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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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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7-28
Words:
6,363
Chapters:
1/1
Comments: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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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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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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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8

【十二信】水吹沙

Summary:

有汤底有其他暗示有未成年人边缘性行为,请自行避雷。

横跨十余年,梁俊义与蓝信一害人害己的温暖故事。

Work Text:

【十二信】水吹沙

故事起源于张少祖先生的教育观起了新变化,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细路仔始终都要读哋书,不然好不容易活到成年是个睁眼瞎也被人笑话,字也不会写账也算不清,将来如何在黑道当大佬?梁俊义涕泗横流撒泼打滚全无作用,信一饮紧绿宝闲坐一旁笑看细佬以背擦地,样子好清纯,短裤下两条细白长腿招招摇摇。
十二睇住他个样,心中麻麻痒,竟俾他想出一个绝世好招,嘟嘟囔囔话俾养父听:“龙哥啊,一定要上学的话,噉我要同信仔同个班。”
龙卷风苦口婆心劝:“傻仔,信一中二了,你才中一,他老师教的书你听得明吗。”
十二眼神天真无邪:“边位先生教书我都听唔明,一样啰。”
——居然很有道理。

张家小子读书之事尘埃落定,蓝信一继续在学校叱咤风云,颠倒众生吹灰不费,收人做他的迷。小拖油瓶梁俊义紧跟其后,干瘦弱小吊梢眼,好似有很多鬼精灵。
要讲信一这阿兄当得有几好,读书食饭上下学都同他细佬一齐,哪里有蓝信一,哪里就有梁俊义。如你想同这位高岭之花拍拖,面包汽水都需要买多一份,只因信一饮着你的冰水,冻葡萄一般的眼珠望住你,湿湿的嘴唇却要贴近他弟弟:“十二,好唔好饮啊。”
他唇瓣和呼出的气都好清凉,俊义半边脸被冻到通红,像只野性难驯的小老虎,气鼓鼓地大声喊:“唔好饮!”
信一好抱歉地双手合十:“对唔住啦,十二他年纪小,唔识讲嘢。”但眼神又好平静甚至带点戏谑,看不出任何不好意思。
梁俊义也生气,观音兵也生气,只有蓝信一一如既往开开心心游戏人间。

高年级生有位叫做阿A的,家中财大势大,本人又靓仔又能打,身后跟住一群小弟,倒是威风非常。某日下学见到蓝同学,一群熙熙攘攘的人中就只得那一位他,同样一身校服穿着,有人肥肥钝钝,有人却好似天边飘来一朵云,既像芙蓉出清水,又像邪花带邪气,勾得阿A失魂落魄视线狭窄,以至于冇见到他身后那位警惕的小朋友眼睛都喷出火来。
热烈追了几日,玫瑰同奶油蛋糕都送足几车,终于有机会同信一出街,谁知道整个约会行程都有个矮仔跟在身边,信一又表现得非常抱歉:“唔好意思,十二他是我细佬,我要睇住他才得。”被叫到名字的梁十二高高昂起头,骄傲得像只早起上工的全勤公鸡。
行到公园湖边,微风阵阵吹得人心酥软,阿A揽住信一坐在湖边条凳上,十二蹲在信一脚边玩泥巴。阿A便同信一低声话:“让你细佬走先啦,我们做点大人的事情。”
信一眨眨眼,好奇问:“咩大人事情啊。”
阿A展示男性魅力,气泡音越讲越小声:“bb你过来d,不然听唔到我讲嘢。”
蹲在地上的十二嗤一声,白眼翻上天,粗着把变声期的鸭公嗓嘲道:“他想亲你啦bb,他仲想搞你啦bb。”
信一表示很吃惊,屁股挪腾得离阿A远了一个身位:“……不是吧,A仔你点会咁咸湿啫。”

到嘴的蛋烘糕掉地上,阿A恼羞成怒,面色转白又转红,居高临下盯住梁俊义黑油油头顶,一身肌肉膨胀发力,与对方那柴火棍般的手手脚脚对比鲜明。此时又是一阵湖面风吹到,天也将暗了,风中带着水气与寒意,俊义仅着了件白背心,忽然打个大喷嚏,两条鼻涕流下来。
阿A抚掌大笑,肱二头肌一颤一颤:“哈哈哈鼻涕仔,傻佬。”
十二火箭炮一般从地上蹦起来,抬头挺胸凶神恶煞,蓬着的发顶最高那条毛顶到了人家的肩头高,他闷头往前冲,即刻被阿A伸直了手按住额头逗弄:“小鼻涕仔,天天跟住你阿兄,你阿兄都嫌弃你是条毛啊。”
俊义气得哇哇大叫,信一凉凉地说:“唔好再玩啦。”阿A捏住俊义的脸往外拉扯:“听到未,你行开啦。”

