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在遇见John前，Sherlock觉得自己有世上所有正面的能力。
聪慧，有远见，反社会，完全没有类似敏感，优柔寡断的累赘。
可有一日，当他从睡梦中惊醒，疯了似的闯进John的房间时，他知道自己缺少一项最重要的能力。
保护John的能力。
1.
侦探很少做梦，尤其是噩梦，梦里要么是在记忆宫殿里打转，要么是在221b的温馨沙发上抽着可卡因——总之，都是美梦。
今天不同，Sherlock想，侦探的思维让他非常肯定，这绝对是一场梦，他的呼吸缓慢，眼神毫不飘忽，没有冒冷汗，没有颤抖，而这不可能。
因为眼前是一具John的尸体。
“who are you？”忽然，脑子里一阵自己的声音传来，那调调活像已经身处地狱。
“我想，我是Sherlock Holmes。”
“我也是...”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似乎各自思考了一番：”我是唯物主义论者，你..不，我知道。“
“可眼下没有原因能解释这个局面。”脑中声音响起。
“我不关心这个，告诉我我眼前这是怎么回事。”
“John死了，在我这。”
或许是主观作用，明明自己对这具身体没有控制权，他还是感到呼吸一滞。
”怎么...或者说为什么，我要整理措辞，你这？John...“
“冷静，Holmes，我想这只是你的梦或者是你晕倒了，只要你一从这里出去还是能看到活生生的他。”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仿若在提醒自己，侦探不能羡慕。
“我只有一个请求而已，我知道，不，你知道我从不求人。”
脑子里的声音深吸一口气。
“保护好他，please。”
2.
“well...Sherlock，Sherlock？”
John一脸茫然的从自己温暖的床上醒来时，一只黑色的，有着四肢的不明生物忽然袭击了自己，方式是用两只胳膊锁住自己导致窒息。
他的耳边，那头毛茸茸的卷毛就在眼前，John用了最大的克制力没让自己的手抬起来。
不对，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为什么一大早上的要这样。
John后知后觉的在皮下红起脸，他心里清楚，只要Sherlock对他表达一点点关于表白等相关信息，自己可以连本带息的倒贴过去，不是他作践自己，谁叫他喜欢这个人，这没办法。
他也相信Sherlock不会太过分的，没有原因，只是相信。
“Don't leave me.”John听见有些颤抖的声音从左肩膀传来，还有一片暖意。
瞬间的，他联想到一些没想象过的事，把Sherlock从自己肩膀上拉起来，当他对上那一双淡蓝色的眼睛时，那眼睛的容器正欲往外冒水花儿。
耶稣基督，天哪，我不信你们，但是，Sherlock要哭了。
“怎，怎么了，是我，不是，你梦到了什么？世界上毒品被搜刮干净了并且没收了原料？”
Sherlock摇摇头。
“那是恐怖分子一夜死光了从良了？？”John已经不相信自己在说什么了，如果这话传出去可以登上热搜好几天。
Sherlock又摇头。
“那是怎么了我亲爱的Sherlock。”他觉得再这样下去可能哭的是自己。
Sherlock沉默良久，把眼眶里剩下的水全都憋了回去，甚至眼眶都奇迹的短时间复原。
“我梦到你死了。“他淡淡地说。
3.
说真的，John松了口气，没他想的那么糟糕，自己死了而已。
他拍了拍舍友的背，温和的跟他说：“没事，我还在这里，我好好的，我是个军医，没那么容易死，你见识过的。”
Sherlock知道，他说的对，John的武力值并不比自己差多少，射击的精准度和力气大小，自己貌似都以身试法过。
但这并不能阻碍脑子里的影像。
他怕了。
如果，well，这个世界其实没有如果，那可能成为真实。
可能有一天，他就像梦里的自己一样，站在John冷冰冰的尸体面前，眼神空无，他相信自己可以把毕生的信仰都赔在他的死上。
John一直握着他的手，自己的手冰冷，而且在冒冷汗，他的手温暖，任何人握上都会觉得温馨。
Sherlock把手抽出，站起了身，这番思想斗争连一点气味都没在脸上表现，他一直是那副平淡的表情，似乎只是个被尸体吓醒的小朋友。
“好了，夜晚的闹剧结束，很抱歉一大早来打扰你，或许应该先考虑早饭吃什么？”
4.
