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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光夜陆沉
Stats:
Published:
2024-07-31
Words:
13,332
Chapters:
1/1
Kudos:
5
Bookmarks:
1
Hits:
206

雨和你

Summary:

假扛把子和真校草的故事。

文前废话:终于轮到我造谣新卡了,看到弥深往时这么阳光的卡的一瞬间,我反而觉得我无法这么阳光。所以故事也不怎么阳光,甚至标题都是雨。
我是一个起名废,所以名字其实纠结了很久,根本不知道用什么,最后用了我很喜欢的一首歌的歌名,要说联系的话,我觉得“你”在某几年里(这个故事中)的想法应该很像这首歌吧。
在归林的间隙写了这个,也是我觉得归林真的进度太慢了,我也很烦。
前后行文风格有明显不同(也可能看不出来),主要是为了体现“你”心境的变化,大概是变得成熟的过程。
我觉得唯一需要预警的内容:“你”会骂人。(并不是play)
本来只打算写到第三场雨,但最后还是网开一面,放过你们,当然也是放过我自己。喜欢肝疼的也可以选择只食用到第三场雨。
共1.5w字。
没有车,但擦边了。
两人都是成年人。
依然感谢你观看,希望你喜欢。

有缘自会相见。

Work Text:

你,自称是光启市第一高级中学的扛把子!蓝星街道(一中所在街区)的头头都得让你三分!就读于一中高三六班。
他,是成绩优异运动全能笑容可掬身高体长颜值爆表的校草!在全市都排得上号!是你的同班同学。
讲道理二人太过不同,平日压根没有交集,你上课睡觉下课与各个“集团”联络感情处理“政务”,而他勤勤恳恳念书认认真真运动,连对上眼的机会都少。
要说为什么把你们两个放在一起说,这是因为……最近有人质疑你“扛把子”的名号了,要你做出点名堂来。
可估计大家要问了,这堂堂扛把子,是随随便便就能质疑的吗?
这事儿啊,还真是——要不仔细看看我说的话呢?你的头衔是自称的……所以说,如果要按照客观事实来讲的话,你啊,其实就是个想当扛把子的刺头而已。所谓光启一中这样的重点中学,在这方面管理十分严格,扛把子这种东西其实根本就不存在!
至于你这个直到高三上学期为止一直成绩稳定在学年前十的女生为什么突然开始搞这些东西不再学习,倒真是个谜,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虽然曾经也算学霸中的一员吧,但你之前太过默默无闻了,整天就知道吃书,所以当时和他也没什么交集。
至于为什么有人质疑你,大家只不过是为自己枯燥的高三生活增添一点乐趣罢了,谁也没想要你真的去做什么。毕竟他一看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父母肯定宝贝着呢,天天豪车接送,所以都估计着这事也不会有什么下文。
但可以说大家都猜错了。那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现在就跟小编一起来看看吧!