蓝信一抱胸站在了他们二人中间,姿势很美像棵柳树,看不出是怎么出的手,也许只是又吹来了一阵风,他一耳光抽歪了阿A的鼻子。彼时信一已经学有小成,虽然走的是龙卷风为他量身定制的疾如风快如闪电的路子,但作为黑道太子爷打坏个把脆弱的鼻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十万分难以置信,阿A变成比自己鼻子更脆弱的男人,高涨的气势噗嗤一下炸成虚无。他鼻孔里缓缓留下两条热乎乎的血,看起来很傻。
“头先我冇听清楚,是鼻涕仔定是鼻血仔啊。”信一吹吹自己指甲。
俊义趁机给鼻血仔一脚:“你的蛋糕都好难食!我呕!”阿A这才知道那几车进口蛋糕都被蓝信一喂进了他肚皮。

咸咸淡淡过了一两年,蓝信一十五了,都说十四到十五是人生一道坎,信一褪去青春期前期雌雄莫辨的婴儿肥,变成一个肩宽腰细腿长的,十分漂亮英俊的男青年。但十三到十四又仿佛变化很模糊,梁俊义仍在天天期望快高长大,也许是自小身体孱弱,他收效甚微,仅在胳膊小腿处长出了几颗小小牛屎蛋般的肌肉,气势却膨胀了数倍,主观能动性也跟着暴涨,已经不用再跟在蓝信一屁股后头当小鸭子,而是非常难以令人忽略地站在了他身侧。
蓝信一催熟了梁俊义的叛逆期,两人仗着有个好爹为他们勤劳收拾着烂摊子,在校时如鱼得水横行霸道,一个自号无恶不作,一个更号称恶贯满盈,虽然讲起来都是些逃课打牌吹水烫头之类事宜,张少祖亦不喜他们与人打架斗殴,但在清白规矩的私立名校生看来,仍是一对初生猛虎细嗅剧毒蔷薇的组合,担得起一身凶名,也聚积了一群簇拥者。

然而古话说得好,恶人自有恶人磨,某日他二人未带跟班,颇有闲情逸致地翘课外出食糖水,听说街角处新开一家糖水铺,班里女同学都说好好味。梁俊义紧紧牵着蓝信一,十个手指头扣在一起,信一很少同人这样牵手,但又舍不得细佬伤心,只好被牵着走。他们走进后街小巷中,本来拐个弯就到了,却见前方立着七八人,个个满脸凶煞不怀好意,好似动物园里跑出来一群熊,一扭头发现后方还有十余个,位位手持铁棍,棍尖倒刺寒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梁俊义愣住,心想约会泡汤了。
又想一齐逃学牵手去吃甜品,应该算是约会吧。

信一把呆呆发愣的俊义拉到身后,用不太壮实的躯体将他挡住半边,冷静打量两波来人。前头那几只熊狞笑着围拢上来,后头的铁棍拖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发出刺耳声响。他很善于审时度势,立刻就判定己方两个人肯定不是对手,而巷子各处都有人把手,他和十二弄不好要折在这里——只可惜糖水他还未喝到,会很甜吗。
下意识想必须有一个人先走,这样才有一线生机,所以信一以左臂护住头以防被打成傻佬,趁人一拥而上时主动迎上去,硬生生吃下许多刀枪棍棒。梁俊义见他挨打,眼睛急得通红,刚要冲进战局,却发现密密的人墙被信一撕开了一条口子,他被人从这条狭路里大力推了出去。

十二滚落在地上,缝隙尚未完全闭拢,他从许多人的腿中间看到蓝信一又冷静又狠厉,手上祭出了其实还不太熟练的蝴蝶刀。信一与他对视,目光很少这么冷过,而后越过他看向了巷子的远方。俊义看懂了,信一想让他走——他们曾约定,如果被人围堵打不过时,最起码两个要跑掉一个去叫人来,才有可能反败为胜。只是在梁俊义的梦里,永远是他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地挡在所有人面前,蓝信一则被他护得好好的,干净整洁又漂亮,像一朵不知世事开在山谷深处的花。
结果是花儿把他推走了。
他下意识要钻回去,信一的视线都要结成霜,有人想转身把梁俊义拎回来,被信一察觉到后迅速一刀插入那大腿中。

