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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陌生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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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被噩梦惊醒的时候,陈洛军下意识翻个身去摸旁边的那个人。
确认对方还在之后才低低的喘着气重新躺下,但手却久久没收回来。
于是那人突然开口了:“再摸下去我可要收费了啊,洛仔。”
陈洛军闻言一愣随后像是被烫伤一般迅速缩回手,然后转身背对着对方。接着用极沙哑的嗓音说:“睡觉。”
王九咧嘴一笑跟着转过去,用从背后抱着陈洛军的姿势将胸膛靠近他的后背。他在立刻浑身僵硬的人背后调笑般的说道:“把人撩醒了又说要睡觉了,怎么好事都让你占了呢?”
“滚开……”陈洛军用手肘去顶王九的侧腰,王九吃痛一下眼珠子一转笑说:“行啊,这可是你说的,我马上就——”
“等等……!你不能走!”
陈洛军已经转身过来了。他急促的抓紧了王九的手腕,死死不放,像是生怕他真的走掉。
王九也忘了一开始怎么就答应陪他玩儿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了,但是现在看着陈洛军眼里的渴求,不安,不信任,以及憎恨,他忽然觉得也挺值了。
“行,这次依你。”
蒸煮米饭的时间用来放空心思是极合适的。这个点王九还在睡,整个香港也才刚刚苏醒,附近偶尔会传来船只驶出海港的汽笛声。
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陈洛军想起了不久前在城寨天台的那一战。当时自己踹开了信一,抱着带王九一起下地狱的想法一跃而下,他本以为恩恩怨怨就此断绝,也算是没有白活。但谁料他们俩不仅没有摔成一张肉饼反而落地之后还有力气继续打。
王九缓过劲儿来挣开陈洛军的桎梏,回身又踹了他一脚,心想,妈的你还真敢跳,老子还没他妈活够呢!趁着陈洛军吐血的劲儿他转头打算找一根趁手的水管给人捅个对穿。但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
陈洛军擦掉唇边刚吐出来的鲜血,立刻弹起来又扑了过去把愣神的王九推倒在地。然后一下又一下照着他的脸下拳。直到他看到王九也开始吐血了才有些奇怪的停下手。王九没有运功,他只是直直的盯着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陈洛军奇怪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边除了街道之外也没什么人了。然后他转回头来看另一边,这下他也震惊了。
一个黑发黑眼的小孩儿靠在铁丝网旁边正直勾勾的看着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陈洛军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像信一。而后一个男人从远处的建筑群里走出来,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就抱着那个小孩儿走了,边走还边说:“酒鬼打架没什么好看的,回去给你买漫画书。”
那个人,陈洛军绝不会认错。
那是龙卷风。
那之后陈洛军近乎是逃跑般拎着失神的王九跑出了城寨的地界,竟然是一路来到了果栏的边缘。说是果栏,也不完全,这里完全是一副陌生的样子,他完全认不出哪里是哪里了,只是觉得这里靠海,猜想是八九不离十了。当他把王九扔进一个没人的角落时,王九痛呼了一声。
“哎哟!”王九拍拍屁股上的灰站起身来,嘴里碎碎的念着,“真他妈见鬼了!叫你跳,跳出事了吧?你知道我干掉他有多麻烦吗?这下好了,再来一遍!”
陈洛军火气再起,立刻攻了上去。但是找回硬气功的王九又一次变得刀枪不入,一个陈洛军又能奈他何呢?
于是很快形势就变成王九单手从背后钳住陈洛军,另一只手拿着折断的一根木屑抵在陈洛军的眼珠子前面。
“你放心,再来一遍我一定先干掉碍事的人拿下城寨。有你还算有个诱饵,龙卷风还不得乖乖送上门来?”
听他提起龙卷风,陈洛军本就一团浆糊的脑子此刻更是理解不能了,只好愤怒的挣扎着,在发现挣不开后又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想起了不久前看到的那个年轻的,鲜活的龙卷风,一颗心逐渐被浓重的悲伤填满。
看着怀里这个人本因愤怒而变得绯红的眼角突然涌出两行热泪,王九不由得愣了一下,他嫌弃的松开手,放开了陈洛军,当然,也没忘记再踹一脚。
等一阵穿堂风刮过那条晦暗的巷子两个人才真的有了时间静下来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思考怎么跳个楼就让他们往前跳了二十来年……
陈洛军默默地擦掉了脸上的泪痕,扶着墙起身。他转头看着王九问道:“你熟这里?”
