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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7-27
Words:
6,221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10
Hits:
147

去天堂岛

Summary:

感谢约稿!是对电影末路狂花的拙劣模仿。

Work Text:

“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汽车前盖上的男性尸体滑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两条胳膊还摊着,像是在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几分钟之前,一颗子弹从太阳穴射入,穿过了他现在耷拉着的脑袋。好消息是,这一切发生得很快,他几乎没感到痛苦就了结了;坏消息是,那颗子弹是从阿尼的手里射出去的。肇祸的手枪至今还被她紧紧握在手中。

“……我恨你,我爸爸会杀了我的。”

希琪用手重重地上下擦着脸,像倾盆大雨中徒劳擦拭车窗的雨刮器。“放心吧,亲爱的,在你爸爸找到你之前警察就会先杀了我们的……”希琪的话戛然而止,她在嘴唇前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然后双手举起投降。阿尼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如果她再说下去,她怀疑下一个中枪的倒霉蛋就是自己了。

“那你是想让我眼睁睁看着你被这个畜生强奸?”阿尼抬起眼睑看向希琪,她爸爸是对的。从高中时代起,爸爸就一直劝她别和那个不三不四的朵莉丝一起玩;如果她那个时候就听了爸爸的话,就不会被失恋的希琪拉出来露营散心,今天晚上希琪就不会在这个酒吧里喝得烂醉,也就不会给那个男人可乘之机,自己也没必要在冲动之下成为杀人犯……

“不管怎么说,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了。”希琪把她那一头短发抓得乱糟糟的,“你觉得如果我们去自首,有没有可能从轻发落?就说这个男人试图强奸我,我们正当防卫……”

“你真的疯了,”阿尼不可置信地瞪着她,“酒吧里的每一个人都看见你们勾着脖子咬耳朵了!”

“你小点声!”希琪赶忙捂住了阿尼的嘴。手掌外的蓝眼睛还在恶狠狠地瞪着她,希琪自知理亏,松开手不自觉又抓了两把头发。“趁还没有人发现,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她拽着阿尼的袖子,把她往汽车的方向拖。

“我们要去哪儿?”

“不知道!”希琪吼道。

阿尼狠狠甩开了希琪的手。她看着希琪的后背,后者头也不回,还在一路向前走。阿尼深吸一口气,转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你能别闹脾气了吗!”才五秒钟,她就听见希琪拼命压抑怒火向她小声喝道。

“我要回家。”阿尼一手伸到颈后摸索连帽衫的兜帽,还没等她把帽子套在头上,希琪就一把拽住了她,把她拧过身,两手抓着她的领子,几乎要把阿尼从地面上提起来。”我们现在在一条船上,懂吗?”她被迫抬头仰视希琪,如果她想,她绝对有能力反客为主,一记膝击顶上希琪的肚子,然后在她吃痛的一瞬间挣脱束缚,压制住希琪,把她的双手反剪到背后。这是非常简单的格斗术,早在她的身体上烙下了难以磨灭的肌肉记忆;但是,面对着希琪愤怒之下几乎扭曲的脸,阿尼愣住了。她头一次在希琪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细长的眼睛眯起来,嘴巴也抿成一条线。

她好像狐狸。阿尼突兀地想。随后她更加突兀地想到,啊,她现在真的酒醒了。

下一秒,希琪又恢复了平日里没心没肺的模样,抓着阿尼领子的双手也松开了。好像刚刚的威胁只不过是阿尼的错觉。希琪把阿尼塞进副驾驶,自己从另一侧钻进来发动引擎。她故作轻松地舒了一口气,好像是在和阿尼讲话,又像是在安抚自己:“好了甜心。我们要走了,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操,没事,刚刚只是一块石头……至于那具尸体,让他见鬼去吧……“

阿尼一言不发,盯着汽车的后视镜。远处的酒吧依旧繁华,一路后退缩小成一个闪烁着蓝紫色光芒的霓虹小点。看样子那具见鬼的尸体还需要一点时间,等着酩酊大醉的人们发现他。不过没关系,死者有得是时间……

她们安全了。暂时。

 