第一场雨·一

课间陆沉在座位上看书,突然被粉笔头打了下脑袋,他抬头去看,你正站在讲台上笑,“哈哈,不好意思啊,扔偏了。”指尖还残留着粉笔的白灰。
陆沉笑着推推眼镜说,“没关系。”
啧,竟敢跟你嬉皮笑脸的,这可不能惯着他。可是粉笔、纸团、中性笔……能扔的东西都“不小心”扔了个遍,也不见陆沉的笑容有半点裂痕。
你坐不住了,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于是等在了校园里的某条偏僻的小路上,据说陆沉经常从这里经过。
总有女生在此埋伏,然后送情书给他——当然这都是校园传说。
你靠在墙边抽烟,嗯,最近刚学的,还不怎么熟练,呛得直咳嗽。几个好信儿的同学躲在暗处,准备看你们能演出什么好戏。
“诶诶,陆沉来了。”有人小声说。
陆沉背着黑色的单肩包,拐进了这条路,他正准备去图书馆。
铺开在天地间的阳光,此时单单只错过了你所站立的那堵墙边。
阴影中你叫了一声喂,将剩下的半根香烟冲他扔了过去。
陆沉停住脚步,烟掉落在他的脚边,一到细而短的阴影同步坠落到地上。他朝你的方向看来,“找我有事吗?”
你从墙边挺起身子向他走来,走进了燥热的阳光,抱着膀子斜睨他——向上斜睨,毕竟陆沉比你高很多。
“有事啊,当然有事。”你清了清嗓子,说出准备好的台词,“给姐点钱花花!”这可是校园剧标配剧情!你觉得自己学得还挺像的。
接下来陆沉就该要像校园剧里的被霸凌者一样抱着包怕得支支吾吾了,这样就可以巩固你一中扛把子的地位了!
不过生活并不是电视剧,陆沉不按套路出牌。
“嗯,好,你需要多少?”陆沉拿出了手机准备向你转账,“但我们还没有联系方式,加一下吧。”
“啊,啊,加。”你倒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但是面子不能丢,你知道暗处有人看着呢。于是随口报了个离谱数字,并说,“你要是听话姐可以罩着你。”
陆沉又笑了,“好。”
“别嬉皮笑脸的!”你给他一拳,有些心虚。
不过陆沉并没有太多的反应,钱也马上转给你了。
你一看这情况,当即认定陆沉其实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于是又踹了几脚他的小腿,“长这么高干嘛,晦气。”
陆沉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让你这个“新上任”的扛把子过足了瘾,当下就决定以后收陆沉当自己的跑腿小弟。
美美的扛把子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不过人怕出名猪怕壮,这不嘛,也不知道是哪个碎嘴子,把“一中扛把子”的消息走漏了,某晚放学时候,有几个人在学校附近的小路上等着你。
要说为什么是附近的小路而不是校门口……一中门口都让家长们的车堵死了!六条车道就留了一条,要是到这门口来,肯定马上被湮没在家长堆儿里了。
你之前也是家人接送的,不过现在是独自上下学。
“老妹儿,你是一中的啊。”一个公鸭嗓开口。
你抬头一看,黄毛、个性T恤加上瘦不拉几的紧身裤,典!太典了!
但心虚得很,真混混你哪能惹得起啊。
“咋了哥!”人!就是要能屈能伸!
“小嘴还挺甜,听说你自称一中扛把子呢。”黄毛猛吸两口烟屁股,“知道我谁吗?这都不主动汇报的。”他将烟头扔在地上,脏兮兮的帆布鞋在上面狠碾了几次。
几个人也冲你围了过来。
磨叽了半天你总算搞明白了,真让蓝星街道的混混给盯上了!能怎么办,拿钱平事吧!你把从陆沉那薅来的钱都换成现金转给对方了。顺便一提买来装叉的烟也都上缴了。
要说还得是专业的,人家真混混是知道要钱不能留转账记录的!
哈哈!又学到了!你抬头看了看夜空,根本没星星。脸刚一抬起来,大雨就不期而至。
哈哈!下雨了!生活真他妈操蛋!
你没有带伞,细密的雨淋下来,天像哭了一样,没办法,雨停又不知道会多久,干脆就这样淋雨回去吧。你没有刻意加快脚步,走到车站时,廊下已经站满了避雨的人,想到身上已经湿了,也就没有再试图找个空隙,只是站在了外面等车。
靠边的老太太见你淋着还喊你,“小姑娘,你别淋着呀,感冒了怎么办?进来吧进来吧,串串就有位置了!”
你听到这声音脊背都僵直了,两手抓着书包的带子,装作没听见站得更远了。
“诶!这孩子!”见你走远,那老人又絮叨了几句便不说了。
可能雨势太大影响了视线,你低头抹了两把脸。

