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7-28
Words:
13,220
Chapters:
1/1
Comments:
26
Kudos:
66
Bookmarks:
13
Hits:
1,180

【风信】欣赏的学生会会长竟然变成我小妈了

Summary:

*现代AU,企业富豪张少祖X大学生蓝信一
*风信only
*非典型小妈文学
*洛军对不起

Work Text:

陈洛军听说蓝信一这个名字已经很久了,在学校的荣誉墙上,在老师的赞不绝口中,在同学的议论里。明明他和蓝信一同一届入学,在同院系不同专业的年级排行榜上都位列第一,蓝信一就是要比他亮眼得多。

 

时髦的卷发,随衬衫颜色搭配的各式领带,丝绸双扣皮带勾勒的细腰,别在前胸口袋不重样的墨镜,永远灿烂的笑容和多情的眼,组成了男女同学口中的“港大百年未遇天花板校草”。

 

陈洛军初闻时只觉得夸张,后来在申请实验室研究项目时往上递交材料遇到了困难,恰好那天交表时接材料的是以学生会会长的身份在校委办公室帮忙的蓝信一。对方看了他的资料很久,久到陈洛军都有些心虚——他有一部分缺失的材料已经找不到了,只能用模糊的说明进行代替。

 

他以为他的申请又要被打回,没想到蓝信一对他眨眨眼,用俏皮的语气回复他:“可以了,下个星期之前我们会帮你安排好新的实验室和负责本项目的导师,记得看通知。”

 

陈洛军忙不迭说谢谢,又见蓝信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你的资料严格来说是不行的,我破例给你通过了,记得帮我保密哦。”

 

那一刻,陈洛军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男生女生会对蓝信一心生好感。如此灵动耀眼,如此善良,又如此好看的人,有谁会讨厌得起来呢?

 

也许是这次雪中送炭让陈洛军印象深刻,后来他开始不自觉地关注蓝信一这个人。大到蓝信一参加校级比赛获奖,小到蓝信一某次考试又拿了最高的奖学金,各种各样,填补着他心中空缺的蓝信一的形象。但后来他和蓝信一再也没有交集,一晃两年过去,久到陈洛军以为蓝信一已经忘了他。

 

谁知道,在他即将决定人生方向的大四那年,他又和蓝信一产生了交集——而且是以他意想不到的方式。

 

那天正好是周末,他如往常一样回到他干爹张少祖的家,准备和张少祖聊聊未来的职业规划。张少祖是香港著名风投人,身家以亿计数,和陈洛军的生父陈占是知己之交,因此陈占一家一直都与张少祖密切联系。

 

陈洛军从小学开始就和张少祖住在一起,原因无他,仅仅因为陈洛军不想和父母一起在国外定居。陈占劝了他很久,他就是不愿意,扒着张少祖家的门框大喊他要留在这里。他爹妈无奈地叹气,老好人张少祖倒是宽慰地拍拍他们的肩,说洛军想的话,就跟我吧,我会好好照顾洛军的。

 

一晃十几年过去,陈洛军已经读大学,但他还是习惯周末回宅子和张少祖一起过。张少祖平时很忙,至今快五十了还是单身,但从未有过绯闻,除非出差,否则无论再忙每天也会回家过夜。

 

陈洛军在回家之前就买了一箩筐的菜,打算做个四菜一汤和张少祖度过温馨的星期五。谁知道他推开家门,迎接他的不是张少祖养了多年的边牧爱依,而是站在厨房门口单手托腮观察厨具的蓝信一。

 

“……”

 

“……?”

 

爱依在蓝信一脚边打转,罕见地用脑袋蹭他的裤脚,明显在撒娇。陈洛军怔愣,混沌的大脑搞不清现状,不知是先该重新介绍自己还是问蓝信一为什么会在这里。

 

“嗨,洛军。我是蓝信一,你还记得我吗?”

 

反而是蓝信一先和他打招呼,眉眼弯弯,白皙的手掌在半空晃呀晃,果真是好看得过分。

 

他居然还记得我?

 

陈洛军赶忙扯出一个笑容:“蓝同学,你好。上次你帮了我,我还没有好好感谢你。”

 

“不用客气,洛军。你叫我信一就行。”

 

信一笑着,又走过来帮他提手里的菜,招呼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厨房的案板旁边,让陈洛军产生了一种自己才是客人的错觉。时机和气氛显然不合适,他没有问信一为什么会在这里,信一也没有主动解释,他们反而自然地开始讨论晚上的菜。不出几分钟,他们就默契地分好了工——信一把围裙系好,他把袖子挽好,一个临时组成的厨房交响乐队就此准备演奏。

 

序曲还没演奏完,大门就响起“砰”的一声,是张少祖回来了。陈洛军往门口看去,刚想和张少祖打招呼,顺便给张少祖介绍自己和蓝信一奇妙的缘分,就见他的干爹径直走到蓝信一面前。

 

“不是说出去吃吗,怎么把围裙系上了?”

 

“洛军买了很多菜回来,想给你熬汤。我帮他打下手。”

 

“水冷。要不你出去,我来?”

