Chapter Text
结束电器行打工，天色依旧敞亮。影山律换下衣服，橱窗里的电视正在播报新闻：
“……教育部门就近日高校内发生，捕食性 Omega 伤害事件，做出公开道歉……”
律把工作服叠好，眉头耷拉着哈了口气。
道歉加个深鞠躬，事情似乎就能轻易翻篇，也不想想市面上 Omega 抑制剂为何越来越贵，贩卖 Alpha 诱导性发情试剂的店铺，遍地开花。
新闻里倒霉的 Omega ，听说还是兔族。
本就是食草类，处于食物链的被捕食阶级，加上还是香喷喷的 Omega ，遇到犬系 Alpha ，捕食性咬伤都算好的。
“我先走了。”挎好背包，礼貌地与店内同事道别，律走过一个红绿灯，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母亲让他顺路买点牛奶鸡蛋。
回家路上商超不少，律浏览地图，决定绕个远路，毕竟那条路上，有家超市的鸡蛋，正在做促销。
确定好行进方向，律把手机收好，耳机插上。高中的课业比之以前重了不少，他要继续升学，偏差值就得保持在 75 左右。或许是太投入于学习生活，律到现在还没分化。他已经算是发育延迟，比他还缓慢的影山茂夫，已经得到体检医生的忠告——比如三年内不分化，可能属于终身残疾之类的。
背着单词，想着家里族谱，其实影山家到底有没有族谱这玩意，律还真不清楚。
他父母都是猫族，父亲是三花猫，母亲是麝香猫，不过两人都是 Beta ，属于中规中矩。
毕竟族群之间还是存在生殖隔离的，不过 Omega 在哪个族群都能生孩子，同理， Alpha 也是。
背完最后一个单词，超市近在眼前，律把听力关掉，盘耳机线时还在想——听说 Alpha 在申请大学时，会有免试的权力。
听了一天社会新闻，脑中塞满第二性征的事物，律拿起鸡蛋，盯着标签，重重地叹了口气。
对于青春期的少年而言，任何不确定性都会演变成灾难，比如说他这个迟迟没有到来的分化期。
结账时人很多，收银员随手往袋子里放赠品，出了超市，律才发现居然是印有安全须知的保险套。
对着保健用品，丢也不是，收也不是。
纠结的路上，律没心思背书，视线环顾周遭，余光落在不远处的电线杆拐角，一个熟悉的背影靠墙站立，在他对面的男人，似乎张嘴说了些什么。
律看不懂唇语，只是觉得对过的男人个头很高，瞳孔的颜色在日光下微微泛黄，还隐隐有变竖瞳的趋势。
双方交谈完毕，熟悉的背影抬手搓着后颈，被衬衣挡住的腺体若隐若现，泛着湿气的潮红。
律抬手揉了揉眼，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
——他记得灵幻新隆，是个狐狸族的 Alpha 吧。
对第二性征不太了解的律，眼睁睁地看着高个男人低下头，鼻尖蹭过灵幻的耳廓，用力呼吸的力道，让喉结翻动，好像在品尝什么珍馐佳肴。随着脸颊越发贴近后颈，男人裂开的嘴中，吐出一截分叉的芯子。
律呆呆地张开嘴，这是蛇族的特征啊。
灵幻听过望梅止渴、画饼充饥，今天，有人教了他个新词汇——闻香解热。
能不能行不确定，反正精神胜利法的精髓，就在于“自我安慰”。
被当成猫薄荷吸了十分钟，灵幻在对方得寸进尺前一秒，打断了这施法似的过程，并且点一根烟，让特殊的香味萦绕周身，压盖住已经泛滥的体味。
“当街耍流氓可是犯法的。”斜叼着滤嘴，双手插进兜里摸索，灵幻找出手机，点开通讯录，转到男人面前，示意他把号码留下。
“烂好人也有个限度吧。”嘟嘟囔囔地吐槽着灵幻的行为，男人嘴不饶人，手上还是乖乖把号码打了下来。按下保存后，他抬手撞了撞灵幻的胳膊道：
“那边的小孩你认识？他看你很久了。”
灵幻顺着男人的视线望去，摆在胸腔里的心脏，随陨石而落，重重敲进了胃底。
一个谎言的诞生，需要数以十计的谎言补充，并佐上成百上千的谎言延续。
比方说，他自称是个狐狸族 Alpha ，这句话，就是骗人的。