午夜时分,二人在一所汽车旅馆歇脚。

公共电话在旅馆一楼的走廊尽头。阿尼从口袋里翻出来一枚硬币投了进去,她左手握话筒,右手插进帽衫的口袋里无意识地拽着内衬的线头。电话另一端始终无人接听,阿尼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抬头。左耳是听筒里持续不断的忙音,右耳听见笃笃的脚步声:希琪走了,希琪又回来了。

她说她无论如何都得给家里打个电话,希琪不得不妥协,但同时警告她别说任何会把两个人害死的蠢话。她从昏昏欲睡的前台接待员那里要来了地图册,不费吹灰之力从那个男人手里借来一支香烟又借来打火机。才刚点燃烟,扭过头看见阿尼还低头杵在固定电话旁边,狠下心把香烟掐灭了。阿尼讨厌她抽烟。希琪踱回她身边,背靠墙壁抱着双臂上下打量阿尼。看她上身穿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如果希琪没记错,这应该是阿尼高中时候的衣服;下身穿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踩的旧球鞋就算不是从中学时代穿到现在,至少也是故意照着当时的款式买的。不管怎么看都像一个因为违反宵禁而被赶出家门的高中生。

“还没接?”

阿尼挂掉电话,摇了摇头。

“可能你爸爸已经睡着了。或者也可能,呃,他发现你失踪了,现在正在报警。”

“我给他留了字条,我说我要和你去露营。”此事属实情非得已。她想过好好和爸爸商量出门露营的事,但爸爸一听见希琪的名字就一口否决了。

希琪捏了捏眉头。“你觉不觉得,如果你说你要和别的朋友一起出门,你爸爸答应的概率会更大一些?”

“没用,”阿尼面不改色,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打算再往家里打一次。“他知道我没什么别的朋友。”

希琪伸手拦住了她。她警觉地问阿尼:“还有硬币吗?”

“这是最后一枚了。”

“好样的。”希琪深呼吸,把地图册夹在腋下,两手搭在阿尼的肩膀上,把她转过来和自己面对面。“你想好你要和你爸爸说什么了吗?”

“我不知道。”

“你可以慢慢想,想好了再打给他也不迟,说不定到时候你爸爸也消气了呢?总之现在,”她伸手拿走了阿尼手里的硬币,“最后一次机会归我了。”

她把地图册塞到阿尼怀里:“我待会儿再和你解释,总之让我先打个要紧的电话……”希琪熟练地拨出一串号码,在按下最后一个数字之后犹豫了片刻,改成了另一串号码。她忍不住向阿尼解释:“我要找我前男友,但我怎么想都觉得他现在应该正在我家而不是自己家……”

“你哪个前男友?”阿尼打断她。“该不会是最近买了戒指但是还没等求婚就把你吓跑了的那个?”

“……求你了,你别说了。至少我打电话的时候你什么乱七八糟的也别说。”

“我没有那么多管闲事。”阿尼说完这句话,双手插进口袋里离开了。经过前台的时候,留着两撇胡子的接待员已经熟睡,看不见他人,只能听见远古猛犸象一般的鼾声从台下传来。汽车旅馆的木头楼梯年久失修,踩上去能听见吱呀的响声。一面走着,希琪昨天晚上隔着电话线抽噎的声音又在阿尼的脑子里闪过:她说自己分手了,阿尼只觉得这又有什么稀奇;她说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那男人什么也没做错,甚至偷偷买了戒指要向她求婚;阿尼说好吧那恭喜你,但是电话那头哭得更大声: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分手!你能想象我和别人结婚吗?太恐怖了!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擦鼻涕的声音。希琪带着浓重的鼻音问,你陪我出去露营,好不好?我明天晚上六点开车去接你。

她没拒绝。

阿尼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希琪开门的声音把她吵醒了。她把房门反锁上,挂好防盗链,又用三角形的铁丝衣架把门锁固定好;就算希琪有钥匙,从外面也不可能打开门。阿尼睡眼迷蒙地给希琪开门,对方一句话就把她噎在了原地:“我想好了,我们去帕拉迪。”

“帕拉迪岛?”阿尼皱着眉看她,“几十年前流放犯人用的地方?”

