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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最后一天,安娜把收了两个月的校服拿出来熨烫,裙子一上身,她就发现腰围大了。
拿着百褶裙到宫城房间,屋内整洁的摆放让安娜自愧不如,她真的很难做到像宫城这样,用完东西马上归回原位。
“找什么呢?”天气已经步入初秋,温度居高不下,宫城跑步回来一身汗,冲了个凉,刚进屋就看到安娜在他柜子旁翻找。
“你不是有个小缝纫机吗?”安娜记得宫城以前给她的娃娃做过小衣服。
“那不是缝纫机。”宫城推开妹妹,对着被翻乱的柜子叹了口气,安娜手里提着个翻出的布袋,抖开洒了一地的御守,花色各异,绳结缤纷,数量多到让人叹服。
“你是要做小生意吗?”安娜看着哥哥拿出个订书机,把订书机的头拆开又组装,加上针头和线圈,一个简易手按缝纫机就出现了。
“不是。”宫城接过安娜的裙子,在安娜腰上比了比,勒出多余的布料,直接下剪刀剪掉。
“都是祈愿御守呢。”安娜围观缝裙子,无所事事地翻起地上的御守,看绳结款式和御守上的字,就知道它们大多来自不同神社。
“怪不得你之前总不在家,是不是把附近你能一天来回的神社都跑了一圈啊。”
宫城抖了下缝好的裙子,面上表情得意又好笑。他是去和天上的宗太报喜,毕竟他可是完成了宗太的梦想,打败山王。
因为不知道哪个神社更灵通,宫城干脆把自己能去的神社全部跑了一通,早出晚归加上又是夏末秋初,脸上肤色都晒黑了一个度。
“这么多御守堆柜子里就不灵了。”安娜歪头思索,忽然想起自己圣诞节买了个看着好看但没什么用的水晶圣诞树摆件。
水晶圣诞树从安娜房间挪到宫城桌上,御守被一个个挂上树枝,乍看一下,不伦不类,西式又守旧,都不知道到底在拜哪个神明了。
暑假结束,篮球队复训,三年级除三井外全部退队,留下的三井寿像个摇摇晃晃的独苗苗,看得宫城每天都想给这家伙赠送一倍训练量。
樱木的复健进行良好,晴子常常和宫城通报好消息,那家伙不但拥有超人的体力,还有着超绝的恢复力,简直是天生要干运动员这行。宫城承认,偶尔有那么一些时候,他会小小嫉妒一下,只是很小很小的一点。
开学的第三周,神奈川地区迎来一波强降温,宫城在风度和温度之间选择了超度,把自己冻感冒了。
宫城戴着口罩来到体育馆,堵塞的鼻腔阻碍呼吸,让耳膜都跟着疼了起来。根本没法运动的宫城,待在墙角做蘑菇,彩子让他难受就先回去,她可以盯着日常训练。宫城捂着口罩咳了两声,刚想点头,就看到跑步走神的三井寿把前排慢跑队员的鞋子踩掉了。
宫城眯着眼走过去,把流川拖到队伍最前排,换了个带队跑步的人,整体速度一下飙了起来,混在队伍里的三井好笑地从宫城身边跑过,还伸手戳了下小队长的胸口,挑衅意味十足。
宫城一个感冒持续了五天,到了第三天,宫城就恢复了队内训练,不过他老是打喷嚏,鼻涕也止不住,呼吸只能靠嘴,喘气时就很像被热到吐舌头的小狗。
三井被宫城盯着加练五天,大腿肌肉酸胀得厉害,三井一边抖腿放松,一边哼哼着调侃宫城体质差,让一个感冒病毒打倒,这么多天还不见好转。
宫城依旧戴着口罩,下垂的眼角微微抽动,翻三井白眼的样子,就差把“你幼稚、你无理取闹”写在脑门上。
感冒第三天晚上,宫城去医院看了下,医生说他没有对症下药,感冒也分风寒、风热和病毒,市面上常见的感冒药,本质就是催眠,多睡睡觉可以调动体内细胞自愈。
拿了医生开的药,吃了一天,宫城感觉自己好多了,要不是怕传染队上成员,他口罩都不准备戴。
三井也属于皮痒的类型,宫城做了小队长后要稳重,不常和他吵架,加上赤木、木暮都退队,无聊的三井开始没事找事地撩拨别人,主打个我年纪最大,欠揍。
“个头小的话,内分泌应该也会少很多吧。”
三井抬起手臂架上宫城肩膀,正在写日结记录的宫城被压的一个趔趄,两两一组做放松运动的队员抬起头,七嘴八舌和三井聊了起来。
“我每天睡觉醒来,床上都有个人形油印子。”
“我我我,我一天得刮两次胡子,通常到下午就开始冒了。”
“脚趾甲长得快算吗?必须勤加修剪,不然就会顶鞋子。”
三井拥有以上所有毛病,他睡觉出汗量大,指甲长得快,胡子也是如此。
“我们小队长是不是没有这些烦恼?”
宫城把笔别到板子上,回头白了三井一眼。
“我有没有烦恼先不说,马上秋之国体了,你的烦恼可不小。”
“我有什么烦恼?”三井眨眼,一脸“我这么优秀,怎么会有烦恼”。
“你的增重计划进行得如何了?体重上 公斤了吗?你肌肉量不够所以体力上不来的问题解决了吗?”宫城抬手猛戳三井胸肌。平时给三井加训时,宫城会拿牧绅一做三井寿的参照,因为这俩家伙身高一样,但私底下,宫城更喜欢牧绅一的体格,身高、体重、肌肉量,简直完美。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难道你要把这个问题留到你读高四?学长要留下再陪我们一年?”
宫城一脸夸张地吊起眉,三井吞着口水,表情古怪,不像生气却肯定很不爽。
眼看两人有掐架的趋势,安田抬手想要打断,可日常难以沟通的两人,脑回路居然神奇地搭调了一秒。
宫城:“你要是那么喜欢小个子,我们互换算了!”
三井:“你那么想要增肌,我们互换算了!”
话音落下,掷地有声,瞬间把体育馆内其他声音都吸收,变得静悄悄了起来。
下一秒,彩子没绷住笑出了声。
闹钟响起时,宫城第一想法是——闹铃声怎么变异了?
以前闹铃响是“叮叮叮叮”,今天却变成了装修电钻一样的“嗡嗡嗡嗡”。
伸手在脑袋周围摸索一圈,没碰到任何障碍物。
宫城双眼一瞪,瞬间清醒——好陌生的天花板啊。
还未完全启动的大脑,被闹铃电钻嗡嗡嗡地打了孔,宫城缓了十几秒,挣扎着爬起身,找到闹钟按掉,上面的时间距离自己平时起床还早了半小时。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宫城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了下来。
——床?!为什么会有床?!
