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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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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7-26
Words:
4,35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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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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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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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

Memorable Part

Work Text:

01

 

“维系长久的关系最后都会趋于平淡,爱情更是不能幸免于难。当激情褪去,更深层的情感会沉淀下来,有如顺流而下的纸船消失在河水里。”极境倚在床头,把一本人生鸡汤类的书斜靠在曲起的膝盖上念给棘刺听,“描述得非常贴切,我现在觉得我们每天的生活除了平淡就是平淡,已经没有激情了。”

 

极境在念书的时候只打开了床头的小灯,昏黄的灯光让书页上的字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棘刺按亮了悬挂在天花板中央的日光灯,凑过去看那本人生鸡汤:“这不是很好吗,”他指着书页上的另一行字说:“书上还写平平淡淡才是真呢。”

 

极境不否认这本书写的挺有道理,但是它读起来实在是像中老年人朋友圈语录。于是极境把书本合上搁在一边,开始对着天花板抱怨:“我几乎能预测到我接下来一周每一天的日程安排。早上咱俩去上班,直到下午才能见面,晚上要么窝在家里打游戏看电影要么出去吃饭;周末有空就去周边转转。我不是说我做这些事的时候会觉得无趣,我只是觉得——觉得生活里总该出现点不一样的事件,最好是终生难忘的那种。”

 

“要是每天都出现让你终生难忘的事,你迟早会死于因为过度惊吓和过度兴奋引起的心肌梗塞。”

 

“我是说偶尔可以来点这种事件———”极境隐藏在被子下的手不知不觉贴在了棘刺的手臂上,无意识地来回摩挲。极境很喜欢把亲密关系通过物理距离的缩短而拉得更近,他这个习惯从他们刚开始在一起时一直保留到了现在,经过岁月的洗礼这种肌肤相贴开始变成了双方潜意识里的东西。棘刺任由他乱蹭,继续一心二用地看自己的书。那本书厚得抡起来可以砸死人,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文字,极境一度怀疑这是棘刺用来睡前催眠的。

 

棘刺在极境不折不挠的骚扰下坚强地看了三页,还没有显示出被这本书催眠的迹象。但是他确实有点分心了,开始回想前几天发生的事:“我觉得前天你拉着我翘班去看的那场演唱会就挺令人印象深刻的,尤其是你回去以后还因为翘班被发现扣了工资,应该一两个月内是忘不了了。”

 

“这种难忘的事情就别再发生了吧…再多扣几次工资我连饭都会吃不上的。”

 

“那是怎样的事件才会终生难忘?火山爆发?小行星撞地球?”

 

极境长久地凝视着会说出“小行星撞地球”这种话的人:“啊,天哪,”他感叹道:“你还是和我刚开始遇见你的时候一样…有意思。”

 

虽然嘴上这么说了,但是他们接下来话题完全跑偏,讨论小行星撞地球一直讨论到凌晨一点。极境困的不停打哈欠:“我为什么要和你讲外来天体碰撞地球以后地球的变化讲这么久?”

 

“不知道。”棘刺一看手机才发现时间已晚,正在准备非常有效率的入睡,“但是你聊得很开心,不是吗?”

 

02

 

他们向来喜欢在饭桌上聊点稀奇古怪的话题,此时临近七夕,于是谈话自然而然向七夕礼物靠拢了。极境是个很注重仪式感的人,在每个特殊节日都会做出特殊的对策,把工作狂棘刺从实验室里拖出来享受节日氛围,顺带送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棘刺不得不回礼,久而久之他们对接下来会收到什么类型的礼物都了如指掌,毫无惊喜感,最让人眼前一亮的还要数两个月前棘刺送的洗衣液,当时极境对着这一大罐沉甸甸的所谓礼物沉默许久,直到棘刺拿起洗衣液开始读上面的说明:“黎博利专用的,”他拍拍极境的肩膀,“非常实用,送礼就得送点耐用的。”

 

极境洗了很久也没搞清楚黎博利专用洗衣液和其他的有什么不同,甚至棘刺很多时候也会用这瓶洗衣液洗自己的衣服。这时候极境就会挺身而出守护自己的洗衣液,拦住棘刺的动作:“不行,这是你送我的,送了我的东西就别想再要回去了。”

 

棘刺往洗衣机里倒洗衣液的动作戛然而止,他露出一点欲言又止的微妙表情,最后还是把那瓶洗衣液放下了:“那好吧。”

 

这样一来极境更不知道今年七夕该送什么好了。直接问对方需要什么总归是不好,礼物这种东西失去了惊喜感就有如河蚌失去了它的珍珠。于是他在饭桌上冥思苦想,思索得菜都凉了。棘刺提议道:“你不如打开淘宝把首页上出现的第一个东西买下来当成礼物送,对你对我都是一个十足的惊喜。”

 