“对,走跨海大桥过去。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到了那边警察还会不会抓我们,但现在我们没有别处可去了。”希琪把自己的身体重重摔在床上,四肢摊成大字。弹簧床垫发出喑哑的声响,好吧,这张床不如她预想的那么舒服。希琪盯着天花板,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要说‘那我爸爸怎么办’,但我们现在没有回头路了,你看,好在我们还有辆车子,我们只能一路开下去。”

“就一直向前走?“

“对,“希琪扭过头来看她,”一直走到地平线,走到世界尽头。“

阿尼哑着嗓子开口说:“这不现实。车子随时可能出故障,我们没有应对风险的能力。就连加油的钱都不够。”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给我前男友打电话。”希琪一屁股坐起来,“我需要他帮我,呃,把我的存款汇过来。数目虽然不多,但是足够我们去岛上开启新生活了。”

“……他同意了?”

“对。我要他明天帮我把钱汇到几百公里外的一家银行,我说虽然很遗憾,但我们恐怕以后再也不能见面了。我说我做了很对不起他的事情,他挺紧张……随他怎么想吧。”希琪把脸埋进枕头里,柔软的棉花拖住了她疲惫的身体。

阿尼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不确定希琪是不是就这样睡着了。“是我开的枪,”她说,“你没必要和我一起逃亡的。”

希琪抬起头,吃惊地看着她。“是哦……为什么我始终觉得不能让你自己上路呢。”

 

第二天一早,不可抛下阿尼的希琪和她的共犯开车离去。她们清点了目前手头上的现金,决定在收到那笔汇款之前省着点花。阿尼眼下的黑眼圈让她的脸色更加阴沉,尽管她说自己没睡好是因为希琪睡相太差,希琪还是坚持说她只是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或许还有些认床的成分在;车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驰,车载音响把口水歌放得震天响,不知不觉希琪也跟着唱了起来。而阿尼就在这样一片嘈杂中沉沉睡着了。

再睁开眼已经接近正午。二人驶进一座小镇稍作休整。在快餐店狼吞虎咽之后,她们准备分头行动。希琪把找来的零钱塞给阿尼,“去吧,加油站隔壁就有电话亭。”然后她自己去小镇的超市里采买生活必需品。她在货架间徘徊良久,回到车上时仍旧不见阿尼的身影。她数了数自己手里的零钱,干脆折返回去,她记得刚刚超市的隔壁就有辆冰激凌车。希琪一手握一只冰激凌回到车上,阿尼已经从电话亭回来了,捏着可乐瓶子吮里头插的吸管。几天前她还对这种“小孩子喝的东西”嗤之以鼻,现在她就着吸管喝光了一整瓶没气的可乐,吸管在空空如也的瓶底抽动空气发出寂寞的响声。

“没打通。”她看也不看希琪,在后者开口发问之前招供。

“我觉得有一种可能是你家的电话线被人剪断了。你和你爸爸没得罪过什么人吗?”希琪无视阿尼的眼刀,笑眯眯地把没吃过的冰激凌递给她:“来,和你一人一个。”

天气太热了,冰激凌融化的速度比人吃冰激凌的速度还要快。阿尼吃得狼狈,冰激凌滴到手上也来不及舔。希琪抽纸巾递给她,脑子却不知道神游去了什么地方:“其实你没有那么希望你爸爸接电话对不对?”

阿尼手上的动作停了,抬头看着她。她不再嬉皮笑脸了,一张脸上少有地看不出喜怒哀乐。她接着说下去:“你根本一点都不想回家,是不是?”

阿尼还是不回答。希琪脑子里闪过很久以前的一幕:那是高中时候,阿尼第一次在自己的怂恿下翻窗离家参加派对。她在约好的时间来到阿尼的窗台底下,抬手叩叩窗玻璃,她蓝眼睛的朋友就像长发公主一样拉开窗子探出头来。希琪向后退几步,看着阿尼踩上窗台,像只猫一样稳稳地跃出来,蹲在地上,然后拍拍身上或许并不存在的灰尘,和她一起在夜色中逃向远方。

但是不对。她记得阿尼右边膝盖有伤,不可能受得了落地那一瞬间的冲击,不可能不踉跄。也许记忆把她骗了,她也不懂自己的大脑为什么要美化那天夜里窗前勇猛的长发公主。她隐约知道阿尼的伤和她爸爸有点关系,就算不是被他殴打出来的,也是小时候他逼阿尼练那些格斗术留下的病根;希琪从来没敢直接问过。她始终记得这个跃出窗户的动作,她总觉得这么多年以来,阿尼从来没真正从那扇窗子里跳出来。

至于那天晚上阿尼被派对上亢奋的男男女女吵得脸色铁青,不管希琪怎么恳求也不愿意再和她来这种场合,就是后来的事情了。

阿尼问她,你要听吗?