 

“不用,你去客厅等着就行,不要辜负洛军的心意。”

 

张少祖含笑的眼和信一亲昵推搡的动作让陈洛军无法插话,甚至觉得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他怔怔地看着两人的互动,张少祖甚至在被信一推出厨房之前还伸手揽住了那截细腰,即使有一堵墙挡着,陈洛军也能猜测他的下一个动作是倾过身和信一接吻。

 

一直欣赏的学生会会长好像变成自己的小妈了。

 

 

 

陈洛军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局促的一餐饭,尤其是和他一起用餐的人是香港出了名的没架子、风评好、口碑正的富豪张少祖。

 

张少祖家里很少来客人,因此餐桌的形状没有选用合家欢的圆形,而是因地制宜地选用充满文艺气息的长方形。

 

是以,陈洛军坐在正对着墙上挂钟的主座,他慈爱的干爹坐在他的左手边,与他同院系的校级学生会会长坐在他的右手边。餐桌上摆着他亲手做出来的四菜一汤,荤素搭配非常考究,是他充分考虑到张少祖的口味精心选择的菜单。如果忽略一左一右的俩人还没坐下就开始眉目传情的话,这顿晚餐陈洛军还是非常满意的。

 

现在是晚上7点半,正好是饭点,但对于从下午三点就开始着手准备这顿晚饭的他们来说是有点迟了。陈洛军没想刀看起来十项全能的信一居然在做饭上滑铁卢,明明刀工很好,但只要拿上锅铲开始炒菜必然会引发一系列灾难。好在他们在引起张少祖注意之前就把问题给解决了,代价就是浪费了很多时间。

 

现在陈洛军端正地坐着,面前摆着精心烹饪的菜肴和上好的红酒,但他如坐针毡。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这个位置本应该由张少祖来坐,但无论是张少祖还是蓝信一都极力把这个位置让给他,仿佛他才是这顿晚餐的主食——被赶上架的那种鸭子,做法是烤,肚子里塞满苹果和橙子皮的那种。

 

还是张少祖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种尴尬的氛围:“洛军,想必你已经认识了,他是和你同一个学校的蓝信一,是我好朋友蓝森的侄子。”

 

张少祖顿了顿,越过餐桌执起信一的手:“也是我的伴侣、恋人。你是除信一以外和我最亲近的人,也是我的家人,所以我想把这件事坦白地告诉你。”

 

信一的手被握着,看起来心情很好,和他说话的语气轻快俏皮,带着柔软的尾音:“洛军,今后请多指教啦。”

 

陈洛军自诩不是什么迂腐之人,何况张少祖那么多年来视他如己出,心力浇铸一大半在他身上,自己反而形单影只,现在能找到心心相印的爱人,陈洛军自然是替他感到高兴的。

 

陈洛军接受的速度很快,让张少祖和蓝信一喜出望外。他们像是起了什么补偿心理,一个劲往他碗里夹菜,这让陈洛军无端联想电视剧里亲爹带着恶毒后妈回家和儿子一起吃饭的场景。

 

但张少祖不是他的亲爹,蓝信一也不是恶毒后妈。尽管有着二十多岁的年龄差,他们二人还是像普通情侣一样聊着聊着就开始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见陈洛军碗里的菜已经像小山一样堆叠起来,两人终于放弃表面的客套,开始进入浓情蜜意互相夹菜的环节,左一声“BB瘦了多吃点肉”右一声“祖叔叔吃这个”让陈洛军嘴角抽搐,开始后悔中午的自己为什么不在“留校做实验”和“陪张少祖吃饭”中选择前者。

 

尽管张少祖后来请陈洛军暂时对这段关系保密,但在家里已经开诚布公的两人对陈洛军已经毫不遮掩。信一开始频繁地出入张少祖家,甚至大有把宿舍里的衣服全都搬来这里的趋势。

 

陈洛军半夜起来喝水的时候路过张少祖的卧室,偶尔会听到隐隐约约的呻吟,再晚一点的话还会撞见张少祖出来给信一倒水喝。狭小的门缝透出影影绰绰的灯光,陈洛军不经意地往里扫了一眼,就瞥见信一那宛如抹了淡红胭脂的眼尾,看过来的眼神慌乱又羞赧,清澈的瞳眸萦绕浅浅水雾,半是妩媚半是勾人。

 

他只是从这里路过,并无深究之意,但倒完水回来的张少祖还是立刻挡住了他的视线。

 

“那么晚了,还不睡?”

 

面色肃穆,语气不善,陈洛军听出张少祖话语中的怒意,忙鞠躬道歉:“只是出来喝杯水,马上睡。您也早点休息。”

 

意识到自己再住在这里已经很不方便了,陈洛军思忖着,决定找一个机会彻底搬出去。

 

 

 

张少祖和蓝信一的感情很稳定,甚至因为半同居而迅速升温。陈洛军和蓝信一专业不同,班级不同,参加的社团也不同,除了在张少祖家会碰面,按理来说本应没什么交集,但他们因为一个契机而逐渐亲密起来。

 

最近,陈洛军被大学室友点评过于木讷,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和同龄人没什么共同话题,追根查底是因为同龄人感兴趣的东西他都没有关注。为了更好地融入社会,为明年的找工作和社交打下基础,陈洛军决定听从室友的建议,先去图书馆借阅几本年轻人爱看的漫画和杂志。

 

他对漫画没什么研究,书架上一排封面花花绿绿,热血男主女主的形象又靓又可爱,让陈洛军挑花了眼。他做什么事都很认真,本来想着既然是了解同龄人的兴趣爱好,那么就按顺序从左往右全部看完好了,没想一只腕骨分明的手突然从他身后伸了过来,非常熟练地从中择选了3到4本,然后通通塞进他的怀里。

 

“这些都是我看过的觉得很有意思的几期,我比较推荐你先看这几本。”

 

笑容灿烂,语气轻快,解开两粒纽扣露出精巧锁骨的蓝白条纹衬衫,束腰勾勒流畅身形的牛仔裤,不是信一又是谁?

