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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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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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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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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虞】送你去绝育

Summary:

龙文章死了快一百年,魂魄不渡忘川,人世间里飘啊飘,机缘巧合之下,得证狗精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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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一切都源于虞啸卿捡回家的那条狗。

标准的德牧长相,黑嘴筒子,大黄脸盘,两只又长又竖的兔子耳朵(虞啸卿不会承认自己就钟情这个),有条毛劲劲的大尾巴,四只宽掌厚而有力。狗是中型犬大小,一副痴肥憨相,体制内选拔会在第一轮就被刷下岗,说他是被弃的小流浪或许只有一种可能性:原主人家惨遭吃垮。还怪有灵性,黑眼珠子一径滴溜溜斜着看人,大眼眶里留点无辜的眼白。坐姿不端,别的狗被训,直接呆成尊狮身狗面像,他被训,偏点脑袋瞅你,吐个热腾腾的红舌头等吃拖鞋板子,屁股一歪坐在自己一侧大腿上,好得意的样子。带回家前也去过体检驱虫,健康得很,好得很,髋关节没问题就是爱犯贱,实在对不起这刻板印象里令行禁止的德国品种。

虞啸卿不是同情心多泛滥的人,遇到点天可怜见的阿猫阿狗,时间允许的情况下,顶多找找附近有没有小卖部,买点它们能吃的肠肉和水,秉持一个相聚是缘的理念。不幸的是,这回他遇到的是狗中的狗,狗中的流氓。没错,龙文章死了快一百年,魂魄不渡忘川,人世间里飘啊飘,机缘巧合之下,得证狗精大道。要是孟瘸子,后来的腾冲县孟老爷子还活着,也得拄着拐棍墩墩水泥地:要不当年怎么指着你说和狗肉亲呢,原来是真真沾着血脉。闲话少谈,说到这龙文章既死,头四十年魂魄修成精怪,后四十年习练幻化人形,读的忘天书,走的无头路,学到后来除了个不死不灭啥也没捞着,什么肚子不饿神功、香喷洁净大法那是一概不会。变人也是有时限,他灵力不稳,须知网文里的惯常设定中,什么修真大拿动辄千岁万岁的寿元,他这点百年修为实在是无足挂齿,一炷香的化身,有时得蔫他个三天五天。是故虞啸卿捡到龙文章的时候,他只是一头貌若良善的脏脸小狗驹,跟流浪猫咬鬓厮混,见人都是夹着嗓子叫的那种。

龙文章不入轮回,虞啸卿却是二世为人,好比拿了复制粘贴的身世金手指,到了二十一世纪,虞公子哥还是虞公子哥,三十来岁,妥妥一朵开得正艳的美人花。书到此,笔者面颊稍肿,先去冰敷则个。回来了,咱们继续说道说道。说这虞啸卿,这辈子还是叫虞啸卿,摇身一变成了大公司的小虞总,高岭之花的性子和前世一模脱壳,无不良嗜好,能站着绝不坐着,屁股肉Q弹紧实。笔者另一边脸也肿了,不过不碍事,我们说我们的。小虞总那天照常下班,车子刮蹭了拿去修,他迈两条长腿回家,城市里华灯初上,车前灯驰过又亮出车后灯,龙文章横行霸道,在必经之路的街心公园把他截了正着。

打劫方法是猫们教唆的,于是石板路上出现这么一道奇观:一头体格健硕营养不错的痞子狗,模样倒是挺周正,是品种狗,鼻是鼻眼是眼,嘴巴咧哈喇子淌的,就这么刨到了虞啸卿锃亮的皮鞋跟前,然后一倒,呼哧呼哧胸脯起伏,肉是实的,勃勃的狗命力,尾巴笤帚似的地上扑灰。虞啸卿绕路,他倒不觉得这狗带着敌意,只是没那种遇到了就要俯身去摸摸的处世态度,顺便看看四周零星信步的老人孩童,对不知身在何处的狗主人的不牵绳行为锁了眉心。

狗腾地就站了起来,他属蟑螂的,掸落一身飘尘,着急地喉里呜咽,四脚着地还能有人半身高,毛尾巴凛凛像杆招摇的旗。一身毛皮都发亮,很厚很深,奔跑时候抖索着浪打浪,狗的嘤咛不停,又用脑袋去虞啸卿那儿前腿蹭了蹭屁股,兜转得把人都绕晕,一计不成再生一计,索性四蹄朝天就地一躺,打定主意要自荐枕席。虞啸卿被拦得没法,只能蹲下半个身位去呼噜呼噜毛脑袋,狗耳朵是拉斐尔铁塔分塔,塔尖径在搔他的手心。虞啸卿不觉得讨厌,他注意到狗脖子上的皮项圈里挂着枚熠熠的铜牌,啤酒盖大小,上边的刻字歪扭似爬虫,正面书老子龙文章,背面书请务必收留我。