希琪反问她,你想讲吗?

天气太热了。冰激凌融化的速度太快了。就在两人交谈的短短几分钟里,更多来不及擦拭的冰激凌滴到了阿尼的手上。

有些话就像炎炎烈日底下的冰激凌,如果不赶快说,马上就会融化的。

阿尼把剩下的甜筒一口塞进嘴里,面颊塞得鼓鼓的,像只仓鼠。她嘴巴里发出来含混的声音:“以后再说吧。”她牙根冰得发酸,好不容易才把嘴里的东西全咽下去。“我们走吧,”她目视前方,对着驾驶座上的希琪说:“我们去帕拉迪。”

 

“说实话,在我大学毕业以来约会过的所有男人里,他是最适合结婚的人选。”希琪忍不住继续分享她的感情生活,“如果没出这场意外,我至少两个月内不会和他分手……你听见我讲话了没?”

“听见了,”阿尼把自己蜷成一团,窝在副驾驶上。“分手之后不被你骂的男人还真少见。你真的要抓着我讲遍你每一段恋爱的感想吗?”

希琪扭头看她。正是盛夏时节,下午五点钟天边依旧骄阳似火,只有阿尼这样的怪人还坚持穿长袖卫衣。隔着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希琪问:“那你为什么每一次都老老实实听着?”然后轮到阿尼沉默了。

“好吧,我确实挺对不起他。其实我到现在也没有正式和他提分手,希望他买的戒指还能退……求你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还不是审判我的时间吧。”

“我没想到你这么害怕结婚。“

“也不能说害怕吧……你能想象我和某一个男人结婚生孩子吗?“

阿尼盯着希琪的胳膊看。她今天换了圆领的体恤衫,两条胳膊露在外面。她手臂上的体毛和头发一样,都是很浅的亚麻色。似血夕阳泼下来,希琪手臂上的细小绒毛格外明显,给她镀了一层金边;如果不是她正在开车,阿尼想伸手摸摸希琪的胳膊。她搜肠刮肚,最终还是决定直说心里的想法:“我恐怕也没法想象你和我亡命天涯。”

希琪扭头朝她咧嘴笑。“没关系,我能想象就行了。”

 

“好消息,那个男的真的给我汇款了;坏消息,这王八蛋私吞了我一半的积蓄。”希琪回到车上,手无意识地伸向烟盒。香烟都叼进嘴里了,才想起来副驾驶上的阿尼。阿尼冲她扬扬下巴表示同意,但是希琪还是把烟塞了回去。

“或者我们去抢劫超市。”阿尼面不改色说道。

“我现在真的一点也笑不出来。”

“我是认真的,没有我制服不了的店员,何况我们还有把手枪。”

“说真的那把手枪塞进行李里头的时候根本想不到它会派上用场……”

“我已经开过一次枪了。”阿尼盯着希琪的眼睛对她说。

希琪愣了半天才开口:“我们先去找今晚过夜的地方……操。”她深呼吸,然后扭头看向阿尼:“车抛锚了。”

“这附近有没有能修车的地方?”

“我看够呛。亲爱的,我们现在正在一个鸟不拉屎的镇子上……等等。”银行斜对面是一家自助加油站,一个男人正准备给越野摩托加油。“在我们不得不抢劫商超之前,要不要先抢点别的练手?”