进到玄关换鞋，听到母亲低声的问询，律反应迟缓地抬起头，过了片刻，才意识到妈妈在问自己，为什么回来这么晚，是遇到什么事吗？
律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端着菜盆，正在帮忙择菜的茂夫探头，视线碰撞，携带电流过体，律一个激灵，把即将上涌的故事咽回肚中。
“律肯定是打工延迟了，妈妈做了你喜欢的菜，今天辛苦了。”
高一暑假，经过多年锻炼，影山茂夫终于迎来了自己迟到的生长痛。个头拔高，婴儿肥减退，略显阴沉的锅盖头此刻也有了质的飞跃，当然，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脸的对比。
律上楼放好书包，走到楼梯拐角，餐厅里，茂夫和妈妈正在闲聊。
“这周末要去医院复查，别忘记了。”
“又要抽血吗？”
“只是测下信息素活跃度，不过分化慢也不是什么问题，大概率和妈妈我一样，是个 Beta 罢了。”
“像爸爸妈妈挺好的。”
后面的对话，逐渐小声，混杂着肉饼下锅的油炸响。
律背靠着墙壁，用力吐了口气。
赶走绝对会引起误会的男人，灵幻抓着乱糟糟的后脑勺，快步走到律的面前。
看清少年表情的第一秒，灵幻竖起右手摆了摆。
“不是援助交际。”
律的神色，卡壳一秒，眯起的眼中，透着股不信任。
“我说这是人情债……啊，你肯定不会信，但这的确是啊。”灵幻编不下去了。
“所以你的第二性征，不是 Alpha ？”律虽然还未分化，闻不到信息素的气味，可灵幻的表现，怎么看怎么不像个 Alpha ——这家伙完全是借着周围人的不敏锐，胡乱编造。
“我们要在大马路上，讨论这个？”灵幻双手比划，嘴角勾起，努力用笑容掩盖话题。
影山律不吃这套，他的求真务实精神，在社会新闻、延迟分化、大学免试三方交织里进步——要是过去，他可能并不会纠结答案。
“关于你依旧有事隐瞒哥哥，我作为代理监护人，有责任向哥哥道出实情。”说罢，律掏出手机，直接按在了紧急呼叫上。
“等等等——你什么时候成了茂夫的监护人？不对，你拿茂夫威胁我？！”
难搞的小孩，灵幻遇到很多，像影山律这么难搞的，绝对能排进前三。
“要知道哥哥至今为止没有分化，很难说他的延迟，没有周遭环境的影响在里面。”律隐隐知道点事情，还未证实，仅是猜想。而他唬弄人的本领，全都来自于灵幻的言传身教。
“这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律抬起右手，晃了晃装有鸡蛋和牛奶的塑料袋。
“告诉你可以，但是不能和茂夫说。”灵幻抱紧双臂，做着垂死前的挣扎。
“成交。”律眨了下眼，心想——这骗人的本事也是学你的。
“我老家在乡下。”
“嗯哼。”
“那边的神社主供奉的是须佐之男。”
“哈。”
“须佐之男斩杀过八岐大蛇，我们村的山神一族呢，据说就是八岐大蛇的后裔。”
“你信吗？”律干巴巴地问道。
“我不信啊。”灵幻摊手耸肩，“可是有人信。”
“迷信害人，骗子的报应。”
灵幻眼角一抽——这小混蛋真是越长越不可爱了。
“好啦好啦，告诉你了，我们那个村是鼠族，鼠算是食物链的尖子生，被捕食界的耶路撒冷，基本没有哪个族群的 Alpha 会不想啃老鼠一口。我 19 岁，村里说要举行仪式，祭祀山神，山神就是你刚刚看到的那条蛇，祭品就是我，不过对方说吃腻了老鼠，想要白白胖胖的小兔子，我就在祭祀当晚跑路了。”
“所以你其实是鼠族的 Omega 。”律手指绷紧，后背僵硬，目光扫过灵幻无所谓的表情，心底跳了又跳，最后居然冒出一丝诡异的和缓。
“没错，我和茂夫，就是猫和老鼠，汤姆和杰瑞。”
“你是什么品种？”
“奶油色布丁鼠，怎么，想看我变成小动物的样子啊。”事情说完，浑身轻松，灵幻不正经地吹了声口哨，遭到律的眼神杀一枚。