睡了十多年地铺,跟床无缘的宫城,疑惑地摸了摸床架,还是实木的呢。
往床垫上坐了坐,非常柔软,还有弹性。
宫城在完全陌生的房间走了一圈,直到视线落在窗玻璃上,玻璃反射出的人影让他抑制不住地惨叫起来。
三井寿是被硌醒的。
醒的时候,三井正在做梦,梦到小时候他被爸妈带出门旅行,因为睡不惯酒店的床铺而闹脾气,那时候三井妈妈就吐槽三井是豌豆王子。
三井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反驳妈妈,反正他一睁眼就觉得情况大大地不对。
首先,三井不记得自己的房间有这么小,其次,他一起身就看到一张彩子的个人照,最后,他发现自己的手变黑了。
对宫城来说,人生冲击第一步——他变成了三井寿。
人生冲击第二步——他想上厕所。
对着镜子里三井寿的脸看了半天,宫城叹着气开始洗漱,他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去学校——因为他不一定认识路!
刷牙时,宫城嫌弃了下三井的牙膏,居然是黄瓜味。
洗漱完,望着厕所马桶,宫城只犹豫了一秒,闭着眼脱裤子,坐着尿尿吧。
虽然现在的手是三井寿的手,但感知是宫城良田的感知,他不想用自己的感知去碰三井寿的大海绵。
三井在屋内溜达一圈,到了卫生间,他对着台面上的三个牙缸杯沉默片刻,最后拿了看起来最像宫城的那个——剩下两个是黄色和粉红色,所以肯定是大红色这个。
吐掉嘴里的泡沫,三井望着镜子里宫城的脸,忍不住抬手揉了揉。
皮肤紧致光滑,看着很瘦,脸颊肉却挺软,头发散下来的样子减龄到犯罪。
脱下睡衣准备换上校服,三井对着贴墙全身镜转了一圈,宫城的身材比他想象的要好,三井抬手捏了捏胸和屁股,该软的地方软,该瘦的地方瘦。
试图分散脑内狂想的三井,突发奇想,找了条皮尺,量起了宫城的三围。
量完之后,三井发出一声嗤笑——还天天盯着我增肌,就你这 的腰围,五十步笑百步的小混蛋。
宫城战战兢兢来到三井家餐厅,吃了一顿居家阿姨准备的早餐,出门时,阿姨问了宫城一句:“今天没有晨跑吗?”
宫城趁机打哈哈道:“今天早上睡过头了。”
阿姨笑着道:“那应该来不及慢跑去学校了,正好夫人上班还早,让司机先送你吧。”
宫城假笑着,不敢说自己根本不知道如何从三井家别墅顺利到校。
——感谢阿姨!感谢司机!感谢万恶的三井寿!
三井寿不会骑摩托车。
这是个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像他做不良少年时不抽烟不喝酒不泡妞一样。
他连摩托车证都没有考过!
于是三井对着宫城家停车位上,新买的二手摩托车看了几秒,果断选择坐地铁去学校。
搭着三井家的车,宫城到校过早,他一下车就准备去体育馆,没走两步就让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德男喊住。
“你去哪,忘记自己今天是值日生了吗?”
德男按住宫城的肩膀,宫城艰难且崩溃地转过头,用着三井寿的脸,做出个不尴不尬的表情。
“我没忘。”
“那走吧。”
德男把书包甩到肩上,拍着宫城的肩膀将人往教学楼挟持。
三井对地铁线路不熟,在车站光研究地铁线就研究了半天,等赶到学校,已经快打预备铃。
三井提着包大踏步上了三楼,刚在走廊站定,就反应过不对,又下了一层回到二楼。
——他差点走进三年级教室。
到达二年级宫城的班级,三井刚拉开椅子坐下,安田就关心道:“早训怎么缺席了?”
三井掏书的手顿住,脑子疯狂急转:“摩托车出了点问题,早上是坐地铁来的,正好错过一班车。”
安田转过头,眼神中露出茫然和好奇:“学校不是禁止山地车和摩托车了吗?你看流川都换成女式自行车了。”
三井用力抿嘴,脑中无声惨叫——对啊!他也没看过宫城骑摩托上下学!所以宫城早上是怎么来学校的啊?!
比起即将掉链子的三井寿,宫城这边是已经掉了链子。
值日生早上来要开门,整理讲台,将打扫卫生的用具摆好,还得整理公共卫生区。
宫城很自然地拿起扫帚和簸箕,然后在德男怪异的目光中,停顿在了走廊。
——三井班上的公共卫生区在哪?
“你今天好积极啊。”德男走到前面,回头看了宫城一眼。
宫城咧着嘴,僵硬地笑了笑。
他居然忘了,三井这个懒家伙,平时就爱充老大、装前辈,活都是丢给别人做的啊!
虽然三井寿没有宫城想象得那么过分,但如此积极主动要干活的三井寿,还是让德男震惊了一下。
结果让宫城万万没想到的是——三年级的公共卫生区是花坛,还得负责给花浇水、除杂草。
在眼睁睁看着宫城把刚发芽的花苗给拔了后,德男推开宫城,不无抱怨地开口道:“你今天很怪诶,那么积极地下来,结果拔草都拔错了?”
德男话里没有责怪,单纯是为“三井寿”的反常提出疑问。
宫城感觉自己已经要暴汗融化,原地化成一摊积水后溜走。
三年级早上有两节实验课,换教室的宫城根本没时间去找三井寿对口供。
而三井寿听着二年级的课程,发现自己整个高二,好像什么也没有学过。
这个知识点他怎么不记得学过?这又是什么东西,是要背的吗?等等,怎么还有这个?