虽然很怪,但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于是极境打开了手机淘宝,看到了排在首页第一位的七夕专属礼物:扫把簸箕套装。

 

03

 

极境死活不告诉棘刺自己淘宝首页的第一个产品是什么,声称既然是七夕礼物就要葆有神秘感。但是他双标得很,既不想告诉棘刺自己买了什么,又想让棘刺提前预告一下专属于他的七夕礼物,这样双标的人的计划自然不会得逞,只会挨棘刺的打。棘刺用一个不轻不重的眼神示意他:“别想了,到七夕那天不自然就知道了。”

 

七夕那天正好是周四,极境像蹲守嫌疑犯一样地在棘刺实验室门口等他下班,一看到那标志性的四处支愣的头发就抓着他的手往外跑。棘刺的实验服还没脱,护目镜也还挂在脸上,就被极境火急火燎地拽着跑,那架势好像他昨天抢了银行,今天警察局的秘密卧底极境就来把他缉拿归案一样。他问:“怎么了?”

 

极境只顾着跑没吱声,一直到他们坐上了停靠在路边的出租车以后他才解释说市中心今晚有个灯光展,去晚了估计只能看到人挤人了。末了他还兴奋地问棘刺:“去不去?去不去?”

 

棘刺正在往包里塞自己刚脱下来的实验服,顿时觉得很无语,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已经坐在车上了还要问别人去不去:“我说不去的话,你会把我从出租车上扔下去吗?”

 

“我不敢的…”极境瑟缩了一下,“那你回去以后肯定得暴打我,还会让我连续五天都睡在沙发上,我不敢的。”

 

其实极境提出过的即兴想法棘刺很少反对过,他只会嘴上说说,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被拽着走。他的黎博利伴侣自由且无拘无束,想到什么就会去实现,最疯狂的一次是周五的晚上,两个人刚结束了一周的工作,躺在床上却失眠。就在棘刺翻来覆去试图睡着的间隙,极境从背后凑上来小声说:“要不要去看日出?”

 

棘刺翻开手机看了一眼,现在是半夜两点。他把手机屏幕展示给极境看:“离日出还远着呢。”

 

“没关系,等我们到了目的地估计也就日出了。”

 

随后两个人开车去爬山,刚好半夜景点不收门票钱。山路蜿蜒曲折,坑坑洼洼,极境爬得很是痛苦,他在手机手电筒微弱光芒的照射下伸手去摸走在前面棘刺的背,发现已经全部汗湿了。坐在山路边的石块上休息的时候极境担忧地感叹:“半夜爬山不会获得健康的尸体吧?”

 

棘刺喝水喝到一半,被他这个说法激得呛了一下,咳嗽了半天。从咳嗽中缓过来后他回答:“慢点爬就不会,人没那么容易死。”

 

因此他们走走停停,一直到五点五十才到达山顶。山顶处有一座小小的寺庙,半夜还敞开着门,寺庙周围只有几块石头遮拦,四面八方的山风长驱直入,吹得极境的头发草叶般的飞舞。他和棘刺坐在寺庙前的石墩子上,眺望山脚下星星点点的房屋和一路曲折流淌的河流,远处太阳正从对面山头处冒出了个金边,把天的一角涂抹得尽是绚丽的色彩。

 

04

 

这回的灯光展正如日出一般精彩,不枉极境花了一百块钱打车专门来市中心看。从那流光溢彩的展会里走出来时,极境满眼还残留着灯光的余影,导致他看什么都模糊一片。于是他就使唤棘刺:“你打个车呗,我们回去。”

 

棘刺从包里摸出手机,无论怎么按开机键屏幕都是漆黑一片。他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来:“我今天出实验室的时候太急,估计手机是没电了。”

 

极境突然想起自己去接棘刺的时候手机也只剩下了30%的电,他如临大敌般的掏出自己的手机,很不幸,手机还留了1%的电给他一线希望,随后在他解开锁屏的那一瞬间自动关机了。

 

极境握着自己那不中用的手机有些绝望:“我有时候觉得我们俩真是太般配了,不该这么般配的,连手机都会一起没电,真是见了鬼了。”

 

他俩身上没有现金可以用来住酒店和搭公交车,棘刺沉默了一会,提了一个很沉痛的建议:“走回去好了。”

 

极境如遭雷击,坐在展会门口的椅子上缓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腿的寿命在今日就要完结了。旁边卖水的大叔饶有兴致地听他们绝望的对话听了好一会,此时特别好心地表示可以提供两块钱让他们搭公交回去。极境感激涕零,如遇救命恩人,正要充满感激地接过那两块钱,又听到大叔若有所思的说:“啊可是,现在是晚上十点半,去你们那的公交和地铁好像都停了。”

 

极境:“…”

 

棘刺:“…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未曾见过光明。”

 

