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特洛亚的城邦充满得胜的阿开奥斯人，
城市在战士们的愤怒下被点燃，火光直冲众神的领域，
海浪在大地的震颤下泛着波涛，
忒提斯忧虑地坐在宫中手捧额头，身边环绕着众多仙女，
知道她的孩子死期将至。
她仍在祈祷，企图从命运女神的丝线中挑出他的那一绺，重新书写。
阿基琉斯走进阿波罗的神殿，
仍记得远射神在城外对他的侮辱，
他的心在胸膛里想着愤怒。
佩琉斯之子扔出手里沉重的梣木枪，上一个青年的血迹未干涸，
投进阿波罗的美发祭司的胸膛，响亮地插进尘土。
他们都倒下，惊动了于云端观望的远射的天神。
他愤怒地对克洛诺斯之子说道，
"掌管天上和人间的神啊，宙斯，你看到我的祭司被残忍杀害，
那狂妄的佩琉斯和忒提斯的孩子，
不过是海中仙女和人类英雄所生，辱没我的神殿，
满足他贪婪的嗜血的欲望，无数阿卡奥斯人和特洛亚的年轻英雄早早地进入冥府。
赫克托尔的灵魂早已进入地下，战争即将胜利，
阿基琉斯不应再存在于人间。"
手握雷电的宙斯认同他的说法，雅典娜在叹息。
人类的英雄已得到她曾允诺的光荣礼物。
阿波罗从云端降下地面，
他将阿勒珊德罗斯从宫殿中抓起，向他命令，
"你这懒惰的人，愚蠢的王子，阿基琉斯正在破坏我的神殿，
你就想这样看着那些建筑毁去，我的祭司失去性命？
拿上弓箭，我会告诉你如何将仇人杀死。"
帕里斯匆匆忙忙地奔向那处，如同疾风的骏马，
穿过燃烧的城市，穿过四散奔逃的居民，
穿过一座座楼宇，穿过耕种的田地，
没人能够阻挡他，因为远射的天神暗中护佑。
阿基琉斯的枪尖沾满鲜血，饱尝特洛亚人的肉体，
他踩住倒地的人的胸膛，将神明赠与佩琉斯的礼物拔出，
又抽出腰间佩剑，砍落神像的头颅踩在脚下。
帕里斯赶到时就看到这副场景，
他站在窗口，并未接近，
阿波罗又降下白色的迷雾，阿基琉斯被遮蔽了视线，
他突然大笑起来，声音一直传到特洛亚的城门外，
他明白自己的命运，知道预言将要实现。
忒提斯听见他的笑声，哭泣起来，海中仙女也一同悲叹。
无数阿卡奥斯人听见，阿勒珊德罗斯也被震慑，
心脏在胸膛里跳跃，手中握着弓箭而不住发汗。
第一支箭擦过阿基琉斯的手臂，
铜做的箭头只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印记，
普里阿摩斯的孩子的手指发僵，以为失去杀死他的机会。
他在心中感叹，
这支箭竟没能让他受伤，莫非真是神明？
长发的密尔弥冬人回过头，仍在神布下的迷雾中看不分明，
"是哪个狡诈的小人，不与我正面对抗，
你以为天神的祝福能庇护到你？"
他举起赫拉克勒斯为他铸造的盾牌在身前抵挡。
帕里斯重新搭上弓箭，谨慎地迈出步伐。
远射的天神握住王子的手腕，指向背对着他们的阿基琉斯，
胫甲包裹的脚踝处的缝隙，神样的佩琉斯之子的唯一弱点，
忒提斯将他浸入哈迪斯的河流时未能沾染的一部分。
水与火交融，不可能的奇迹造就的不死之身的缺口。
箭脱手一发，直指脚跟的边缘，
箭尖被摩擦得光亮，割开脚踝处的跟腱，
命运的丝线被剪碎，将阿基琉斯钉在地板之上。
如同大风季节被吹倒的杨树，水流湍急的季节将树干从高原冲往下流，
在滚落的流水中仍然起伏，制造出更大的声响，
黑红的血液从皮肤的缝隙中迸发，溅到破碎的神像之上。
佩琉斯之子俊美的头颅高昂，发出最后的呐喊，
话语消散在空间中，灵魂这样从他的口鼻中溜走，
去往地下的哈迪斯，他的挚友徘徊之处。
神造的头盔上的金丝垂落到面颊之上，
沉重的长枪仍被紧握在手中。
阿基琉斯面前的薄雾消散，他回头见到普里阿摩斯的儿子，
对他说出有翼飞翔的话语，
"死亡无法战胜我的心灵，我已取得永生的荣耀。"
他垂下头颅，年轻的躯体染上死亡的黑暗。
忒提斯听见心灵破碎的声响，从海底升上特洛亚的海岸，
银色的浪花席卷阿波罗的神殿，仙女们远远在岸边守护，
让母亲和孩子见上最后一面。
海洋的神女一路赶到他早逝的儿子身边，知道命运已经完成，
悲痛的泪水从她的眼中显现，怀抱起将死的孩子，
如同抱起一株被风雨撕裂的树苗。
阿基琉斯亲吻母亲的手，向她微笑，
"母亲，请不要为我悲痛，
你还会有我的孩子，等他长大成人，去尽我未完之事，
我的光荣礼物，将会全部送至佩琉斯的宫殿，
请让它们代替我的位置，去抚慰你心中的伤痕。
而我想告诉你最后一件事，请你务必替我完成，
我的尸骨将会放入你赠与的双耳杯，
和帕特洛克勒斯的一同埋葬。"
阿基琉斯身上火样的光辉退去，闭上疲惫的眼睑，
终于陷入永恒的甜蜜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