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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1.
橘真琴和七濑遥计划选择在今年七夕公开他们的恋爱关系,不过个中流程有些事与愿违——两人同款的手链被旭发现了。
当真琴挽起袖子洗碗的时候,旭偶尔眼睛很尖,刀子似的一眼挑中他手腕上系着的钛金锁芯的荧光色链绳,如此独特的设计简直令人过目不忘,男孩一下尖叫出来:“啊,真琴,你的这个和遥是一样的,对吧!”
“嗯?什么东西,手环?”贵澄闻言投来好奇的目光,感叹道:“呜哇,居然用同款,感情真好啊——”
“这颜色好潮哦,遥的是蓝色的吧,我昨天看见他戴了。”旭说,他的眼睛闪闪发光:“你们是最近才买的吗,什么牌子的啊?”
时尚男孩松冈凛忍不住好奇心凑过来看了眼,大吃一惊:“嗯、这不是前段时间才上的新款吗!你什么时候买的,不过感觉还挺合适你的,但是……遥也买了吗!?不会吧,真的假的。”
“买了。”七濑遥亮出自己的手腕,同款刻字的链绳安静地躺在桡骨,他与大家见面时多数总在泳池,那时候遥会把首饰解下来,因此这么多天过去也无人注意到他忽然出现在身上的装饰。
虽然说是真琴挑的款式,但挂坠的手工质感令他非常倾心:“怎么,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啦,就是在你身上看到这类东西感觉很新鲜而已。”松冈凛摆手,表示自己只是有些惊讶,并没有别的意思。
宗介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看了看,他并不很能欣赏这一类非实用的东西:“怎么了,凛,你也想要吗,那这几天去买吧。说起来最近我有一个想要的运动手环,要不给你也买一个吧。”
“什么鬼,才不要。”他的竹马拒绝地很果断,“没有想要,也不是我平时的风格,但是话说回来,正常来讲首饰会和别人用同款吗?”
郁弥开口:“不会吗,我跟哥哥有很多一样的东西啊……”
“那是因为郁弥和夏也君是兄弟吧。”日和打断他,早早将二人撇出了这场拉扯。
贵澄哈哈大笑:“也是哦,跟别人用同样的东西好奇怪哦,又不是情侣。”
可遥轻飘飘地落下炸弹来:“就是情侣啊。”
……
就是情侣啊。
“诶!!??”
真是平地惊雷。
是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却也并不觉得意外的结果。旭瞠目结舌——不过想必大家都和他一样,在短短数秒的沉默内如沸水般不断翻涌上来的无数的疑问:情侣、是我想的那种情侣关系吗?你们原来在一起了吗?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在一起的?真的在一起了吗?为什么之前没有和大家说?
什么,诶?怎么回事。
只不过——
看着面前紧挨着坐在一起的局促的真琴与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的遥,这些答案登时变得并不重要。
“怎么说呢,就是……感觉好像也不是很震惊,可恶。”旭恶狠狠呼出一口气,“毕竟是真琴和遥,完全能够接受,这事今天要是换成贵澄说出来,我现在一定已经心脏休克死了。”
“啊!你这是什么意思,禁止对我的抹黑行为!”
贵澄像个粉色团子似的气得手舞足蹈,一拳敲在桌上,差点碰倒凛的饮料,在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男人忙伸手扶了一记:“啊、呃……真是,也吓到我了。”
宗介递纸巾过去:“这件事让我们知道真的好吗?”