狗通人性,为给文字配图,德牧犬高高地站了起来,由于过分激动而低吠迭声,引得过路的老太啧啧回看。他讨喜地给虞啸卿作了个揖,又欢快地追着自己尾巴绕着圈咬,很蠢的一副狗态,见人沉吟不定地在考虑,狗炮弹咻地再飞出去,在不远处的老树根底下用两只前爪刨了刨,一段段鱼跃回来,嘴里叼着粗粗一根防爆冲的牵引绳。狗什么都想好了。命里注定,虞啸卿的宜居迎来一位新住户,他管他叫龙文章。

龙文章住进虞啸卿家,一块坠在心上几十年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找了虞啸卿很多年,想过再见花白头发凉了心,想过故人相见不相识,但他最初找到虞啸卿并不是今天,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个白日,落叶归根的老人尸骨穿过海峡,运回湖南一处陵园。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子子孙孙身披缟素,正在墓前叩首,突遇黑狗盘道,四脚稳如钉耙,状若癫挛,对着碑石狂吠不止,甚至以前爪刨墓,大行僭越之举。虞家后人红了双眼,拾来大棒利石去撵,可黑狗绕过一处房屋,再找不见了。

饮朝露摘野果来解渴,扑猎打野物来三餐,间或夹杂一点小偷小摸混日,龙文章从此跟那样的生活说古拜。刚回家那会儿,指哪睡哪,只是第二天清早推开门,发现横了条呼噜正酣的大狗,虞啸卿在前边走,龙文章在后头撵,知冷知热的。没几天,狗证也办了下来,顺顺当当地有了名分,龙文章也身体力行向虞啸卿证实自己能干省事,不护食不用溜,门锁拓展了狗脸识别功能,晨起虞啸卿出门上班,龙文章就在本楼内四处撒欢。家里有钱却不胡乱造,虞啸卿素来以艰苦朴素的作风自居,住的是带电梯的单元楼,管理合度,环境优美,室内装潢也偏淡色,兼具协调和冷感,没什么人气,养狗以后才逐步安排了点颜色,什么狗玩具狗咬架逗狗鱼竿仿真骨头,瓶瓶罐罐垒了满柜,鱼油胶囊骨粉这种外国药那种搅搅字,不一而足。

他把龙文章照顾得很好,楼上楼下街坊邻居的也见过他遛狗,一人一狗都很俊气,称得上句威风凛凛。这也直接导致了龙文章很受那些爱狗人士的喜爱,路上遇到了就别想拉着走,大姑娘小媳妇团团围住了要照看,摸摸头又拉拉手的,这该死的白眼色狗就晕沉沉地倒在那俯仰生姿,软肚皮摇得像拨浪鼓,虞啸卿又气又好笑。也有醉翁之意不在狗、在乎狗主人身上的,龙文章生得副贼眼珠子贼鼻孔,老远就闻见存心攀附的气味,登时就狺狺起来,很忠心的样子。德牧本就生得魁梧,吓得来搭讪的花枝乱颤,虞啸卿只好告罪,连扯带拽地把这现眼玩意儿往回拖,下回出来时,已经极为好笑地给他戴上了狗嘴笼子,腰腹的防爆冲小背心赫然贴着行白字:我很乖,不咬人。第二天虞啸卿上班回来,发现魔术贴上的白字被咬得稀烂,其余地方却是全好的,唯独那行字变成了:我(嗷呜嗷呜的咬痕)咬人。

结果自然是不容置喙地被关了禁闭。

想咱师座。师座那是——梨花脸蛋劲柳腰,螳螂脖子仙鹤腿。想他。

说是小禁闭室,不过是堆放扫具的杂间改的。不带窗,两米见方的小室,门换成严丝合缝那种实木隔音门,设计过,下半页嵌一个从外单向开合的递饭小格。灯控安在门外,中央空调换气,出气孔在天花板,冬有地暖,不会太苛待到做错事的小狗狗,只是黑,只是狭窄,苦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有时也趁机练练化形,一是技痒,二是怕日后手生。趴着,地板上孵出赤条条的人影来,连条中国裤衩也不带给,都快不熟悉本尊这具肉身,抻抻胳膊又舒舒筋骨的,好不自在,昔日里上蹿下跳塑就的肌肉线条保留至今。

