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更遥远的
Thor 收到一封来路不明的信。
他已经隐姓埋名很久,但在短暂地停留在亚尔夫海姆地界里一个荒远的小行星时,一张很随便的纸条却突然没头没尾地出现在面前。没有署名也没有时间,只是一定要 Thor Odinson 立马去萨卡星一趟,再多的就语焉不详。
一句话直接拆穿他所有的伪装指名道姓,然后指向萨卡星这个过分熟悉的地名,过分轻慢的语气也替缺失的署名说明了谁人手笔 —— 所以 Thor 皱着眉确认这张纸片真的是一封有的放矢的信,只是他不知道那个老不正经的 Grandmaster 为什么要见他。
或许有关 Valkyrja ,又或许有关 Banner…… 在将萨卡星定为下一个目的地时,倒也不能说 “ 其实某个绿眼睛小骗子好好地活在那里 ” 的猜想没有冒头,只是 Thor 不觉得诺恩女神给予他这些苦难只是为了在此刻归还他如此轻易的救赎,所以在心惊之前这样的奢望就已经被亲手掐死。
他只是叹了口气,勉力高举暴风战斧召来彩虹桥,去向那个比他如今的生活还要混乱的地方。
阿斯加德的大王子一向把萨卡视作野蛮的不毛之地,本身就远在九界之外,在 Grandmaster 荒唐的治理下更是格外混乱 —— 只有在激将的话里才适合挤兑 Loki 真的会愿意生活在这里。
他是习惯了被弟弟评价为 “ 钻进泥里摸爬滚打 ” 的厮杀的战士,而大法师弟弟一向只从容掠阵。所以被 Loki 亲呢更甚讥讽地嘲弄也不恼,只是在 Loki 抬手用法术替他整理形容的时候, Thor 倒打心里觉得弟弟是比他更矜贵一些的。
所以在走过那些垃圾堆和拾荒者的每一步,在 Grandmaster 准备给他接风洗尘的宴会上的每一刻,他都觉得那些风格独特的装饰和花里胡哨的菜肴和 Loki 的气质就完全不搭。
可也只剩下能在心里品味着这些念头, Thor 面不改色地饮了一口颜色糟糕的酒,摆了摆手示意期待着看他出糗的 Grandmaster 有话直说。
“ 小火花, ” 高天尊嫌弃地挤眉弄眼, “ 你现在的幽默感真是更少得可怜了,想想你上次来这里的时候 ……”
Thor 直觉不能放任老家伙自娱自乐下去,不然话题只会无止尽地偏离下去,而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Grandmaster ,既然那张纸条确实出自你的手笔,不妨直说发生了什么。 ”
“ 什么纸条?那是一封信! ”Grandmaster 因为 Thor 轻蔑的用词恼怒,而他过度分散的注意力直接将话题拐上更奇怪的歧路。
Thor 没有理会,转而尝试用外交辞令那一套应付这个不务正业的领主: “ 如果是关于 Valkyrja 或者 Banner 的事务,介于他们现在都身处中庭,而我也已经很久没有拜访那里,所以 ……”
“ 这跟 142 和魔法学徒又有什么关系 ……”
Grandmaster 好像在因为抓狂地摊手,可 Thor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异色的瞳光暗沉无波,或许是已经感到不耐但早就学会了按捺情绪才不动声色,又更可能已经透过浮夸的表演琢磨到了更深层的东西。所以 Grandmaster 这才突然领悟到有个小家伙玩世不恭或者讥讽的表象下比自以为的都更会读懂、赞赏那个蠢笨的兄长,但只剩下心底叹的一口气 ——Thor 此刻沉静到死寂的样子和 Loki 讲给他的玩笑话里过分符合。
“ 好吧, Thor Odinson , ” 吊儿郎当的表情片刻就变成了未有几人见过的宇宙元老级的严肃,在面前的雷神算一个,而被提及的另一个 Odinson 也算一个, “ 我本来也没打算给你寄一封信,我那张纸条只是要告诉你, Loki 给你留了一封信,但是他的那封信现在出了点问题。 ”
“Loki…… 他 ……” 这个名字就已经像四散进天际的白色鸟群一样让人茫然,如果还要开口提及的话只是几个音节也会被反复在口齿中碾压直到肢解。
Thor 又顿了顿,搭在酒杯上的手指绞成一团又松开,才整理出声音: “Loki 他 …… 什么时候留下了信 …… 那封信又出了什么问题 ……”
其实他从前一直很痛恨诡计之神那些假死的把戏,恶劣的小骗子无所谓地把 Thor 甚至不敢设想的 “Loki 的死亡 ” 作为戏耍他的筹码,可是现在他稍微有些欣慰他的弟弟还有这样一个历史遗留的恶习存在:
从彩虹桥上松手跌进九界之外的宇宙乱流里,他从小养尊处优的弟弟只剩下裹挟透理智的愤怒与仇恨,却还是从他至今仍不能真切理解的落魄潦倒里走了回来;在瓦特海姆消散成每一粒拢不住的沙融进泥土,最爱 Frigga 的弟弟以重伤为代价把刀刺进了仇人的胸膛,在意识模糊之际他是否半只手也够到了瓦尔哈拉的长阶、在瞳中拥抱 Frigga 不真切的剪影,可是他却还是走了回来。
而这都比不上最后一面,那次他得到了 Loki 信誓旦旦的保证,他的弟弟信誓旦旦地说太阳会再次照耀到他们身上,所以,他总觉得这样的历史还会重演在他们身上 —— 只要他还没有走完宇宙的所有角落去验证,那么其实 Loki 就只是隐没在了无限的可能性之中,像小时候兄长央着弟弟在永恒花园里的玩的每一次捉迷藏一样,某一天 Loki 会终于舍得解开那些 Thor 还不知道怎么识破的新术法大喊着 “ 惊喜吗 ” 蹦到他面前。
比如说可能也会有一种可能性是 Loki 还活得好好的,在无限战争之后想起找到 Grandmaster 留下一封现在才出问题的信,等待 Thor 什么时候后知后觉地发现 —— 猜想永远因为一点风吹草动都拼命往外钻,可他又对这样的奢望下一秒就被绞碎毫不意外。
“ 嘛,那个小恶魔一直就有往萨卡乱堆废弃的研究手稿或者稀奇古怪的危险品的恶习,还总蛮不讲理地不让我把那些占地方的大件垃圾处理掉,幸好好心的 Frigga 还记得帮他补缴仓库的租金。有一次他到我这里造访的时候留下了一封信,说等时机到了就交给 Thor Odinson 。但他也没告诉我什么才是合适的时机,只在后来带着你到这里理发和比赛的时候检查了那封信的情况,但没说要交给你,所以至少那时候他大概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我就只好顺着他的意思管大名鼎鼎的雷神叫小火花了。 ”
那就是在无限战争之前了,他用沉默的时长计数时间,拨出的这个可能性证实不了 Loki 还活着。
“ 我并不知道 …… 你和 Loki 其实很认识很久了。 ”
“ 你们阿斯加德人历来尚武,你本来就不了解我们魔法师的体系,而 Frigga 又老担心我会带坏小朋友所以在 Loki 发现前从不在你们面前提起我, ” 说到这里 Grandmaster 装作受伤地捂住胸口, “Loki 才是比较聪明的那一个,但我猜他根本没告诉过你? ”
“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没问过。 ”
Thor 只是打心底觉得这个全然 “ 陌生 ” 的荒谬地方和 Loki 半点不搭,所以他诚实地在电梯上说出 Loki 于他而言和整个世界一样重要,也理所当然地笃定 Loki 一定不会愿意留在萨卡、一定会和他一起回到阿斯加德。
现在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地 Loki 跟随他回到阿斯加德到底放弃了什么,即使他比谁都更清楚 Loki 对阿斯加德的爱不会半分少于他,可是 …… 他还是忍不住想,如果他少说一句话,他舍弃掉政治家号上那个欠下的真实的拥抱,是不是就可以换来 Loki 少一次的虚假的死亡,而小骗子现在大概就能继续安然地在故交的照拂下为非作歹了。
Thor 自嘲地笑了下,还是认命地让行尸走肉按部就班地走着流程: “ 那他托你送给我的那封信呢?现在 …… 到底又是什么特殊的时机? ”
“ 其实我到现在也不知道 Loki 说的那个特殊的时机是什么,他的想法就是比较难懂 …… 只是几天前那封信突然没有征兆地自燃成了灰, ”Grandmaster 翻手后桌子上出现了封装着一摊小小的灰烬的水晶瓶, “ 我怕 Loki 借故敲诈只好尝试着使用溯洄魔法还原它,可是没有成功。 ”
吊儿郎当的魔法师手上出现凝实的金光包裹住那堆灰烬,但是灰烬表面浮现起翻涌不息的绿色光芒阻绝了溯洄魔法向前拨动指针。
“ 这是 Loki 的手笔,阻止了我对这封信的复原和一切探查。 ”Thor 不消去听 Grandmaster 的解说也知道那是 Loki 的魔法,渗透出的光芒和他弟弟的眼睛一个颜色,在金光褪去之后也消失不见,可他还定格在那摊灰烬上,绿光提醒他记起撞进故人眼底的滋味已经逃到光年外去。
“ 我直接联系 Loki ,却没有感应到他的存在,不过你知道他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喜欢遮掩行踪, ” 说到这里时 Grandmaster 终于彻底严肃起来看向桌子上浮现出的钴绿色的印记和灰色的印记, “ 我只好继续尝试联系 Frigga ,却发现 …… 她已经离去了 ……”
“ 妈妈她 …… 为了保护以太被黑暗战士 ……Loki 为她报了仇,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
Grandmaster 难得地沉默,魔法师的印记本该和他们的魔力一起呼吸、流动宛如盎然的生机。他和 Frigga 的魔法印记都是金色,但 Loki 在私下里总会顶着他要杀人的目光嫌弃老不正经的那种金色晃眼又骚包,更严格的评价是 “ 像你衣服一样透着劣质的亮片的塑料感 ” ; Loki 从来只喜欢 Frigga 那种温暖的金色,像透过金苹果树的叶隙掠过眼皮将他从午觉里唤醒、在书页上和树影对比格外强烈的摇晃日光。
可现在 Frigga 的槲寄生黯淡无光,灰色是昭示着主人已经离去的沉默; Loki 的鹿角盔也不再招摇地金光闪闪,钴绿色失去了狡黠的笑意,和凝结的冬日一样让人郁结。
“ 而 Loki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又隔绝了任何人对他情况的探查 …… 不过他之前也这样做过,所以我只好把你叫过来,至少最开始这封信是写给你的,而且也只能问你了。 ” 真正带着玩世不恭降生的 Grandmaster 也想带着侥幸心理乐观抬头,可 Thor 望向那两枚印记的沉重神情揭示了一切:他又亲身见证了一次弟弟的死亡,只是这一次照旧因为过大的不甘心,惯性地哄骗自己怀疑最细微的不合理来否认 Loki 的死亡,如果诡计之神总有那么多的假死方法,那么这就不过是新一次不着痕迹地逃离 Thor 的恶劣把戏。
Loki 是阿斯加德最狠心的恶棍, Thor 自然不会为他唱安魂曲、永远不会为他哀悼。
Thor 从来不相信 Loki 的死亡。
所以 Loki 没来得及告诉他的这个结论和未尽的嘱托也就了然地摆在 Grandmaster 的眼前 —— 只要 Thor 不能确认 Loki 的死亡,在涸辙之中他也会无尽地寻找,直到宇宙真的干涸、直到太阳重新照耀在他们身上。
…… 老实说萨卡的领主自认除了审美这方面确实不可调和,他和 Loki 在很多地方倒真的臭味相投,再早些的时候小恶魔仗着这点和 Frigga 的宠爱没少给他找麻烦,可是这一次连 Grandmaster 也觉得 Loki 留下的烂摊子太棘手了。
非要掐着时间毁灭掉这封信已经是很不妙的迹象,但毕竟到底他也拿不准 Loki 这次是不是假死、他也不想 Thor 真的一时想不开,或许有可能只是跑远了的小骗子想起来回头提醒一下 Thor 自己还活着所以要放轻松点,也可能是濒死的时候挣扎着要给 Thor 留下一个值得坚定活下去的最后念想,此时如果顺着诡计之神的意愿让 Thor 相信 Loki 真的没有死算不算一个过分残忍的骗局。