第一场雨·二

玄关的鞋子七扭八歪摆了一地,都快没了下脚的地方,你把湿透的运动鞋和袜子随意丢在了门口,光着脚走进了厕所。开了灯你看到镜子里全身湿透的自己,脸上都是水,真让人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擦了擦头发你又走出厕所,客厅里没开灯,厕所的灯光照出的一小块就可以看出客厅里很杂乱。但你压根没有收拾的心情。依然光着脚回到了卧室,脱下的湿衣服随手扔在地上,摸黑找到了睡衣换上了。
躺在床上你就开始刷手机,现在的日子其实蛮好的,不学习的话放学之后的时间可以做的事情很多。但……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也是会腻的。
翻了几个身之后你又坐了起来,太无聊了,联系的几个朋友都因为忙着学习写作业和你说不上几句话,通讯录都翻了几个来回。
你突然想起了陆沉。
“你干什么呢。”你试探着发了条消息过去。
陆沉几乎是秒回了你,“有事需要我做吗?”
做事……也没什么好做的,就是闲的,瞎聊骚而已。但是又不能直说,怎么办呢,你想到杂乱的客厅,当即来了主意,“来给我收拾屋子。”
以为陆沉会推脱一番,或者十分上道地找个保洁过来,那你骂他两句也就结束了,谁知对方立刻答应了,要了地址表示半个小时就到。
好吧,免费保姆谁不喜欢呢,这种有人可以随便使唤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虽然并不想被同学看到自己家这么脏乱,但其实也没什么好在乎的,反正陆沉不过是个小弟,也就是威胁他两句叫他闭嘴就行的事。
果然不过二十几分钟,就有人敲门了。
你打开门,穿着便服的陆沉站在走廊里。不穿校服的样子……更帅了,不愧是一中校草啊!你在心里感叹。
哈哈,堂堂校草还不是要屈从与我!你在心理层面获得了莫大的满足。
“打扰了。”
陆沉小心翼翼地找到玄关可以下脚的地方,扫视了一眼这个屋子。
目视的范围只有客厅,以及另外几个房间的门。客厅里乱七八糟的,玄关处堆着的鞋子就不说了,鞋子边上扔着很多外卖包装袋,不远处的茶几上一头摞着些餐盒,另一头堆满了杂物;沙发上扔着各种各样的衣服,有些已经掉在旁边的地上。
窗帘则是完全拉起来的。
总之看上去,这家的主人似乎完全没有清理的意识,也没有好好生活。想必其他的房间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更别说都不需要看的地方,一打开门,这个空间里的潮湿的灰尘气味、以及那些没被处理的过期外卖的味道就已经对他进行了嗅觉攻击。
这个学期你确实变得很怪。
陆沉想着。
你坐在随手扒拉出的沙发的空位上,“好好收拾。”又接着低头看手机,似乎并不想向他说明家里变成这样的原因。
陆沉也没有问,自给自足地从玄关旁的鞋柜里找了双拖鞋出来,开始干活了。
你原以为像陆沉这种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养尊处优的大学霸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没想到他干起活来也很完美。玄关收拾得井井有条,堆着的鞋子他也拿下楼去找了洗衣店清洗,回来告诉你等洗好的时候他会来帮你取。几个屋子收拾出来四五袋垃圾,他都在去送鞋的时候一块丢掉了。
满是灰尘的窗帘被他拿下来丢进了洗衣机,各个房间久未被打开的窗户也都被打开通风,室内不再弥漫难闻的味道。
看着锃光瓦亮的木地板,你很满意。心里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他怎么这么听话?是不是在这扮猪吃老虎呢?奇了怪了,从客观条件来分析的话,陆沉看起来就很有钱,他的私服也都是名牌,每天接送的一看就是专门的司机而不是父母。这样的人,真的会惧怕你这个有名无实的自封扛把子吗?感觉怪怪的。
可是,也无所谓,自己又没有吃什么亏,多亏了他,你心里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他收拾茶几的时候,看到夹杂在一堆废纸里面的死亡证明和火葬场的发票时,动作有明显的停顿,但他什么都没有问你。你自然就更不会解释了。也不知他把那一叠文件收拾到哪里了,当然也不想知道。屋里收拾了个七七八八,陆沉拿着刚刚擦干净的拖鞋走到你面前蹲下,“在家里也要把鞋穿好。”说着就要帮你穿上。
你自回来就一直光着脚,对方燥热的体温瞬间就把你烫了个激灵。“我自己穿!”你缩回脚。
陆沉却将拖鞋又放到了一边,站起来叫你等一下,就又去了厕所。
不一会儿他拿了两张打湿的洗脸巾回来,又蹲了下去,抓起你的脚踝就开始给你擦脚。
的确,家里很久都没收拾了,地上都是灰尘,想必脚上肯定很脏。你试探性往回缩了缩脚,陆沉的手却开始用力,并不给你挪开的机会。
心里的疑问越发被放大。这么大的力气想要控制你根本轻而易举,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顺从自己呢?你紧盯着他的表情,试图从其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但你失败了。他就是在仔仔细细地帮你擦脚而已。
你又起了坏心思,陆沉刚刚放下你的一只脚,你就又将脚抬了起来,陆沉的视线跟随你移动的脚,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这只脚踩向了自己的脸。
或许不能叫踩,你根本就是踹下去的。
蹲着的陆沉由于重心不稳,立刻就被踹倒了,他屁股着地,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声响。
你又开始盯着他。
陆沉脸上的表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但你似乎又从中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像是一种执着。他就这样坐在地上,又抓起你的另一只脚,换了一张洗脸巾给你擦起来。
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被引了出来,你一个劲儿地用力抽回自己的脚,但陆沉手紧紧地扣着你的脚腕,让你难以成功。好吧,那就换一边!你又抬起那只被擦干净的脚,开始踢踹陆沉的腰侧、胸口、脸甚至脖子,试图影响他清理的动作。而陆沉像是在跟他比赛什么木头人一样,无论被你踹到怎么样东倒西歪的,就是不放开你的脚,一直兢兢业业地完成他的“任务”。
两个人就这么无言地斗争起来,后来脚都擦干净了,依然还是这样。
陆沉放下擦脸巾,用空余的手抓住你一直作乱的那只脚。这下双脚都被人控制了,你开始胡乱用力、不停扭动。
又这么扭打了一会儿,不知道脚碰到了什么地方,陆沉突然低声叫了一声。你循声望去,他又闭上了嘴,于是你够着脚又去碰那个地方。
“嘶!”陆沉倒吸了一口气,双手立刻放开了你的脚。
你这回也看清楚自己踩的是哪了,毕竟那个鼓包还挺明显的。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陆沉局促地站起身来,将T恤的下摆用力向下拉,一边又拾起那两张洗脸巾转身去了洗手间。
你也愣着神,但隐约看到陆沉的耳朵红得不太正常,你自己穿好了拖鞋,进了屋。
陆沉马上就在门口出现了,他没有进入房间,仅仅在开着的门边站定,问你要不要去吃晚饭。
你呢,这会儿也有点懵圈,稀里糊涂地应了,又手忙脚乱地换了衣服和他出去。