一个上午,三井寿都在头脑风暴,回忆二年级知识点。
午休铃声响起,安田唤醒失魂落魄的三井寿,准备一起去小卖部买午饭。
三井双手用力拍脸,打得脸颊都红了,接着不顾安田的挽留,跑出教室,去找宫城。
宫城这会也提着三井家阿姨给的便当往楼下走,两人楼梯相逢,一上一下,互相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无可奈何。
到了天台,确定流川没在附近睡觉,宫城掏出三井的便当盒,三井盯着盒子看了好一会。
“你不认识自己的便当盒吗?”宫城奇道。
“我每天慢跑到校,怎么会带着便当,路上要摇匀了。”三井哼了一声,刚想打开盖子,突然发现便当袋里只有一副餐具。
“也是哦。”宫城想了想,发现自己的确常常在小卖部看到来觅食的三井。
“你早上干了什么?”三井把筷子让给宫城,自己拿勺子,结果在试图用勺子吃厚蛋烧时,一个用力,把旁边的香肠戳飞了出去,他伸手一捞,香肠没抓住,倒是不小心给了宫城一巴掌。
“你故意的吧!”宫城捂着脸。
“我为什么要故意打自己的脸。”三井啧了一声,拉开宫城的手,看看自己的脸有没有出问题。
“说起来,我离家到现在还没上厕所。”宫城咧嘴,他怕上厕所,一个早上没喝水了。
“你别把我的身体憋出膀胱炎。”三井无语,伸出一根食指在宫城面前晃了晃。
宫城莫名,三井用食指做了个勾起托住的姿势。
“你要是不想用手碰,可以用手指勾一下托起来,对准便池。”
宫城瞪眼,一瞬间差点没抬腿把三井踹出去。
两人分掉了三井大分量的便当,又互相说了下早起互换身体的糟心事,三井问宫城早上怎么上学,宫城说自己还有一辆自行车。
本来宫城骑摩托出了车祸后,宫城薰就不给他骑摩托了,不过保险理赔的事故佣金到账后,宫城软磨硬泡,最后还是拿钱买了辆二手摩托车,以及一辆全新自行车。
冷静时间到此结束。
宫城收好便当盒的同时,三井已经开始回忆两人互换身体的原因。
“是因为昨天那句话吗?”三井想到他和宫城对吼——我们互换算了!
“那再试一次?”宫城提议。
为了达到昨日效果,两人改变了站位,面对面露出凶神恶煞的对峙之气,本来想午休来天台放风的学生,纷纷被吓跑,一边跑还一边说天台有人在打架。
宫城数了 、 、
三井同时跟着大喊出。
“我们互换算了!”
“咦,没变回来?”
“要睡一觉才行吗?”
“再喊一遍!”
“我们互换算了!”
“谁想和你互换啊,我一点也不想!”
“说得好像只有你是受害者似的!”
“换回来换回来!”
“换就换!谁稀罕啊!”
一口气吵到午休结束,两人额头出汗,喉咙发疼,三井瞥了宫城一眼,看宫城拿自己的脸做出生无可恋的表情,不由笑了起来。
“晚上我要回家住。”三井突然想起宫城那个硌人的地铺。
“那我怎么办?”宫城想,他现在这样子,也没法回家吧,会吓到安娜和妈妈。
“放学后你跟我一起,我们先去你家,说要留宿我家,我拿上换洗衣物,再去我家。”三井要近距离观察,看看一觉睡醒,他们能不能换回来。
双方达成意见统一,下楼时,三井提醒宫城去上厕所,宫城面露难色。
“要不我们去厕所,你自己扶着?”宫城语出惊人。
“那姿势,多奇怪啊,而且你要我用你的手来扶我的……”
“好吧,不用了。”宫城打断三井接下来的话,他光想想那画面,就觉得人生无望。
漏洞百出地撑到下午放学,宫城早早跑到体育馆,看到彩子,他下意识打招呼,彩子抬头看他,眼神奇妙,宫城一秒回神——忘记自己现在是三井寿了。
“学长有事吗?”彩子没懂“三井”今天怎么如此热情,而且很难得可以在“三井”脸上看到局促不安的表情。
“没、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今天的训练计划。”
宫城斜着眼看天,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五分钟后,预感成真了。
顶着“宫城”脸孔的三井寿,嘿嘿着开始布置今天的训练任务。初次感受队长特权,三井彻底放飞自我,宫城翻着白眼跑圈,跑着跑着就感觉身体很舒服,虽然没有轻盈的感觉,可三井腿长,如果按照自己习惯的跑步频率,加上三井的腿,那真是能直接飞出去。
宫城个头变高,视野提升,防守时要蹲得更低,转身起跳准备投篮时,宫城望着篮筐,第一次感觉自己离篮筐能这么接近。
球从手中飞出,重重砸在了篮板上。
宫城落地,表情有些便秘,三井乐到弯腰,不过他没笑一会儿就笑不出来了。
以前三井在赛场上常常被人防守到累死,但大部分选手还不至于把他挡到完全看不见前方。
换成宫城的身体,三井运球转身,接着就被挡住了。
他想发挥宫城的灵活机动,手指一推,球飞出,可惜没人接到这球,球直接滚出场外。
训练结束,彩子找三井谈心,说他今天很奇怪,是感冒还没好全吗?三井假装咳嗽,表示自己的确还要再休养一下,转头赶快去找宫城,他现在真是一秒也受不了这个身体了。
三井一跑开,彩子就去找安田,问安田有没有发现“宫城”很奇怪。
安田自然也察觉出不对,他抱着手臂,歪着脑袋,想到一个不恰当的形容词。
“总觉得宫城今天,有点三井学长的味道。”
宫城到家时,安娜已经放学。
三井一进门,就被安娜抓住手锤了两下,三井张嘴,在他说出什么不对劲的话前,宫城一把将他嘴给捂了。
“小良你早上是睡昏头了吗?垫褥都没收,被子也丢地上就跑了,还是我给你叠好的。”
宫城斜着眼瞪三井,三井干笑两声挠挠头,他这不是还没习惯睡地铺吗。
宫城进到房间收拾换洗衣服,三井在屋外和安娜说自己要外宿的事,等宫城提着包出来,安娜眼神狐疑地瞅了瞅三井又瞅了瞅宫城。
“怎么了?”宫城太熟悉妹妹这眼神了,他想来想去,都觉得一定是三井又露馅了。
“没事。”安娜抿着嘴笑眯眯,脸颊泛起的红晕好像将熟的苹果。
眼看问不出什么,宫城一边打招呼一边出门,门一关上,宫城就忍不住敲了三井一下。
“你干吗?”三井莫名挨打。
“你是不是对安娜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没有啊。”
“那她怎么露出看戏的表情?”
“唔。”三井歪了下脑袋,“可能是奇怪,为什么‘你’一个前辈,会来帮‘我’这个后辈收拾换洗衣物,还是在‘我’家,‘我’的房间。”
宫城拎着袋子的手僵住。
好吧,从安娜的视角来看,的确是非常奇怪。
何止是奇怪,简直是暧昧到了极点!
为了方便明早换回来后自主上下学,宫城决定骑自行车去三井家。
车子拿出来,宫城刚跨上去就发现坐垫高度不对,又下车来调整座高,三井在旁看着,眉头一抽一抽。
“你是要让我坐在后面吗?”