他突然理解了 Loki 带着 Thor 走特意嘱咐萨卡领主安排好的直达电梯去 “ 夺取 ” 飞船的时候,他从监控录像里看到的 Thor 对 Loki 说的那句话,为什么会有人用过去式宣告终结当作激将,却还是不自觉地把一个人的意义和世界的重量并列。
“…… 严格来说这封信是他用魔法在几天前自己烧掉的, ” 吊儿郎当的人总该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这次轮到 Thor 因为他提到的时间猛然抬头, Grandmaster 也只能狠下心继续强调自己断言的准确性, “ 别怀疑,这样的魔法只能是他本尊的手笔。 ”
确实,有可能是逃走的 Loki 突然决定有些话永远不想告诉 Thor 所以把过去写下的心事毁尸灭迹;也有可能快要死亡的时候 Loki 在信上施加的阻绝魔法从来就不是为了隐藏那封作为噱头的 “ 信 ” ,大魔法师没有提及存在很多种的延时触发的魔法,而凭借着 Loki 的造诣他一个念头都能触发几万种,再加一个阻绝的魔法就都变成永远不会被发现的手笔。 Thor 对魔法的了解太匮乏永远不会想到这一层,而这一点思考的时间足够阻止 Grandmaster 在想明白 Loki 的真意前大剌剌地直言不讳。
—— 好用那个难以验证的猜想吊着 Thor 一口气。
Loki 大概知道他那个蠢笨的哥哥无法释怀很多已经被诺恩女神宣告的故事,比如对他最后一句话是 “ 我怎么会有一个你这样的弟弟 ” ,比如伸手抱上去的时候深空里凌乱的色彩透过舷窗倒映在死者未瞑的眼里,此后宇宙的每一个颜色都是他死亡的陈列馆, Thor 会被这些遗憾提醒又被这些懊悔攫取,然后任绝望走进深深处捏碎他的心脏。
可是 Loki 不要 Thor 死,不是为了阿斯加德,他也不那么在乎宇宙生灵,他只是和 Thor 一样不能接受兄弟的死亡、他要让 Thor 好好地站在那里 ——Hela 割伤的眼睛就是他哥哥身上魔法师能容忍的最后一个来不及有办法处理的伤口。所以既然死者为大,那就把蛮不讲理的把高天尊那样地位的人也算计成亡者的喽啰,这次遗憾就不再是划过身边就再也抓不回来的东西,去指使回忆重新真枪实弹咄咄逼人地杀过去,敲碎蠢透了的哥哥熄灭了什么后就失落堆叠的壳。
“……Loki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Thor 胡乱扯起的嘴角是穿过厚重的壳上微小裂隙终于溢出的百万分之一的欢喜, “ 这次找到他之后我一定要问个清楚 —— 我好不容易学会了怎么识破他投影的幻象。 ”
Grandmaster 做了 Loki 把那封似是而非的信变成不决的悬案的共犯,可拉着 Thor 终于逃脱手足的死亡不可削减的压力好像也不错。即使他没有办法回应 Thor 劫后余生的后半句,但还是轻松一点想起了些更好的回忆: “ 谁知道呢,都说了, Loki 一直就最难懂的那个小家伙,他的心思大概只有 Frigga 说得清楚 ……”
“ 有一次有拾荒者捡到了不知道从哪里摔进宇宙乱流把自己搞得重伤不醒的他,直接给当作了参赛者上交给了冠军争霸赛主办方,我手下例行给他丢了几个治愈魔法,结果 Loki 恢复了一点力气就直接跑了 —— 还对着监控镜头给我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鬼脸。你说好歹在这里养养伤呢,虽然这个小恶魔麻烦得很,但是我又从来没有亏待过他 …… 等我发现的时候就怎么也找不到人了。 ”
“ 找他很麻烦的 …… 啧,要知道即使是我们这个级别的魔法师要找什么人也不容易,他又格外擅长隐匿踪迹,一般只有 Frigga 知道怎么找到这个小骗子,比起魔法倒不如说她靠的是对 Loki 的了解 —— 你们总说的那种靠的是心而不是眼睛。你隐姓埋名的那套行头的附魔也真不错了,如果靠我自己一定要废好大劲都没法找到你更具体的行踪,可是 Loki 他就永远有办法留下魔法找到你在哪儿 …… 从来只有我们找他的份没有他找我们的份,凭 Loki 的魔法造诣,要是他不想被发觉要找到他是很难的。 ”
说这些的时候 Grandmaster 直直地望向 Thor ,终于无可奈何地透出一些宇宙元老级别的长者又或者说只是邻家不太正派的长辈的架子,试图靠这些就打消那双眼睛里其实早就扎根的决心。
必须让 Thor 相信 Loki 还活着,这才够为他拢住活下去的最强理由;可是 Grandmaster 和 Loki 都并不想让 Thor 真的踏上那场寻找的旅程,为了一个未知的答案,到底值得走多久,即使他拥有与宇宙同寿共长的可能性 —— 孤身一人直到只能与回忆合作来重新拥有那段时光,只通过空间削损、被时间穿透,暴风战斧和他的心都会肢解到无法负荷而神体却永远不朽,他要走到空间和时间的概念都不再具有意义,所有的语言在他的旅程里都已经失落 —— 诺恩赠予他她们能够赐福的一切,也强塞给他远大于整个宇宙和一切形容的苦难。
Grandmaster 和 Loki 都知道,在笨蛋瞳中的雷电还没来得及流变的一瞬就明白,他们永远是聪明人。
“ 我不清楚九界之外还有多少地方, Loki 会在哪一个角落 —— 可是我不介意一直走,直到我找到这个狠心的小骗子、我一定会找到他。 ” 可是 Thor 未必想不清楚,但他只是坚定地阻拦了 Grandmaster 的继续劝诫,和那里面本来就寄存的 Loki 未言明的阻拦。
“ 果然笨到没救 ……”Grandmaster 垂眼摇了摇头,破解 Loki 那么聪明却偏偏喜欢 Thor 的答案,终于对着他绽出过分淫荡的骚包笑意, “ 既然你非要去找,那就把这个 Loki 的魔法印记拿走吧,这样方便些。 ”
Thor 对转过椅子去望着夕阳的 Grandmaster 行了一个阿萨神族的对长辈的感谢礼,把那枚钴绿色的印记镌刻在他的右手心上,把熟悉的灵魂拥进血肉里。他用左手慢慢抚过那枚绿色的鹿角盔印记,他突然觉得有些发笑, Loki 真的很爱他盔甲上那两个巨大到夸张的角。
Thor 就用那只手握住暴风战斧,闪烁的雷电在他的指尖流淌也环绕 Loki 的魔法印记,他召来彩虹桥去往本来也该去往的下一个目的地。而萨卡的领主并没有转身与他话别,只是趺坐着任夜色漫上来攥住星球的心脏,直到 Topaz 前来请示他晚上的行程安排。
他仍旧没有转身,只举起那杯黏稠度和颜色一样奇怪的酒敬向无云的朗月。
萨卡的领主下达了 “ 让我们狂欢吧。 ” 的指令。
2 折返
狂欢的宴会上摆的全是摔不烂的杯子,虽然花了很多年,但至少阿斯加德人现在已经学会了这个好习惯,因为年长些的人都暂时还没改掉摔杯子的旧习惯。阿萨神族是筵席里的民族,阿斯加德的王一定会保卫九界永固,所以人民就在金宫坚实的土地上日复一日地欢饮达旦,子民的欢愉才是永远托举阿斯加德的世界树最末端的枝桠。
现在插满火把也无法把海岸照成当日的金碧辉煌,但是在值得庆祝的日子里宴会上的灯火仍旧能照彻渔村镇上整个夜晚也就足够 —— 值得重申的是一定要记得准备经摔的杯子,不然库存的杯子不够撑过宴会不间断的笑浪。而他们放弃了王位的王只是隐匿了身形微笑着坐在山头上望着,一直要等到天全然大亮人们才会纷纷回家闷头酣睡好消解昨夜烈酒的后劲,闷头乱撞的童年里他就熟知这样的传统。
到那时 Thor 才微笑着起身朝着王的居室走去,他知道以 Valkyrja 的酒量一夜的宴饮后肯定还是清醒的。他敲了敲门,在得到首肯后摘下兜帽进入会客室。
这是新阿斯加德建成以来最盛大的一次宴会, Valkyrja 还忙着在开始处理公务前泡一杯醒酒茶,只有转过身后才了然为什么这个时候还有人来找她。
“ 谢谢你把阿斯加德照料得这么好,我们的王。 ”Thor 很欣慰地说,终于说出这句话才能稍微卸下了一些自己渴求也被迫放下责任的愧疚感。人民对 Valkyrja 的欢呼,和他坐在政治家号的驾驶座上时他们信任的凝视一致,并不是他在加冕典礼上举着雷神之锤走过红毯时所有人甚至是 Loki 哄着年轻的他的那种亲呢。这很好。
而 Valkyrja 一时半会儿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水烧开后挣脱这一份沉寂。
“ 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 …… 他们一定很高兴看到他们本该的王,我去把他们聚起来 …… 不对,你来得真不是时候,刚开完宴会,现在都没有人醒着。 ”Valkyrja 说话间已经搭上门把手又收回,然后恍然大悟地转身看向 Thor ,却发现他只是摇了摇头,深灰色的斗篷上还盛着盈盈的初露,所以她又叹了口气,知道他是为了避人耳目特意等到现在的。
毕竟早就不能再走进人海,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们欢唱他们酣饮,阿斯加德的大王子、阿斯加德曾经的王也足够欣慰。
“ 看来你还是要走, ”Valkyrja 只能给他也倒了一杯茶, “ 那说说吧 …… 你的见闻,是什么让你突然肯回来了? ”
“ 我走遍了九界 …… 而在到达华纳海姆的时候,我找到了 Loki 的手稿 ……”
Thor 抬手,一本笔记本出现在他手上,还未翻开都看得出来花花绿绿的剪页不太整齐地挤出来,本就厚重的笔记本被塞得更加鼓鼓囊囊,几乎不能好好合上。内页里写满了的繁复笔记对 Thor 来说并不难辨认,一千年的纸条和小抄足够让识别一种手迹轻车熟路,而 Valkyrja 自然毫无头绪,他们同行的时间还没有充裕到让 Valkyrja 有机会看到 Loki 的手迹。
所以 Thor 并不吝对还有些迷茫的女武神从头说起。
女武神和金宫勇士们的征战会发生在阿斯加德粉饰完厮杀的童话书里,关于凶恶残暴的火巨人、野蛮冷酷的霜巨人、那些能止小儿夜啼的怪物 —— 而这些从不发生在华纳海姆,华纳一直是与阿萨最友好亲近的神族,族中的女巫们传承着奥丁都不通晓的咒语,在那里只有礼节性的盛典,比如 Frigga 经常会带着 Loki 参加的魔法师的盛会。
而对于 Loki 来说无上的魔法智慧和宜人的风景都不值称道,他喜欢华纳海姆的原因只因为那是母亲的故土 —— 最聪慧的女巫们共同抚养大了 Frigga ,她一直是华纳神族的女巫中最优秀的那一个。
虽然再大些聪慧过人的弟弟就再不像 Thor 一样照旧把所有东西都写在脸上了,可总有那么一段小时候 Loki 还会每次听到约顿海姆都撇嘴、知道最近要去造访华纳海姆就亮眼,所以在华纳海姆的地界里循着 Loki 的印记找到那个精致的小屋时 Thor 并不感到意外;他甚至怀疑曾经的阿斯加德里其实也会有更多这样的秘密小屋,就像那条可以瞒着 Heimdall 出入阿斯加德的秘密通道一样,只是他从来没来得及在火光蔓延开来之前找到 —— 尽管在 Loki 流露出明显的表情还不是为了下套的童年,交换眼神时每一次 Loki 望过来的眼睛都是这些地方的伏笔与注脚。
那是一个名叫 Ölessu 的小星球,他本来没有抱着能在这里找到什么关于 Loki 踪迹的希望,呛人的火山灰不停地压,熔岩凝滞却不冻结的流动是星球赤裸的脉搏,并不是个适合生命存活的好地方。可是试错已经再算不上成本,比起雷神开始趋近无限的时间和力气,所以照例抬手翻出 Loki 的魔法印记,利用暴风战斧的力量在这个星球上搜寻 —— 鹿角盔印记第一次异常地闪烁,让他心脏同调地惊动。
被肉眼无法发现的结界保护起来的温馨小屋,熟悉得和永恒花园西南角他和 Loki 小时候最爱的凉亭一样, Thor 一眼就知晓是 Loki 的手笔。是 Frigga 所钟爱的 “ 家的氛围 ” 的温暖,小处又或许在 Loki 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掺入了很符合 Odin 什么都要给他们最好的固执挑剔,而阿斯加德的大王子对此处一无所知,就不难推断出这是众神之父与众神之母另外一位不在场的继承人的手笔 —— 更偏向 Frigga 的那位。
下一瞬间他就利用暴风战斧到了结界的面前,他已经走了太久,传送现在只是动一下指头的功夫,但好像酥麻和颤抖却顺着远行人本该酸痛的脚跟爬了上来,所以指尖才迟疑,奇怪,他的神体难道不该是不朽的吗?