下过雨的街道在霓虹灯的衬托下有一种别样的美感,他们溜边走着,没什么话好聊。
“喂。”你受不了这种沉默。
“怎么了?”陆沉依然答得很快。
他的脸长得真是犯规,看起来就只适合高档餐厅的样子。“去那边的小摊吃麻辣烫吧。”你故意说。
“好。”陆沉依然不如你所想的那样,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你问陆沉能不能吃辣,他说能吃一点点。于是你给陆沉点了特辣,当然还是陆沉付款。陆沉并没有对你的安排提出异议,这个“小弟”依然非常驯顺。
果不其然,陆沉被辣得脸颊绯红,东西没有吃太多水倒是喝了不少。你的恶作剧成功,心里又隐隐升起了喜悦。不过听说有的人会被辣死的,于是你大发慈悲地将自己那碗清汤和陆沉换了过来。
陆沉抬起眼看你,眼里带着点迷茫和询问。辣得发红的双颊、湿润的眼、微肿的唇,配上这喧嚣的小摊。
真该死啊,这他妈是什么感觉啊!
好像是你娘的初恋啊!
你强压着语气,说道,“照顾小弟,这碗不辣。”
陆沉微喘里口气,舌头舔过肿胀的唇,似乎还没有从辣的痛感里完全缓过来,“我没关系的。”
“瞅你辣那样吧,还没关系什么啊。”你说着,就吃起了陆沉刚刚那碗。
陆沉没再推脱,向你道了声谢。
他看上去有些踌躇,磨叽了半天才又夹了一筷子蘑菇尝试,然后表情变得松弛放心。
你偷偷观察着他的这副样子。
不好了!心动的感觉更强烈了!
什么什么!老子堂堂刚满十八岁的女高!怎么刚到年龄就觉醒了吗!论从前,什么校草帅哥之类的,你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好吧!而且说出去也太跌份了,哪有大姐头跟小跟班在一块的道理?他不配!
你赶快埋头吃起了碗里的东西。
从小摊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陆沉走路送你。
靠近居民区,紧紧巴巴贴着建起来的楼几乎占满了整个视野。老城区的房子住的人很多,只有寥寥几户没有开灯。
这个画面你记了很久,以前拥有时从没在意过的,搭配着一个描述这种景象的词汇,再加上被那些灯光包围着的你的那个没开灯的房子。这是“万家灯火”,是你所看过的最为向往的东西。
可是你拥有过这个,仿佛就在昨天。
可是你又不再有这个,今天、以及未来的每一天。
就连此时在你身边的这个人,你们的目的地也是不同的,他不会随你一起回到那间黑暗的房子里。
没关系!这他妈算个屁!你用力眨了眨眼睛,推了陆沉两下,“你快滚吧,我到家了。”
“我送你到门口吧。”陆沉并没有察觉你情绪的变化。
“叫你滚就滚。”你头也没回。
陆沉这才停在原地,看你离去的背影。
他抬手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静音许久,数个未接来电的手机。
美好的“休息时间”已经结束了。

第一场雨·三

你感冒了。
你一边难受一边闹心。自己居然淋了个雨就变成这样,真是招人烦,你不喜欢这样,你答应过外婆会照顾好自己的。
与目前你“扛把子”人设不符,你反而拖着昏沉的脑袋去上学了。
虽然最终也是支着头在课上睡觉而已。迷迷糊糊地时候,你好像意识到陆沉今天没有来。下课时你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老师对你的变化忧心忡忡了一阵,这次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似的,找到了你。
“之前我一直都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对你说过很多很严厉的话,这是我的问题;最近我打听到了寒假时你外婆……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对老师说呢?”戴眼镜的女老师依然看起来很焦虑。
“没什么事。”你嘴硬着,不想说太多。
“虽然我这么说现在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但是……”老师叹了口气,“现在是你人生中很关键的时期,你应该快点打起精神来。”
“我很精神啊!”你喊了一句,情绪不太稳定。
老师叫你的名字,又拉住你的手,温暖且柔软,是让人喜欢的触感。“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就跟老师说吧,嗯?但是好好学习吧,你底子很好,即使是现在开始复习,也是有机会进好大学的。”
你有什么需要的?外婆是老牌设计师诶,遗产根本就够你疯玩好一阵了,完全不用担心生活。你不需要物质上的帮助。
你需要的好像是像面前这双握紧你的手一样的东西。
你马上抽回了手,又将手揣进了裤子,一副不打算与人沟通的样子。
可恶,突然好想哭。你使劲眨眨眼,十分不礼貌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离开了办公室。