“嗯,没关系哦,反正我们也没有刻意隐瞒,之前虽然也想过公开的问题,但最后觉得没有什么刻意说的必要,所以大家知道了也没关系。”真琴笑了下,抬起手来:“这个是最近才买的,马上要过节了,就和小遥买了一样的,戴着还可以吗?我第一次戴这种类型的。”
“没关系,很适合真琴。”在任何人发表意见之前,七濑遥就先下手为强了。
“……这算什么,公开之后马上就开始的情侣酸臭发言?”郁弥咋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才好,或者说不参与这两人之间的对话更棒。他表情看着像发牢骚,但日和知道并非如此,郁弥某种程度上来说是非常不善处理亲密关系的类型。
“不过挺好的嘛,真的非常适合你们两个,祝二位幸福,对了,下次练习赛结束的话一起来庆祝吧。”
“哦!你偶尔也会说人话嘛远野!”旭激动地拍了拍他,不顾对方怒气冲冲下反驳的「我一直都在说人话」:“话说姐姐最近在学着烤蛋糕,我当天会帮忙的,一定给你们做个超大的水果奶油蛋糕塔!就期待一下吧。”
“感觉让旭说出来就一点也不期待了……”郁弥苦下脸,他上次造访店里,有幸(实际被迫)尝过茜姐姐烤的曲奇,简直硬的跟石头一样,即便咽下去,过分坚实的口感也会硌在胃袋里久久不去,出于礼节他对老板娘说了一句很好吃多谢款待,但平心而论,这辈子不想再尝到第二次。
“你说什么!虽然我也这么觉得……但是不对!郁弥你这家伙太失礼了!”
因为这句话而暴跳如雷的旭让贵澄按在椅子上,日和笑眯眯地朝前一步,隔断他与郁弥之间的友好交流,宗介在旁百无聊赖地玩起手机,他一向对这类电子产品了解不深,前段时间似鸟给他发了东京几家著名康复病院的官方网址,宗介不得章法,怎么都打不开,日和这回正好坐在他身侧,看他很苦恼的样子,便上手帮他指点迷津。
凛不想与这帮吵闹的人呆在一起,捧着碗碟也来到水池边,一面清理一面向真琴吐槽:“他们好有活力啊,有种和一群百太郎呆在一起的感觉。”
真琴笑了笑:“大家关系都很好呢。”
“话说回来哦真琴,虽然不觉得很惊讶,但是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呀?”他拼命搜寻起和二人相处的点滴,却也没有抓住某个令他特别印象深刻的分水岭,记忆中当他认识七濑遥时,橘真琴就陪在男孩身边了,从幼稚园到大学,时间久得过分,漫长得残忍。
忽而,凛福至心灵似的:“啊,该不会是你们高三吵架的那次,我把遥带去澳大利亚的那段时间……”眼见真琴点了点头,他失语了:“真的假的啊,我就说那次他怪怪的,原来如此。”
“遥在有些地方很笨拙呢。”
“嗯……大概能懂。”
“可是我很感激你哦,凛,”真琴转过神:“因为我其实并没有什么说小遥的立场,对他的感情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这一点我很早就察觉到了,但那段时间面临升学也好、进路也罢……太多太多不确定的烦恼,我不知道该去往哪里,既不坚定也不自信,所以没办法、根本不敢靠近那个时候的小遥,现在想起来,我让他那么孤独和痛苦……彼此都走了很多弯路呢。”
松冈凛想起一年前真琴飞来简讯的那个深夜,也想起冰凉的海边七濑遥蜗牛似的将自己蜷缩在沙滩边闷闷说“和真琴吵架,我是第一次”,他呆呆听着,无法全然感同身受,只是有些唏嘘,原来两颗心向来摆得这样近,也会有感知不到彼此溢出手掌来的爱意的时候。
“真琴,感觉就像黄金档的男主角一样呢,”反观两人的相处轨迹,凛不得不再感叹一句:“发展桥段也很纯爱电视剧……”
有吗?真琴本想反驳,不过想来凛钟爱的爱情电影估计也是老鼠的一生之类的,顿时失去了辩论的兴趣。
松冈凛对待爱情是个浪漫至上的理想主义者,这一点他从宗介那里听说,男人上京动手术时他们常常见面,偶尔聊到这个话题,对方总是很无奈地皱眉:“凛那家伙,真抓不准他看电影的品味,上次来我家的时候一起借了DVD,好像是20年前国外的作品了,画质很差,而且全程都在说话,中途我因为太无聊睡着了……但是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居然在哭,结果我只看了大概最后二十分钟,好像是男女主人公并没有在一起,坐火车道别了。”