 

陈洛军注意到他怀里抱着一本超级厚的《投资学》,不禁联想到张少祖的职业,打趣到:“那么用功,准备去我干爹的公司打下手?”

 

“随便了解一下咯,反正在学校借书又不花钱。”信一耸了耸肩,“这些漫画我都看完了,实在是没有别的书可以看了。”

 

那么多,整整三个书架的漫画书全都被看完了?!

 

先不说他是怎么记住每本漫画的内容的,他又要做学生会的工作,又要参加各种社团活动,还要按时上课,而且还能一直把成绩保持在年级第一名,居然还有空余时间来这里借漫画?

 

陈洛军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越发觉得眼前这个十项全能的学生会长和他充满传奇色彩的干爹张少祖在某种意义上真是绝配。

 

对方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觉得他的表情很有趣,有些忍俊不禁:“虽然说大学三年多看完这些漫画也不是难事,但是我平时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来这里借书。祖叔叔看我喜欢漫画,每次出了最新的都帮我买,还把过刊一起收罗到了。我都是在家……以前你住校的时候,我都是住祖叔叔那里。我是在祖叔叔家把这些漫画看完的。”

 

原来张少祖一直禁止他进去的书房是用来放信一最喜欢的漫画的吗?

 

联想到张少祖家那简洁冷淡的装修风格,再联想到他的书柜里格格不入地塞满了五颜六色的漫画书,陈洛军不禁摇头感叹老房子着火的中年男人真是一抓一个恋爱脑。

 

大学三年,自己住校三年,这两人就在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暗度陈仓三年。要是这个周末他没有回来,张少祖是不是要到结婚那天才和他说这件事?

 

想到这里,陈洛军不禁感到奇怪。

 

“冒昧问一下,你和我干爹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如果已经在他家住了三年,那么是不是……不会是我干爹强迫你的吧?”

 

尽管没谈过恋爱,陈洛军多少还是听说过一些老夫少妻的案例。在这些夫妻里,年轻的妻子基本在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还未成形的时候就和男方好上了,这段关系多少带着一些蒙骗的意味。虽然以自己对自家干爹品行的了解,陈洛军觉得张少祖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可按照他接触过的真实例子来看……

 

更何况信一是张少祖好友的侄子。

 

陈洛军越想越奇怪,眉头深深皱成一个“川”字,看得信一忍不住哈哈大笑。不远处自习区的同学用责怪的目光朝他们看来,信一猛地反应过来,很快地用手捂住了嘴巴,只剩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连身为同性的他都觉得可爱。

 

漂亮、明媚、开朗、俏皮,无论何时都像个小太阳。所有用来夸赞人的褒义词用在信一身上都毫无违和感,也难怪张少祖会迷恋他迷恋到让人出乎意料的地步,忍不住出手也是正常的,陈洛军似乎有些理解了。

 

可小太阳只是眨了眨眼睛,轻手轻脚地朝他靠近,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是我先勾他的,在我十六岁的时候。”

 

陈洛军猛地一震,信一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给他留下一个古灵精怪的笑容。

 

 

 

后来,陈洛军经常能在星期五下午碰到同样去图书馆借书的信一,他是为了借漫画,信一则是借金融学相关的书籍,而且他们两个恰好在这个时间都没课。起初他们只是打个招呼就各自离开,后来演变成在茶水间随意聊几句,最后一拍即合,在附近的咖啡馆坐下来聊聊天,差不多傍晚了再一起回家。

 

他们之间的话题也不再只围绕张少祖展开,而是从漫画内容逐渐拓展到校园生活,甚至是自己对未来或人生的规划。陈洛军发现,无论他和信一说什么,哪怕是从一件事情突然转折到另一件毫无关联的事情,信一都能很快地理解他的意思,并接着他的话聊下去。

 

他逐渐理解了室友所说的“同龄人的共同话题”,也逐渐和信一建立与张少祖无关的牢固的友谊。信一和他一样从小都不在父母身边长大,只不过区别在于信一和叔叔蓝森住在一起,同时还有蓝森的家人,他并不是最受关注的那个。而陈洛军跟干爹张少祖住在一起,张少祖无妻无女,对他百般关照。

 

“当时我很委屈,躲在房间里掉眼泪。他们都在楼下的客厅,没有人发现我暂时不见了。只有祖叔叔上来敲我的房间门,把一支看起来很贵重的钢笔递给我,说这是只给我一个人准备的特别的礼物。”

 

“然后,我就开始观察他,每次他来我叔叔家做客,我都会找机会挨着他坐在他旁边。我以为他看不出我的心思,谁知道有一天他直接把我抱起来让我坐到他腿上,还和我说以后跟他不用太客气,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我开心。”

 

回忆过往的时候,信一脸上的表情是温柔的,语气是柔软的,陈洛军仿佛也和他一起坠入了那些温暖的过去。

 

陈洛军和张少祖虽然是义父子关系,却远没有信一和张少祖那样亲密,因此他对张少祖的另一面感到新鲜和好奇:“所以你十六岁的时候就和他表白了吗?他是什么反应?”