你步子越来越快,走廊拐角处,你又看到了陆沉。
本不打算理会他,但陆沉已经回头看到了你。
陆沉冲你扬起笑容,手抬起来挥舞着,“昨天平安到家了吗?”
你眼中的泪几乎要忍不住了,虽然这不是因为陆沉,但你也并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要维持自己“扛把子”的人设才对。
不远处有了人声,似乎有其他人正在向这里来,慌张中你看到陆沉旁边的那间屋子——美术室。这里一般在下午三点多才会有人来,而现在还不到时间。
你快步走到近前,幸运的是门没有锁,你又回身扯住陆沉的衣领,将他也“拎”了进来。
陆沉依然顺从你,没有反抗,也没有弄出声响。
你从背后用力推他,于是面前的画架被碰倒,陆沉也跟着趴在地上。当陆沉即将爬起的时候,你从身后按住他的脖子,威胁着说别转过来,陆沉只是停顿了一瞬,便不再试图转头。
终于获得了空隙一般,你的眼泪落了下来。
你只想哭一下的,毕竟陆沉还在这里,可不知怎地,你的眼睛像是一个坏掉了的水龙头,该出水的时候一滴也没有,现在这样不恰当的时机又流淌个不停。
忍耐到身体都开始颤抖,还是没有忍住抽气的声音。被你按在倒地画架上的陆沉对这声响发出了疑问,“你哭了吗?”
很混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些不是他造成的,当然不该对他发火。也并不是他让你哭的,所以账也不该算在他头上。
但你不过刚刚迈过那个合法出入网吧的年龄线,其他的一切都依然如过去一样。
不成熟。
这表现在很多个方面。比如,即使世间道理告诉你往后的日子才最为重要,但你还是会为了对世界展露自己的“脾气”而放弃了学习,即使你知道那个唯一会为此忧心不已忙前忙后的人根本不会因此而回到身边;又比如,你明白你此刻的做法只是一种置气,你根本与街边的混混那类人不同,但还是执着地要向他人展示自己对此的熟稔,就像在告诉他们你根本没事一样。
再比如现在,这个狼狈趴在画架上的校草,他没对你做错过任何事,你没有理由对他发火。
但你还是,捏紧了拳头,配合着难以自制的哭声,捶打那个背影。
并在此时依然演饰着原因,试图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
“你为什么上午不来!你跑哪去了。我要找你跑腿,你凭什么不来……你、你找死……我会打死你,让你知道我的厉害……”这些话被你颠三倒四说出口又不断重复着。
而被打的人并不反抗,只是在某个瞬间里挪动了位置,扭过身子看到了哭花了脸的女孩。
那样拒绝世界又渴望什么的眼神,他很熟悉。
陆沉终于展现出他的力量,不由分说地拥住女孩,又捂住你的嘴,让你将呼吸的频次降下来。
“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来的。”他这么说着。
午后的阳光不止照射在你们身上,也同样照着这间屋子里的那些石膏头像,而你们与石膏像一样被阳光分出明显的明暗交界线、暗面与亮面,就好像你们也是这间屋子里的一块温暖的石膏似的。

扶好倒地的画架才发现上面还有一张倒霉鬼画的美第奇,或许也不该称之为一张,准确地说,是几片。在你们刚刚的动作中那可怜的四开素描纸已经被撕坏了。你们将那几片纸扔进了纸篓,又悄悄离开了美术室,仿佛没有见过那张美第奇一样。两人直走到室外的角落,陆沉才低声笑着说,“常听美术社的同学说美第奇的头发很难画,不知道那位同学会不会‘恨死’我们了。你也是美术社的吧,怎么样,你也认为美第奇的头发很难画吗?”
你眼周依然红肿着,听到这有些心虚地用指关节碰了碰那块的皮肤。“爱谁谁。”你又回过头去看陆沉,他的校服衬衫此刻狼狈不堪布满褶皱,你有些不忍地上手整理了起来,嘴里还不忘念叨着“我的小弟不能给我丢人”这样的话,陆沉只是听着,任由你动作。
又绕到身后去给陆沉整理后领的时候你才发现,他的背上渗出了一些血痕,在白色的布料上尤为显眼。
“这!这是我弄的吗!”你有些惊慌,虽然没有收着力气,但你觉得你不至于会把人打成这样,难不成自己有什么内功?是天生当扛把子的料?
陆沉又变成了面对着你的角度,说没有关系,这不是你弄的。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你经过了怎样的内心挣扎和讨论后,你说,“所以你对我霸凌你的事情一直忍着,不和家里人说,其实是因为他们不会帮你吗!”你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似乎不可置信、又似乎疼痛和怜悯,甚至还有抱歉……
从这伤痕形成的时间来说,也只可能是在家里发生的了。在家里过成这样的人,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你……你家长是还是不满意你的成绩吗?”你问,“可你已经是第一名了。”
瞧,你连想象力都如此贫瘠。这正好说明了你曾经在多么爱你的家人的庇护之下长大。
“哈哈!”陆沉被你逗笑,又摇了摇头,“我和你之所以成为现在这样,完全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认为你需要我被你‘霸凌’,如果这算是霸凌的话。”
“你为什么要觉得我需要?不,应该是就算我需要,你又为什么这么做?”你问,心里已经在胡乱猜测,其实最简单的答案似乎就是这个校草其实喜欢自己吧……可是自己并不出众、也不特殊。
但陆沉并没有说出你所想象的答案。他说的是,因为想要和你做朋友。
虽然在你的印象中,陆沉在和同学们的人际关系中可以说是如鱼得水,但显然这已经是这个问题能得到的答案的终点了,所以你并未对此提出异议。
做为一个负责任的“扛把子”,你善解人意地把自己穿都已经有些小了的校服外套借给了陆沉遮挡他衬衫上的血痕。当然你也收取了一定的回报——或许是对于刺激场面的好奇心也说不定,你想在没有衣物阻隔的情况下看看他的背。
陆沉当然不会拒绝你,他似乎不会拒绝你的任何要求。