失望的黎博利于是开始为接下来二十几公里的恐怖行程坐准备,背上包视死如归地就要开始走。万幸的是极境的方向感一直很好,对来时的路也记得很牢,不用导航也可以存活。这时候大叔再次发表菩萨言论,称他的月薪虽然无法让两人无偿打车回去,但是扫辆共享单车还是可以的。热心的大叔还叫来了旁边的摊主,两个好心人一起给他俩扫了两辆共享单车,作为漫漫回家路的交通工具。

 

他们俩谢过了好心的摊主,棘刺骑上车,突然觉得生活是如此荒诞滑稽,他俩现在就好像一夜之间被洗劫一空,只能流落到街头乞讨的苦命人。极境在他身边并肩骑车,一边喋喋不休:“我错了,我不应该让充电宝和充电线远离我的,我以后一定每时每刻把它们带在身边,人和充电宝分离五米自动报警。”

 

棘刺:“你还是别讲话了,省着点力气骑车吧。”

 

夜里的市中心仍然繁华热闹,高楼大厦上的灯光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光雾,把夜空映得通红。他们穿过熙熙攘攘回家的人流,拐过一个又一个混杂着乱窜车辆的路口,直到夜完全沉淀下来,时针即将指向午夜的位置。骑行了一个多小时的极境急需休息,他把车停在路边,坐在已经打烊的小店门口的台阶上喘气,棘刺走过来坐在他身边:“这样的事情会让你终生难忘吗?”

 

“难忘得不得了,以后我看到自行车就会想起我骑了二十几公里回家这件事。”

 

“那这趟也不算白来,至少今天的生活不平淡了。”

 

极境举起双手做投降姿势:“那我觉得生活还是平淡点好…”

 

此时街道上的人群已经散去,他们也到达了市区的边缘,马路上空空荡荡,只留下路灯孤独地闪烁。极境坐了一会又重新骑上车。“加油。”他不知道在给谁打气,“我估摸着还有五公里就到了。”

 

05

 

当看到小区熟悉的大门时,极境感动得几乎哭出来。他有如回光返照一般停好自行车向家的方向飞奔而去,似乎完全遗忘了自己刚因为骑了快两个小时的车而酸痛的腿。在经过门口的快递柜时极境回忆起了什么,拉着棘刺停下来:“你的七夕礼物还在里面呢。”

 

“我真的很好奇你淘宝首页第一个到底是什么。”

 

极境在棘刺期待的目光下打开快递柜门,拿出被瓦楞纸箱包裹着的快递,用钥匙划开了纸箱。里面是一杆折叠的簸箕和扫帚,扫帚的脑袋在纸箱被划开的那一瞬间迫不及待地露了出来,给予棘刺一瞬间的吃惊和一段时间的沉默。

 

棘刺评价道:“挺实用的。”

 

极境:“我淘宝首页第一个就是这个,以后轮到你做家务的时候你就得用这根扫把扫,这是爱的扫把,阿戈尔专用的。”

 

然后小鸟热切地问:“你的呢?你淘宝首页第一个是什么?”

 

极境早已预料好了棘刺可能会送他一组试管套装或是一些类似的东西,毕竟他想象不出来棘刺的购物软件首页除了这些还会出现什么。棘刺接过装着扫帚的纸箱:“快递好像还没来,来了再给你吧。”

 

“别吊人胃口嘛,你先说说是什么。”

 

“休想。”

 

他们乘电梯回了家,打开家门的那一刻极境犹如倦鸟归巢,池鱼回渊,瘫倒在沙发上再也不愿意动弹。棘刺把扫帚和簸箕在墙角立好,抱着胳膊端详了一会,若有所思:“你平时很经常在购物软件上选清洁用品吗?怎么首页给你推的第一个商品是扫帚。”

 

“是挺经常的。”极境有气无力,连说话都不想用嗓子,“家务活真的很难做。”

 

“我之前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棘刺回忆道,“那时候三个漂亮姑娘正在围着你问路,你那衬衫穿得吊儿郎当的,一副风流情种的模样,没想到现在居然转行做家居全能王了。”

 

极境也顺势想起过去的事:“我当时被人问完路,一回头就看见你,我还想哪来的冷酷美人长得这么契合我心意,今天一定得要到他的联系方式不可。”

 

回忆完以后他反驳道:“我不是风流情种,我那属于是热于助人。”

 

06

 

他们的七夕就这么过去了,而棘刺的七夕节礼物直到下周一才到。他在出门上班前把整个快递盒放到了极境的枕头旁边,让极境一睁眼就能看到。极境顶着被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拆快递盒,从纸箱子里成对的泡沫纸里拽出了一对金属色的耳坠,被雕刻成羽毛的模样,在从窗帘缝透过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极境把耳坠中的其中一只戴在自己的左耳上,另一只留给棘刺让他戴在他的右耳。从此黎博利就特别喜欢撩起自己左侧的头发,向路过的每一个人展示他闪闪发亮的七夕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