宫城拧紧螺丝,头也不抬道:“要不你跟在后面跑。”
“你能想我点好吗。”三井无语,这家伙自从做了队长,就跟自己处处犯冲。
“我可是专门买了带后座的自行车!”宫城猛然抬头,双眼发红。
宫城碎碎念地说自己多想骑着自行车载彩子约会,这可是全新自行车啊!结果后座第一次就要让给三井寿了吗?他不甘心。
三井在宫城的唠叨中“哈”了一声,接着毫不客气往自行车后座上一靠,坐稳后还给了宫城一个挑衅的眼神。
“别说得跟你后座会被破处一样好吗。”
三井承认,当他知道,自己是第一个坐这里的人,而且是抢了彩子的特权后,心底隐隐有着一丝暗爽。
等三井爽完,准备上车的宫城一个抬腿,三井赶忙低头,腿过了一半宫城才反应过后座有人,于是整个人僵在原地,变成三井抱着宫城抬起的一条腿,就差一点,差一点,宫城就把三井扫地下车了。
“操,你果然是蓄意报复。”
憋了口气的三井,忍不住爆起粗口。
到了三井家,吃了一顿晚饭,三井瘫在自己床上打滚,宫城盯着三井的睡衣,思考自己要怎么洗澡。
“你真的不用纠结这问题。”三井撑着脑袋调侃道。
“你确定吗?”宫城想到洗澡时,自己要搓洗三井的下体,还要把大海绵拎起来洗一洗下面,整个人就不好了。
“那你放水,我进去给你洗?”
“一起洗吧。”宫城提议。
不过等他们穿着内裤站进浴室,奇怪的氛围感再次外溢。
“这要是换不回来怎么办。”宫城捂着脸坐在浴缸中,三井拿着打湿的海绵,搓洗自己的身体。
“那你赚了。”三井开始细数做“三井寿”的好处,其中最好的一点就是——他有钱。
“听起来不错。”宫城闭着眼干笑。
“上身洗完了,你要不要站起来。”
宫城双手撑着浴缸边缘,刚想起身,脑中忽然出现三井寿身体站着,自己身体跪在面前的画面,况且他们两个都是全裸。
好糟糕的画面。
“要不还是算了吧。”
宫城睁开眼看向三井寿,三井寿真是受不了这家伙来来回回的性格,手上浴球一扔,砸起一片水花。
“你到底有什么好别扭的,又不是女孩子。”
“不是女孩子就不能别扭吗?那要是个同性恋穿进你身体,你怎么办!”
“同性恋要是拥有我的身体,肯定会感谢神明的恩赐!”
“就你这个盆骨前倾的身体?哈!”
“你好意思说我,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乳头内陷成这样,夏天都不用担心激凸吧!”
宫城抿嘴,三井此时正抓着“宫城”的乳头,手掌用力捏压的动作让内陷的乳头向外探望,下陷的乳肉被捏出手指宽的阴影,宫城不可抑制地开始脸红,好像被抚摸身体的人是自己一样。
过完沉默的三秒,三井开口道:“我们要继续这么僵持吗?”
“我帮你搓背吧。”宫城低下头道。
晚上睡觉前,宫城和三井同时祈祷,祈祷这场闹剧可以就此终结,他们各归各位。
因为白日的冲击太大,宫城睡着后做了个梦,梦到三个三井寿站在他面前。
一个是国中的阳光少年,一个是不良的阴暗混蛋,一个是剃头后的返聘人员。
阳光三井搂着宫城的脖子,笑眯眯地和另两个家伙炫耀。
“宫城最喜欢的就是我。”
返聘三井哼笑一声,大言不惭地指着自己道:“我们赛场上的配合,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不良三井阴森地眄着眼,在宫城被两个三井拉扯时,不良三井直接凑过来,给了宫城一个贴面吻。
让梦里的吻吓醒,宫城睁眼时天还没亮,他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又看了看手。
坏消息是——他和三井没能换回来。
更坏的消息是——三井这具身体晨勃了。
宫城必须承认,三井这个身体的内分泌比自己的身体要强大很多。
睡觉出汗,皮肤出油都算小的了。
毛发管理更是难做,特别是处理腿毛和腋毛,指甲要三天一修,不然影响打球手感。
宫城不知道这个晨勃是他做梦的缘故,还是三井的身体太健康,他也不敢摸,也不好意思摸,只能钻到厕所,脱下内裤晾着,等充血的海绵体自己平复。
等坏消息二号消失,宫城出了厕所,三井醒来,正弯腰坐在床上捶背。
“怎么了?”宫城刚洗过脸,下巴还有水珠,坐到床边时,床垫微微倾斜,三井抬起头,露出个没睡好的表情。
“为什么你的身体会腰酸?”三井无法理解,他的床垫可是特别定做,软硬适中,符合人体睡眠需要的所有承托力。
“大概因为我睡了太多年地板,一下适应不来软床垫。”
三井抿嘴,这让他能说什么呢。
身体互换的第二天是周五。
三井和宫城吃完早饭,骑车去学校,三井把自己久未问世、落灰一层的自行车翻了出来,配合宫城的行动力。
“既然喊话没用,我们要不要去神社拜拜?”宫城的内心泛出一丝麻木,他真的很想找个山头大喊——为什么要发生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来考验他!为什么!
有了前一天的经验,互换身体的第二天,总算没有惹出太大麻烦。
就是晚上,三井想到自己要去睡宫城家硬邦邦的地铺,心情略微沉重,毕竟他也不能连续两天夜宿外面啊。
晚上训练结束,宫城看到三井迈着沉痛的步伐去拿车,赶忙提着包追上去,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安娜在家,你小心点。”
三井挑眉,第一反应是宫城让他别占安娜便宜。
不过宫城下一句话就打破了三井的想法。
“安娜特别敏锐,你估计会在她面前露馅。”
常人或许不会联想到宫城和三井互换了身体,但这种可能,对安娜没啥用。
“那要不,今晚换你跟我回去?”三井摸着下巴,仰头望天。
这样第二天正好可以一起去附近神社转转,多跑几家,说不定会灵验一些。
宫城跟着三井回自己家。
第二次用三井的脸面对妹妹,宫城发现安娜笑得更甜了。
“你们可真是形影不离啊。”
宫城拉着三井做晚饭,安娜坐在餐桌旁,双手托腮,笑得脸都疼了。
目前安娜还没联想到什么互换身体的灵异问题,她就是猜“三井”估计来过好多次家里,趁着自己不在的时候,不然“三井”怎么那么了解小良的习惯,还知道小良的睡衣裤摆在哪。
安娜知道的宫城朋友,只有安田一人,但安田也没在家里留宿过。
肯定有猫腻。安娜双眼一眯,笑盈盈地继续找破绽。
晚上睡觉时,宫城去安娜屋里抱了床被褥来,因为屋内空间不大,铺两床被子基本就要贴墙了,而且被子和被子也得紧紧凑在一起。宫城铺床时,三井想说,你这铺的不是夫妻床吗?话到嘴边,咽了回去,这话要是说了,那他们今晚岂不是成了洞房花烛。
躺下后,宫城开始给三井分析附近的神社,如果明天求了神社,睡醒还是没换回来,第二天就接着去远一些的地方。
“你怎么那么清楚?”三井听着听着品出点不对劲——这是把各个神社都做成打卡点了吗?