第二场雨·一

于是就到了这天,那些鞋子被洗好的日子。
如约等来了敲门声,你小跑过去看到门口的陆沉,他不仅取回了鞋子,还买了些蔬菜水果。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你接过东西,看他熟练地从鞋柜中取出拖鞋。自那日起,你们的别扭关系已经变了很多,现在越发像真正的朋友了。
“今天不去外面吃了。”陆沉换好了鞋子,甩了甩有些长的刘海,“卫生维持得不错,今天应该不用怎么收拾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笑。
你捶他一拳,“少废话。你要做饭吗?你会做饭吗?不会是要我做吧?我可不会!”
陆沉笑得更加放肆,“哈哈哈哈,我来给你做,你等着就可以。”
快瞧瞧他笑着的样子!刘海都跟着晃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却还是难掩帅气。
你想你是疯了。
为了尽地主之谊,你还是跟着在厨房忙了的,毕竟只让客人伸手那是什么道理?不过看上去只是在帮倒忙这事就不说了。
他居然会做饭,这可真是奇闻!“你怎么还会做饭的?”
“只是懂些原理,具体的做法也是今天之前才去了解的。”他平静地说。
隐约,你觉出其中不寻常的味来,“原理?了解?”这些用词似乎并不十分恰当。
他看了你一眼,“你不会想知道的,那不是什么好故事。”
心中的疑问更大了,“你说我听听呢?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想知道啊。”
而他执意要这些留到饭后再说,似乎不想破坏你吃饭的心情。