王九没什么好气的回答说:“熟到不能再熟了。”
陈洛军走过去伸手搭在王九的肩上,他说:“找个能睡觉的地方吧……我累了。”
王九动动肩膀把人抖下去:“睡地上。”
最后王九还是找到了一个刚空出来的棚屋。这里靠灯塔,因为经常有警务来巡逻,所以反而没多少人愿意来。他推门进去就把几乎是黏在他身上的陈洛军扒拉下去扔到了那张有些潮湿的木板床上,但没想到对方还不放手,说什么要王九跟他一起睡。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王九又没有陈洛军那么傻——于是他立刻躺下靠在陈洛军身边睡着了。他知道陈洛军是打算看住他,不让他去“祸害”那些他觉得重要的人,不过他也不想做那冲动的莽夫,于是二人虽然解题思路不同但是最终得出的答案竟然惊人的一致。
这一觉虽然两个人睡得都不安稳,但至少都实现了消除疲劳的效果。
王九始终不会承认自己当时做出那个选择时内心也是有那么几秒不安的。登上巅峰后突然被送回山下叫他重来一次,他不断地咒骂却很难再迈开脚步。因为他原本到顶都是靠着许多不稳定因素送给他的意外之喜,这次谁又会知道故事会有个什么样的走向呢?他在城寨之外看到大老板上车的那一幕……仅仅一眼,就让他心都缩紧了。这个时候的大老板有些什么手段……他怎么会不清楚呢?
当他走到屋外看到陈洛军正对着灶台发呆的时候,终于是回过神来。一句“老子也是牛逼过”差点就脱口而出。
陈洛军听到脚步声便快速的盛饭,把同时蒸好的南瓜也端了出来。
陈洛军不会做饭,唯独蒸菜因为没啥太大的难度被他速成了,于是他们的餐桌上基本都是蒸的东西。蒸菜,蒸南瓜,蒸鱼,蒸肉……天天这么吃,吃得王九差点忘了自己是有铁胃的人了。
“吃饭吧。今天我们去探探大老板那边的情况。”陈洛军一边吃饭一边如此说道。
王九吃着连一点盐味都没有的蒸南瓜,有心要逗一下陈洛军。他说:“你去吧,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陈洛军筷子停了下来:“我不熟悉路,你带我吧。”
王九咧嘴一笑:“你连卖南瓜的摊儿都找到了,还不熟悉呢?”
陈洛军被南瓜拌白米饭噎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去说:“……我想一起,不行吗?”
王九几乎一个白眼翻出来,于是他恶狠狠地啃了一大口南瓜:“行,下次记得去买苦瓜。”
晚上回来他们短暂的分开了一下。紧接着王九就在餐桌上看到了苦瓜。
王九看着陈洛军煮饭的身影,有些无语。
于是他走上前去挤开了陈洛军。
“让开,我来。”
陈洛军也乐得清闲。于是退到一边坐下看着王九用他自己的办法折磨那根苦瓜。
说到底,他们俩现在一个都还没死,属实是脑子有点问题。
陈洛军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拉着王九就走了,他只知道他们俩实力始终是有差距的,他一个人干不掉王九,而这个王九又知道太多可以利用的信息,如果他真的要对付城寨里的人,那么年轻了二十多岁的龙哥他们就太危险了。而王九既然一时间没有杀了他,那就说明他们之间还有缓冲的余地。
于是一个多月之后他们就形成了同吃同住同睡的默契。在这里离大老板将来固定驻扎的地盘儿近,他们经常出去侦查情况。陈洛军久而久之也更多的了解到了王九和大老板的一些纠葛。他其实心里默默地想着,只要能给王九找点别的事情干,那他至少就不会有心思去威胁自己重要的人了。
至于二十年后他杀害龙哥又伤了自己兄弟们的仇……
陈洛军转头看向了王九刚放下来的菜刀。
“这才像样。”
王九把盘子端过来放在桌上,一脸得意。
陈洛军探头看了一眼,差点没破口骂出来。
发黄的碟子上是两只绿色皱皮的苦瓜兔子,甚至还有红色苦瓜籽点出来的眼睛。
“今晚的硬菜。苦瓜扮兔子!”
“……我去买点酱。”
在这里生活的第五十九天。
陈洛军醒来时惊诧的发现身边空了。
他赶紧翻身下床穿好衣服去找王九。但巴掌大点儿的地方,哪里有另一个人的影子,心头暗道不好,陈洛军立刻拔出压在案板下面的菜刀跑了出去。然后跑了还不到十米远,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就映入他的眼里。
是王九。同时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干瘦又染了血的男孩。
陈洛军垂下手。本来抓紧的菜刀也顺势落下。
王九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轻蔑。随后他又走近了一点,把怀里这个孩子展示给陈洛军看。
“看看,眼熟吗?”