正抓痒呢,耳朵灵听到往这边来的脚步声,变回去狗就开始演。先是狂吠,管他有用没用能听着不能听着,流程是要有的,接着,卯足力气拿前爪刨门,指甲这周没来得及剪,呼啦呼啦在门上挂出划痕,几道道几道道地堆叠,喉咙里滚着不甘愿的低吼,又转成很急很急的那种嘤咛,人也能从中共情有多眷恋。虞啸卿心软了,门刚开开一个缝儿,黑狗挤出黑鼻头和因缺水而干燥的狗嘴筒子,一道风似的席卷出来了,在客厅阳台兜跑一转快出残影,欢实得很快乐得很。虞啸卿检查了门后刮迹,脸一绷,狗到面前来伸出血刺呼啦的两只前爪和汪汪委屈的黑眼睛,男人又唉了口气,最后什么也没说,揉了把他的顶瓜皮。

就这样,一人一狗搭伴度过了秋天和冬天,感情越来越坚笃。一开始虞啸卿给他买了个窝窝在客厅,老帅了,里子面子都是时兴的面料,躺上去滑溜溜软绵绵。龙文章不肯,入夜总要守到他门边,跟从前在师部站岗有异曲同工,等虞啸卿习惯了他存在,慢慢读空气,得寸进尺躺到床尾,很安静的一滩,不会打扰人类居家办公抑或刷点资讯。直到有天,虞啸卿醒来的时候怎么也喘不过气,睁眼发现是被狗压到了身上,毛烘烘的一大长条,这蛮子屡教不改,还逐步更新免费的叫醒服务,自然又吃了好几个嘴巴子。越扇他越来劲,甚至给虞啸卿一种他在跳起来送脸吃巴掌的诡异感受,难怪老一辈说狗是钢筋铁骨打不疼。

后来也就默许了洗完澡后的当天晚上可以上床,只是三令五申:不准踢被子,不准压身上。相安无事地处了下去,虞啸卿也没意识到自己在一次又一次地让步,有时候迷糊了甚至会主动去抱那一捧温暖。他下班回家总是夜里,天很黑,小区稀稀松松点着几盏灯。楼下停车,差不多时候,狗就在窗台边露一个剪影。龙文章个子很高,跳起来可以够得到开关,虞啸卿只要抬眼就能看见家的格子块亮着暖黄光,一日不辍。小虞总过去偶有应酬,现在则是能推就推,他知道晚回家那蠢狗会急疯成什么样,而他也乐意和龙文章在一块消磨时间。

建国以来,狗精界有个不明文的规定。龙文章一直是个孤魂野狗,独自修炼,所以没狗通知他。他修炼了那么多年,学不会术法是正常的,因为修炼的方式早已改变,他要上不下,处在飞跃的瓶颈期。人和机器人有约法三章,人和妖精妖怪也有约法三章,只是各中细则有所不同。比如狗精,已经不能埋头苦修就能从中获益的年代,和平共处的前提是人不剿狗,狗觅良主,谁也别嚯嚯谁。主人对狗精的爱与关怀是修炼的催化剂。持证上岗以来,龙文章修为可谓是突飞猛进,能化形的时间越来越长,一炷香到两柱香,一个小时到整片下午。虞啸卿出门上班,他就在家里看电视,有时小虞总回来发现电视机怎么是热的?狗文章张望无知的无辜的双眼,装不晓得,自己和自己玩咬咬球。虞啸卿只能觉得是阳面玻璃透光太严重,或者打个电话让人上门检查检查,维修师傅甩给他轻飘飘一句:开久了,正常现象。

没事就龌龊,安逸生事端。日子一天天这样过下去,很好,是很好,可龙文章心里毛闷,那该不该在他面前现形呢?该不该告诉他自己的前世今生呢?虞啸卿现在活得很好,和过去有相似性,长相一样,但从头到脚是一个新的人,真的有必要拿过去的记忆来打扰他现在的生活吗?我只需要这样默默地陪伴就好了吧,尽一些过去向往而来不及实现的。是的,这样子就足够了。有时候也忍不住想,要不要去看看别的弟兄们投胎转世混的怎么样,可是见虞啸卿那么辛苦,宵衣旰食的,每天都为公司奔忙犯憔悴,只有回家见到自己,陪自己玩一会儿,要么出去散散步才会轻松很多,又有点割舍不下,于是就一直耽搁,心里念想再过几年也不晚,反正新世纪什么都发展快,堑谷变通途,从天南到海北,就是一抬腿的距离。