“因为前段时间才去过一趟,算是故地重游?圣地巡回?”宫城想了好几个词,感觉都不太恰当。
“去求了什么?”三井抱着被子,因为新拿出的被子有点潮气,宫城把自己睡的被子给了三井,他睡刚拿出来的这床,三井拉高被子叠到下巴,被子上淡淡的气味飘来,混着宫城常用的沐浴液和香水的气味。
“给我哥哥还愿。”
“还愿?”
宫城总觉得,能赢山王,是宗太冥冥之中的保佑,他终于长到当年宗太离开时的身高,然后也以此打败了山王,是拥有那么多厉害选手的山王。
“小时候和宗太约好,要打败山王,那时候的山王就很厉害,是篮球月刊上的最强。”
宫城闭着眼,声音断断续续飘入三井耳中,三井睁大眼侧头看向宫城,明明是用的自己的脸,却奇妙地多出一丝不贴合感。
等宫城说话的声音黯淡下去,三井翻过身,依旧对地铺的硬度很不适应。
三井抬起手,在宫城枕头边比画,宫城垂在耳侧的手掌虚虚地张开,三井把手放上去比了比,嘴角勾起,轻笑一声。
——小了一圈啊。
以前宫城一个人练投篮,三井就老是忍不住去看宫城捧着篮球的手,手指和掌心的比例差不多 ,但指关节比较明显。
三井当时,捏着毛巾擦着嘴角汗珠,悠悠想到——手那么小,控球肯定很不方便吧。
个头不高,手掌不大,看到的篮筐和自己看到的高度不一样,撑着篮球的手感也和自己不一样,但,那会是什么样呢?
直到身体互换,三井才有了确实的感受,因为感觉到不同,于是三井开始反思过去的自己,为什么会因为宫城能比赛,能得到赤木的夸奖,然后就嫉妒到要去挑衅对方?
为了不能比赛的自己吗?为了无处搁置的愤恨吗?抑或者只是单纯想要对方崇拜自己?就像比赛时,大家会高喊“武石国中的三井寿”一样。
想到这,三井深绝自己得睡觉了。
视野进入黑暗,三井大脑停摆前最后一串想法飘过——宫城看向自己的眼神,总觉得很熟悉,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依旧是没有换回来的清晨,宫城一睁眼就看到面朝墙壁整个人都要爬墙上的三井寿。
宫城绕着三井转了一圈,欣赏对方奇葩的睡觉姿势,瞅了好一会,他有些腿痒,宫城抓了两下才发现,三井处理掉的腿毛又长出来了。
运动员大多会做毛发管理,毕竟赛场上露胳膊露腿还要近距离接触,你杵着一团毛发在你队友面前,也不雅观啊。
宫城属于天生毛发比较稀少的类型,但是他的头发很厚,厚到就算两侧推平,光头顶那一片头发,散下来也会很热,而三井的头发,那真是硬得和刺猬一样,宫城完全能理解三井喜欢留长发的心,这么硬的发质,不留长发可惜了。
把快要睡穿墙面的三井摇醒,宫城洗漱完顺手做了顿早餐。
三井出来时,安娜已经在餐桌前坐下,安娜一边吃一边感慨“三井”的手艺和小良真是一模一样。
因为宫城背对三井坐着,三井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不过从发红的脖子就能猜出对方内心的紧张。
三井好笑了一瞬——还叮嘱自己小心谨慎,你这不是立马就要露馅。
安娜早上要去图书馆,她快要考高中,学习很紧张。
安娜出门后,三井对着宫城衣柜里的衣服审视来回,大部分都跟三井的喜好不匹配,三井喜欢颜色单调些的衣服,而宫城,那是恨不得把春天的花束全部套身上出门。
“我有这件衣服吗?”
宫城看到三井穿着件不认识的衣服出来,审视再三,才想起这衣服的由来——是宫城薰参加社区活动拿回来的奖品,原本胸口印有“建设美好家园”的字样,宫城觉得丑,于是抠掉了。
“这不是你的衣服?”三井扯了下黑色卫衣的帽绳。
“是我的。”宫城摸着不甚光滑的下巴,转过头去玄关穿鞋,完全没有解释的打算。
随着人流挤上地铁,三井头一回感受到人多时的贴面感。宫城的身高属于日本男性平均身高差一点,所以人多时就是四处看人头,有些人如果多日没洗头,路过时的味道真是一言难尽。
三井蹙着眉头挤到门边,宫城也跟了过来,然后撑开手臂在三井周围圈出块富裕的空间。
“谢谢。”三井捏着鼻子小声道。
宫城也笑了起来:“你该感谢自己长得够高。”毕竟他现在用的可是三井寿的身体。
“以后我会注意的。”
宫城眨眨眼:“你是想说我们以后还会一起出去?”
“不行吗?”
“那倒没有。”宫城抬眼避开三井的视线。三井说话一向只凭感觉,很多话说后就忘,主打一个哄你开心,宫城被骗过一次,实在很难相信对方第二次。
到达神社,因为是周末,人流量不少,穿梭其间,还会碰上旅行团。
宫城走着走着看到有人排队,伸手拽了三井一下。
“这是排什么?”三井问道。
“朱砂印画。”宫城拿出收集印画的本子,给三井看上面的红章。
除了神社,寺庙也有印画可以收集,但大多是限量,因为会有专门的僧侣在旁边给你题字。
排了二十分钟,宫城顺利得到诛砂印画一枚。
三井和宫城在神社祈求把身体换回来,结束后,宫城提议去往下一间神社。三井吸了口气,不无怀疑道:“求多了,会不会冲突?就像考试前求神拜佛,把基督教、佛教、道教都撒了网,最后难道每个神都会来帮你?”