蓝信一看到梁俊义跌跌撞撞地终于消失在转角后,才松了口气,下意识流露笑容。来人中的领头者是位大光头,见他笑了更为不爽,本也是为灭他气焰来的,他猛然一拳击向信一太阳穴,信一立即避过但防不住身后铁棍重重地敲在他背上。他没有站稳,跌下来之际用蝴蝶刀在身前划出了圆满的弧形,众人举高了拳头与棍棒向他砸去。
他也没有认输,唯一想的是自己一定要坚持得再久点。

结果这时候又有脚步声从巷子口跑来了,一个人跑出千军万马的气势,梁俊义身背一条长竹竿,就是tvb电视剧里差佬追逃犯时经常会被堆在狭窄通道角落里然后被逃犯一股脑推到差佬身上阻止他们前进的那一种——总之梁俊义又回来了。
他大叫着信一的名字,一杆子捅进了人群中像摩西一样把他们分开两边。人群散开后露出蓝信一全力防备的姿态,他额头上有血,糊掉了一只眼睛。蓝信一也回望他,样子狼狈,眉头皱得很紧,周身尖锐,好似一只被迫剖开的海胆。俊义却觉得这样的信一比平常更漂亮一百倍。

十二迅速通报:“信仔,撑住啊,我先打完电话才返来的!再等阵,十分钟!不,五分钟!”信一这才向他透露出一些熟悉的狡猾的笑。
人群中有人喊“打他”有人喊“虚张声势”还有人喊“先走”,十二与信一背对背面向所有凶狠的熊和豺狼,场面一时间非常混乱。梁俊义是天生混黑道的料子,他肌肉虽不大块却很能打也很能坚持,打架也很有思路,纵使身上捱了无数下,他的目标始终锁定领头人,一条竹竿越打越短,又被他主动对上一把刀,竹竿从中间断开变成了双棍,他打得更猛。信一的刀虽然不如他今后用得那般纯熟,阴狠凌厉的打法已经初见雏形,他才只有十五岁,手里的刀却完全是奔着废人下半辈子和取人性命去的,爱他者见了也免不了说一句凉薄狠毒,梁十二把这叫做来自信一的安全感。

这五分钟的感受长过了有些人的一辈子,蓝信一知道其实远远不止五分钟了,他还在坚持。对方也不是等闲之辈,以人多优势将他们分开成两个包围圈,十二被一铁棍打倒在地,有人踩在他的背上,信一仅有一只眼睛可以看他,看到十二艰难且狼狈地朝自己的方向爬了两步。信一睁开另一只眼,他世界顿时被染得通红,他看到更多人踢梁俊义好像在踢一只流浪狗,而梁俊义又奋不顾身地向蓝信一爬了两步。
此刻传来喧嚣嘈杂的叫骂声,他们的人终于到了巷子口。

不打架也不上学的时候,蓝信一和梁俊义也经常在一起消磨时间,他们躺在信一的床上,共同度过港岛漫长潮湿的夏天。信一憎恨炎热,憎恨喘不上气的高压,憎恨过于黏腻的触感,他憎恨这所有的一切,也许只会在做爱时才能够勉强忍耐。十二不知道信一是否同其他人做过,他偶尔会闻到信一身上隐约有腥甜的味道,但公平地讲这不能算证据,可能只是一些暗地里生根的怀疑的种子,又或者是一些一厢情愿的期待。
这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爱上兄弟了,总是会比之前想更多的事情,比如幻想信一和其他人上床的样子,或者幻想他被自己身体压在下面的样子。

“信仔,我想跟你扑嘢。”梁俊义突发奇想,想法从嘴巴里泄露出来。
他和信一紧紧贴在一起,夏天的信一皮肤温度也很低,他很喜欢,尽管信一说不喜欢但很少推开他,于是他认为信一也喜欢。
蓝信一没有很惊讶,也没有生气,只是语气平平地回答:“唔得啊。”