所以在吃饱喝足后,你才听到了所谓原理与了解的故事。
先说了解。那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也并不会不想知道,只是说他了解的方式是通过询问家里的厨师,这点的确引人不满罢了。公子哥、大少爷,这些词果然和他很相配。
原理……这件事是说……
“我曾经在野外生活过一段时间,想要活下去的话,就必须要捕猎,毕竟只吃果子是维持不了身体的运转的。”
你已经瞪大了眼睛。
“而……生吃的话,虽然我并没有觉得很难忍受,但丛林中的动物,体内携带者什么样的病毒都不算奇怪,为了不染上些奇奇怪怪的病,我需要将它们弄熟。毕竟……烹饪的原理也是这样吧。”
如果对方不是陆沉的话,你甚至会觉得这人在逗你玩,可是他不会的。“所以,为什么要在野外生活?”
他看着你的眼睛,“这是一场试炼。只要是家族的孩子,长到那个年龄都必须进行的试炼。”
“啊?”你张大了嘴,不可置信地看他。
“这和它们也有关系。”他伸手指指自己的背,“你想看的这个。他们都是这个邪恶家族延续下来所产生的症结。而我,我是一块快要腐烂的肉,我流血再结痂,再流血再结痂,兴许一辈子都得持续着这样的日子。”
你不觉得他在开玩笑,但他的表情又太过平静,明明他和你一样,也只有十八岁而已。只有浸染于此多年的人才能如此平静地讲述这些过于离谱的故事吧。
你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他,只好换了个话题,“现在给我看看吧?”
华灯初上,客厅开着一盏暧昧的灯。
他在你的注视下脱掉了T恤,他的身体看起来不是很瘦,但也不算强壮,只是有些薄薄的肌肉包裹着宽大的骨架,整体看上去还是清瘦的少年体型,你不自然地咳了两声,不想跟他面对面。但你不知道的是,你泛红的脸已全被他看在眼里。
陆沉低声笑着,“脸怎么这么红?”
“讨厌!不知道不知道!”你伸出手胡乱拍打,随着清脆的“啪”声,你见到他胸下的位置迅速浮现了五指印。“啊啊啊啊抱歉抱歉!”你捂住脸,难以接受此种场景,这对你根本算得上是限制级了。
“没关系。”陆沉并没有跟你计较,而是坐在你旁边,又背过身去,“答应过你的。”
你复又挪开遮挡着脸的手,向他裸露的背部看去。
数条疤痕相互交叉,爬满了他还不够宽阔的背。能看出来,在新长好的这些疤痕下面,残留着密密麻麻的、过去的痕迹。
你失去语言,眼前这样超出认知范围也超出承受能力的场景将你的思维彻底打乱。所以不能说出任何话来。
那是很奇怪的事情。
在这样的时代,在这样的年纪。无论犯下什么样的错误都会被网开一面的,连法律都这样规定着。可是他的家人究竟是怎样看待他的呢?你不免又回忆起外婆,不论何时从不让你受委屈,满足你一切要求的外婆。陆沉呢,他的家人爱他吗?如果至少有一个爱他的人在的话,他的身上会留下如此悲惨的痕迹吗?
你凭借此刻的本能伸出了手,安抚一样覆上他的背,手下的皮肤温度稍低,伤痕的位置微微隆起,近伤口的位置刚刚长好的皮肤触感更加柔软。
“咳嗯……”陆沉来不及掩饰的喘息传进你耳朵,他不知道你竟会伸手触碰这肮脏丑陋的伤痕。
“抱歉?是我弄疼你了吗?”你担忧地问,不自觉地收回了手。
“没有。”他压着嗓子,“继续……继续摸吧,你的手很温暖,很舒服。”
你感觉脑袋上冒出了蒸汽,这样的话像是无意识的撩拨,让你觉得害羞。不过,有些凉的他皮肤的触感其实你也很喜欢。
你低声应了,再一次将手伸了出去。
右手再一次落在他沟壑起伏的背上,先是手掌压下去,充分将温度传递,而后再沿着刚刚长好的疤痕缓慢轻柔地抚摸下去,引出他持续不断、难以抑制的低吟。感受到他的身体有轻微颤抖时,你又伸出了左手,握住他的腰侧,虽然这不足以帮助他稳住身体,但你可以借力,又可能由于这样的姿势,无端让你生出些掌握着他的感觉。
你并不知道身前的陆沉此时受着怎样的煎熬。
难以启齿的是他喜欢你的触摸,所以想要你继续,但这似乎并不出于什么十分单纯的想法。而是他所认为的他最卑劣的那部分又在作祟了。又即使他是这样认为,也放任自己继续做着。
十八岁。一个做很多事情都变得合法的年纪。但他十五岁时就懂了,此刻他所想的,就是三年前自己了解到的东西。
人体是多么神奇,无关于此的温柔的抚摸都能让某些血液蒸腾着影响他变得坚硬,而那份坚硬又顶在布料并不柔软的外裤上,磨得让人觉得疼痛。不过他并不想要停下,这是第一次,有人参与他这份隐秘又难以言说的快乐。而这又说明,你让他快乐。
背上的抚触像一种不够份的撩拨,使他发痒、发热、发昏。为了避免自己做出些不合适的举动,比如当场脱下裤子自我安慰之类,他握住了你放在他腰侧的左手。
而右手失去了去处,又掩饰不掉口中溢出的欢乐之声,只好试图压制那作乱的元凶。
隔着布料将手覆上那里,模仿你在他背上的动作,缓慢地抚摸着、又偶尔用手掌压住它,让它疼,也让他更兴奋。
某条伤痕上似乎渗出一点血迹,你手上动作放轻,身体更靠近他些,对着那伤口吹气。“我给你吹吹就不疼了。”你知道自己说的话很幼稚,但,面对这样无法解决的难题,你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做什么事。
热风抚过脊背,比你的手更加灼热的温度,而耳边又传来你动听的声音。这些是他的右手所模仿不了的安慰。他压抑着叫了出来,不符合他往日面貌的,绵长且缱绻的声音。右手狠狠压制着,他感受到它的跳动,以及它代替他流下的粘稠的泪水。
“你怎么了?伤口很疼吗?”你关切地问。不过你也有些难言之隐,他持续的低吟和刚刚那可以称之为叫声的那些声音,在脑海里组合成不可理解的乐谱,引起了某些地方的湿润,而你不明白,所以被困住,动作都变得拘谨起来。
“没什么。”陆沉的声音还带着残余的细丝般,使你的湿润有接近洪水的趋势。你发现他全身的皮肤都泛起了红晕,你们好像共处在某种不可言说的高温里。
他转过身来,第二次将你拥进怀里。
而你,感受着他升高的体温,也更加小心地藏匿起汹涌的浪潮。

第二场雨·二

那之后你们开始了真正的“友谊”。你恢复了正常,不再提什么“扛把子”和“小弟”之类的话,同学眼里你们从一种离谱的角色扮演变成了好哥们。毕业只剩下一点点时间,你们在学校的时候总是在一起。老师也终于不再为你忧心忡忡,她看到你重新拾起了学业,按部就班地复习,对你的未来她持积极的想法。
你心里自然也有些想法,你知道,从街边小摊里那碗麻辣烫开始,你就喜欢上陆沉了。
你想对他表白。
不过,现在不是好时机,至少要上了大学才行。你继承的外婆的遗产够多了,你确信那些钱足以支撑你和陆沉一起读完大学,直到你们工作。只要两个人一起努力,即使他脱离家庭的帮助也是没关系的,可不能再让他继续做快要腐烂的肉了。而你要给他很多很多的爱和喜欢,你要把你从外婆那里学来的家人的爱全部都教给他。
至于他的想法,你觉得他也是喜欢你的,应该只是不明白吧。他拒绝过很多人,偏偏主动找上了你,这已经足够说明他的想法了。也许不在被爱的人是不能懂得自己的爱的,你这样想。
后面的时间里你都没有再让陆沉在放学后来家里,因为你已经知道他上次之所以被“家法”惩罚正是因为晚上偷偷离开家。
所以你很珍惜在学校的时间。
外面又在下大雨了。你和陆沉站在廊下,“又下雨了,我没带伞。”你说。
陆沉掂掂自己的单肩包,动作有些不自然,“我也没带。”
“嗯,怎么办呢,看上去不像很快会停的样子。”你手拄下巴思考起来,“不如我们淋雨吧!”
“嗯?”陆沉笑得有些坏,“你又感冒了怎么办?”
“嘁!我才没那么弱好吧!”你冲他翻了个白眼,“图书馆离这里又不远,没事的!”
他叹了口气,“好吧,但是……”他脱下制服外套,“要把这个盖上。”他用衣料包裹住你的头,两只袖子在你下巴处打上结,“这样就可以了。”
“喂喂!这跟本就是狼外婆的装扮吧!Wolf!Wolf!我要来吃掉陆沉啦!”你两手做出挠人的手势。
“哈哈,”陆沉被你可爱的模样逗笑,“那么狼外婆就来抓我吧,抓到的话就给你吃!”说着话,陆沉就率先跑进了雨幕。
他冲你笑着,你也入了戏,张着手冲进雨中,“别跑啊!小陆陆!我是你外婆呀!快来给外婆开门!”
两个无惧大雨的少年奔跑着,似乎能够就这样,一直跑出绝望的宿命。雨中不止有雨声,还有大雨也不能阻挡的你们的笑声。