 

“没有,我什么也没说。但是在他和我去散步的时候,我看到迎面走来牵着手的情侣,我就在想,明明我们吹的是同样的晚风,为什么我就不能和他们做同样的事情呢?然后我回过身,很用力地抱住了他。”

 

陈洛军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回忆中静静相拥的两人。

 

“他停下了脚步,却没有抱我。我能听到湖水流动的细响,还有草丛的蝉鸣,唯独没有听到他的声音。过了很久,他问我,信一,你想好了吗?我抬起头,才发现他一直都在低头看我。”

 

娓娓道来的描述,逐渐勾勒出当年的场景。一轮圆月之下,有着二十来岁年龄差的两人在无人的湖边小径亲密相拥。男人儒雅英气,尽管年过不惑,一流的骨相使昭昭岁月掩不住那绝色容颜。少年心如擂鼓,做了他这辈子最大胆的事。

 

他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而是闭着眼,笃定男人不会推开他一般吻上男人的唇。落月无声,溪水逐流花无意。分开之时,少年本以为他人生中最炽热的一次暗恋将以惨烈的结局终结于此刻,却听见男人很轻很轻地叹息,用混杂了无奈、欢欣、宠溺和悲伤的语气唤他:“信一。”

 

下一刻,世界仿若空留二人。唯有缄默的月、枝头的雀,充当他们心意相通的见证者。他们缱绻地拥吻,哪怕前方黑夜漫漫,也要贪这灯下短暂的温芒。

 

语毕,故事中的主人公明明已经迎来幸福的结局,讲述故事的青年却散发着的伤感气息。是因为想起以前暗恋的心酸之事吗?陈洛军不太明白,只觉得眼前的信一和平时不同,好似有些脆弱。

 

他刚想出言安慰,就见他们话题中心的另一个主人公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来。

 

张少祖显然是刚结束会议就来这里接信一了,胸前的领带一丝不苟,连正装都没来得及换下。见到陈洛军也在这里,他颇感诧异:“洛军,你也在啊。我订了西餐厅的位置,要一起来吗?正好明天是周末,晚上可以一起回家。”

 

在当电灯泡和抛下伤心的信一之间,陈洛军选择了前者。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直到他坐上车后座,看到张少祖倾过身替信一系安全带,又偏过头在信一唇上偷了个吻,用温柔的声音问“BB不开心吗?”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从咖啡厅到停车场的这段距离,他们两个完全没有牵手,甚至没有并肩走。

 

 

 

TBC.

 

 

 

从那天开始,信一很少再露出灿烂的笑容。

 

明明锁骨和后颈的吻痕毫不掩饰地展露了留下痕迹的人对他的占有欲,但信一还是郁郁寡欢,有时候和人说着话都会走神。

 

以往在周内,要是没有特别忙碌的事情,张少祖都会提前在学校门口等信一下课,然后接他回去。陈洛军有不当电灯泡的自觉,除非周末,其他时候他都会留校住宿,也方便他跟进实验项目。但最近信一的状态很不对,陈洛军放不下心,不仅以聊漫画为借口主动提出闲暇时间一起在学校散步,而且还在周内频繁拜访张少祖的宅邸,目的是弄清楚他们两个到底有什么矛盾。

 

他和信一待在一起的时间变多了,关于“院系双强偷偷谈恋爱了”的传闻在不经意间愈演愈烈,甚至因为信一身上的痕迹让这个传闻越发坐实。但无论是信一还是陈洛军都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这些,因为就在陈洛军在周内和信一一起回家的第三晚,蓝信一和张少祖就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争吵。

 

那天晚上陈洛军本应该住校的,因为他的实验项目已经有了阶段性成果,需要及时写项目报告。但他在图书馆和信一见面的时候,发现信一的状态比他想象中糟糕,不仅精神不佳,而且连同是学生会的人和他打招呼他都给不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于是就算再忙,陈洛军也决定今晚跟着信一一起回去,顺便找他干爹聊聊,问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当晚,他在房中撰写项目报告,出来洗漱的时候已经快到平时睡觉的时间了。他路过张少祖的卧房,发现灯是关着的,以为两人今天早早就睡了,想着明天早点起来再和张少祖好好聊聊,谁知道居然在阳台遇到了正在哭泣的信一。

 

不是普通的哭泣,眼泪如珍珠成串滚落,打湿了颊侧的卷发。信一的肩膀止不住颤抖,似乎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透明的泪水洗去眸子里所有尘霾,在月光的照拂下,青年眼底的痛苦和悲伤一览无余,看得陈洛军也跟着难受了起来。

 

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苦涩,是张少祖在房里点了一根烟。陈洛军犹豫片刻,还是推开门走进了张少祖的卧室。

 

因为是养父子的关系,陈洛军和张少祖的关系不如亲父子亲密。以前他也极少进张少祖的卧室,最多就是在门口发生对话,今天算是他第一次正式地走进这间卧房。

 

和他想象中一样,张少祖房间的装修风格与客厅的简洁冷淡风一致,书桌和床都选用黑或白的冷色,但又在向阳的窗口突兀地摆了几盆小小的多肉,一看就知道出自信一的手笔。除此之外,花纹和颜色各异的领带与外套挂在门口便于拿取的置衣架上,这让陈洛军轻易地联想到与张少祖房间相通的衣帽间肯定也摆满了信一的衣物。

 

在这栋豪宅里,张少祖对蓝信一的宠爱几乎毫不掩饰地摆在明面上,对外却不让这份恋情见到阳光。陈洛军沉默着,看着缕缕烟雾将男人的身影环绕其中,又嗅到几缕沐浴露清甜的气息,是信一常用的。

 

“你和信一,最近走得很近?”