陈洛军探头过去仔细看了许久,才倒吸一口气退后了半步。
“你不是一直想杀我报仇吗?干不过我的话可以试试宰了这个。”王九咧嘴笑得有些过于开朗,“毕竟这也是我嘛……哈哈!”
陈洛军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菜刀,然后一声招呼都不打的砍向了王九的脖子。王九运了功去顶。震得陈洛军手臂发麻。
随后陈洛军沉重的叹了一口气,他一手把王九怀里的陷入昏迷的孩子抢了过来,然后另一只手把菜刀丢给了王九。
“你去做饭。我看看他伤哪儿了。”
于是那天陈洛军难得吃到了王氏夹生饭。
王九一直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加入大老板手下的。但看到那晚蒙了轻纱的圆月时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闯入他们的地盘,最后被大老板驯养成了一只只会咬人的疯狗。
于是他坐起身来。身旁的陈洛军难得睡得那么沉。
他无声的笑他明明经历了那么多痛苦磨难还是如此天真大意——但一想到自己要去做的事情,他也不由得想骂自己,你跟这个傻子也没太大的区别。
于是第二天晚上,他们俩之间多了个孩子。该死的甚至那个孩子也还是自己……王九盯着陈洛军长出些头发盖住了发际线的的脑门儿咒骂着。
“给我洗头。”王九说道。
“哦,我去烧水。”陈洛军给孩子盖好被子之后起身去烧水。
王九跟上去在他往壶里舀水的时候从后面抱住陈洛军,把下颌抵在陈洛军的肩上。
“你不杀他?”王九根本就是明知故问。
陈洛军动作顿了一下,许久之后才摇摇头:“我又不是你。”
王九点点头,鼻子埋在陈洛军颈窝深吸一口,然后说道:“也对,等我杀了你,我就去把还在越南的你也找到,养大——再杀一遍。”
陈洛军扭头瞪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瞪得王九有些硬了。
紧贴在一起的身体有任何变化另一个人都不会不知道。于是陈洛军一瓢水浇在王九头顶。
“洗头。”
半年后蓝信一在城寨外跟小伙伴踢皮球的时候又看到了之前缠在一起打得头破血流的那两个人。只是这次他们并肩而行,身边还带了个小男孩。那个男孩发现蓝信一在看他们之后一双深黑的眼睛也看了过来。
那两个人拉着孩子离开的时候留下几句话顺着风吹了过来。
“我说过不可以到这边来……”
“现在而已,以后……”
“王九,你晚上最好睁着眼睛睡觉。”
“哈哈哈哈,你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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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陌生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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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九难得心情不错的叫王久弄来了一桌子好酒好菜。
王久——也就是被王九捡回来的那个尚且年轻的王九。当时他们装模作样问了这个少年他的名字之后,王九语重心长的说:“你也叫王九啊?那不行,我叫了这个名字你就不能叫了。你说,让他叫什么?”王九眼神一转立刻把问题抛给了一旁的陈洛军。陈洛军竟然真的费尽心力思考了好久才说:“叫王久好了……长久的久。”王九颇为不满,他说:“这不还是一个音吗?有什么区别。”陈洛军于是补充道:“你是王九,他是阿久。不一样的。”王九没话说了,阿久更没话说了,毕竟他甚至都不怎么认识这两个男人,他们说的话做的事,种种都让他极为陌生。不过好在他发现这两人对他都没有太大的恶意,最多是长头发的那个男人喜欢使唤他做这做那的,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讨生活嘛,他什么活计没干过。
之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一家三口”竟然生活的也算和和睦睦。直到这一日——
“菜来了。”他去隆源记点的菜,在绍兴号买的酒,王久摆好了一桌后看着王九指着墙角走进来,对他身后的帮派小弟说:“对,放这儿,就这儿。小心点儿!”