Thor 对这个结界要怎样破除没有头绪。 Loki 所有小纸条的开端就是那千年里他们的某一次魔法课堂,而介于阿斯加德大王子实在对于魔法一窍不通,后来授课的学官直接把 Thor 的这堂课全替换成了武技训练,所以在除了类似于 “ 主人的信任 ” 之类的他还了解一些的、最普通的条件外, Loki 能够以惊人的魔法创造力设计多么稀奇古怪的结界破解方法他并不敢想象。
可是 Thor 才刚试探地抬起右手触上结界,下一瞬间火山灰的焦糊味道就只残存在他的斗篷上,没人打理所以野蛮生长的青草芳香浸润鼻尖,叶尖终于因为外人闯入的扰动颤颤巍巍地卸掉露水的负担 —— 确实是熟悉如永恒花园里他和 Loki 分享的金苹果一样的味道,只剩下这个念头喧嚣又寂静,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已经进来,却本能地对这里熟悉得好如本来就应该这样。
与其说是居室或者说秘密据点,不如说这里只是 Loki 一个研究室。整面墙整面墙的书架下还要堆着密密麻麻的书,只有被手稿掩埋的桌子旁边留出一点稍微走动的空间,而这些书大概都是小骗子从阿斯加德的藏书最深处偷渡出来的古籍。谁叫他弟弟对那里熟悉得要命又本来就很擅长空间魔法,而既然 Heimdall 对此一无所知,那更不难猜到 —— 那段时间扮成 Odin 的诡计之神手上甚至还持有昆古尼尔。
Thor 直接捞起 Loki 那本沉重的研究笔记,纤尘不染的封皮昭示主人特意设下防护魔法的小心。到底什么东西值得 Loki 这样慎重以待,让他在伪装成 Odin 的那段时间里还要宵衣旰食地费心研究?阿斯加德的大王子对魔法的了解相当基础,本来都毫不意外地打算要是看到一堆天书就只能再回头找 Grandmaster 来解读,然后眼皮一跳,隽秀字迹在文段里反复绕到 “ 诸神黄昏 ” 。
他缓缓坐下来,回顾 Loki 如何从讳莫如深的创世神话里还原命运固定的轮回,看他在诸神黄昏的诅咒里一次次碰壁又探索新的思路,然后再撞上新的南墙 …… 所有人都说阿斯加德的两位王子性格殊异,可谁敢说他们不是最有默契的人,明里暗里都偏要强求要绞断命运的织线,无论神梦境里的预言如何斩钉截铁。
再翻过新的一页却只有半篇中断的笔迹, Thor 知道这就是他没回到阿斯加德的四年里 Loki 来得及得出的却没来得及验证的最后猜想,阿斯加德的小王子为子民留下的最后的指引,所以他的哥哥会召来彩虹桥替他去往那个笔记里提到的应许之地。
“ 阿斯加德被焚毁的因果,至少在目前所有实验里,都完全没有可以靠预言学和魔法内已知的任何理论避免的迹象 …… 仍旧存在一个我无从知道的、存在于世界树之根的诱因导致了永恒之火的重燃。如果金宫注定要沦于火海 …… 根据之前破译出的如尼碑文颂歌,或许在所谓 ‘ 雾与火的交界处 ’ ,可能在 ‘ 既往者死后 ’ 找到 ‘ 后来者生 ’ 的新生机(目前的记录还是过于语焉不详,总之只能先去那里看看,然后再尝试在父亲、甚至祖父时代的战利品记载中找寻可能有关于黑龙、泉水、巨蟒的线索。 ” 字迹总在所有被剥夺了可能性的无力处加深,晕染开主人无力回天的心绪。
诗歌是游走于现实之外的东西,是在实在与虚无之间张开的新的眼睛,尚武的阿斯加德不称赞博学的小王子是最好的诗人,可他总会在那些佚失的残碑和长篇累牍的古歌里看到一些被镀金潜藏的暗语。 Thor 从来不是喜欢诗的人,可是他现在只能靠颂歌里被圈出的可疑词句去与旧日的 Loki 合作,他不知道这样解读 Loki 给他的提示是否正确,可这是这是重新拥有已经和金宫一起毁灭的浩繁卷帙的唯一方法。
无名的鸿沟深处穆斯贝尔海姆与尼福尔海姆彼此啃噬却又永远无法战胜彼此,雾与火游走的边界线在他的神体上拉锯着鞭笞,是和 Loki 一样的矛盾,明明说着恨透了他却还是背着所有人偷偷研究怎么破解诸神黄昏。 Thor 其实并读不懂 Loki 在说的是些什么,童话里总隐藏着历史的真相可是没有人洞悉,可是既然 Loki 认为该向峡谷底部走去,那么他就只需要闭上眼在心里默诵 Loki 圈出来的那些句子,继续跨过堆积如山的黑色龙鳞和白色蟒骨。
砭骨的雾不能让龙鳞的光泽消隐、也不能让他止步,铄金的火不能让蟒骨焚毁寸厘、也不能摧毁他。神祇也会不知道要走几天几夜才能触及被隐瞒的真相,在火与雾交织盘旋的地方,他抬头,终于见到了 Loki 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的东西。
“ 我在那里找到了世界树新的种子, ”Thor 抬手,向吃惊的 Valkyrja 展示萦绕着蓝光的嫩绿树苗, “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就是知道,我见到这颗树苗的第一眼就觉得,我能够种下它,让它托举起新的阿斯加德。 ”
Thor 保留的内容是他冥冥中觉得 Loki 其实也可以,就像小时候在永恒花园里,两位王子刚刚在神后的指导下共同种好金苹果树的幼苗,就央着 Frigga 不停询问什么时候有可以看书的荫翳、什么时候有可口的果实,而 Odin 假装严肃地咳嗽好把被小家伙们吵嚷得不行的女神解救出来的回忆一样。他完全不知道这种感觉的由来,可又觉得它熟悉得好像贯穿他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一样,和祖先流淌直到今日的血脉一样熟悉。
“ 我会为阿斯加德的人民重新种下这棵树,虽然一切都还需要从头开始,虽然也许有很多人更愿意留在中庭,但是 …… 无论如何,我会种下这颗树,而剩下的一切交由你们决定。 ” 他总是知道,现在 Valkyrja 会代替他引领人民作出最好的选择。
新种下一棵树,从虬根隆成的山川里划出流道,直到三光从火光里诞生,雨水自云雾中滴落,这些很难,但 Thor 都勉力做到。
可是在加冕礼上向天高举妙尔尼尔便自觉握住了八方权柄的莽撞少年已经不再,他不能重蹈 Hela 野心囊括整个世界的覆辙,所以只要还在九界里就随时都能唤来羊车的神明也永远无法为阿斯加德的子民拉来重铸金宫的一切所需。这个时候才知道像 Loki 这样学魔法就很好, Loki 一定有办法在平地上凭空建造出整个阿斯加德的金碧辉煌,每本书都放置在它们本该的位置,而训练室里的重甲和钝器大概会散落一地,魔法师对那些泛着汗臭味的东西记忆恐怕不太深刻。
也总有人在无根的土壤里重新学会了不同的安土重迁。
渔家女爱上风趣的出口监管员,镇上冶铁铺的小伙爱上城里五金店的小姑娘都是天经地义。一天前他坐在高岩上欣慰地看着安定下来的人们欢迎达旦,庆贺一位外来的凡人小伙终于勇敢地向心仪的神女求婚,在众人为他们献上的最隆大的庆礼上交换爱的誓言。阿萨神族漫长的寿命会随着他们甘之如饴的幸福结合而沿着血脉在他们的孩子身上稀释,可那一刹的欢愉就可以囊括剩下千年孤寂里的所有回忆、值得神族在层岩变迁的时间尺度上变成脆弱的肉体凡胎。
璀璨的金宫是阿斯加德的王子们自小就坚定地认领的责任,可是 Thor 能够却也只能够为他们种下那棵置自死地后生的嫩绿树苗,环绕的蓝光会护着它开辟无限的空间,而时间会变成它填满一切可能性的枝桠,可他已经不能渡返,他还有不知道多久的路要走,尽管这一步之后也许再也无法亲眼见证阿斯加德的黎明。
“ 阿斯加德的子民会感谢他们的王族,他们都已经做了足够多了。 ”Valkyrja 面向真正的王族严肃地开口,无论是 Thor 还是他还没找到的 Loki 。作为朋友她只能再尝试帮 Thor 卸下一些担子,即使连带关于 Loki 的评价那部分也全都本来就是真心话。
“ 也许总是你们这种脑力型的更适合做王,不是吗? ” 找到些什么踪迹或者放下什么责任的轻松让幽默感复苏的大王子甚至能开几个玩笑。
可 Thor 在走出九界前终究没有再回头。
Thor 本来没打算再次踏足萨卡, Grandmaster 大概会有意无意地问起关于 Loki 的事情,而回答过去的影子只是准星荒诞的牛头不对马嘴。是在 Loki 的研究室里,等读完笔记上突然中断的最后一句话后,后知后觉的茫然才朦胧地暗示不堪直言的东西,他的弟弟是个该死的完美主义者,如果他写下那句话之后曾经踏足过这里,他一定会用魔法把没用完的空白纸页消除。
可这只能说明他的弟弟没有回来过这里,所以他不介意先为了他们的族人径直去验证 Loki 为阿斯加德留下的最后的猜想,在继续去排除每一种可能性前就不需要说绝望,他心底的壳因为终于找到些什么松动不少,尽管还需要习惯性地低头看向手上的鹿角盔印记寻求安慰。
—— 鹿角盔在通过那道结界之后从手心上消失了。
在 Thor 有限的涉及魔法的回忆里, Frigga 会揉揉趴在她身边的 Thor 的头,她的两个孩子都喜欢埋在书里,只是一个是字面意义上的埋头进去昏昏欲睡,而另一边懂事得多的 Loki 会帮在演示制作方法于是腾不出手来的母亲及时翻页。 Frigga 会拣选出那些稍微能让孩子们感兴趣些的常识,比如魔法印记是相互信任的魔法师之间沟通最便捷的方法,只有得到魔法师认可的人才能制作出属于他的魔法印记,换而言之那些最简单的笔画里承载的是被魔法师认可的灵魂。
那时刚从睡意里挣扎起来只来得及听到这句话的 Thor 嚷嚷着讨要母亲和弟弟的 “ 信任 ” ,好做很多个魔法印记随时缠着他们,即使他还尚未了解离分的真正含义。可是 Frigga 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子,嗔怪说原理不难可制作就是很高深的学问了,像这样一上魔法课就开小差怎么学得会呀;而 Loki 的古灵精怪在那时就初现端倪,他亲昵地拥住 Frigga 狡黠地说魔法印记是魔法师之间交流的东西,而 Thor 永远不会成为一个魔法师,所以他的宝贵的灵魂力量只交给母亲,才不会在哥哥身上浪费,让 Thor 听到这话就大闹起来,直到 Frigga 大笑着将他们分开 ……