“我好像看过这部电影,”真琴隐约残存着些印象:“是时隔九年后才重新见面的那一部吧,宗介觉得不好看吗,喜欢的人还挺多的。”
“嗯、好像确实再见面的时候男主角已经和别人结婚了。我说不上不喜欢,只是没什么感觉,台词太长了,看着很没有意思…而且没有和只是一面之缘的人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聊到这个,宗介非常费解:“不过凛还挺喜欢这个类型的,所谓的‘一见钟情’什么的。”
相爱却无法相守的故事会十分容易打动凛的泪腺,单纯脆弱得像小姑娘,宗介默默想。平凡的女主角与闪闪发光的男主角,一见面便心意相通,好似有无形的红线牵着二人朝命运的终点走去之流的情节在现实生活中是不存在的。
跳出剧本来,谁都不过是小小一颗尘埃,在日光下相聚,又在黑夜中各奔东西。
人与人相识的概率是千万分之一,其中坠入爱河的更不足百万,爱情之所以珍贵,正在于你喜欢着某人的同时,他也同样爱着你,穿越几亿的人群,彼此都是当下的唯一。
相爱是最珍贵的浪漫,错过才是人间常态。或许有爱神贴着真琴和遥的心脏射出灵魂之箭,爱情在他们中间驻足,幸运地被双方一同牵住,不必后悔,也无需回头。
在高三升学前冗长而孤独的黑夜里,真琴曾做过一个梦,梦中遥并没有去上大学,而是在岩鸢的地方码头通勤,偶尔被叫去做SC的兼职教练。自己则在当地报考了大学,毕业后进入一家普通的运动用品公司上班,他们都没有离开岩鸢,因此时而聚在一起开几听柠檬水,在家围着茶几烤青花鱼吃。
26岁时他结婚了,一个在梦里连面孔都看不清的女人替他生下一对双胞胎,孩子长得很像小时候的兰和莲,真琴正式步入了同大多数人无差的平静又枯燥的生活。
他经常加班,妻子也会偶尔出差,因此遥时常出现在家中,陪他的幼子一起拼图、讲故事、打游戏。
等到上小学的年纪,终于吵着要去学游泳,真琴给他们俩都买了泳衣,和妻子商量起来:“新手宝宝一上来就去沙滩会不会太危险了,还是先让他们去游泳俱乐部学吧,交给小遥教就好了。”
他这样一边说着,一边在玄关打领带,正穿上皮鞋,妻子从内室出来,身后的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女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好奇怪,两步开外就是大门,上午正九点的阳光堂堂正正地洒在他跟前,在他脸上照得很明媚,可屋里却弥漫着诡异的阴冷,空气是绿色的,真琴后背发凉,他不敢回头,梦境在此开始扭曲。
“怎么又是小遥啊?”
女人说,她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咬牙切齿的,像斧头锯在树干上那样阴森粗砺。他感觉自己身后站着一只鬼,脑海中浮现出咒怨里鬼气凌人的伽椰子。
“小遥、小遥、小遥!”
女人神经质地尖叫起来,像是死神的低语。
真琴浑身炸开了鸡皮疙瘩,别喊他!他想。
“你总是在喊他的名字,为什么啊?真琴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是我!家里的女主人是我!不是小遥吧!”
诡异地教人头皮发麻。
雪白的、毫无血色的女子的手顺着他的胸膛滑下来,将他整个人狠狠拧转:“呐、你说话啊,你希望我是谁?你看看我,看下我吧,你看到的是谁的——脸啊!”
不要!
真琴在这一刻惊醒。
窗外曙光微曦,并不是足以让人心平气和的天色,指针走向四点半,他好似鬼压床般被钉在床上一动不动,冷汗爬了满身,约摸过了一刻钟才缓过神来,后背湿汗淋漓,好半晌,他窸窸窣窣摸到遥控器,滴一声摁开空调。
并不惊讶,喜欢七濑遥是自己早已知晓的事实。
可还是很后怕,本以为这种不可为人道的隐秘心事将终其一生被埋在心底,在最卑微的、阴暗的、本分的、不起眼的角落中将它珍藏。
但不是这样,他所怀抱的并非如此纯粹的东西,它有不讲理的占有欲和不甘心,也有强烈的丧失感和目的性,复杂的情感发酵在一起,盘踞在心里日积月累才成为如此深厚的——爱意。
他比自己想象的更害怕失去七濑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