王久看着那些人搬进来一个黑布包着的方盒子。
不止如此,他仔细看了一下发现盒子里还有动静和声音。王久震了一下,他知道那里面是个人。可是这种生意,军哥从来不许王九做的……就在他想到这儿的时候,刚刚出去的王九又拉着陈洛军走了回来。
“什么事?我那边还没结束……什么事不能在外面说?”陈洛军皱起的眉头说明了一切。他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
王久悄悄地往门口挪了两三步。他心想,一会儿这两个大战起来可千万不要殃及自己这条小鱼。
不过他的心思早就被王九发现了,于是王九叫住他。墨镜后面的眼睛冒着阴恻恻的光。
“过来,阿久。招呼你军哥坐下,咱们开席了。”说完他又看向被自己抓住手臂的陈洛军,“你看,阿久给你准备的这一桌子菜,真的不先尝尝看?”
把小辈夹中间,陈洛军也就没什么话可说了,他掰下王九的手,在阿久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行,我吃点。正好也饿了。到底什么事你一会儿想说就说。”
王九也不着急,就看着陈洛军把每个菜基本都试过一遍之后才眯起眼睛拿起筷子,同时把刚跟他一样拿起筷子的王久赶下了桌,他说:“去,把布掀开。”
王久放下筷子,头皮有些发麻。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偏偏听到他的脚步声靠近之后,笼子里的那个人也开始挣扎了。发出的声响当然惊动了正在吃饭的陈洛军。虽然王久背后没长眼睛,但是他也能感受到对方投射过来的带着震怒的视线。
抱着长痛不如短痛的想法,王久伸手把黑布一下子全掀开了,一个铁笼子和一个脏兮兮浑身都是青紫伤痕的孩子出现在眼前。
“王九!”陈洛军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怎么样?感动吗?哈哈哈哈——”王九夸张的大笑出声。
跟笼子里的人一起待在墙角不敢动的王久看着他们。只觉得害怕和刺耳……
陈洛军气愤的开始回想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他想,果然他早该杀了王九,又想,跟他一起下地狱都比这样的日子要好。但是要问到他现在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似乎又说不上来了。
二十年前的香港,城寨一切祥和,每个人都活着,都为肉眼可见的未来而打拼;狄秋正在商界站稳脚步,虽然仍旧无法从仇恨中抽身,但至少还有一个目标可以去转移注意;虎哥刚刚吃下庙街,正在召集人手跟打算在果栏扎根的大老板进行对抗。而王九还是建立了自己的帮派,他当然过不来没有权利和地位的生活,而他身边的陈洛军,虽然自己不承认,但多少还是被人当做王九的副手……亦或者像是外人骂的那样,是王九的姘头,但无论如何这至少给他带来了不用东躲西藏的生活。
他不该有什么不满的。
但,在他的印象里,似乎这一切本就不该如此……只是畸形的因,必然结出畸形的果。
陈洛军垂下眼看着笼子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孩子。
那是他不会忘记的样子。那是他自己……曾经的样子。
王九走过来,手指卡着陈洛军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然后对着他的嘴唇亲了一口。随后神采奕奕的说:“我说过的,我会先找到他。”
陈洛军回他说:“你说的是,先杀了我,再找到他……”
王九假装不记得一般翻了下眼睛:“是吗?这无所谓,顺序不重要。重要的是——”
陈洛军问他:“什么?”
“你脑子是不是真的只是装饰……重要的是!”王九凑到他耳边小声的说,“狄秋那里有交代了——”说完他还张嘴咬了一口陈洛军全身上下唯一还称得上柔软的耳垂。
陈洛军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王久在一旁看着大佬和军哥“打情骂俏”,心想,还好最后没打起来。不然他不知道得多可惜今天这一桌子菜。他低头看了看笼子里的那个孩子,显然他并不能听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因为他的眼里直勾勾的只有桌上那只基本上还没人动过的烤鸭。
王久趁着大佬们正在深入交流的时候偷偷挪过去撕下来一大片鸡腿肉,回来就蹲下身递给了笼子里的那个小孩。王久看着他立刻抓过去啃了起来也是有些无奈。这孩子细看还算眉清目秀,要是洗洗干净确实能买个好价钱,只是看军哥的意思是肯定不会愿意卖的了。说不定以后就会留在家里,像当初捡自己那样,又成为他们那个小家的一份子——
就在王久正在幻想自己以后有个小弟可以使唤的时候,陈洛军蹲到了他的旁边,竟然是伸手用蛮力撕开了笼子的一侧铁骨。然后把刚啃完一个鸡腿的小孩儿抱了出来。孩子本来还在挣扎,但陈洛军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王久也听不懂的话之后他很快就乖了下来,等再看的时候,两只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
王久回头看了王九一眼,只见他坐在自己的龙头椅上,冷着脸瞪着陈洛军的后脑勺。见陈洛军抱着那孩子就要走,王九难得冷淡的说了句:“走吧,最好都死那儿。你放心,我很快会送其他人来陪你。”
陈洛军走到门口,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的回头看了王九一眼。
等连脚步声都听不到了,王九才用力摔了手边那只瓷碗骂道:“妈的!老子欠你的是吧?”