Thor 因为被翻找出来的回忆笑了笑,反刍着笑声那么环顾小屋的即视感也更轻松起来,很多东西都会让人无端联系起 Frigga 在火焰宫的某处置办,他想 Loki 在扮成 Odin 的那段时间一定很喜欢待在这里,那么这个发现大概足够当成一个重大成就应付一下萨卡嘴很碎的领主。
没有这个印记他也可以慢慢用暴风战斧搜寻每一个星球,但既然 Grandmaster 是一个能得到 Loki 信任的魔法师,那他觉得自己作为长兄为了更方便地找到弟弟替 Loki 来麻烦一下这个老不正经也未尝不可,反正自己至少肯定比恶作剧之神好应付很多 —— 做一个魔法印记对他们那个级别的魔法师只是信手拈来。
所以一个气势汹汹的雷神杀到萨卡,他的神力已经增长到足够所向披靡但还是很有礼貌向 Topaz 通报了 Thor 的大名,然后直接很没礼貌地把那个得到了 Loki 都没有给兄长的信任的老顽童从没半点品位的派对中抓了出来。
“ 所以 …… 你的意思是, Loki 授予我的、魔法印记里寄托的那份认可,在通过 Loki 留下的结界被你用完了, ”Grandmaster 听完后脸色很难看地复述了 Thor 的解释,然后在 Thor 对魔法印记的制作提出忧虑之前先发制人地继续, “ 我先确认一下,你应该知道魔法印记是有使用时长的,对吧? ”
“ 很好,你完全不知道 …… 看来 Loki 没有骗我, Frigga 居然真能教出来一个魔法白痴,我还以为这是出于他私人情绪的偏见 ……” 他掰着指头小声嘀咕,因为没日没夜的派对他的时间观念总是不太好, “ 那枚刚好快到百年,所以它是寿终正寝的 …… 跟那个结界怎么可能有关系 ……”
“ 无论如何,至少我知道对你而言做出 Loki 的魔法印记很简单,而有那个我找他能方便不少,所以我想大名鼎鼎的宗师阁下应该不吝让我叨扰一二拿走一枚。 ” 到底是兄弟, Thor 没听清他在说的东西所以不是很有底气,但不管不顾的强硬要求和绿眼睛小恶魔的一箩筐恶作剧一脉相承。
“Ölessu……”Grandmaster 却也只是回避了这个其实很简单的请求,复述 Thor 提到的地方来检索地图上的坐标, “ 华纳海姆的边界,你已经走遍整个九界了 ……”
萨卡轻慢的领主其实并不会主动提起 Loki 以防刺激到眼前人,可是一见面 Thor 第一句话就敲定了对话的主题 —— 他没想过 Thor 真的打算一直找下去,在九界里至少故交的晚辈还能作为阿萨神族的王子熟门熟路,而再继续向外 ……
可是他的担忧也没有用, Grandmaster 对总是鬼点子最多的 Loki 有多少种逃出生天的方法本来也抱有期待,而且正如 Thor 现在一点新发现就轻松下来的亢奋所印证 …… 他不知道 Loki 这样到最后到底对不对、到底算不算得上狠心,可至少现在他还不能用一句话抽离 Thor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主心骨。
“ 我说过,我会一直找下去、直到找到他。 ” 直到太阳重新照耀在我们身上。
“ 我教你吧。 ”Grandmaster 突然开口,用错愕打断 Thor 坚定起来的决心也好,他不忍心继续看下去。
“ 教什么? ”
“ 教你怎么做魔法印记 …… 再往前走,你要折返一次就太久了。 ”
在绝望到放弃之前,要走的路还有很多,总有一天空间的尺度会远远地拉开时间的天堑,把现在听起来有些夸张的百年变成微渺的笑话。 Loki 没提过这个话题所以 Grandmaster 也不了解 Thor 会有多漫长的决心,可是他知道宇宙最初的智慧,知道彩虹桥下星河的延伸望不到尽头,远非九界能搜罗到的所有地图连在一起就可以画足,时间和空间会径直展开到被人遗留的角落。
“ 可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战士,所以我并没有得到 Loki 属于你们魔法师之间的信任。 ”Thor 自嘲地笑了笑,如果还有机会回到过去他一定要埋头研读那些 Loki 爱不释手的书籍,在 Loki 成年的时候拿到弟弟除了母亲之后的第二份信任,虽然还有机会回到过去的话他更可能缠在 Loki 身旁即使他被惹恼了也不离开 —— 他已经有些痛恨和 Loki 分开的日子了。
“ 唉 ……Loki 怎么可能不给你他的信任呢。 ”
这句话像极了 Frigga 的宽慰,它会像蛇一样溜进 Thor 的灵台,突兀揭开被 Loki 当日狡黠的笑意隐藏得很好的信息:
他天赋异禀的弟弟没过多久就学会了魔法印记的制作,用幽绿色的魔力做出的第一个印记是 Frigga 的盛放的槲寄生,在冬日里叶尖也长青不凋;而在 Loki 成年后, Frigga 第一个用金色的魔力制作了鹿角盔印记,在母亲眼里威风凛凛的战甲也显得柔和可爱些。每次 Thor 都吵嚷他们魔法师有自己的传承不带他玩, Frigga 依在 Odin 身旁看他们打闹, Odin 都掌握如尼文字的智慧,家里完全不会魔法的真的只有他一个 —— 而 Loki 只是看着他轻笑。
即使战士很可能这辈子也不会学会制作魔法印记,可是 Thor 何曾缺少过 Loki 的那份信任呢。
“ 印记一般只被视作魔法师之间联系的工具是因为它的生效需要魔法催动,这样就并没有什么实用价值。而你不一样,你从不缺这些能力、你之前借助雷霆之力也照样能催动 Loki 的印记, ”Grandmaster 把制作魔力印记的方法展示给 Thor , “ 你只要想,你随时都可以做出 Loki 的印记,虽然你之前完全不会 —— 打从一开始他就完全信任你,不然你以为你怎么可能进得去他的结界。 ”
“ 看向我的眼睛,我的朋友;看向我的灵魂,我的至亲。 ”
Grandmaster 教初学者念出引导的咒语, Thor 想起他拧巴、别扭的弟弟变化莫测的性情,可是到底总有些底色从来没有改变 —— 雷神手中的闪烁的雷电慢慢凝结成熟悉的颜色。
游动的靓蓝闪电深深拥住的翠绿鹿角盔的每一笔夸张纹路,他还喘着气来不及把新的印记刻在手心上,可是却已经好像和熟悉的灵魂视线相交。
3 走遍
熟能生巧也比不上这件事已经组成全部的生活,现在不依靠魔法印记 Thor 搜寻星球寻找 Loki 踪迹的速度其实也基本不会变慢,可他还是更喜欢让最温和的那种雷电在双手间缓缓凝结,浅蓝色的雷电会温驯地变成再熟悉不过的绿色印记,唯一负隅顽抗的蓝色像是要坚定的留下一点本我,好去环绕至亲的灵魂。
Thor 只是偶尔会从麻木的壳中剥离起一些值得怀恋的回忆,关于过去持着妙尔尼尔从天而降时为他掠阵的身影。
Loki 其实很少会完整穿戴 Thor 加冕礼上穿过那套盛装盔甲,也很少会在刀光剑影里真正站到他身边 —— 青出于蓝的魔法师更喜欢穿戴着轻便些的劲装隐匿在幻象中帮助他的哥哥,即使大汗淋漓的战斗一结束他就会迫不及待地撞破那些幻象站过来 —— 可是在那些漫长到他以为会一直如此的日子里也总曾有过 Loki 恰好戴着鹿角盔站在他背后的时候,彼时 Thor 手上从来不会伤害弟弟的雷电想来就恰如现在一样,温柔地缠绕在夸张的尖角上。
Frigga 在赞扬 Loki 的魔法天赋时都难得地为拥有了最好的继承人骄傲了一会,而事实证明 Thor 就是天生不是这块料,可朽木到底还是被雕琢成了 “ 制作 Loki 的魔法印记 ” 的专精大师。时间是神格力量的最好养料,等到他也强大到不会魔法也能够像 Loki 和 Frigga 一样优雅地一翻手就凝结一道魔咒,像理解自己使用雷霆之力的本能一样理解了 Loki 的灵魂,他也终于发现或许从一开始 Loki 灵魂的样子他已经记得足够清楚 —— 只是那时他还太稚嫩,属于雷神的力量还未真正显现。
阿萨神族的力量总是随着年岁不断增长,可 Thor 的力量总来得不合时宜。
最开始他太年轻,妙尔尼尔碎裂和铸造暴风战斧也就隔了几个日夜,刚刚成年就继位的新王还没能对 Odin 家族的成员盛年应有的力量有一个概念就已经发现原来他甚至无力保护半数的族人和最重要的弟弟,等到他终于来得及为国王的武器发硎,飞船爆炸的余温都已经凉透,再快的挥砍也迟到太久,只来得及够猎杀填不满的仇恨。
Thor 的力量在他试图走遍未知的时空时悄无声息地增长,所以力量的赐福是找遍每颗星球的速度都越来越快,可是命运没有赐福他新的 “ 下一次 ” 就会看到陌生和熟悉同样漫长的身影,他的决心扯着他继续艰难地迈步启程,可一往无前的雷神也终于在麻木的壳中泄漏出一丝对于在没有 “ 下一次 ” 的时候他得到的结局还是失望的无法压抑的恐惧。
当 Thor 开始渴望一场壮烈的牺牲送来往瓦尔哈拉圣殿直接窃取最后结果的解脱时,神体不朽不灭的强大力量早就变成了新的诅咒,暴风战斧此时并不比什么习惯了的挂件多些意义 —— 早就再没有什么威胁能真正让 Thor 摆渡瓦尔哈拉,让他能够抓住那个小骗子就紧紧拥住他,如果没有见到狡黠的绿眼睛也可以如愿休息,这才换他任性一次等那个不知道在哪活蹦乱跳的弟弟开始想念他 —— 而他并不会期望死亡过早地降临在小骗子身上。
这样也算他第一次赢了玩了无数遍的 “ 捉迷藏 ” 。
变成 Sif 、变成玫瑰、变成小蛇, Loki 总有用不完的灵感,再然后蠢哥哥会终于学会丢一个瓶盖分辨幻象,而飞船上对面的人却实实在在地接住, Thor 已经觉得自己赢了可以讨要一个拥抱的赌注,可诡计之神却把宇宙魔法拿在了手上 ——Thor 还是输了,至少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次 Loki 真的可能去任何地方了。
所以只要还没走遍整个宇宙就还不到绝望的时候,即使他已经很久一无所获。
与之相对,有收获的一段时间是刚走出九界、但还没有离开太远的时候。
Loki 从来对他坠下彩虹桥的经历守口如瓶,游荡中怎样留存下一口气、宇宙边缘的乱石丛中哪里有崎岖的路、孤身如何跻身强大的 Thanos 和奇瑞塔人的盟友之列 …… 他连 Odin 对他的裁决都不屑申辩,更不会主动提起半个字让 Frigga 有丝毫的伤心。而在诸神黄昏后,还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轮得到算没什么意义的旧账他们就已经离散,即使有以 Loki 的骄傲也只会极力揭过 ——Thor 其实知道 Loki 也并不擅长应对兄长的关切。