“每天祈求的人那么多,要是神明会处理,也会有漏掉的吧。”
宫城说得言之凿凿,三井一个不迷信的人都要被宫城的歪理说服。
一天之内跑了多家神社,宫城印画收获颇丰,就是不知道祈祷的效率有多高。
晚上两人回了三井家。
三井妈妈正好也在,手里还抱着一只马尔济斯犬。
宫城有些害羞地喊了三井夫人一声“妈妈”,三井夫人眼睛瞬间亮了。
要知道三井寿进入叛逆期后,已经很久没喊过三井夫人“妈妈”。
宫城刚喊完,雪白的小狗就冲宫城狂吠,三井夫人搂住爱犬,轻拍小脑袋,教训它不能对“哥哥”那么凶。
宫城退后一步,低头小声问三井:“你家小狗平时也凶你吗?”
三井摇摇头,他可是家里最爱遛狗的人,每次轮到三井遛狗,小东西都开心得不得了。
“能让我摸摸吗?”三井伸出手,小白狗迟疑地望了望三井,接着嗅了下三井的指尖,没一会儿就伸出舌头舔了起来。
“奇怪了,平时它可是很认生的。”三井夫人抚摸小狗背毛,不懂为何“三井寿”被凶了,寿的朋友却没事。
告别三井夫人后上楼,宫城搓着脸感慨:“你家小狗不会是嗅出我俩互换了吧?”
“要是真闻出来了,在它眼里,我们岂不是像妖怪一样?”
宫城和三井对视,两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狗的世界,你不要管啊不要管
又是没有换回来的早晨。
三井和宫城已然淡定,宫城规划了一下今天要去的神社,三井却在思考是不是得找点神职人员问一问。
可找谁问呢?问的话会不会被当成疯子?灵魂交换了身体这种事,说出去也太奇幻了,不会被抓起来研究吗?
临到出门,三井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不过他们去神社时,还真遇到个熟人。
第一次从穿着常装狩衣的水户身边走过,宫城和三井谁也没注意到对方。
等他俩转过头再一次路过时,水户抬起扫帚挡住了二人去路。
“你怎么在这?”宫城问道。
“我是被喊来帮忙的,马上不是要祭典了嘛,有抬神轿活动,巫女要去献舞,剩下的则要帮忙装饰轿子,缺人的厉害,就招了点人来撑场面。”
水户抬手比了个金钱的手势,反正他偶尔也会逃课,这几天打工收益很高,且神社只要长得好看的少男少女。
“你们呢,看起来像在约会。”水户笑眯眯地望向宫城,然后又瞅了瞅三井,这个组合,有些奇妙啊。
“是来拜拜球运,争取今年能顺利被体校招走。”宫城想顶着三井的口气解释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水户却眼神一眨不眨地望着披了宫城皮的三井寿。
“你们两个,不对劲。”
水户把扫帚找个地方摆好,回过头道:“最近有给花道打电话吗?”
水户问得很快,宫城下意识张嘴,刚回了一个“有”,马上反应过不对,三井寿拿手肘撞了宫城一下,宫城咬住下唇。
水户微笑道:“三井学长怎么会对我用平语呢。”
宫城卡壳,居然是掉马在了这里。
三井和水户不算熟,他俩的渊源全来自体育馆事件,所以关系不冷不热。
宫城因为樱木的关系,跟樱木军团还挺熟络,然后就被水户抓住了破绽。
听完宫城的叙述,水户一脸“哇哦”,接着表情玩味道:“你们要不要试试童话故事万用解咒大法?”
三井:“童话故事?”
宫城:“不是吧,那能行吗?”
童话故事万用解咒大法,那不就是亲嘴嘛。
水户:“不知道行不行,不过你们现在也是一头雾水到处乱摸,不如试试,又不会少块肉。”
宫城眯眼,水户这样子,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对三井来说,亲一口的确问题不大,要是能换回来,让他亲一百口都可以。
但是宫城极度不配合,特别是现在他俩身体互换,三井没有宫城高后,想要垫脚亲人,宫城直接抬头,三井连下巴都碰不着。
努力了一会,三井累了,宫城想跑,被三井壁咚在了原地。
宫城歪着头苦笑,为了找个没人的地方,他俩现在是在神社的背面,隔着一片茂密的竹林,就是人来人往的路道,每次三井靠近,宫城就觉得后背发麻,皮肤像是让羽毛轻轻刷过,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还在讨厌我吗?”三井问道。
宫城仰头仰到脖子酸,要说他讨厌三井,那倒不至于,只是从国中到高中,他和三井的重逢,是一场自以为是梦想的破灭,不过在他赢过山王后,那挂在三井身上,所谓宗太鬼魂般的寄托就淡了。
宫城也曾想过,如果是他膝盖受伤,得跟赛场告别,他会不会做得比三井寿好?事实上,只是稍微想想,宫城就觉得自己会立刻死掉。
“我没有讨厌前辈。”宫城嘴硬,相反,过去的宫城一度很喜欢三井寿。
“那你是想把初吻留给彩子吗?”
“啊!这种事不要说出来!”
眼看宫城要急眼,三井说不来是生气还是不爽,他张口咬住宫城的脖子,宫城被啃得哼出声,仰起的脑袋低下,脖子向后缩时,三井趁机把嘴唇贴了上去。
一口亲完,三井舔着嘴唇道:“原来我是这个味道。”
宫城这会也反应过来,无语、无奈兜头而下,他揪过三井的领口,用力把嘴贴合上去。
如三井寿所说,他现在是自己亲自己,没什么可害羞的。
亲吻结束,宫城松开手,三井扯平衣服,两人扭着头,都不去看对方。
“这样就结束了吧?”三井轻咳一声打破寂静。
“要是没结束怎么办?”宫城叹气。
——他们到底是为什么互换的啊?
当天晚上,两人各回各家,约定早上要是换回来,就给对方打电话。
三井为了不露馅,回到宫城家马上躺下睡觉,要不是宫城半路打电话,督促三井一定要写作业,三井说不定会直接睡到第二天早上。
宫城在三井家要躲开小白狗,所以假装感冒,缩在屋里没出来。
晚上宫城又做梦了,这次梦里依旧有三个三井,这个梦居然还有连续性?!