 

张少祖率先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语气淡淡,似乎对他的到来毫不意外。陈洛军没有向前,张少祖也没有靠近,他们默契地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气氛越发剑拔弩张。

 

浅浅月色下,男人抱臂倚窗,眉头微颦,神色淡漠。陈洛军莫名感知一股向自己袭来的敌意,虽然不明所以,还是如实回答:“信一帮了我很多,我们经常在图书馆碰面,有时候会一起去咖啡馆聊天。”

 

“很喜欢他?”

 

男人的语尾微妙地上挑,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陈洛军直觉不对。抛开同学关系不谈,信一因为和自己的干爹有了亲密关系,怎么说也算是自己的家人,说不喜欢的话好像是在排斥信一吧?

 

陈洛军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不要过度曲解这句话的意思:“嗯,信一的性格很好,在我们学校很受欢迎,我想应该很少人不喜欢他。”

 

男人没有说话,而是深吸一口烟,将深深的叹息融入无边夜色中。

 

陈洛军不知道张少祖问他这些话的用意,只觉得对方明知道信一在伤心,却丝毫没有过去解决问题的意思,不由得有些上火:“信一在阳台哭,看起来很难过。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都这样了,包括在学校的时候也经常郁郁寡欢。是有什么很严重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吗?”

 

“我知道他很难过。”张少祖皱着眉以烟点点窗沿,看着烟灰倾数飘洒而下,语气不善,“但是我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而且,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和张少祖的谈话不欢而散,陈洛军无语凝噎,转去安慰信一。信一正坐在阳台的花藤木椅上,手里拿着张少祖前几个小时才晾在这里的领带,泄愤似的将它卷成圆筒形,又无意识地松开。陈洛军在他身旁坐下来的时候,他正好把那条领带折成了三角形。

 

“祖叔叔……张少祖他不要我了!”

 

信一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个度,像是故意喊给屋里人听的一样,眼泪又开始扑簌簌地往下掉。陈洛军被吓了一跳,忙不迭拍他的后背,又安慰道不会的我干爹那么爱你怎么会不要你了呢?

 

“我叔叔要我去国外定居,本来我已经拒绝他了,但是没想到他去找祖叔叔说了这件事。祖叔叔非但没有拒绝,而且还和我叔叔一起劝我,不管我说我多不想去他都说我任性,还说去国外是对我好。”

 

信一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抽抽搭搭,愣是给陈洛军听生气了。以前陈占也想不顾他的意愿带他到国外,因此他对这件事特别能产生共鸣,声音也跟着提高了八个度,毫不知自己在火上浇油:“他怎么这样?先不说你愿不愿意,你去国外定居了,你们还怎么在一起?难道他也跟着一起去吗?”

 

“他嘴上说会去看我,谁知道会怎么样!从我们交往开始,他就很小心翼翼,怕别人知道我在和他谈恋爱。以前他说这是为我好,不想让同学们用异样的眼光看我,现在我看他就是蓄谋已久,早就想让我走了好换人!难怪他一点也没有舍不得,一点也没有想挽留我的意思!”

 

“岂有此理!我就说为什么你们在学校都不牵手,原来是这样!”

 

信一楚楚可怜的控诉让陈洛军怒火中烧,拍椅而起,浑然把自家干爹的良好品性抛在脑后,完全认定张少祖是一个十足的负心汉。信一“哼”了一声,把手里那条被自己弄了百八十个折痕的领带丢到长椅上,又觉得做错事的是张少祖,领带无罪,于是又把那条弯弯曲曲的领带重新在晾衣架上夹好。

 

“他不要我,我也不要他了!我要回学校了!”

 

语毕,信一雄赳赳气昂昂地回房间,把张少祖完全当成透明空气人,开始自顾自地换衣服。现在已经很晚了,陈洛军不放心信一自己回学校,也回房间把实验报告和随身物品收拾好,刚到客厅,就听到信一和张少祖争执的声音。

 

“信一……乖仔、BB……还要回学校?明天早上我送你,嗯?”

 

“不用了。你不是想我出国吗?不是不想看到我吗?我走就是了,不在这碍眼。”

 

吵闹间,信一已经穿好外套,一边抹眼泪一边快步走下楼,扭开门锁径直走了出去。陈洛军抬头,与立于楼梯的张少祖四目相交,对方在看到他背着书包要和信一一起离开的模样时,眼里的转瞬即逝的疑惑瞬间被怒意取代。

 

“陈洛军!你敢?”

 

敢什么?那么晚了,为了信一的安全着想,陪他一起回学校也没什么问题吧?现在两个人的情绪都不稳定,当务之急还是先追上信一,等过几天他们都冷静了,再好好谈谈吧。

 

陈洛军这么想着,一言不发地跟随信一的脚步走出了大门,又用力把门关上了,浑然不知自己的这个举动不仅是火上浇油,而且是雪中拿走了别人的炭。

 

 

 

即使不再回张少祖的家,信一也还是和以前一样经常在图书馆和陈洛军见面,有时候是一起在自习室学习,有时候是一起借书顺带去咖啡馆聊天。信一不再像前段时间那样怏怏不乐,而是逐渐恢复到以往阳光开朗的状态,让陈洛军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他和蓝信一已经成为不建立在其他任何关系上的好朋友了。在信一的帮助下,陈洛军不仅学会与人插科打诨,与其他同学拥有共同话题,而且也逐渐能融入周围的圈子,结交除了信一的其他好友,力破同学们对他的“实验怪人”刻板印象,也因此从同学那里听到了许多风言风语。

 