到头来,除了在被 “ 仇恨 ” 冲昏头脑的时候,诡计之神没头没尾地丢下过半句话嘲笑 Thor 只不过是要成为九界之王就已经开始自足自大来论证他们本该的平等,他对 Loki 如何从远离故土的蛮荒里走回来到底没有半点所知, Loki 用沉默在 Thor 的询问里负隅顽抗。
—— 直到他开始在自己的旅途中找到 Loki 那时候的据点。
有时候在掩体下包扎手臂上的重伤,有时候在山洞里隐藏行踪甩开追兵,也有时候只是已经筋疲力尽,所以迫不得已保持着草木皆兵的警惕在什么地方静静坐了一会儿。所以其中很多地方称为据点都名不副实,很多时候只是把最后一点魔力用来丢了个幻术,没有阿斯加德外可以抵御一切外敌的防护罩,也没有雾海宫或者闪电宫外邪神非要套上才满意的层层防护魔法,他就只剩下一道一戳就破的幻象作为最后的保护,脆弱如泡影的幻术已经算流浪里有过的最大安心。
大抵是因为离家太远的不安定, Loki 从前被 Thor 央着随行时都总习惯在休憩或行军时将队伍隐匿在幻象里,直来直往的战士不解而 Loki 只直白地嫌弃他要不是有把锤子能挥来挥去,这种过分的宽心早就不知道送了几条命。其实他的行踪里不乏离九界只有一步之遥、让 Heimdall 能够提醒 Thor 、让 Thor 能立马重新带他回家的分岔口,可是那时候 Loki 大概早就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了 “ 家 ” ,在终于厉兵秣马到能够通过入侵中庭与 Thor 平起平坐前他一次也没有回头,明明是被顶礼膜拜的神祇,可只用数不清的幻术在应接不暇的末日与危机里做土偶桃梗。
可是现在 Thor 终于学会开始感谢 Loki 的负隅顽抗:那些幻术将他弟弟真实的经历隐藏在除了风沙的一切侵扰之外,而只有他拿着 Loki 的魔法印记看穿他一切善意的隐瞒;他的弟弟也总是很擅长用言语把他哄得团团转转,谎言之神过犹不及的沉默反而让 Thor 避免了被一个过得去的谎话哄得放宽心 —— 直到他终于启程,亲自沿着 Loki 走过的足迹再走一遍,沉默地凭吊那时无人陪伴的独行者的影子。
像带走那本研究笔记一样, Thor 也带走了那些幻术掩盖下不多的遗留物。
他手持着国王的武器却从山洞的角落捡起折断的劣质匕首,用雷电熔化后轻质的锻钢已经不剩下多少,只能重新铸成一枚小小的纽扣别在肩胛;魔法师们更青睐的皮甲被艰难地割裂成长条用来包扎折断的骨头,他捡起被血浸透成黑色的皮革洗净,鞣制成绳结用来固定已经不大用得到的暴风战斧。
更多的一些是破碎的布料,被刀割下来的整齐的、被巨爪划下来的裂开的、从箭头上勾连下来的絮状的 ……Loki 总会习惯地丢下治愈魔法处理 Thor 身上的伤,除了被 Hela 割伤的眼睛连身经百战的雷神身上都找不出任何疤痕,而这些谎言之神忘记处理的布料才会终于透露他的弟弟到底用治愈魔法哄骗他多少东西。
他颤抖着捡起第一块布料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该拿这些与 Loki 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等价的东西怎么办,可捡到的布料兀自和旅途的沉默一起越来越多。等到他终于坐在最后一个小屋里,断断续续收集到的足迹已经足够完整拼凑出 Loki 的那段时光,所以 Thor 也无师自通这就是最后一次了,那时候在这里修整了几天后 Loki 就带着奇瑞塔的军队回到了中庭。所以收集的残破布料就成了最好的契刻,足够历数他们因为年少气盛的争斗浪费了多少时间、 Loki 在彩虹桥上坚决地放开手的时候留下的眼神到底兜着多少情绪。
可现在在现实里只剩下 Thor 一个人躺在这个没有什么生活气息的地方,用肩上的那枚纽扣玩无聊的抛接球,所以已经很遥远的回忆才是更浪漫的放逐地。
在他以为的 Loki 的第二次 “ 死亡 ” 时,他割下了 Loki 的一缕头发编成发辫,从耳侧一直垂到离心脏最近的位置,阿萨神族一直就有这样的传统,就好如把失去的爱人重新缝到自己的身上 —— 也许他该掉头回去问 Grandmaster 要回那缕 Loki 授意赛事主办方剃下来的头发,可是那个老不正经的说得对 —— 现在折返已经太远了。
在他不承认的 Loki 的第三次 “ 死亡 ” 的时候,挣脱 Thanos 的桎梏后用最难堪的姿势他也要够到至亲的躯体,都无法确认最后欠下的那个拥抱来不来得及传达给他的弟弟,再然后力量宝石就摧毁了一切。这时候 Thor 会有些感谢 Loki 任性地非要剃掉自己最宝贝的头发,这样他就能骗自己没有再编发辫是因为他一直很尊重 Loki 的意见,不是因为他去到飞船残骸时一无所获 —— 逃跑了也罢消散成金光也罢,确定的事是要找的人此刻不在。
现在他在错位的时间轴与空间坐标去探寻他以为的第一次 “ 死亡 ” ,又想起 Loki 恨恨地炫耀说他已经见过了九界之外更广阔的世界,小骗子说得有模有样的却直接瞒下了那么多的摸爬滚打,可是比起继续心惊胆战地见证魔法师被迫短兵相接会留下的伤,不如更害怕再踏出这一步又会继续一无所获。
而 Thor 已经、现在、以后都必须强迫自己相信还能继续向前走,在八表同昏的茫然里希冀能够重新撞进狡黠的笑意里,只是现在再走出这一步,在找到 Loki 之前他又不会再找到关于 Loki 的任何痕迹。
不是说更广阔的世界吗,为什么最后也只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这么几步,为什么更远的地方又再也找不到你的踪迹了呢?
所以那些布料可以成为抵抗接下来没有上限和预设的孤独的最好的答案。 Loki 坠下彩虹桥的经历已经过了哀悼的时效,而他在追寻与 Loki 第三次的离散时才迟到着拾到这些碎片,政治家号崩裂成齑粉的残骸离毁灭或重建的阿斯加德只有 22 个跳跃点而现在他离那些地方要走几千年的时间。时间、空间、原因都完全错误,可是他觉得恶作剧之神说不定会喜欢这样错位的怀念。
Thor 亲手把那些质量和大小都参差不齐的布料缠成护甲套在腕上,仿佛重新把丢失的手足缝回手心。他还是决意要从无尽的孤独里借道,雷霆之神已经强大到行经所有地方都如履平地,可 Loki 的蠢哥哥还没有学会怎么去与弟弟的消失和解,而在走遍山海川泽之前,这就是最后的陪伴。
把匕首碎片熔铸的纽扣按回肩上,重新用绳结背好暴风战斧,握拳的时候布料的触感熟悉又陌生。
他结束了最后的休整,继续向前走出一步,从此再不片刻地停留。
4 证明
到一个新的地方,还没站定就已经凝结出鹿角盔印记,雷霆还没明灭已经确认完新的一次失望,然后进入新的一次轮回。诺恩们曾降下箴言宣判阿萨诸神的世界不断毁灭又在毁灭中重生, Thor 不知道他的族人是否重新回到他亲手种下的世界树上建立新的家园,他也永远不会知道金宫是否又早就已经在辉煌中覆灭又在灰烬中萌芽,他只知道失望与希望在他身上一如雾与火一样相互倾轧,诸神黄昏在他的心里反复重演。
如果失望已经和搜寻的动作一样麻木成肌肉记忆,一往无前的阿斯加德大王子也已经不知道到底还期不期待一个 “ 希望 ” ,又或许只是无论如何总想有始有终地走完这场旅程 —— 虽然这大概不是 Loki 的期待。
Loki 总是比他聪敏很多,所以 Thor 并不怀疑在被 Thanos 掐住脖子时电光火石之间他就能想好一个完美的计划欺骗他的哥哥去相信:其实某个人还在某个太阳一定能够照耀到的角落活蹦乱跳,所以快忘记死亡已经降临的必然性而牢记诡计之神总在假死的可能性,快像以前每一次捉迷藏一样来尝试找到小骗子吧!用一封也许在假扮 Odin 期间就已经准备好的空白的信当作伏笔,把肯定不忍心戳穿的 Grandmaster 算计成共犯,只要 Thor 启程就算 Loki 又一次理所当然的胜利,毕竟 Loki 想要捉弄 Thor 从来不难。
Loki 一眨眼就想明白的事 Thor 要花更长的时间才能猜透他的心思,他也不得不承认毕竟是宇宙元老的 Grandmaster 想哄骗他大概也不难,就像母亲每次望向她吵吵嚷嚷地打闹的孩子们都带着更通透的笑意,魔法师们总是低垂着眼眸却看尽人心。可是 Thor 只是迟钝到没药可救,漫长的时光里沿着失望慢慢渗出的可疑矛盾点已经不能继续视若无睹,而他想 Loki 也从来不会真正认为 Thor 蠢到无药可救,他对哥哥总该抱有最基础的信心 —— 所以 Thor 在每次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瞬后,虽然本能地排斥那个已经成为过去式的死亡推论,却总觉得在抬起头时看见某个狠心的小骗子低头难得温柔地与他对视,好像在告诉他: “ 终于想明白了吗,既然已经走了这么远,想来你已经习惯了我的死亡,那就去随便哪里自己一个人好好活下去吧,这个宇宙总里有那么多太阳能够照耀的地方。 ”
Thor 有时候很想回去找那个老不正经的 Grandmaster 问清楚,可或许 Grandmaster 预测得恰如其分,他现在想要折返一次已经太远了,又或许怀疑产生之后他就不愿意再接受斩钉截铁的宣判了。
毕竟谁都知道 Loki 的演算总是正确,所以如果诡计之神在持有着宇宙魔方的时候决定假死,他当然可能活在 Thor 还没去到的任何一个角落。如果 Loki 想要的是骗他走上一程路就预演好失去的弟弟的孤独重新开始新的生活,独独这次他不想再有求必应地让 Loki 遂愿,他决定去往宇宙每一个角落验证大概早就破灭的可能性归零,这样就能强求把其实还没失去的日子延伸到和宇宙本身一样漫长。
然后一旦确认失去的日子开始也就可以结束。
因为没有了要停留的锚点就一直走, Thor 只是有些忘记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该怎么定义、该怎么计数。
无限战争结束后他踏上寻找 Loki 的旅程,从离开地球的那一刻开始。