吃完晚饭，律在桌前写着课后作业，解答到最后一题，他斜瞥向另一侧，影山茂夫趴在台灯下，正认真地推算一道数学大题。
律转着手里的铅笔，故作镇定地开口道：
“哥哥最近，很少去相谈所打工了嘛。”
“芹泽先生和小酒窝都在，暗田学姐客串了接待，过去的话，基本也没有什么事做。”
笔尖在草稿纸上戳了三下，茂夫按了按笔头，等待自动笔芯出来，抬起的视线落在律的脸上。有一瞬间，律觉得哥哥可能知道了自己的想法。
“那要不要和我一起打工，正好攒钱，暑假去海边玩。”
“暑假我就是考生了，到时估计要上补习班。”茂夫抽出一张时间表，是他去附近补习班拿来的，为了升学，安排得满满当当。
“哥哥已经决定要升学了吗？”
“决定是一回事，能不能考上就不知道了。”虽然个头和体力进步良多，成绩却依旧中不溜，与稳定高材生的律，完全不同。
“哥哥肯定可以，选东京的大学吧，过一年，我就去找你，而且高岭学姐也会去东京吧。”
“小蕾要出国了。”茂夫把草稿纸上的步骤，整齐地誊写在试卷最后，收好自动铅笔和橡皮，茂夫继续道，“语言考试已经过了，明年就要递交申请，美国那边的学校好像还要考个 SAT 。”
“高岭学姐要是出国，就和哥哥有时差了。”
约莫是初中毕业那年，影山律头一次觉得——哥哥也许已经不再喜欢高岭学姐了。
想法产生、搁置，最近复又想起。
其实以律对茂夫的了解，哥哥并不是个会因为距离，而放下多年喜欢的人。
既然有所改变，那必然有诱因和理由。
为此，律把茂夫身边的所有人都怀疑了一遍。
一开始是女孩子，后来扩散到男生，最后甚至连年龄差都忽略了。
思来想去，他居然感觉每个人都很有可能，又每个人都没有可能。
——在给自己哥哥拉郎配上，影山律已经进化成了圈内大佬。
找不出目标人物，律把心思挪回学习，并在高中入学后没多久，开启了人生第一次打工生涯。
事实证明，开始打工后的律，逐渐把怀疑目光落在了灵幻新隆身上。
社畜和资本家可以共情吗？
答案当然是——不！可！以！
所以哥哥到底是怎么跟那家伙共情的？！
随着打工经验增加，律看这两人，越看越不顺眼。
“时差也是难免的，小蕾的梦想，肯定得自己来实现。”
说到高岭蕾，茂夫眉心漾起一点色彩，斑斓的，明亮的，显得很快活。
律观察完哥哥，话题一转，回到了灵幻身上。他现在就像个知道秘密又不能说的猹，在瓜田蹦来蹦去，却找不到熟透的瓜能吃。
“哥哥以后不去灵幻……先生那了？”
“师父让我安心升学，有麻烦会打电话喊我。”
这话从茂夫口里说出，与从灵幻嘴里说出，在律的耳朵中，完全是两种效果：
茂夫说时，律觉得灵幻还算有良心。要是灵幻说，律只会认为——这不是应该的吗。
“那、那、那要是灵幻、先生有事瞒着你，哥哥会生气吗？”
茂夫勾画补习班时间的笔停了下来，他有些迟钝，常常听不出话里有话的情况，不过律今天欲言又止的次数太多，搞得连茂夫都看出对方有问题。
“不生气。”毕竟师父正儿八经撒谎和营造善意的谎言时，基本都会被立刻看穿。
一句话，堵死了律满腹的牢骚。
他现在严重怀疑，哥哥至今为止没有分化，就是灵幻新隆隐瞒第二性征所致。
如果哥哥移情别恋的人，的确是那个欺诈师，那面对喜欢的人，肯定会想分化成与之相配的性别。
与 Alpha 相配的，自然是 Omega ，可狐狸族 Alpha 是骗人的！骗人的！
撕掉日历上的昨日，时间正式迈入四月，芹泽歪头想了想，又抬头嗅了嗅。
灵幻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回着消息，在打出今日第十七个哈欠时，芹泽开口了。
“是我太想吃白桃了吗？为什么这几天老是闻到桃子的味道。”
灵幻戳在屏幕上的手指用力一捣，指甲划过键盘，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灵幻倒吸一口冷气，丢掉手机，捂着手指来回晃荡——刚刚那一下，差点没把他的手指戳断。