话是这样话,十二一双臂膀紧紧搂住信一的肩,他知道信一只要真心动手就可以挣脱开,但信仔亦未使力挣扎,只是不停扭动推拒,始终都困在他怀中。于是梁俊义开始亲他,亲他的额头,亲他脸颊,亲他薄薄的颤抖着的眼皮,舔他像冻葡萄一样的眼珠,还想尝尝他带着清淡甜味的嘴唇,把他们刚刚饮过的冰镇糖水抢回来一点。
信一沉默着让他亲了,只是不同意他伸舌头进去。
直到整块面都被吸得像被剥开后饱满流汁的果冻一样,像小狗深爱人类时热情舔过一样,信一终于松了口,推十二一把:“停手啦。”
十二仲要揽住他不放,信一又讲一遍:“十二,停手啦。”
垂低了头,梁俊义放开手,他的心沉沉地落进地心沸腾的岩浆里,落到世上最深最暗的海沟里,像一只与地面失去联络的卫星,独自飞去茫茫宇宙中。

“闭埋眼睛。”信一话。
他听话紧紧地闭住,而后有人将他推坐在身后软床上,冰冷的手深入他裤腰里,轻轻握住他那一根。
十二知道那是谁的手,他年轻又充满欲望,立刻就在那人手里硬了,硬到发痛。信一像四仔的片中女优那样替他打,撸下包皮用掌心包住龟头磨蹭,马眼激动地流水,掌中逐渐滑腻滚烫。十二闷哼了声,这是他第一次同别人做这种事,尤其这个人还是信一,他惊自己会好快被打出来,缩起腰往后直躲,想自己尽可能支撑得再久点,才好把这一刻永远记在脑内。

他听到信一轻轻笑了一声,果然信一是最疼爱他的,最知他心意的,没有跟住再刺激他敏感过头的地方,而是或轻或重地握上他一整根大东西搓弄,让他的快感来得慢一些,累积得更多些。十二的阴茎生机勃勃地跳动着,柱身周围都湿透了,黑暗中能明显触碰到信一指间练蝴蝶刀留下的伤痕,此刻他还有一根手指简易地围着创口贴,略微粗糙的异物感让十二急促喘息,信一意识到这点后,小心地用这一部分摩擦他头部的裂缝,大量的前液喷出来,使他大腿肌肉禁不住绷得更紧。
他阿兄弄他一阵后,示意他抬起屁股,于是裤子也被脱掉。他依然紧闭着双眼,感到自己的卵蛋被信一托在指间揉玩,像他的心脏一样被攥在对方手心里。整个胯下的毛发连同腹股沟都黏糊糊的了,俊义认为自己即将顶不住,立刻向信一求助:“信仔,我快射了,我要出来了——”
蓝信一跪在他的腿间,没有像他梦里一样替他含进狭窄紧致的喉咙里,但他感觉到信一的呼吸热气吹到了自己最光滑的那一片皮肤上,吹入了他翕张濡湿蓄势待发的航道内,将他的魂魄像个气球一样吹得涨大漂浮,他几乎是立刻就缩紧腹肌与后腰,射出了一大股。

十二惊惶失措地睁开眼睛,信一表情很平静,浓白的精液从他清丽面颊与卷曲发梢淌下来,紧抿着的嘴角与唇瓣上也沾着几滴,绮丽又梦幻。俊义不自觉抓住信一的头发,迫使他仰面对着自己,他想把那张脸按到自己的东西上来,但信一的眼神里仍然维持着轻薄的平衡,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抱紧他,他怕这脆弱的平衡被他的莽撞的力道摧毁,终于作罢,另只手狠狠地替自己手淫,像每个晚上想起阿兄时一样,他叫信一的名字,信一的名字像春药一样从他嘴巴里说出来,他的阴茎笔直地指着信一的眉心,他指腹的粗茧直接抵住系带飞快地搓动,又有好几股微凉的精液射到信一脸上。
这张美丽的脸变得很狼狈,全都被精水糊满了,再无一处整洁干净的地方,像春雨打落的花瓣尸身。他看到信一长长的睫毛上都挂着白色浓汁,下意识以拇指替他擦过。信一很柔和地看着他,拍拍他手背,自己替自己擦了两把。俊义见他手里黏成一团,心里却想他会吃掉吗,毕竟这很像奶油蛋糕。

信一未如他所想,捡起他的短裤,把手上的东西全抹在上面,半笑不笑地说:“全部都还晒俾你。”梁俊义不满地要跟他争,信一将这条污糟的短裤抛还给他:“穿返啦,仲未称心合意吗。”
他只好答:“好。”
他又问:“信仔,你会嬲我吗。”
信一答:“点会呢。”
他刚要高兴,又听信一答:“你系我细佬嘛。”
“我唔系。”梁俊义听见自己在心里说了,但实际他没有说。