其实根据王久这么久的观察来看,好像确实是他欠了陈洛军的。
他们的相处永远是王九进一步,陈洛军退一步,陈洛军除了在一些固定的问题上很固执己见以外,其他地方基本都做了很大的让步,就像是佛陀以身饲虎、割肉喂鹰的典故里说的那样,他一点点的用自己的血肉来填满王九的欲望,但是王久看得出来,那个始终有些疯疯癫癫的男人,根本无法真的被满足。
就在王久杵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转眼发现王九正在看着自己。
“去,把他们追回来。”王九声音里似乎裹着寒冰,“他没回来,你也等死吧。”
王久一刻不敢再待,立刻跑了出去。
陈洛军抱着小洛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城寨。
“好,那我就走了。不用送。”
被熟悉的声音唤醒了,陈洛军一抬头发现竟然是狄秋朝他走来。他赶紧低下头不敢和对方对上视线。但是一想到自己本来也是要去找他的竟然还是抬起头来,叫住了对方。
“狄秋……”
狄秋转头看他。不远处的龙卷风听到这边有些变故也立刻赶了几步靠近过来。
陈洛军咬咬牙,刚要说什么的时候,王久冲了过来。
“军哥!你等等!”
几人又不得不先把精神放在这个气喘吁吁地少年身上。
“阿久……没用的,这事必须要有个了结。”陈洛军语气中带着疲惫,谁都没注意到其实他怀里的小洛军早就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陈洛军的疲惫没有丝毫掺假。王九提前把小孩子弄到了香港应该也是想交给狄秋的。他知道狄秋和陈洛军间隔世代的血海深仇,二十年后也正是这一导火索让事态发展成他们最后天台决战的那副样子。但是再活一次王九怎么能放任那些事情再次变成偶然触发。他当然是要掌控事态的。他把狄秋的仇人找到给他,那么他能够得到狄秋的信任,从而达成合作,这是他做大越南帮,甚至用实力压过大老板的至关重要的一步。没有王九,还在跟庙街互砍的大老板当然不会再有后劲儿来跟王九争。
但是对陈洛军来说,这是不能忍受的。倒不是说把命交给狄秋处置这一点。而是让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去承受那些仇恨……他到宁愿王九是把他送给狄秋当做一块敲门砖。那样他就不会那么痛苦了。死有些时候是有些诱惑力的……尤其是当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抗争时。
“军哥,你要是不回去,大佬要杀我的!”
陈洛军冷笑了一声说:“叫他杀。看他动不动得了手。”
王久非常认真的点点头。他知道王九真的会对他动手。
一旁龙卷风听不下去前来给被叫住又被晾在一边的狄秋解围:“什么杀不杀,死不死的……王先生这边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陈洛军看过去,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旁狄秋又说话了:“孩子这么脏这么多伤,还是赶紧送去正规医院吧……还活着的人总是轻视生死……死了的话可是什么都没了。”
最后这句,到底是在对谁说呢?陈洛军不由得思考了一会儿。
也就是这么一会儿的走神,狄秋就被龙卷风护着送上了车。
陈洛军远远地看着他们身影,在不知不觉间,眼中已经盈满了眼泪。
另一辆车擦着龙卷风身边过来,陈洛军看到它过来就转身要再走。但是那车就是不停的按喇叭。按得陈洛军心烦意乱,按得怀里的小洛军都捂着耳朵醒了过来,按得龙卷风都递过来了古怪的视线。
陈洛军见状猛地回头二话不说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王久在后面赶紧跟了上去坐在了后座。
“别按了,走。”
王九咧嘴一下倒车就走,临走还不忘跟龙卷风打个招呼:“家妻产后抑郁,下次再前来拜会!”