希琪走上前和男人搭讪,下车前不忘掏出化妆镜补了唇膏。按照计划,在她吸引陌生男人注意力的同时,阿尼偷偷绕到男人背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控制住了他。男人的力气很大,但是在感受到颈边那个冰凉的东西时一下子僵住了。那是阿尼始终不离身的戒指上一个小小的机关:随时可以弹出来一个锐利的尖刺。

“小心点,不管她看起来是不是个柔弱的女人,只要她想,一瞬间就可以割破你的动脉。”希琪警告道,”我们需要,呃,借用一下你的摩托车。作为交换,那边的汽车——我没骗你,它确实抛锚了——归你了。“希琪掏出枪,在汽车的后备箱上留下了两个弹孔,然后指示阿尼把男人塞了进去。“不会憋死的,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你的,噢,你自己最好也这么相信!”然后砰的一声锁上了后备箱。

“你可以搂着我的腰。”希琪看着手足无措的阿尼,对她说。“我也不知道这台摩托骑起来速度怎么样,希望别太磨蹭吧。不管怎么说,总比停滞不前强。”

“我是在担心,我们没有头盔,如果遇上交警会很麻烦。”阿尼说着,压低身体趴在希琪的背上,两只胳膊环住了她的腰。

“我的天啊,我们是逃犯,逃犯还需要戴头盔吗?”

 

越野摩托在公路上一路疾驰。与先前不同,二人没法再聊天了,耳畔只有呼呼的风声,摩托车的速度不算慢,虽然比开车累得多,但这样一路骑到岛上或许也未尝不可。她们在路上跑了两三天,不时在公路旁的村镇稍作休整。如果说这场逃亡旅途上有什么值得庆幸的,那一定是这段时间的天气了:太阳一天十几个小时炙烤着大地,晴朗的天空中没有任何降雨的迹象。希琪的胳膊已经晒黑了,但她好像并不是太在意这些。她大部分的衣服和全部的化妆品都留在了汽车上,和那辆老爷车一并抛弃了。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什么?”风声太大,阿尼不得不扯着嗓子问。

“好像有飞机的声音,越来越大了……还有警笛……”

阿尼扭过头向后看,一整列警车正从远方靠近。她冲着希琪的耳朵喊:“警察来了!“

“他们什么时候追上来的?我还以为我累出幻觉了。”摩托全力加速,偏离公路灵巧地拐上土壤裸露在外的荒地。

“但是确实没有飞机。抓我们好像用不了这么大的阵仗。”阿尼冷静回答。

希琪没听见她说什么。她只顾得上偏头对着阿尼嘶吼一句“抓紧了”,然后一路驰骋进沙土之中。阿尼向后看,警车追得更紧了,在一片黄沙里时隐时现。山地地形成了她们的绝佳优势,摩托如履平地,警车则在颠簸中不得不放慢了速度。希琪专往刁钻的地方钻,她载着阿尼沿着峡谷迂回,尽可能把警车甩在身后。一连穿过几道山岩构成的天然隧道,眼前不再尘土飞扬,大转弯过后豁然开朗。头顶出现蓝天白云,脚下现出蔚蓝的湖泊。路迟早会走到头。希琪想,就和人的寿命一样。摩托车在悬崖边停下,阿尼的胳膊还紧紧搂着希琪的腰。方才峡谷的转弯处太窄,警车开不进来,但追上她们也只是时间问题。希琪扭过头,看着阿尼的脸对她说:“好了,亲爱的,我们遇上麻烦了。”她还有别的话想说,但是到底做不到看着阿尼的眼睛开口。希琪垂下眼睑,风吹动她的短发拂过阿尼的面颊。“对不起。”她说。

“没关系。”阿尼缠在她腰上的手臂滑下来,她把自己的手覆在了希琪的手背上。

“你想回家吗?”

“一点也不想。”阿尼重新搂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希琪的后背,闷闷地说:“你说你不想回去结婚,我也不想回家。我们走吧。别让他们追上。”

希琪愣了愣,她扭过头,可是只能看到阿尼金色的发顶。“走?等等,你是说……”

“继续往前走。我们去帕拉迪。”

希琪明白了。她低下头亲吻了阿尼的头顶,启动摩托车引擎掉头再转弯,后退出一段足够冲刺的距离,然后向着远方的天际线开足马力驶去。身后的警笛声越来越近,像极了下一秒就要伸出爪子攫取猎物的豹子。可是无所谓了,没人能追得上她俩;两个女人成了驰骋沙漠的西部牛仔,越野摩托也化身有灵性的马匹;也许上辈子她们也这样同乘一匹马,末日之中任凭风沙擦过二人的脸颊。向前跑,再向前跑;越过悬崖和峡谷,跃到对岸;我们走吧,别让他们追上;一直逃到地平线,逃到我们的天堂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