最开始他总是找的得很慢,彩虹桥的召唤还不是力量能够自如消化的负担,所以从亚尔夫海姆、华纳海姆开始,往九界内一切除了不复存在的阿斯加德 Loki 还比较喜欢的地方再迈一步也好。
十来年后他接到来自 Grandmaster 的纸条,一个延时的魔法被掐着时间点触发,足够他刚刚走完最静谧又最熟悉的亚尔夫海姆但还来不及眺望更遥远的,知道 Loki 施过一个魔法的消息就是欣喜若狂地走下去的理由,他拿上魔法印记继续走着,庆幸着他也终于有方法叫 Loki 再也没法躲在幻术后面。
百来年的时候最为好过,他第一次找到 Loki 留下的东西又种下新的世界树,魔法白痴都学会了魔法印记的制作所以他可以走更远了,他还只是不动摇地相信这只是坏家伙又一次小小的恶作剧,所以他不介意再走远点直到没耐心的人突然跳到他面前,像小时候 Loki 总是自己解除幻术然后拖着他去吃晚饭,所以他只需要继续走,不必折返。
几千年后他大概已经成为了阿斯加德历史上唯一一位亲自丈量过九界的王,即使他已经不再坐在王位上。而恰好他的弟弟消失在他登上王位的那一天,他早就不再在乎他的弟弟好像显得更在乎一些的王位 ——Loki 总用这个噱头来掩盖想和他平起平坐的愿望 —— 可是他无法不在乎他弟弟躯体的僵硬与冰冷,那时候还可以记得大概是多久,靠有期限的魔法印记重新制作的数量、靠终于走遍的 Loki 坠下彩虹桥后所有据点的坐标。
再后来他就记不住走了多久又走了多远了。他比 Loki 年长所以有幸成为了他想成为的、能够接过 Frigga 一定要护着弟弟的嘱托的长兄,而他又只比 Loki 大一岁所以也可以说在他学会感知生命的开始 Loki 已经陪伴在他的身边。而诺恩的织机总会不止歇地纺织到那一刻,心事的结绳上这一刻新的一个死结意味着发现失去的岁月已经和拥有与陪伴等长,可是失去的岁月会不可逆转地继续向前走去,即使拥有的岁月已经被钉进不破的休止符,所以前者会变成后者的两倍、三倍,无限的数列以千年万年为单位接踵而来击垮那个脆弱的 “ 拥有 ” ,所以他觉得还不如遗忘时间和空间到底能定义什么,只需要记得无论走到哪里都制作出新的魔法印记,让闪电拥住邪神的头盔,这样就只长眠在值得怀念的过去,不必在心里冒头又反复被摁死的怀疑里醒来。
然后从有一天开始,越过新的地平线的同时宇宙的边缘撞进眼中,所以 Thor 在错神中知道本以为该是无尽的旅程其实也是有终点的 —— 原来这个终点已经无声地到来了。他也只是愣了一瞬,足够算是这场漫长旅程里最后一次微茫的休整,再然后就小心错身避让开那些不再无尽延伸却会连探究的视线都吞噬的东西,继续不停歇地沿着既定的道路向前,去迎接他期待了已久的那个结局。
现在宇宙边缘已经并不是什么很陌生的东西了,所以他习惯性地招出一个魔法印记才反应过来笑了一下,原来他已经沿着宇宙的边缘绕了一圈,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终于,他能说宇宙里的每一个地方他都已经走过,他验证了总喜欢用假死这个最残忍的把戏捉弄他的诡计之神这次没有骗他, Loki 不活在他以为的假死的可能性之中。弟弟的躯体早就冰冷、眼神不再灵动,爆炸之前火光还没有冲散他们,他在 Loki 不瞑的眼睛里看到了宇宙的倒影,所以他认领这个事实,从那一刻开始他只是走在 Loki 眼中的倒影里,每到一个星球都在证明缺失的身影再次死亡。
死亡早就没法找到他身边还有什么可以轻巧地夺取的身影了,所以这次换他对死亡产生了兴趣。
也许是因为早就想明白这个事实只是不愿认领,这一刻也自然不会有什么特别意外的感觉。
Thor 最后很释然地笑着看向手上凝结出的魔法印记,至少被凝固的东西里闪电会温柔地拥抱鹿角盔,这就足够了。
一切的开始他曾因为 Loki 尝试过要征服中庭就对他耿耿于怀,而现在宇宙的尺度上那颗小行星早都变成了飞烟,即使是同族的人民与他相比都太过易逝,他们值得拥有更幸福的人生、他们的生命会在他们的子孙身上延续可诺恩对阿萨神族的垂荣早就已经结束。
而他大概不会被迎接进瓦尔哈拉,毕竟很早之前他就已经来不及选择像 Odin 那样戎马一生后因旧疾才消散或是像 Frigga 和 Loki 那样英勇地战死。不会有金光温柔地抚慰着他,终于安心地闭合的蓝色眼睛也不会在重新睁开后撞上圣殿大门外的阶梯上眺望着等待他的那双绿色眼睛。
所以 Thor 把最后一枚多余的魔法印记按在胸口,他又笑了笑,其实还有一个地方 Loki 去过、他所爱的所有人都去过而他还没去过。他转身走进宇宙会吞噬一切的边界线的黑洞里,走进他已经等待到绝望的死亡。
在时空的尽头。
5 交织
浩瀚无尽地迭变的蓝光游走不停,温柔地环绕着一棵盘根错节的大树,它虬根与树枝地延展一样繁茂。
“ 很久、很久以前 —— 虽然俗套,但这次是实话,那确实是很久之前 —— 我们的祖先找到了世界树, ” 发现小家伙们被新的睡前故事里新的话题吸引得瞪大了眼睛, Frigga 悄悄抖了抖指头让魔法投影变得更加华丽些, “ 他们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把参天的尤克特拉希尔移植到这里、我们的脚下,一点又一点,我们就在尤克特拉希尔的托举下建造起我们的金宫 ……”
“ 阿斯加德有 …… 那么大, ”Thor 的身量总比 Loki 高一些,所以他用尽全力展开的臂量也会比 Loki 宽一些,可是他还是觉得还带点圆润的小手不足以比划阿斯加德的辉煌广袤, “ 那么尤克特 …… 那么世界树一定要更大,祖先们从那么远的地方为我们拉来世界树,他们要怎么才能拖得动呢? ”
阿斯加德的所有人都公认大王子一定是他们中力气最大的一个,同龄人里连块头最大的 Volstagg 都没法在掰手腕里赢过他,而比他年长些的,也得承认至少自己在大王子那个年龄可没有玩闹时把金苹果树拆烂的力气。可是 Thor 还是无法想象,即使是守卫九界至今而战无不胜的父亲、即使是有一天他成长得与 Odin 一样强大,他能够拖动可以承载起整个阿斯加德的世界树 —— 尤克特拉希尔是太拗口的名字,他还说不顺嘴。
“ 也许很久以前的世界树还没有长到现在这样大,又或许祖先们像你们一样,擅长用羊车来拖更重的东西。 ” 神后温柔地点了点两个不省心的孩子的鼻子。 Thor 总有用不完的活力整天拖着 Loki 坐上他新得的羊车到处乱跑,可 Loki 大部分时间都埋头在他的书里探究新的魔法,反正 Thor 有任何惊奇的发现都会惊喜大叫唤如梦初醒地抬起头来的弟弟分享,所以也算他纵容着 Thor 横冲直撞的危险驾驶给永恒花园里的所有花草带来了灭顶之灾。
反而更懂事的小儿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个舌头, Loki 询问不合理的地方: “ 所以尤克特拉希尔并不是祖先们创造的,那么是谁种下它、它又为什么能够从树苗长成参天大树的呢,我们难道不是九界里的创世神明吗? ”
“ 谁知道呢 …… 这些问题连祖先书里的记载都模模糊糊,也许答案就要靠我的小 Loki 以后自己去探索了 ……”Frigga 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也没在典籍里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连女巫的藏书里对世界树都总是语焉不详,好像从最初的开始就在刻意隐瞒些什么。可是神后还是能回答剩下的一个问题,所以她笑着开口: “ 的确,阿萨神族的祖先是九界里最早诞生的初民,可是九界外还有更广阔的世界 —— 当然,你们的父亲曾去过一些地方 —— 所以也许九界以外还有比我们历史更悠久的民族呢。 ”
“ 那我们为什么还能够被称作神明呢,难道只是因为我们的力量比所有的巨人和精灵都还要更强? ”
神后温柔地搂住了 Loki 安慰他不要妄自菲薄,也揉了揉 Thor 的头教他该好好安分下来准备入睡,她还在想该如何好好措辞认真地解释这个问题,而这时终于结束了政务的 Odin 轻轻敲门进入了王子们的寝殿,所以她俏皮地对 Odin 笑了笑,把这个该郑重以待的问题交给了他们最敬仰的 Odin 来解释。
“ 因为你们从生来就注定拥有神格,我的孩子们。 ”Odin 走到了兄弟俩的床旁端起了最后一盏没熄灭的夜灯, Thor 总喜欢拖着 Loki 到处玩闹,为了不让他们从闪电宫一路闹腾到火焰宫,索性就直接把他俩塞到了一块,反正他们还小,日子也还有很长。
“ 神格?那是什么? ”Thor 终于钻进了被子里,他也没有听说过这个听起来很宏大的名词,不过幸好这个名字比世界树的全称好记,所以他憧憬地向父亲询问。
“ 神格是我们一切强大力量的来源也是我们对九界的责任,神格就是我们灵魂的真实颜色,每一位阿萨子民都会被诺恩女神赐予自己独一无二的神格。你的神格会是闪电与力量,而 Loki 会是火焰与故事。 ”Odin 用另一只手搂住为王子们掖好被子的 Frigga ,他透过投影出的世界树望向他的孩子们,睡前的灯光已经很暗,所以他也能流露出几分平时总要藏在威严之后的疼爱。
“ 灵魂看不见摸不着,诺恩女神怎么才能看穿每个人的真实颜色呢 ……”
“ 诺恩女神会纺织所有人的命运,她们拿上命运的纺锤就能轻易看穿每个人的真实了。 ” 智慧之泉给了神王更为古老的智慧,他只是不太擅长如何措辞把这些以童话般的语句解释给小家伙们听。
“ 当然,我们没有这样的纺锤,所以诺恩女神也为我们留下了捷径, ” 而所幸 Frigga 会在身侧为严父的语调粉饰上斑斓的色彩,她俯身吻了她的孩子们的额头, “ 命运终究会告诉你们,你们的眼睛就是你们灵魂的本色所在。 ”
Odin 吹熄了夜灯而后与 Frigga 一起离开,即使都心知肚明两个小家伙一定还会不安分地摸黑讨论新的故事,尽管在一片漆黑里他们看不清彼此的眼睛,可是哪又怎样,他们还很小,所以再多玩一会儿也无妨,他们总会玩闹累然后就安心睡去, Thor 自己还是个小不点就已经自诩哥哥于是抱着 Loki 抵抗他们其实并不怎么怕的黑暗,等到浅金色的长发与黑色的短发终于温顺地搭在一起 ——