隔个十天半个月,虞啸卿会给龙文章洗一次澡,搓狗大业,刻不容缓,往往也是家里的一场恶仗。最初的一次,龙文章享受地躺倒了,狗眼睛迷离得很,红舌头麻醉似的斜到一边,虞啸卿摁给他洗了,没什么手法,全是力量,结果这不要脸的作为一条狗居然勃起了,红红的狗那啥往外吐露,要多亵渎有多亵渎,虞啸卿简直没眼看,马上就约了这周末阉狗。龙文章肯定竭力要反抗啊,开始跟他对叫,从来没有那么失态过,泡沫也没洗,甩了人一身水,又冲出去,在木质地板上踩了很多个带沫子的湿脚印。虞啸卿三尸神暴跳,恨不得今晚把狗打了汤吃狗肉,还是忍了,冷酷地不再管他。

第一天绝食。第二天绝食。第三天绝食。狗粮一口没吃,水也一口没喝,狗嘴筒子干得起壳,鼻头也不再那么湿润健康,永远一副忧郁的耷拉相。虞啸卿现在真怀疑他能听得懂人话了。早上虞啸卿出门,他也不撵在后边儿,整个狗都没有精神,鲜言寡欢,时不时的还会盯着窗外的蓝天叹气,马上就消瘦下来,四条腿儿伶仃地站不稳,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再也没有之前的毛光焕发。怎么见他都是趴着,虞啸卿上厕所也不跟着了,呆滞,宛如死狗,眼珠子间或一轮。

虞啸卿再度心软了,当着他面取消了预约,狗马上就利落起来,撅个腚,嘎嘣嘎嘣去嚼狗粮,尾巴摇得赛螺旋桨。虞啸卿抿嘴,周身萦绕着低气压,抽起拖孩板子想抽他,最后还是没能落得下去。龙文章嚼嚼,讨好似的调头回来,喉咙呜呜,耷拉一对尖耳,前爪搭在虞啸卿膝盖上,意思是你摸我,你摸摸我。好在那之后他也有所注意,洗澡时不再出现第一回那种窘态。

事情的转折也是出于一桩洗澡案。这天虞啸卿穿着睡袍,布带松松垮垮系在腰间,很居家的样子,肩头搭一条长白浴巾,就要往浴室走。龙文章闲不住,也是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很没眼力见地要跟着进去,虞啸卿嘴里嘘声撵狗,很绝情地关锁上浴室门,里边的帘儿也拉上,连抹影子都看不着。龙文章谋定而后动,肉垫啪嗒啪嗒踩着木地板去到了他书桌旁,驾轻就熟地起身、扒拉,哐当一声响,大容量墨水瓶呼啦啦在地上淌,好在不是玻璃的,是软胶质地包装,也没四处溅玻璃碴子,龙文章兴奋地汪呜一声,学猪在泥塘打滚,一身漂亮棕黑皮毛裹上足足的黑墨汁。卫生间还没放水,虞啸卿把动静听在耳朵里,犹疑不定地拧开门把手,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认命地拎狗,致力于把他搓成每一粒胸毛都蓬松翘起的乖狗好宝。拎不动,一百来斤还带挣的,眼睁睁看着地板上多了好些大掌落梅,狗东西撒着欢跑进了浴室,愉悦地摇摇以巴,蹲在门口等他,拿眼睛讲话:现在我们可以一起洗了吗。

卫生间不大,玻璃门隔开干湿分离,铺了带凸起颗粒的防滑垫,地漏安装在屋子脚。虞啸卿太阳穴直跳,打算待会儿扔块湿抹布让龙文章自己叼着抹地,不整干净不给饭吃。他握着花洒喷头往狗身上浇淋,龙文章照旧打横睡倒,同时色迷迷地用爪子去够他主人晃荡的睡袍下摆,心心念念想要扯开。虞啸卿轻轻踹他一脚,狗安分几秒,眯着眼睛偷觑,看时机成熟又要去掀。舒服啊,热和和的水点子,四下里弥着白白的蒸汽,倒像极了那回赴约温泉,屏退众人后的哀哀缠绵。心境大恸,龙文章一时灵力控制不稳,竟当着今生虞啸卿的面,上一秒还是爪爪朝天耍流氓的色狗,下一秒就化身一个赤身裸体的成年男人。虞啸卿手里的花洒落在地上,很难形容他现在的情绪和表情。二者唯一可找见的关联是脖子上带铜牌的皮质项圈,没有皮毛的蓬撑,人身戴着略紧,箍得呼吸稍有困难,龙文章看他两眼,眼睛汪汪地自行解了,搭在瓷壁的架子上边。花洒兀自热腾腾在喷,淋得两人各自焦湿。龙文章做狗做久了,虽然没料到这种情况,总归活久了,不是很见外,先一步捞过浴球蘸水在腚上腿侧揩抹。不忘问候两句:师座,水温正正好。