陈洛军瞪着王九,心想他哪里来的那么多俏皮话儿。但是看他开始专心开车之后立刻沉下来的脸,于是也转过头不再有所反应。
“这么想死啊。那我一会儿直接开海里去多好。”王九转头看了看陈洛军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有些惊恐的王久,笑意又回到了脸上,“你看,我们这一家四口死得整整齐齐。”
陈洛军没理他。他看着沿街景色,在回想狄秋的那句话。
还活着人,总是轻视生死,死了的话就什么都没了。
那么是不是有一种可能……在他原来的时间里,他们其实早就已经死了。他和王九纠缠在一起,死在那个天井的深处,一切罪恶,一切悔恨,一切痛苦,烟消云散……死去的带走活着的思念,但只有活着的才有资格去谈怀念。恨或许还不会消失,但是它会被时间磋磨,变得没那么痛……
或许他们已经是扯平了。
或许他们本该两不相欠的……
王九把车开进了草地,开向了湖面——
最后在一声惊呼中,他踩下了刹车。
那声惊呼来自后排的王久。
王九下车把晕车的小洛军从陈洛军怀里抱了出来,交给了王久,他说:“把他送去治伤。然后直接回去,不许再过来。”
王久自然是不敢继续逗留的,赶紧抱着这个孩子就跑了。只在随后回头看那一眼的时候发现王九又钻进了车里把副驾的座椅按倒了压在了陈洛军身上。
陈洛军是柔软的,火热的,鲜活的……王九在进入他的时候脑子里唯一冒出的就这些词汇。要让他去形容陈洛军的话除了那些增加情调的骚话外无非就是这样的词。他们做的次数不少,但每次陈洛军鲜少有过多的反应,更多的时候他都是在忍耐,仿佛是这对他来说只是一场酷刑,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忍过去就好了。
王九本来不在乎的,他真的没觉得这算是什么大事。但是有些东西就是会改变,有些习惯一旦形成就很难再改掉。
就像是现在,他逼着陈洛军发出声响,无论是自主的还是不自主的,都可以,他不让他咬住嘴唇,他偏要吻他开那双唇,偏要在他压向那一点的时候让开气口,听他压不住的惊叫出声。陈洛军的眼中带着泪,称不上多么美艳,却难得的摄人心魄。其中带着的情绪似乎可以解读成爱,又似乎总是恨意。偶尔王九爽得都忘了陈洛军为什么恨自己了。
“今天见到龙卷风了,还说上话了是吧?开心了?嗯?”
听他提起故人,陈洛军闭上了眼睛,泪水被挤出眼眶,自颊侧滑下。王九舔走了他的眼泪,然后咂咂嘴尝了尝。苦的。
“其实也好解决。我只要给狄秋找一具尸体就好了——出生证明我也能解决掉——呼……”
“不过我倒是想看看你打算怎么献身……陈洛军……”
“这一次……你的命是我给的……”
“所以你无权处置——”
王九狠狠地撞进了那具躯体的深处,用自己的欲望来填满,来占有。
他们之间是爱吗?王九听后会嗤笑着摇头。
那他们又互相恨着吗?陈洛军听完大概会沉默。
介于爱恨之间,拉扯纠葛。这一扯,四个人都深陷进去,再也梳理不开。
后记
终于又到了那一个盂兰盆节。
陈洛军自下午起就招呼王久把家里准备的东西都拿出来摆好。于是刚进门的王九就看到自家一副十足阴间的样子。仔细想想也不难知道陈洛军是什么意思……
于是当天晚上,当他起身要去浴室的时候,硬是拉上了陈洛军一起。
“……搓背可以,做爱不行,”
“呵……”王九知道自己总有办法把这人给办掉,所以完全没把他这话当一回事。
“洛仔最近和蓝信一他们打得火热啊,怎么,是不是有种午夜梦回的感觉?”
时间一长,往事似乎真就如梦一样了,陈洛军仔细的想了想,现在的他似乎连曾经跟好友一起打牌时是怎样的场景都记不起来了。
王九把陷入沉思的人送进浴缸里,随后自己也踩了进去。两个人挤在一起,伸不开手脚,只好叠在一起。陈洛军沾水之后回过神来直直的看着王九。
王九正在摆弄他的头发,没有预兆的听到他说:“你有白头发了……”
“哈?你当我还是二三十呢?你不也有了。”王九瞥了他一眼,然后思考了一会儿才笑着说,“怎么?没想到最后跟你白头偕老的人是我吧?哈哈哈——”
陈洛军点点头说:“是啊,没想到。”
更没想到我能看到我们重新长大,长成另外一幅完全不同的样子。曾经的互相伤害,变成沉睡的梦魇,虽然偶尔也会追上来索命,但是睁开眼后你总是在身边。这是爱?还是习惯?但是在时间的尺度下,区分这两者还重要吗?
看着陈洛军脸上的笑容,王九难得叹了口气。
他硬得厉害。
陈洛军感受到了,然后一捧水浇过去。
“洗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