他们就沉沉睡去,然后醒来。
神明从不做梦,只是诺恩女神为他纺织的命运之轮从未停止过,所有即使那一千五百年欢愉的时光是他漫长记忆里唯一的一点甜头, Thor 也要等到眼前的光芒开始清晰起来才能在太长的跋涉后厘出那并不是一个梦,只是一段已经遥远到不敢回味的记忆。
预言从未揭示诸神黄昏之后灭亡的神明的命运,可是 Thor 觉得眼前的景象大概不是死亡该有的样子,他想会是吞噬一切的黑暗,因为死亡早就吞噬了他的同胞、他的父母、他的弟弟和他回望的视线,自戕的选择会抹杀他抵达金色的彼岸与他们重逢的可能性,可只要他们还能在瓦尔哈拉凝望着他,就能够算他已经在死亡不可见底的峡谷里归乡。
可是他睁开眼,看到的只有一棵树,一颗绿色的树,参天而起、独木成林,被浩瀚的海洋环绕,流动不息。
Thor 好像只在那里站了瞳中最细弱的一缕闪电湮灭的一瞬间,又好像已经重头遍历了一遍他过分漫长的探寻。故事的真相总是被埋藏在童话里,就好像他一直在见证所有的故事却从未洞悉一切的真相,像他很久以后才透过 Loki 眼里的复杂看到谎言之神灵魂的本色,关于爱与真实。
关于故事的生发。
很久、很久以前,他的祖先们见证了宇宙的诞生和世界树的生发,可是他们决意要渡返,所以他们来到金仑加鸿沟火与雾的交界处用黑龙的龙鳞与巨蟒的蟒骨仿造出自己的 “ 尤克特拉希尔 ” 的种子 —— 他们从来不需要羊车或巨力去拉动巨树,他们只需要种下一棵种子 —— 用火熔铸出三光去照耀它,用雾凝结出甘霖去滋润它,从此尘世自微茫中诞生。
而诺恩女神从不言明她们的预言,因为自谓的神祇之上自有更古老的存在,所以扯过纺布蒙住神鹰与乌鸦的眼睛,她们只在僭越者的睡梦中书就箴言。不朽的树干在火里熔铸也在火里焚毁,繁茂的枝叶从雾里雕刻就在雾里凋萎,等到现世灰烬的余温也凉透,新的种子就在火与雾的交界处从龙与蟒的衔尾里重新生长,等待祖先的后人归来,将它带回故土重新种下,阴翳就再次从树根里开始孕育,诸神就长眠在未觉的黄昏里继续轮回 ……
Thor 曾见过宇宙原石,如果没人追求那些荒唐的力量很多事情都永不会发生,可是在空间、时间、现实、灵魂、力量、心灵之上还有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更高的意志在他脑海里闹哄哄地降临下启示录。
那些意志无言无字却像洪荒的钟声一样荡开,为他揭示宇宙的真相:关于阿萨神族轮回于死亡之中的宿命;关于空间与时间如何交织、现实与灵魂如何拉锯、力量与心灵如何碰撞。那些意志平静地邀请一个自诩为神的凡民成为真正的宇宙神祇, Thor Odinson 终于走遍了一个宇宙的界限来到时间与空间交织的起点与尽头,那么他有资格被奖赏在此处成为多元宇宙里守护空间的古神,时间线的书写者终究会筋疲力尽,在恶果波及多少个宇宙之前,他来得正是时候。
他理解不了那些拗口的词藻,阿斯加德的大王子从小听到那些他弟弟最喜欢的长得令人发指的词汇就头痛,也许是那些 Loki 总抱着的书都砸到了他头上才能把借势这些过高的智慧灌进他脑海,所以 Thor 觉得眼睛酸涩到要落下一滴泪来。
他没想过在此间之上还有更多无法抗衡的更高意志,他从来不知道宇宙之外还有多元的宇宙,他也不了解无穷的宇宙里的每一个生灵都靠一个守护所有故事的人死命拽住奔逃的时间线,如果不是这个倒霉蛋许多个与他相比无限宏大与此处相比又无限渺小的宇宙都早就毁灭。
守护所有的宇宙,多宏大的责任,如果还是在 Loki 问他讨要一个庆祝之吻的加冕典礼上他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心潮澎拜成比九界更自大的海。可是现在他只自嘲地笑了笑,无法消解的绝望沉淀成永远正义、阳光、耀眼的雷神心底厚厚的壳,他的故土焚毁、他的亲族离散、而他最后剩下的弟弟早就死亡在甚至无法洞悉的虚瞑之前。所以现在他只想念金宫不夜的辉煌、想念 Frigga 温柔的笑意甚至是 Odin 故作严肃的打量、想念偏爱诡计的小骗子最恶劣的一个恶作剧,而既然这些最微渺的愿望都一样也回不去 —— 更远的这些责任他本来也早就放下了。
那些声音还在他的脑海里却又离他的意志很远,可至少有一件事情 Thor 还可以反抗,被裹挟到这里之前死亡已经是给自己准备好的结局,所以迟延片刻也不打紧,他还是可以选择死亡,即使不能在瓦尔哈拉重逢,但如果他的亲族们都已经死亡,那死亡就是归乡。
Thor 眼角的泪终于滑落,那些声音还在讲授他不了解的知识可他只终于旁若无人地笑起来,最后再伸手、翻出 Loki 的魔法印记,有始有终,侥幸被走出宇宙边缘前基于肌肉记忆召唤出的已经没有用的魔法印记所提醒,在死亡前能够本该郑重地和他最后还拥有的东西告个别就足够了。
这一次不再多余而是夙愿,变化不息的游离闪电在他手上很慢很慢地凝结,环绕着鹿角盔渐渐清晰成形 ……
他期待了千万次的、眩目如太阳的绿光终于从手上的印记里亮起、照耀在他身上,所以闪烁莫测的蓝光也终于能拥抱住有生机地流动起来的绿光与遗留之地的时空交相辉映, Thor 突然明悟他亲手捧起的阿萨神族精妙仿制的尤克特拉希尔、眼前真正的世界树上环绕的光芒里绿色和蓝色都本来该意味着什么。
——Loki 在这里。
空间宝石为什么是蓝色?时间宝石为什么是绿色?
Thor 抬起头来,蓝色的眼睛终于撞入眼前带着苦涩的笑意看着他的绿色眼睛,是海洋拥住森林。
像闪电缠绕着鹿角盔,像此处游动的空间环绕着每一条时间线上让时间叙述的故事在宇宙所有地方延展。
像时间和空间本该交织在一起。
也许漫长的求索过程里陨石扬起的每一粒沙尘都在入侵好呛哑他的嗓子,要么就是地裂的时候也肢解了他关于很久很久以前大笑、对谈与低语的记忆, Thor 想张口却挤不出一点声音,他走过整个宇宙的时候兜着的苦难都被悬在两个音节上,只是劫后余生地叫出眼前人的名字也做不到。
可是 Loki 已经再亲昵不过地虚搭上他的脖子,哪怕在故事的最开头他的哥哥也从不需要直白地说出最纯粹的心意就能邀他一次同行一次拥抱一个庆祝的吻,即使现在阿斯加德的王放下了皇冠从不止步、而他也已经走上了登神的长阶端踞在孤独的王座上勉力支撑太久,可是 Thor 仍是 Thor 、 Loki 仍是 Loki ,所以故事的结尾处就该一如开头。
故事的神明只用告诉他的哥哥一切都没关系,一切他都知道。
去见证所有的一切。
6 一切
Loki 从来对一切要当仁不让地承担责任的活动没什么兴趣,陪着 Frigga 莳花弄草或研究魔法,躲着哥哥与他那群闹腾的狐朋狗友读读诗歌戏剧,哪一件不比在战场上大汗淋漓地打头阵轻松有趣。
可是选择性乖巧的小王子从来不会忍心鲁莽地弄乱神后精心打理的花草,即使明嘲暗讽也不会真心希望以伤疤为荣的大王子给自己弄出一身乌青的淤肿,所以他总得要陪在 Thor 身边,不然他的哥哥免不了把羊车冲撞进花园或者在与一群强敌短兵相接时酣畅淋漓地给自己挂彩。
他此生接过最厚重的担子也无非是 Frigga 在 Odin 被他阴差阳错气得急火攻心陷入昏迷时交到他手上的昆古尼尔。
即使对 Thor 的自大和 Odin 的隐瞒还有很多愤懑,可是在这个世界上 Loki 唯独永远不舍得 Frigga 失望,更遑论 Frigga 交到他手上的责任是他的故土他最深爱的阿斯加德,所以他阴险地瞒住 Thor 争取一切时间宵衣旰食,想向所有人证明他可以和 Thor 平起平坐 —— 身上的责任和身世的真相足够压到人奄奄一息,可是他还是搞砸了。
不必再重复听到 Odin 对他的否定,也不想看到勇猛坚韧的 Thor 望向他却泪水涟涟, Loki 选择松开前一秒还害怕地握紧的昆古尼尔放任自己坠落,他想这样就很好,至少在最后不必让 Frigga 也失望,在神后被通传这个消息前他想自己应该已经可以轻松地死亡。
命运总眷顾他的哥哥而余光都不落到他的身上, Odin 赠与他强大的神格和阿萨神族磅礴的神力, Frigga 为他提携来故交的长辈的善意,所以他连死都做不到,从萨卡的病床上兜兜转转地又站起来,找不到活的理由又没有死的办法,所以在生与死的拉扯里四处流浪,直到诺恩女神残忍地裁决阿斯加德的王位蛊惑后心灵宝石是下一个更大的圈套, Loki 终于重振旗鼓开始过于急切地相信这一次是他为阿斯加德带来无了上的荣光与力量、为自己赢得所有人和 Thor 对等的认可。
可这次他甚至让 Frigga 都担忧了。
从中庭被押解回阿斯加德的时候谎言之神第一次借助最惯于使用的这个神格来掩盖真相,用骄傲与浮夸代替失望与忏悔的本色,问 Frigga 也问自己,被女巫抚养大的母亲永远用心而不只用眼睛看穿一切,但现在 Loki 终于开始迷失自己存在的意义,火焰不是霜巨人该把玩的东西,邪神在故事里带来的只有灾难收获的只有憎恨。
他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更爱 Frigga 可却因为那句向父兄泄愤的玩笑亲手害死了母亲,他开始恐惧王位的辉煌却在 Odin 和蔼的笑意里夺过了昆古尼尔加速了神王的消逝,他逃避又渴望回到阿斯加德为了人民迎战 Hela 却只是用他与 Thor 的闪电同样强大的神格让永恒之火在他手上最盛大地绽放焚尽了金宫一切的辉煌。
等死亡延迟的箭矢终于追来击穿灵台时, Loki 也就想明白他掩盖自我怀疑的野心才是给周围一切带来的毁灭、痛苦、灾难的原因。即使他从来不需要证明自己, Frigga 总是最聪明的人她会用心看穿一切, Odin 对他也有最高的期望只是与 Thor 的不一样,而 Thor 无论如何都会像此刻一样流着泪也要极力伸手抱住他,所以他失去生命的一瞬间如同获得答案一般的释然。
只是太迟了,他该与这个世界告别了。
焚毁了阿斯加德却和 Thor 一起在诸神黄昏里守住了人民,送别了 Odin 也为父亲与神王哑声念完了悼词,未能参加 Frigga 的葬礼,可熟知阿斯加德的一切知识包括为神后送行的哀荣,所以他想他躺在政治家号的地板上大概也能拙劣地模仿出一份 Frigga 他未能亲见的长舟的亲近来,即使自己现在这个境地很难看很冰冷而他知道母亲一定是很温暖很安详,可是那又如何,母亲当然值得这个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而轮到他自己也就没什么所谓了。