迟疑,不安,焦虑,懵逼,对不可知力的恐惧和现实的不信赖种种,一向只在神话电视剧里看到的五毛钱特效就这样丝滑出现在虞啸卿眼前,他用手背揩了揩眼,整个人都要碎掉了。养狗本就是陶冶被人类社交侵蚀的心灵,现在倒好,变出个不知什么玩意儿。始作俑者则淡定得多,嘴里叨叨既来之则安之,讲给自己听。他用人的眼光平视虞啸卿,终于不用再仰着个脑袋看人鼻孔。师座没变,白皙面皮,睫毛短稀,终日熬红的下眼睑,嘴唇宝剑一样凛冽。师座变了,更加年轻,你会想到他当年率领一百乡勇击溃三百流贼,用的应该就是这样一张脸,而思念像潮水一样朝他涌来。手比脑袋更快,等到反应过来,龙文章已经把虞啸卿抵在浴室的墙上亲嘴,衔一半唇,撬齿关,手掌熟门熟路地从领口往里侵探。响当当的一巴掌。虞啸卿忘了自己怎么出去的,也没意识到龙文章怕再刺激他又变回了狗,事后回想起来只能用失魂落魄来概括,连他自己都说不出那种心脏一空被攥紧的感受是何由来。

虞啸卿陷入了存在主义危机,他的无神论者思想厚土被深深撼动。起初以为自己幻视幻听,当天就乘地铁去了医院开药,没敢开车,怕分不出红绿灯死路上,做心电图,胸乳手腕脚踝都要上夹子导联,是不是熬夜熬多了,望闻问切开中药,家里每天都是苦味,熏得龙文章不耐烦。他甚至约了心理医生,又找来自己家族熟悉的神婆私聊,发现家里确实有妖气,但为善妖,比得上家仙,招财进宝惹桃花。龙文章摊牌,再度化形跟他对话,让他别折腾自己,讲清楚自己的前世,两人的勾缠,也求他别把自己是妖精这事捅出去,不想面对道士和走进科学。慢慢虞啸卿滑落一滴泪,却仍旧像在听别人的故事。龙文章说操他奶奶的孟婆汤。他学着上搜索引擎,因为内容相关敏感,几乎一无所获。最后虞啸卿说,你不用自证了,我信你。

一指头捅破了窗户纸,龙文章在家里的日子愈发没羞没臊。人形生兽耳,再突兀也不管,就要这样舒舒服服,脑袋搁在软沙发的把手上,浑身还冒着热气儿,用的虞啸卿的洗发水,再不肯涂什么狗毛柔顺剂,犯事就变狗趴地上,偷眼看人装可怜。虞啸卿慢慢习惯他的亲昵,习惯他每每要拉上主卧的浅色窗帘,昏光里乐颠颠去浴室冲澡,一边淋一边哼唱,比鬼哭狼嚎好不到哪去,走南闯北学来的土调。忘带干毛巾,全身滴汤滴水地晃了回来,挺翘的光腚蛋冲着他,自顾自在衣柜里翻来找去,磨蹭时间,明明就在跟前却不拿,好一会才随便选了条不属于他的贴身。又擅用虞啸卿的澡帕(事后会给人洗干净再晾晒好),抹抹脖颈,腋下,胸口,小腹,腿根,没抬头,边做事边回他,语气蔫坏带笑。你的我的,我的我的嘛。

暗中他开始重拾自己从未拥有和利用过的狗脉,不过这也简单,老虞家有钱,他立个名目敛了不少,无非是买菜修家电,这里扣点那里掖点。找了一个傍晚,人间阳气没那么重,他煮了一大锅筒骨汤在街心公园宴请群雄,讨好各路狗精猫怪,终于靠着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联系到了能和孟婆说得上话的,用自己的前途和寿元换今生陪他百年,不修劳什子练,福运神通一并转赠,只为让你记起我,这世我们死同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