上次被不良三井亲后,阳光三井就絮絮叨叨把宫城拉开,返聘三井吐槽宫城没眼光,居然看上最差的一个。宫城想说自己一个也没看上,但目光碰到阳光三井,他又咽下了这句话——好吧,国中那次见面,他还是喜欢的。
可三井寿是个言而无信的混蛋,他的每一句话都会让你快乐,也会在结束后让你伤心。
三个三井在宫城面前争论,最后让宫城选一个最喜欢的出来。
宫城抿嘴——这不都是三井寿吗?承认喜欢任何一个,都和承认喜欢三井寿是一样的。
他不想承认,那显得自己眼光很差一样。
国中的三井寿,高三的三井寿,眼前的三井寿是割裂的个体,三井的颓唐是暂时的,自来熟和大大咧咧是一以贯之的,可被忽略被放下的人,却不是那么容易走出阴影。
宫城低下头看着掌心,他希望这里有颗篮球,那样他就能把篮球砸在这三个家伙脸上。
三井晚上也做了个梦。
他在梦里回顾了今日接吻的全过程,宫城别过脸不肯看他的模样,熟悉到让人头皮发麻。
三井想了又想,想到大脑皮层都开始捏造梦境,三井从梦里惊醒,对着漆黑的房间发出一声惊叹。
——他想起来了。
“不会吧。”三井抹着额头汗珠。
国中时期,夏天,室外篮球场,抱着球的小学生。
怪不得他总觉得宫城的眼神熟悉,还有,躲闪他目光时的动作也是如此。
三井捂住脸无声哀嚎,他好像做了件很过分的事,啊不对,他本来就对宫城做了很过分的事。
新的一周,宫城和三井还是没能换回来。
好的是,他俩已经逐渐习惯。
不好的是,宫城顶着三井的皮,三分球接连失手。
水户结束打工,看两人的眼神越发玩味。
流川因为三井传球退步,拿目光砍了三井后背好几刀。
他们已经互换五天,宫城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三井的海绵体,因为这玩意每天早上都要抬头,他怀疑自己再憋几天,三井寿就得留下永久后遗症。
三井也对宫城的视角适应不良,因为他没法对着彩子大献殷勤,安田甚至怀疑他生病了。
而且视角的改变,三井是真的很不习惯,他和篮筐的距离拉得太远,远得三井怀疑自己投篮技能都要废掉。
到了互换的第六天,三井出现厌学反应,宫城拉着三井,不让这家伙请假回家,唯一知情人水户,只能同情地表示,希望你们能在花道康复归来前换好,不然肯定瞒不过花道,那家伙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三井厌学情绪到达顶峰,他问宫城是不是不真心,是不是并不想换回来。
宫城深吸一口气。他曾经嫉妒过樱木的天赋,也喜欢过朝气自信的少年三井寿,因为他们身上都有着他没有,但宗太会有的部分。
想要继续打篮球,光有信念是不够的,他还得有天赋、有体能、有技巧。
“我想换回来。”宫城闭上眼大声说道。
羡慕、崇拜、嫉妒这种情绪,不管何时何地都会存在。
羡慕比自己厉害的人。
崇拜比自己强大的人。
嫉妒比自己完美的人。
这是人之常情,根本不可能躲过。
但宫城自认已经迈过一道坎,他现在想要做的就是成为赛场上最快最强的控球后卫。
而做到这点的前提——他必须是他。
换成任何一个人的身体,那都不再是他。
互换身体的第七天夜里。
宫城又做梦了。
这次梦里不再是三个三井寿围着他打转,而是一团看不清脸孔的巨大光影。
光影自我介绍是言灵之神,因为宫城跑了许多神社还愿,大概是宫城碎碎念了太多,加上数量改变质量,最后言灵还真的成真了,虽然只有一瞬、一次机会。
“所以是因为我,我和三井学长才互换的吗?”
宫城捂住额头,一副头疼不已的样子。
“七天体验期结束,是否要换回来呢?”
愿望只有一次,换回来就再也无法改变。
当初宫城说想换是真心的,因为他也想成为赛场平均身高以上的选手。
可现在,想换回来也是真心的。
“我想换回来。”
“不后悔吗?”
“当然。”因为这对三井寿不公平,对一直努力的他也不公平。
“如你所愿。”
宫城一觉醒来,回到自己房间。
屋内的陈设并没有太大变动,只是有几处被三井弄乱还没摆好。
宫城关掉闹钟,叠好被子,洗漱后换了衣服,在安娜和宫城薰起来前提着包出门。
宫城骑着自行车绕了一趟远路,从海边步道一路去了户外球场,等他骑到学校,距离上课只剩三分钟。
宫城锁好车快步跑进教室,路过安田的座位时,他伸手拍了下小安肩膀,安田抬起头,微笑着问宫城:“低谷期结束了?”
“嗯。”拉开椅子坐下,宫城长舒一口气,心满意足地眨眨眼。
人果然还是不该去求不属于自己的人生,会非常非常不习惯。
换回身体的第一天,三井寿兴致勃勃去找宫城,结果在教室没看到对方。
下午队内训练,三井想和宫城说话,可宫城跟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每次三井起身要靠近,宫城就会借口找教练、彩子、晴子有事,迅速躲避,并将训练任务托付给安田。
训练结束,宫城一秒不停的收拾离开,只留给三井寿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换回身体的第二天,三井依旧没能抓到宫城,这家伙和身上装了磁铁一样,三井一靠近,他们就会磁极相对,接着宫城就能被弹飞出去,远离三井。
三井一头雾水地回家,抱着自家小白狗一顿猛搓,看着小东西吐舌头舔他,三井叹了口气。
“我好像又被讨厌了。”
虽然宫城说了不讨厌,但口是心非这种事谁不会啊。
三井抱着小狗歪到沙发上。
如果要给三井寿颁发三宗罪:第一宗罪就是言而无信,明明是他去和小宫城搭讪,事后又放人鸽子,还把人给忘了。
第二宗罪,重见之时,他羡慕、嫉妒到发疯,于是做了不好的事。
第三宗罪,互换事件出现,他把责任推卸到了宫城身上。
三井寿反省完自我,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可惜三井不知道,他和宫城互换,还真的是宫城良田的责任。
回到熟悉的身体,为了迎接主人的归来,三井大清早就被晨勃涨醒,他睁眼看向天花板,脑子还未从梦境的余韵中缓过劲来。
梦里,宫城别过头躲开他的视线,三井就硬掰着对方面向自己。
他去了那个室外篮球场,抓到了偷偷来等他的小宫城,他和小孩一起打了球,然后分别,这一次,他没有约定下一回。
接着他回到湘北,回到空旷的天台,天上下着薄薄的雪片,他问宫城还记得自己吗?