说他是香港赫赫有名的企业富豪张少祖的干儿子,这没错,他是张少祖一手带大的;说他智商超高,从入学到现在没从第一的宝座上跌下来过,和隔壁专业蓝信一有得一拼,这不太对,毕竟他每天都勤勤恳恳认真学习,才勉强和人际工作学习全都满分的信一齐平;说他和信一身为院系双强,大四快毕业了终于看对眼了,干柴烈火,每天都黏在一起,离谱。

 

他不擅长冷嘲热讽,只是对最后一条离谱的传闻付之一笑,礼貌地回复:“我和信一只是朋友,不是大家想的那种关系。”但没用,他们形影不离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很难相信他们只是朋友。

 

在这段时间里,张少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不仅没有来学校找信一,也没有给信一发任何一条消息。无论是看书、吃饭还是小憩的时候,信一总会时不时拿起手机来看,发现只有气象中心发的天气提醒时,总是会深深地叹气。

 

陈洛军把信一的表情变化全都看在眼里。在两人沉默或信一独处的时候,那张清秀的脸总是陷入忧郁,深邃的双眼皮折痕宛如蜿蜒转折的泪痕,明明嘴角是上扬的,眼神却总是在哭。

 

陈洛军不由得联想前几个月信一和张少祖蜜里调油的日子,起初他们小心翼翼,连送信一上学和放学都恨不得把车停在校门口十里开外。后来开始进入雨季,张少祖舍不得信一淋雨,让司机把车停得离门口越来越近,最后才演变成让信一在咖啡馆等,他亲自来接。

 

留吻痕也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情,虽然信一本人好像没注意到,但陈洛军走在信一身侧或身后总能注意到。如果说这些是张少祖为公开两人的关系做铺垫也就算了,现在的情况明明是不仅不公开,而且还对信一出国定居的事情无动于衷,甚至距离那天争吵已经过了那么久,都没来学校找过信一一次,明显就是渣男行为。

 

可陈洛军自幼和张少祖一起生活,对张少祖的好品行深信不疑。他一边对眼前看到的事实感到不解,一边不相信这是张少祖会做出来的事,时常陷入深深纠结。有时候他想打电话问个明白,又联想到张少祖那晚冷漠的“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就止住了所有的动作。

 

他能做的只是代替张少祖陪在信一身边,虽然角色不同,但总比放任信一一个人独自伤心要好。

 

在一个普通的星期一上午,陈洛军又和蓝信一一起在食堂吃饭。他们学校的食堂分成一楼和二楼,一楼卖的菜色普通,但便宜,二楼卖的菜色精致,但比一楼贵一倍。

 

陈洛军以前对食物的要求很低,而且不想把太多的时间花在吃饭上,因此从没去过二楼。和信一成为好朋友后,陈洛军才开辟了食堂二楼这个区域。信一挑食,食量小,吃菜又容易腻;陈洛军不挑食,没吃过二楼的大部分菜品,对他来说吃什么都可以。于是他们达成愉快的协议——信一负责点菜,陈洛军负责占位置,点的菜两个人一起吃,这样既不会浪费食物又能恰好满足两个人的吃饭需求。

 

俩人一拍即合,对这样的吃饭分工感到满意。信一不光人品好、衣品好,连吃东西都很有品位,只要是信一拿过来的菜,陈洛军从来没有踩过雷。

 

在吃东西的时候,信一大多是快乐的,没有人会和好吃的东西过不去,尤其是自己喜欢的东西。但今天信一才刚刚把餐盘放下,连筷子都没拿起来,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陈洛军随着他的视线转身回望,便发现一个打扮利落的中年男人在身后面色不善地凝视着他们。看到信一的表情变化,男人迈开步伐朝这边走来,却并没有落座,而是站在他们的餐桌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叔叔,你怎么来了?”

 

信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往旁边挪了挪,给男人空出一个座位。对方没有回答,而是径直在陈洛军对面坐下。

 

想必这就是信一口中说的蓝森了吧。

 

陈洛军在心里自动校正男人的身份,虽然对这人逼迫信一出国一事感到不满,还是堆起礼貌的笑容:“蓝叔叔好,我是信一的同学,陈洛军。”

 

他刚想伸出手,蓝森便不悦地冷哼一声,看向他的眼神非常不满:“你就是阿祖的崽?让信一神魂颠倒、执迷不悟,不肯出国的那个男朋友就是你?”

 

啊?

 

陈洛军怔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以“是”来肯定自己是张少祖的干儿子,还是先以“否”来否认自己和信一的关系。

 

好大一个锅扣在自己头上,陈洛军觉得蓝森肯定是对自己有什么误会。

 

“我不想出国是我自己的想法,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也和我的男朋友没有关系,你不要再做无意义的推论了好吗?”

 

信一不满地打断蓝森的话,因为音量过大,已经引起了周围同学的关注,陈洛军甚至能想象学校的八卦论坛不出几分钟就会蹦出“校学生会会长不顾家长反对,执意和院系第一携手同行”的帖子了。

 

“现在多少人想出国都出不了,多好的机会,送你出去你还不愿意了?你从小就懂事,明是非,在这个关头犯糊涂,你还说你不是被灌了迷魂汤?”

 

“我对我自己的未来有规划,你听不懂吗?非要我按照你们规定的路线走才算是懂事明是非吗?如果是这样,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再见不送。”

 

“蓝信一,你也不看看是谁把你养大的!竟然敢这样和我说话!”

 

你们倒是先听我解释一下我不是蓝信一的男朋友这件事啊!