这几天都挺正常的，他依然会在半夜拉起小提琴，想不出谜底就往墙上开枪，解开高级案子时乐的讲个不停。
仅限他本身很正常，我于他就没那么正常了。
很难不联想是因为那场梦，他好似不太会拉着我跑来跑去了，必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居然会想着报警。
天哪，Sherlock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想着报警。
那次我们追到一半，我看得出来，他有一万个主意是继续追上去，立刻，马上，他的脚尖冲着那人会逃跑的方向，一身的英气总会在这个时候迸发出来，说真的，我喜欢的可能就是这样的他。
可还能看出来的是，在我们对上眼时，只有一个主意唱了反调，让他停下了脚步。
Sherlock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报了几个地址。
我问他，打给谁的。
他没认真回答，说显而易见。
这是他第一次为了不想回答而说显而易见。
当我知道是打给雷斯垂德时，自然大受震撼，我几乎脱口而出了你居然会报警这句话。
他拿食指蹭了蹭鼻底。
5.
John睁开眼，是陌生的天花板。
他竭力起身，让脖颈左右扭动观察四周，简洁的床铺，熟悉的点滴，床头柜，以及白晃晃的顶光灯，好吧，自己身处医院。
那有些蜷曲的眉毛皱了起来，他给想想是怎么进来的。
雨天，伦敦雾很浓，犯人是个新手，可绝顶聪明，那人在作案现场没留下什么东西，时机，手法，恰到好处，除了错误的预估了处理尸体的时间外，都非常完美。
那人的凶器是一把刺刀，杀害的对象是一位基督徒。
尸体还热乎，凶手逃的很匆忙，Sherlock断定那人大概没有持枪，把尸体拖到屋檐下以免大雨冲刷掉更多痕迹后，就叫上我一起追赶了。
“对方很聪明，现在这个天气就算露天杀人也没关系，这种小地方根本没人，可惜被我们撞见了。”
“我们原来来这里是干什么来着？”我边快走边调整呼吸，总之不要岔气。
“路过，John，我只是嫌主干道会很拥挤人太多会影响我的感官，不利于...”他在此顿住，像是雨吞没了声音。
“不利于什么？”
“不利于效率。”
“正常人不会这么说话，Sherlock。”
我看不见他的正脸，相信肯定很别扭，不禁笑了两声。
“为什么确定他往这里跑，已经出小巷了，不止一条路。”
”只有这条路通向教堂，就算凶手没在这边，也能第一时间去询问证言。“
雨不断下着，我们走的很快，Sherlock似乎非常兴奋，这确实是精彩的案子，雾气和雨滴让周围变得模糊。
模糊到Sherlock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人，硝烟，多亏雨模糊了子弹的速度，我得以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
我记得Sherlock以前研究过在水里开枪会怎样，他说子弹可能只能飞出去两米，有特质的水下步枪，也只有十五米的射程。
可惜，现在是大雨，远没有水的阻力那么大，我也不确定对方还有没有子弹。
凶手射中了我的右肩，我看着那里贴着Sherlock的心脏，幸好我在这。
临昏迷前，Sherlock把我拉回遮挡物后，打了急救电话，静静地等了一小会，确认那人没有意愿再次开枪后，世界仿若静音。
雨落在我的脸上，但他明明打了伞。
6.