很多事,事后后悔都不是三井的风格,但他隐隐记得唇齿相接时,宫城错乱的心跳声。
他用过宫城的牙膏,是泛着海盐咸味的薄荷香,他洗澡时抚摸过宫城的身体,知道对方的手腕很细,脚踝跟腱很长。
他和宫城睡过夫妻被,也在彼此接触时红过脸。
太贴近,太熟悉后,回想一切,给三井带来的只有胸口鼓动的燥热。
三井努力围剿了宫城三天。
这家伙和脚底抹油的兔子一样,滑溜的头发丝都抓不到。
最终,三井向现实投降,顶着烦闷吃醋的心情向彩子求助。
彩子把宫城约了出来,宫城欣然前往,接着被等候多时的三井寿抓捕。
宫城想跑,三井握住宫城的手腕,把人壁咚在墙上。
和神社那次不同,三井现在可以俯视宫城的双眼,并在对方扭头躲闪时,把人掰掰正。
“你果然讨厌我。”三井状似喟叹地说道。
“我没有。”宫城反驳道。
“我跟你道歉过吗?”
“什……”
“不管有没有,我现在跟你道歉,然后你就放过我一次好不好?”
宫城挑着眉头,不知道三井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想见三井,一是心虚,这场互换都是他的错。二是别扭,他已经不想被名为三井寿的网捕获,然后再次为对方口快的承诺而难过。
“抱歉啊,小学生,忘记了和你的约定。”
泛着丝丝沙哑的嗓音飘过耳际,飘上天空,钻进云层,泼洒下淅淅沥沥的雨点。
宫城还未来得及反应,突降的太阳雨就打断了他俩的交流。
宫城被三井拉着跑开,找地方躲雨。
手腕被握住的地方,隐隐发烫起来。
宫城张着嘴,不断吸气呼气,他告诫自己别再上三井寿的当,这家伙总会在你需要时,说出最好听的话,然后又无情地抛下,忘记。
很多人喜欢三井寿,因为他有这样热烈的魅力。
但也有很多人会在名为三井寿的剧目散场后,流下黯淡的眼泪。
宫城觉得自己该放下了,放下对宗太的向往,对三井寿的期待,因为他已经赢过山王,他已经跨过门槛,去到新的目标。
三井寿并不重要。
三井寿只是你的队友。
三井寿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影响你。
清醒一些吧,宫城良田。
发丝湿润地滚落水珠,宫城站在避雨的走廊,三井眺望天空,吐槽老天爷的蛮不讲理。
宫城转过身,暗暗想着离开。
步子刚刚迈出,他就被三井拉住。
这次不是抓握手腕,而是把手指钻进宫城的指缝,十指交握再举起,举到面前。
“原来是这种感觉。”三井寿感慨。
“道歉我收下了,可以放我走了吗。”宫城鼓起腮帮,把脸扭开。
三井垂下眼,眸底飞起笑意——还真是和过去一模一样啊。
逞强的表情,别扭地躲避视线,以及,口是心非、言不由衷的模样。
“我还有一句话要说,说完就放你走。”
“好的。”宫城皱起鼻子,将后撤的脚步收回,然后仰头望向三井寿。
三井歪着脑袋,好看的脸上洋溢着让人心痒的笑。
“如果我把神奈川县所有神社、寺庙都求一遍,你能跟我交往吗?”
“我不……”
宫城震惊地瞪大眼,他的脑浆乱七八糟的被搅散,三井寿的话像颗原子弹直接炸平了脑海中的暗礁,宫城被捧住脸,三井贴近的呼吸羽毛般瘙痒着眼睫,他被轻轻吻住,毫无抵抗的被镇压在原地。
一吻结束,宫城猛地推开三井,涨红的血色从脖颈一路冲到脑门,把他整个人都煮沸成了小螃蟹。
“我不同意!”宫城抬手挡住嘴,向外跑了七八步,这才回过头喊了一声。
三井站在走廊,双手扩在嘴边,好笑地喊道:“那我就祈求八百万神明,帮帮忙吧。”
“那也没用!”
“我还没做呢,你怎么知道就没用。”
淅沥的雨滴还在落着,三井缓步走进雨中,宫城受惊的模样可爱到让人心口发烫。
三井眨眨眼,在宫城逃跑的背影里,看出一丝可怜巴巴。
三井寿啊三井寿,你完蛋了喽。
完
小剧场:
三井曾经带着便当盒慢跑过,当天中午,他打开便当,就看到摇晃均匀,互相串味的大杂烩。
后来三井习惯了去小卖部买午饭,还常常遇到宫城。
宫城周一吃的是豆奶 菠萝面包。
宫城周二吃的是草莓牛奶 红豆面包。
宫城周三吃的是椰汁 羊角包。
宫城周四吃的是番茄果蔬汁 三角饭团。
周五宫城没来,安田带了家里剩下的炸鸡块分给了宫城。
周六晚上,三井躺在床上回忆这一周,不由大骂自己变态。
真是疯了。
流川觉得三井和宫城有猫腻。
事情出在宫城感冒好了后,有一天,流川发现三井突然不会投篮了,那动作和姿势,一点不像三井寿,接着流川又发现,宫城突然不会传球了,那种见缝插针的稳定传球消失的同时,流川嗅出了一丝不对劲。
这个不对劲持续了好几天。
当然几天后,三井和宫城又恢复了正常。
可是流川很好奇,他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
结束训练的下午,天上突然飘了太阳雨,流川在车棚等雨停时。
三井拉着宫城从他前方跑过,两人站到遮雨的走廊,旁若无人地亲了个嘴。
流川睁大眼,心里“哇哦”,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猫腻发生的原因。
樱木在十月时归队,水户也随着樱木一起,加入了篮球队。
秋之国体举办,湘北正选球员被选入神奈川县代表队,水户这种没选上的,也凑了个热闹跟去观战。
因为秋之国体也有好几天,大家晚上就住在旅店,分房间时,因为二年级人不多,宫城被塞进了三年级的宿舍。
晚上熄灯前,水户跑出去上厕所,从厕所出来,他就听到走廊有些响动,正在找声音来源,彩子突然从背后伸手,把他按住,拖到一边。
“嘘。”彩子竖起手指比画。
水户点点头,彩子指了个方向,两人同时探头。
看清声音来源,水户心里直接笑开了花。
没开灯的角落,三井搂着宫城,无视对方捶后背的拳头,把脑袋埋进宫城的颈窝猛吸。
彩子围观了一会现场,捂着嘴乐呵呵地走了。
水户赶在熄灯前回到床上,闭着眼给自己戴上一朵大红花。
——他真是慧眼如炬,一眼识别男同,可喜可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