“可是冈山白桃，不应该是八九月才上市吗？”
芹泽望着将将四月的日历，默默嘀咕。
灵幻嘴角抽搐，拉开抽屉，取出香水，照脸喷了两把。
原本盈盈绕绕、若隐若现的桃香，渐渐被柑橘的酸涩掩盖。
说道冈山白桃，就不得不提一下传说故事“桃太郎”。
灵幻和桃太郎没什么关系，老家距离冈山县也远得厉害，可奇妙的是，他分化后的味道，和成熟的清爽白桃像得离谱，以至于家里有人想吃桃子了，就会抱着他猛嗅两口。
悠闲了一个早晨，下午来了客人，对方一进门，灵幻就闻到了青草的味道。
与之相对的，芹泽倒退两步，脸颊噌地红了起来。
“去上茶吧。”站起身，一句话将芹泽支走，灵幻绕到沙发旁，看着客人取下帽子，露出一张雪白漂亮的小脸，红彤彤的眼睛在娇小五官的衬托下，居然透了几分纯情的媚意。
“兔族？”灵幻挑了挑左眉。
和虽然是食物链尖子生，但并不受欢迎的鼠族不同，兔族 Omega ，在哪里都是吃香的，而且看这位客人的年龄，应该还未成年。
“我被诅咒了。”芹泽离开，屋内的 Alpha 气味淡了不少，小兔子眄着红彤彤的大眼睛，泪汪汪地说道。
小兔子名叫水咲，最近闹上社会新闻，引得教育部门出来道歉的被捕食受害者，就是她本人。
“我有定期服用抑制剂，还做了检查，信息素和兔族体征并未暴露。可上学期间，我已经遇到六次不可控的捕食伤害事件，大部分 Alpha ，都在即将发生侵害前清醒，只有一次出事了，就是上新闻那回，现在因为这件事，我被停学了。”
按照水咲的说法，冬假期间，她和两个朋友在老家的鸟居玩了狐狗狸，她们请了狐狗狸算命，事后又把狐狗狸送走，可送走的过程可能出了问题，当时三人都被吓得不轻，回家后还发了烧。
恢复后，三人都没提此事，结果事发后一个半月，她们三个莫名的一个个都开始倒霉。
水咲是伤身，还有一个破财，一个生病。
灵幻让水咲写下另外两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并表示自己会接手调查。
水咲不能在外面逗留太久，和灵幻说完，就赶快裹紧跑了。
芹泽回到室内，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窗换气。他虽然是个底层处男，但怎么也是个 Alpha ，水咲的信息素味实在太刺激了。
“你这样也不好去调查了。”灵幻点了支烟，配合香水，冲冲屋里的味道。发情期的 Omega 信息素对他也有影响，就像个小钩子，扯着肚脐，一下一下地往高处拖行。
“灵幻先生要一个人？”芹泽搓着鼻子，驼背的肩膀打了个哆嗦，目光里显然写满了不放心。
“不是还有小酒窝吗？那家伙，最近又跑出去闲逛了吧，果然狗链子要备好，免得一个不注意，又发展出什么邪教。”
灵幻絮絮叨叨地说着，指尖熟练地点开手机联系人，给茂夫发了条消息，问他有没有看到小酒窝。
信息发出后秒回，茂夫表示，会让小酒窝来找灵幻。
“这个点，他不应该在上课吗？”灵幻攥着手机，歪头皱眉。
茂夫的确在上课，不过他现在上的是第二性征教育课。学校会开这门课，也是受水咲在校被 Alpha 捕食性袭击所致。
简单来讲，就是来个人上大课，课上的内容比较空泛，听了五分钟，茂夫抽出本子写起了作业。灵幻来消息时，他刚好在翻物理公式。
消息回完，过了两分钟，茂夫悄咪咪地又把手机拿了出来，视线落在灵幻的那条短信上，来来回回看了小一分钟，搞得茂夫左边的同学还以为他在看什么不得了的新闻。
“女朋友给你发的？”男生趴在桌上，手掌挡嘴，小声问道。
茂夫摇了摇头，视线却还黏在短信上。
“有瓜吃？”
茂夫再次摇头。
“小黄片？”
茂夫抬起头，转过脸，看向没事找事的同学。