未等John回忆完，按例检查的护士走了进来，那是个栗色发色的小伙子，看着是个亚洲人。
“哦，John先生，您醒了，您的额，朋友等了您很久，我昨天刚把他劝回去睡觉。”
”谢谢你，干得漂亮。“虽然John很好奇这个年轻人是怎么劝动Sherlock的，但这么问似乎不太好。
这位护士眨了眨眼，似乎看出来John想问什么，“我听说过他和您的故事，我说如果您的室友醒了，或许会很开心的看到一个精神的你，亦或是听你讲凶手抓到了。”
门外响起一阵轻轻的，无人注意到的脚步声，那声音矗立在门口后不再有动静。
”但说实话，为什么为他做到这个地步，我觉得您是个值得尊敬的医生，嗯...应该会在诊所里受到赞誉之类的？“
John笑着说：“他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我想我愿意为他这样做。”
护士有些惊讶的问：“哪怕中枪？如果不是他，您可不会中枪。”
那门后的呼吸一顿，似乎不想知道这问题的答案，像一阵从未出现的风一般走开。
是啊，为什么为了Sherlock做到这个地步呢，哪怕是爱人也不至于如此吧，况且，并不是。
他承认自己迟疑了，为了自己的道德感？为了自我感动？好像都不是。
自从遇到Sherlock的那天，这个答案或许已经在那里，可自己从未翻起。
是感谢吧。
“如果没有他，我不会如此开心的活到现在。”说完这话，他想起临昏迷前的场景。
...既然是临昏迷前，那应当只有我和Sherlock知道，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Sherlock会和护士说这些么？
John警觉的抬头，那护士果然用一种诡异的笑看他。
“您也察觉到了，没事，我此行没有恶意，只是想看戏，您可以出院了，我很期待你们将我绳之以法的那天。”
他甚至贴心的给John拔了点滴。
7.
John站起身后，才为刚刚的事情惊出一层冷汗。
回到221b的路上都有点疑神疑鬼，天哪，刚刚自己和差点杀了Sherlock的凶手聊得很开心，而且居然被他跑了？
可当他打开房门时，脑子里的这些东西，统统烟消云散了。
“Sherlock.”他轻轻地说
“John，我想你可以搬离这里了，我想你一定程度上阻碍了我的探案进程。”
晴天霹雳，“what？你说什么，Sherlock？”
那人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可John显然能看清楚自己的表情，如果他脑袋上有帽子，现在肯定被自己的怒气冲飞了。
“如果不是我，可能你现在已经躺在停尸间了。”
“那不重要，你知道如果没有你，能改变的不止这些。”Sherlock默默地说，没有任何波动。
John又惊又气，自嘲的笑了起来，“所以说，就因为这个？不愧是你Sherlock Holmes。”
他深呼吸了几次，勾起自己仅剩的理智，他发现Sherlock的声音很小，而且也不硬气，更没有赶人的架势，像是竭尽所能被人所迫一般。
可无论如何，他都不该说这些，不不不，冷静，John。
他呼了一口气，“Sherlock，我只能说，如果你真的是这样想的，我会走，但一如既往，我相信你虽然是个混蛋，但不至于到这个地步，想清楚再开口。”
终于的，侦探合上了只是开着的电脑，那里面任何一行字都没有入自己的眼，他不敢抬头看John。
侦探从不适合在案情以外的任何状况坦白。
“我很厉害，你知道，我有很多优秀的能力。”
John点头，依然皱着眉。
“那场梦，希望你记得，我发现我还有很多的欠缺，有很多我不想有的欠缺。”
他的语气始终淡淡，说道这几句时却不免有些扭曲了。
“我...可能没有保护你的能力，我一直没有要保护的东西。”
“而我是你身边最危险的东西，我需要离开你，无论手段多过分。”
侦探依然低着头，John脸上会是什么表情，恶心？荒唐？不耐烦？
“我觉得如果我对你恶语相向，你就不用迁就我而留在这了。”
“任何人都会想办法离开我的，我只要给你一个理由就行。”
他沉默了很久，记忆宫殿自我关门，窗外早已不下雨，可他还是觉得空气黏腻的令人窒息。
直到John绷不住了，笑了一声。
“哈哈哈哈哈Sherlock你怎么会这么想，迁就你。”
他在那边憋了太久了，实在是憋不住了，天哪Sherlock像个做错事的小朋友在那里解释实在是太可爱了，他真的不忍心打断。
John用手背抹了抹快憋笑出的眼泪。
“哦Sherlock，我来告诉你我为什么愿意留在你身边，你的推理过程我不敢反驳，只是少了一点关键证据。“
坐在椅子上的侦探愣愣的看着John靠近自己，阴影逐渐铺上来。
“你还有一项能力。”
他掰过侦探的脸，轻轻的在他脸颊上落下一滴雨。
“你还有被爱的能力，Sherlo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