 

蓝家叔侄在食堂靠窗的位置吵得不可开交,引来同学强势围观,甚至有人举起手机拍照。陈洛军抱头陷入绝望,想着要是有谁能来阻止一下就好了,是见义勇为的同学也好,路过的猫猫狗狗也好,从天而降的天神也好。

 

然后他的天神就降临了,穿着考究的西装,手里揣着一束玫瑰,打着一条皱巴巴的领带——陈洛军认得,是蓝信一那天在阳台捏得到处都是折痕的那条,张少祖甚至舍不得给它熨一下。

 

张少祖的到来和他手里的那束玫瑰一样突兀,突兀得连没谈过恋爱的陈洛军都忍不住叹气。他明显是来哄人的,但无论是现在的场景还是事态的发展趋势,都已经昭示着他错过了最佳的求和机会。看到蓝森,他下意识地想把花束往后藏,却不料蓝森也把他当成了来拯救自己的天神。

 

“阿祖,我家信一因为你家陈洛军死活不愿意出国,你说怎么办?要不你来劝劝他们吧,我是劝不动了。”

 

蓝森对张少祖百分百信任,全然没想过自己的挚友为什么会乔装打扮还拿着一束表示明显爱意的玫瑰来到这里,只是唉声叹气,甚至搭上了老友的肩。

 

张少祖看了看前半分钟还在和自己的叔叔激烈争吵的青年,后者不给情面地别过头,显然是在闹别扭,无论蓝森怎样命令他“礼貌点,叫祖叔叔好”,他都无动于衷。

 

“你看,人都不喊,叛逆了。”

 

蓝森又是一阵无奈摇头,只见老友在自家侄子旁坐下,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手里的玫瑰花就跑到了侄子的怀里,他的老友甚至连人带花一起抱进了怀里。

 

“BB,还气?我知错了,我起先不知道他们是想让你出国定居,以为你只是出国留学深造。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该不顾你的意愿……不管你在哪里,我都陪你一起,别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以前张少祖出门连手都不敢牵,现在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抱进怀里。饶是信一的社交能力再强,人缘再好,也还是一瞬间红了耳朵,又因为强装不在乎的模样而形成可爱的反差:“隔了那么多天都不找我,这叫知错了?我看你是找了下一个,发现下一个也不怎么好,才回头找我的吧?”

 

“说的什么话?那么多年,我只有你。别人不知,你还不知吗?”

 

“哼。”

 

“BB不在的这些天,我连领带都没人帮我系。你看……”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浑然忘记自己正被无数同学围观,也把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陈洛军和一脸不可置信的蓝森抛在了脑后。

 

下一秒,玫瑰花瓣散落一地,女生的尖叫和碗碟打碎的声响响彻整个二楼食堂。怒到极致的蓝森揪着张少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掼在地上。

 

额角青筋毕现,握拳的手止不住颤抖,蓝森怒极反笑,看着被陶瓷碗碟的碎片划破相的好友,呼吸都有些不顺:“好啊,张少祖。枉我以前真心感谢你,觉得你对信一特别照顾,没想到你竟然……”

 

颊侧的伤口有鲜血汩汩流出,张少祖闭了闭眼,毫无反抗之意:“阿森,在这件事上,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从没有对不起信一。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张少祖只爱蓝信一一人,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无论你同意与否,只要信一开口说跟我走,我就绝不会放开他的手。”

 

“你……”

 

老友神情诚恳,献出一片真心,蓝森却被气得欲再次落拳,就被信一从身后猛地撞到一边。

 

“是我先跟祖叔叔表白的!你一定要怪谁的话,就怪我吧!”

 

信一把张少祖扶起来,眼眶红红,看到张少祖脸上的伤,眼泪更是摇摇欲坠快要挂不住。张少祖一边轻声哄着BB不哭小伤而已,一边牵着人的手,向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的同学露出英气的笑,道“借过”。

 

虽然过程很曲折,但是这两人终于在学校里牵手了。青年机械地被男人牵着走,表情怔愣,平地走路都趔趄。男人没有半分不耐,而是偏过头与青年耳语几句,神情温柔,表情宠溺。只见青年瞬间破涕为笑,羞赧地在他的肩膀上打了一巴掌,又凑上前去腻腻歪歪地与男人交换了一个吻。

 

两人亲昵依偎的身影终于消失在楼梯拐角。

 

手机的拍照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陈洛军叹了一口气,朝呆滞的蓝森鞠了一躬,认命地去结账处给摔碎的碗碟赔钱了。

 

他做善后工作做得久了一些,回到家时稍微迟了些。客厅的茶几摆放着被打开的药箱,空气里漂浮一股若隐若现的碘酒味,陈洛军推门进去的时候,沙发上的两人正在激烈地拥吻——准确地说,是青年坐在男人腿上,被男人整个抱在怀里索吻。

 

察觉到陈洛军回来了,青年吓得推开埋在自己颈间的男人,挣扎着想要下去,却被搂着腰按住,动弹不得。

 

“洛军回来了……”

 

青年急得小声地提醒,在发现男人的眼睛正越过自己直勾勾地盯着刚进门的人时,才察觉男人是故意的。

 

“洛军,多谢你帮我们收拾残局。还有你这段时间一直陪着信一,照顾信一,我很感激。”

 

张少祖朝他温和地笑笑,手掌却宣誓主权般在青年的脊背上摩挲,这让陈洛军感到一丝不自在。他也回报一个笑容答不客气,应该的,却又感知到一股熟悉的,和那晚一模一样的敌意。