男生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茂夫合上手机，塞回书包。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师父似乎，要倒霉了。
从一条短信看出唯心主义世界观。
茂夫的疑问，灵幻暂时不知道，他带小酒窝去拜访另外两位狐狗狸当事人。一个躲在家，一个在住院，奇怪的是，他提起水咲，但是两个人都不肯见他。
“有隐情啊。”小酒窝捏出个烟斗，头戴帽子，眯着眼，摆起福尔摩斯的造型。
“她们是不相信我？还是做了亏心事，有意隐瞒？如果是第二种情况，她们不应该急切地想解决吗？”灵幻捏着笔，挠了挠头。本子上写下的信息，破碎得厉害，暂时找不到一条可以相连的部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走在路上，灵幻总觉得周围有人在看他。
理了理领口，拍了拍下摆，灵幻问小酒窝，自己脸上有东西吗？得到否定的答案后，灵幻更好奇了——难道他已经是个名人？家喻户晓！
灵幻被自己的幻想，冲昏头一秒。
外出搜集消息的灵幻也不是一无所获，他把三位受害人所在高中的聊天室号码弄到了。
他心想着，晚上买点零食，上网去聊天室套话，走着走着，路过鲷鱼烧店，灵幻盯着新出的口味，默默掏出钱包。
数着人头，买了一袋热乎乎的鲷鱼烧，灵幻快步朝相谈所走，路上手机震了两下，表示有两条短息，接着又响起电话打入的铃声。
灵幻拿出手机，只来得及看清发消息的是茂夫，接着手指就碰到了接听键。
打电话的是八俣远岛伬，就是那个八岐大蛇后裔的蛇族。
灵幻和这家伙，都十年没见了，也不知道对方哪儿来的奇想，突然找了过来，问他要不要干脆把十年前的祭祀婚礼续上。
续个毛，他一个热血青年，怎么可以接受冷血动物的威胁！
“喂。”
“我在你的相谈所楼下。”
“有事？”
“请你吃饭。”
“我有事。”
小酒窝瞥了眼灵幻不耐的表情，晃晃悠悠地直接飘上楼——他可没兴趣听对方的私事。
“你有什么事？超能欺诈师吗？”
蛇是很擅长蛰伏的族群，八俣远贴在墙面阴影处时，连小酒窝都没注意到他。
灵幻也被这突然冒出的家伙吓了一跳，深刻怀疑，此人有刻意谋杀的嫌疑。
“你身上……”迈着步子，缓缓靠近，八俣远懒散的眼神随着距离逐渐变得锋利，掩藏的竖瞳摇摇晃晃地浮现。被他盯着的灵幻，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作为一只奶油色的布丁鼠，全世界的动物都是灵幻的天敌，想爆发不遵从本性的勇敢，实在是件困难的事。
灵幻下意识退后了一步，脚底踩到一截路牙，身体前后趔趄，他抱着的鲷鱼烧掉出一个，滚在地面，染了灰尘。
灵幻啧了声，脸上露出“浪费”的可惜。
弯下腰，捡起鲷鱼烧，已经脏得不能吃了，灵幻叹了口气，准备带上楼丢垃圾桶。
步子还没迈出，右脚踝的裤腿向上凑起，他怔愣地望着袜子表面皱起的纹路，那是蛇鳞挤压带来的。
“你的蛇尾巴掉出来了。”灵幻倏地仰头，对上八俣远金绿色的竖瞳。身体被蛇尾卷住拖扯向半空时，脑子的分区，居然还掉出一截问号——不知道茂夫刚刚发了什么消息？
走在路上，每三十秒看一眼手机，确定灵幻真的没回消息。
茂夫眯了下眼，他不确定自己看的到底对不对，毕竟超能力的发展常常神乎其技又莫名其妙。
收到灵幻问小酒窝的消息时，他看到一丝红黑色的细线，像煞气，又像诅咒。
按理说这东西应该是直接沾在人身上，他不应该透过手机看见。不过他当时在想师父，不排除他有一瞬千里眼了，于是看到的，其实是师父身上的煞气？
茂夫告诉灵幻，今天最好别出门，会出事。
消息发完，茂夫又担心自己无中生有，影响了灵幻的工作。
因为无事可做，许久没去过相谈所的茂夫，正在去往相谈所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