唯一的遗憾只关于 Thor ,唯独这次真实得与他的名叫谎言的那个神格毫不沾边的死亡却不漏一丝一毫完整地刻印进了 Thor 的眼睛和记忆里,然后在漫长的时光里慢慢拓版成灵魂的伤痛。
叫你说我是世界上最差劲的弟弟,虽然我也觉得你说没说错,可是这下子你真得要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啦,小骗子在想的俏皮话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传达给 Thor 了。
可是关于 Thor 的遗憾也止步这里,一切还有他的故事结束之后他明晓 Thor 爱他而他恰好也爱 Thor 这就够了 —— 他本来这么想。可是大概还想不清楚这是不是又一次假死或者本能会逃避地麻痹自己这只是又一次的假死的 Thor 的悲恸顺着拥抱真切的传来,那么 —— 幸好还有些延时的魔法可以不用动作转念就发动,就最后陪蠢哥哥玩一局不公平又漫长的捉迷藏吧,只要在 Thor 习惯弟弟的死亡前不被发现真相就算他赢 —— 谎言一直是用来掩盖真心的把戏,而这次 Loki 还是知道他会赢,可是游戏结束时就没有只好主动跳出来带 Thor 回家的人了。
被夺走宇宙魔方又被抓到时间变异管理局足够让 2012 年的邪神愤懑不平,可看完录像带、想起还未被传唱的一切故事后归位的故事之神就只感受到释然,像终局的尘埃已经覆盖他消散成金光的身体占据的最小块的地方后再不起一丝波澜。还有机会扯过诺恩的纺锤的话,他再也不会狂热地投眼虚妄的王座,最好永远只做阿斯加德的小王子,在永恒花园里等 Thor 央着他到处乱跑, Frigga 也就由着他们随意闹,直到 Odin 终于从神王的事务里抽出身来,跑太快刹不住的兄弟俩让四个人莫名其妙地拥成一团,连最严肃的 Odin 都无法掩饰好泄漏出的笑意只是幸好除了 Frigga 没有小矮子发现。
只是没有可能性,所以不咸不淡的漠视途径渴望用恐惧地承担一切来证明的野心定形成对责任的厌倦。
可是他是神,邪神做了很多错事,而故事之神能终于想起 “ 责任从来与神格共生 ” 的箴言来决定他要成为怎样的神。
Loki 走过长阶而不必停步,不必寻求 Odin 的认可虽然他打心里确信 Odin 更早之前已经和此刻一样认可他,而 Frigga 的一切美好永远活在她的孩子身上,他用死亡与手足离散的同时也让自己失去 Thor 的陪伴,可是为了他们,为了所有人 ……
要扯过那些在奔逃中乱撞成无头苍蝇不设限地偏离与扩散的时间线,它们牵扯着无主的空间在周围自在地游荡,而自己不过是大概要独自苦苦支撑在遗留之地直到时间的概念都失去意义仍旧不能动弹, Loki 开始有些怀念托举起金宫的尤克特拉希尔,最后可以被容许的愿望是那些游走的绿色乱麻该变成熟悉的巨树,而这并不过分。
故事之神在此刻也并不必知道那些绿色的乱麻本该就是祖先亲眼见证过的世界树的样子,所以只用让时间流动起来,在蕴藏着一切的可能性的空间里,被攥紧的时间在他手里从原点的种子生长出参天的巨树,祖先最初的记忆就沿着故事留下的轨迹在结尾的诗行里复生成完整的轮回,黑龙与巨蟒的衔尾揭示了故事开头与结尾牵连成的圆满的无限。
而他将在无限里寸步不移,看着空间自由地游荡完每个可能的角落,而他只独身在这里守卫时间直到时间作古,他终于承担一切的责任。
…… 成为神。
也许时间线自己独占了那么多分叉的可能性所以才没有给时间的守卫者剩下任何可能性的空间,在没有人帮衬的孤独里他不可动弹,不过 Loki 至少能够丢一些分神到各个时间线去自在游玩地自由,即使规则宣判的孤独是他不会被任何东西感知也不能改变任何事情,但是无妨,如果注定孤独地被遗留,离熟悉的东西近一些去见证他们的故事也会好受一些。
总有些时间线里某个节点的结局比他自己拥有的更圆满,比如 Frigga 好好活到了最后,阿斯加德在 Odin 的守护下屹立不倒,他最开始更喜欢在这些宇宙怀念他已经失去的美好,只是更长久地站在故土与家人的身边已经足够满足。可是那些到底不是他的 “Loki” 们不同的选择和迥异的心声会变成了无法无视的噪音,既然永远不想成为一条鳄鱼或是看到 Thor 变成只会呱呱叫的青蛙,他没用多久就清醒 —— 早就找到了宇宙中属于自己的位置,那么现在就不用继续沉溺不属于他的美好, Loki 就该回到 “Loki” 应该在的故事里。
故事之神终于鼓起勇气将心神沉进自己的时间线里见证一切未竟的羊皮卷敲定了怎样的故事:
他陪着 Thor 在亚尔夫海姆行走直到延时魔法烧毁华美信封里装着的的空白纸条,无限战争比预想结束得早了一些准备好的开局迟到一点是失策,虽然状态实在让人忧心幸好能松一口气发现 Thor 还活着,所以他开始庆幸脑子转得够快在还能做些什么的时候为哥哥量身定制了一个目标是骗 Thor 活下去的捉迷藏游戏。
他陪着 Thor 为了走得更远学会如何制作魔法印记,几百年沉默地看着 Thor 走已经变成他们共享的新习惯,他其实觉得 Thor 走得已经够远了,可是 Loki 没办法地想起他的哥哥是个死心眼的笨蛋,如果 Thor 现在也没有比当年更习惯死亡和失去一些,那么反正他已经永远出局所以这局游戏再延长一点也行 —— 只要让 Thor 能坚定地活下去就好。
他陪着 Thor 复现他坠下彩虹桥后在九界里的游荡,现在客观认定那纯粹是自己曾经被野心蒙蔽后的咎由自取,可是好像在 Thor 眼里他永远只是那个过分娇生惯养的弟弟,在发现那些沾染血迹的东西时 Thor 每一次都加重的心碎从不麻木,纽扣、绳结和护腕都是该夸赞的好灵感,虽然他会在宇宙之外永远随行但是有这些东西实在地陪伴着 Thor 也能留一个不错的念想 —— 他在哥哥耳旁首次温柔到掩盖不了地劝诫: “ 现在你已经发现我在这个宇宙剩下的所有东西了,虽然几千年有点长,但是你已经足够强大去活很久很久,该去过没有我的大好人生啦。 ”
可是 Thor 没有停步,他想要又害怕继续陪在 Thor 身边终于想透这是个有些过于残忍的把戏 ——Loki 已经缺失在了一切可能性里,徒留 Thor 还在执着地验证每一个缺位的变量 ——Thor 看穿这个把戏的真相太迟而他低估了这个赌局对 Thor 来说残忍的程度。 Thor 在他们俩的事情上脑子格外不灵光是他中庭朋友都知道的老生常谈,但 Loki 低估了 Thor 对这件事的执着,他放弃了所有的责任,走遍了宇宙的每一个角落证明了最不想要的答案,然后决意奔赴从一开始就开始显形而 Loki 已经极力为他阻挡的死亡。
Thor 在他能够反应过来前就闷声撞向宇宙边缘自杀,诡计之神在 Thor 离开的地方第一次开始和哥哥感同身受, Loki 终于亲手为这个宇宙里在乎的最后一个故事记录下他和 Thor 都同样痛恨的结局 —— 故事的主人公见证了彼此的死亡。
至少现在 Loki 没法再坚持着回到故事开头陪着失去弟弟后就开始倒计时自己该如何消失的 Thor 了,无论可以多少次拨回时间线的开始重演,他的 Thor 的结局也已经被诺恩女神盖棺论定,所以游戏时间结束戏剧也落幕,过于激情的演员会变成人质,而他已经失态地大喊大叫太多次,他的心神终究只能挣扎着早该寂寞地回到的没有时空概念的遗留之地,这次是去将自己作古。
从太长的幻梦里醒来,眼前在闪电中成形的鹿角盔印记发出耀眼的绿光, Thor 就在这里,过分强大的闪电四溢后也温柔地缠在现在成为故事之神之后他也仍旧喜欢的夸张鹿角盔上,像周围游走的空间如海洋缠绕着时间线的森林。
Loki 总能在一瞬间里理解一切,所以不必多言,只需要温柔地搭上 Thor 的脖颈就好,即使他的哥哥还不知道如何分辨狂喜与惊讶就本能地抬起头。
7 神
Loki 看着 Thor 不再恍惚的眼神就知道至少一切的缘由都已经明晰,所以大概是时候轻松些了,毕竟一切都已经结束,而他仍是 Loki 、 Thor 仍是 Thor ,这就足够了。
“ 要不你先尝试着控制一下这些游走的空间,拉着时间线已经足够我分身乏术了 ……”
Thor 也许还没挣脱出要麻木全部感情才能继续存活的惯性,所以他失了声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是本能地跟着最熟悉的嗓音的引导接受为他虚位的权柄,责任已经是很遥远的记忆,但眼前的小骗子既然接过了时间线的责任那么 Loki 在这里就是他愿意守护所有空间的理由。
“ 不错不错,这样至少我就可以在这个地方自由活动了 …… 虽然本来分身再多练练其实也可以有完整的实在,到时候凭空变出一个阿斯加德估计都不难,可是现在来不及了 ……”Loki 好像又回到了故事的最开头的加冕礼的, Thor 被莫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什么都听不进去,所以他只能一个人喋喋不休不让场面显得过分安静。
Thor 根本没有注意到 Loki 的手只敢虚搭在自己的脖颈上,毕竟虽然时间能让战士无限的强大可魔法并不是心神全用来陪着 Thor 就能自发增长的东西,他的哥哥大概没发现他现在的幻术虽然不至于一触碰就消失但却是只有不完整的实在。
“ 来不及? ” 火与雾的拉扯里,蛰伏已久的新芽终于开始从窒息的峡谷深处破土而出, Thor 没有见过尤克特拉希尔如何从星海或地层里诞生,可此刻足够压抑到快失去弹性的心跳终于开始从麻木里重新鼓动,森林般牢固扎根不变不移的爱,它能被海洋一样闪烁的世事寡言一时,却并不因此灭绝。
这个时候难道最该做的事情不是一个拥抱吗,可是 Thor 还没来得及伸出手,终于迫不及待的从王座上跳起来的人已经撞破了虚假的幻象,所以他只来需要加深抢先一步扑过来的人交付的拥抱就好。
让故事在所有地方重新萌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