之后又发生咗好多嘢,有人人死如灯灭,有人开创了新世界,还有人不疯魔不成活。说回蓝信一身上,他二十六岁,爸宝男突如其来开始独立生活很不习惯,毕竟未如他心愿当一辈子逍遥头马,反而赶鸭子上架做起了堂堂龙城帮大佬。梁俊义也二十五了,在架势堂扎根已深,名头全都是靠打出来的,这时人人称呼他已不敢不说那个少字,除开被迫跟他差了辈分的信一,信一还叫他十二,少字总要由他自己来加。
太子当家引发许多波澜,这浪潮纷沓而至把信一推到了海中间,他乘着孤舟漂泊海上,与月亮形影相吊。江湖里关于他的传言不太好听,冷艳的刀锋拌在桃色新闻里,一时说他行事狠辣六亲不认一时又说他毫无能力全凭色相上位,殊不知这两种传言本来就是矛盾的。更有甚者传他与果栏大老板的,说得有声有色,把大老板的死也算在他头上,梁俊义听得直作哕,像儿时一样忍不了一点,太刀挂在腰后就要去找人麻烦,信一自己倒是兴趣缺缺,纱布一圈圈往断指上缠,创口处有点渗液发炎,到了半夜就发痒发痛:“人都走咗啦,还争那些做咩啊,中意当八婆就俾他哋讲啰。”
十二停下脚步,他不敢问这句话里说的究竟是谁走了,肯定不是大老板。

他们都想要平静,要时间像流水一样把回忆的沙子堆成新的形状,把心里滚动的石头尖锐的棱角磨得温润圆滑。但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十七八九,尤其在低潮时,出问题的概率远超百分百,那天蓝信一又被堵在了阴影背后的巷子里,城寨本来是他的主场和家,只是他近来出现了一些异常反应,好像有人走了之后他就不认识这个家了,这很难用科学解释,应该是神经系统的错误。
十几个白粉仔把他围在了最里面,他本应该掏出来刀的,那把蝴蝶刀却掉在了地上。
蓝信一被人打晕运走,关进某个不知天日的仓库或者集装箱里,门外守卫森严,偶尔有人进来威胁他几句,偶尔也有人来给他送饭。他不太关心有无水喝有无饭食,身体不感觉疲倦或饥渴,也非常奇妙地没有关心帮会如何了,帮中兄弟如何了,只有些关心月亮升起来了没有。偶尔会想起梁俊义,想起他在十四岁那年,被人打得很惨很可怜,满头都是血,还要毫不屈服地往自己的方向爬的样子。蓝信一感到——平静,居然又是平静。

这时他听到有人在尖叫,叫声很短促,啊了半秒戛然而止。门外好像有人闯入,一片兵荒马乱中蓝信一又听到刀声,刀刃破空的声音,插入人体内的声音,将骨头劈开的声音,他仿佛都能听到那柄太刀的刀刃不堪重负发出的悲鸣,在这种时候他还能想到,那可是泰格哥送梁俊义的,日本名匠所制的,世间只有唯一一把的,十二最喜欢的一把刀呀。
梁俊义来了,总之他又来了,他出现在每一个可能被信一需要的地方,蓝信一猜错了,他背了好几把刀,有两把已经卷刃,他就扔在地上再从腰后抽出一把,最喜欢的那一把刀早就卡在之前几位敌人的骨头缝里拔不出来。他浑身浴血,白背心变成了红背心,风流的卷毛染上了暗红色,发顶稍微有点塌了,他流汗,汗都冲开一道粉红色小河。
刀樋里蓄积的血液从外面一直被他拖到里面来,梁俊义每踩过的一个脚印都是血海深仇,他推开门,浓烈的腥味冲进来,他像个二十世纪的毁灭者一样站在门口,但声音又坚定又温暖:“信仔,再等阵!十分钟,不,五分钟!我来救你出去。”

梁俊义把他背在背上,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虚弱得站不起来,这时又有十数人从各个出口涌入,像咬死大象的蚂蚁,决心要他们埋骨此地。
二十五岁的十二还是不太高大,但肩背肌肉已经精炼得非常结实,像一艘远航的大船,一手托着他,一手举刀横在身前,浑身气势锐不可当。
“架势堂十二少在此,仲有边个敢郁我老婆仔,你们一齐上!”梁俊义大喊。
信一听到他的声音有点抖,明明杀人的时候他都没抖过。
蓝信一稳稳地趴在梁俊义的背上,将他搂得更紧,闭上了眼睛。
当这双眼再睁开时,他们都将好好活下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