 

“信一是我的。”没头没尾,张少祖提高了音量,语气充满威压,“如果是其他人,我不会给他们警告。但是即使是你,也没有和我竞争的资格。”

 

“祖叔叔,你在说什……”

 

“距离惹哭信一那天已经过了差不多一个星期,你一次也没有找过他,更没有亲眼看到他的状态。我不知道你是凭什么判断我和信一的关系的,是凭感觉,还是凭那几个校园论坛八卦?说到校园论坛,前几分钟被刷爆的帖子名你知道叫什么吗?‘院系双强互见家长,学生会长当众出柜’。”

 

陈洛军冷笑一声,意料中看到张少祖面色逐渐冷下来。

 

“我没谈过恋爱,但是我至少知道,一个合格的恋人不会在另一半难过的时候视而不见,也不会在没给他任何公开关系的前提下在他身上留痕迹,更不会让他一个人等待一周,自己人间蒸发。这样的人,一般在电视剧或者小说里都不会有什么圆满结局。”

 

“洛军,你误会了,祖叔叔不是……”

 

“陈洛军,这是你给我的答案,对吗?”

 

“您养育我那么多年,无论是事业还是为人,都值得尊敬。但在对待恋人的方式上,恕我不能苟同。”

 

“陈洛军!张少祖!我说,够了!”

 

一把水果刀“噌”地插在木质茶几的中央,贯穿桌面,差点连刀柄都一并捅进去。卷发青年紧握双拳,咬牙切齿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你们能听我说几句吗?”

 

于是,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人瞬间化为好学生,乖乖被双手叉腰的蓝老师一通训斥。

 

“张少祖,你说你都多大了,跟你干儿子置什么气?洛军对你怎么样,对我怎么样,你感觉不出来吗?还去看什么校园八卦论坛?他只是觉得你惹我难过,他作为干儿子要替你弥补我,因为他把你当成一家人。你呢?自己在那吃闷醋也不说,还搞什么留吻痕,还发表刚才那个莫名其妙的宣战讲话,还不听我解释!”

 

“陈洛军,你也是,你干爹这么多年对你不好吗?他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刚才又是怎么和他说话的?我们的关系他就算不同意对外公开,也一定要告诉你,因为他觉得你很重要。他消失这一个星期是因为他去做对外公开的准备了,还有婚礼的各种事情都要好好安排,你刚刚才回来,所以没听到他解释。喏,你看。”

 

信一说着,向陈洛军展示无名指上的蓝钻戒指。钻石颜色纯净,雕琢精细,质地通透,一看就是花大功夫挑的适合蓝信一的“蓝”的钻石。

 

又开始不着痕迹地秀恩爱了。陈洛军嘴角抽搐了一下,又看到信一掩着唇弯下腰,贴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你听出你干爹在吃醋,就让让他吗,和他顶什么嘴?”

 

好呗,反正最后还是得他让他干爹呗,谁让他陈洛军没人疼呢。

 

陈洛军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张少祖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又因为误会了自家干儿子而拉不下脸搭话,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一句“讲咩啊?”明晃晃地写在眼睛里,就是问不出口。

 

陈洛军生出捉弄他的心思,打趣到:“信一和我说,你吃醋起来幼稚,让我多包容。”

 

张少祖叹了口气:“洛军,对不起,请你不要放在心上。只要是关于信一的事情,我总是容易失控。”

 

“我也是,对不起。您的为人我是知道的,但是我竟然起过怀疑的心思,而且刚才还出言不逊。”

 

见父子俩终于重归于好,信一松了口气,在张少祖身边坐下来,笑眯眯地:“太好了,大家和和睦睦的才是一家人嘛。那么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下,新的茶几用什么款式比较好?”

 

信一刚坐下来,就被张少祖贴过来揽着腰:“你喜欢的都好,你安排。洛军觉得呢?”

 

“你们讨论就好,我要上去收拾行李了。”看着才分开不到一分钟的两人又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陈洛军无奈起身,往楼梯走去,“从明天开始我就住学校了,周末有空的话就回来陪你们吃饭。”

 

“那么突然?家里房间很多,为什么要出去住?”

 

“洛军,你是不是还在生你干爹的气?我帮你教训他,你别气了。”

 

面对张少祖和蓝信一的挽留,陈洛军深吸一口气,终于把那句憋在心里已久的话大声说出口。

 

“你们每天晚上都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连楼下都听得见,谁睡得着啊!连爱依都受不了,跑到我房间把耳朵埋在我被子里了!”

 

语毕,陈洛军忽然意识到爱依的名字。爱依……爱一,爱信一?

 

妈的,扑街小情侣。

 

陈洛军在心里呸了一声,丢下陷入奇妙沉默的两人,迈着坚定的步伐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END>

 

 

 

 

 

小剧场·关于称呼

 

某天周末的早上,三人难得一起在餐厅吃早饭。

 

陈洛军:早上好,信一,干爹。

 

信一(使坏):早上好,洛军。你叫祖叔叔干爹,不是应该叫我干妈?不然不是乱了辈分吗?

 

陈洛军:你叫他祖叔叔,我还叫你干妈,辈分更乱了吧?

 

信一:……

 

张少祖刚从厨房忙活回来,看到俩人大眼瞪小眼,感到有些好笑,问他们在聊什么。

 

陈洛军:没什么,干爹。

 

信一:洛军说我们乱伦,爹地。

 

张少祖:……别乱叫。

 

 

小剧场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