 

第三场雨

可你没有想到的是,你为他对抗世界的那些宏愿还未出口,未来里的他就消失了。
是的,消失了。
你如愿考入了第一志愿,料想陆沉也是一样,你兴奋地联系他,准备问问他以后还在不在光启。虽然不想异地恋,但是如果他不在光启的话也没关系,办法总会有的。
可是你联系不上他了。他似乎是凭空消失了,社交平台的账号也很久没有更新,问过几个同学,也都表示陆沉没有回复他们的消息,还以为是被忘记了。
他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你当然尝试找过,但努力了一段时间也都没有什么结果。而又在十九岁的某一天你突然悟到了一个事实:如果他愿意的话,自然不会不辞而别,自然无论去哪里,总会告诉你一声。
那之后你便不再寻找了,而且又差点再一次误入歧途,但你深知你身边不会再有一个陆沉了,所以你必须自己拉自己起来。
你好像忘记了他,和那些过去。直到二十岁。在某个同学的社交账号上,看到了陆沉。那位同学去国外交流,而陆沉是在当地的同学,由于同是中国人,他们组织了联谊。合照中的陆沉穿着那所学校的校服,应该没有变得更高,但看起来变得更加健壮挺拔,他带着笑意,又不似曾经那些笑,那里似乎存在着一丝表演。总地来说他变得更加成熟,也更加帅气了。
刷到这张图片的时候,你刚下了兼职在街角的店里喝咖啡,不知是不是要这样巧合,配合着你因一张图片而错乱的呼吸,天空骤降暴雨。
他是一场你十八岁的雨,持续下到了你的二十岁。你将那杯难以下咽的美式留在桌上,走进了滂沱的大雨,而大雨如此宽宏且接纳,包裹住你难以控制的颤抖的身体,也替你隐去了不知和雨比起来谁更大一些的眼泪。你肩膀起伏,再难克制自己的声音,大雨的街上没有其他人,所以即使哭出了声音也不怕被人听到。
哈哈,好像又回到了那时,你们在雨中一前一后地奔跑,将最真挚的笑容献给大雨,似乎天地间只剩彼此。
不该这样的,可此时又想起刚刚的那张照片。如果一切按照设想发展的话,你会站在他身边,即使不在一个地方读书,也在假期见面,分享身边的趣事,而你到他的学校找他,碰巧遇到了伦敦著名的雨,他将外衣撑起,背起你的书包,而你揽住他,一起奔跑向你给他租下的房子。而你们笑得只会比高三那一年更热烈。
可这不是现实,现实是他并不想告知你他的去向,现实是他将未来的一切都删除了。只是你还留在这场大雨里,无法走出来。

第四场雨

二十六岁,你进入了万甄集团,并在不久后遇到了陆沉。
不辞而别又多年没有一点消息的这个人,成为了万甄的总裁,其实这样的事也不是完全难以预料,毕竟不仅因为万甄在行业的背景,也因为万甄是陆氏家族的企业,你才会辗转进到这里来的。你只是比想象中更快一些见到他而已。
就任仪式后,你几乎想也没想就冲去总裁办公室的那层找他。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进屋。
你还没走到近前,就被他旁边那个壮汉给拦住了。
“你走开,我要跟那家伙说话!”你推他。
纹丝不动。
陆沉脚步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你的眼神十分复杂。
他变得很不一样,和高中时、以及大学那张照片上都有很大的差别。
鬓角的头发剃掉了,可爱的刘海也不见了,利落的偏分,不近人情的金丝眼镜,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还有成熟健壮的体型,以及变得更加低沉干练也缺了些生气的声音。
“周严。”他对拦住你的人摆了下手。
后者马上放开了你。
“进来吧。”他打开办公室的门。
你回头看了那个大块头一眼,怪不得有点眼熟,高中好像也见过这人几次,于是你对他笑起来,“以后多多关照哦!”
这间办公室虽然装修还算朴素,但窗外的景致却极尽奢华,不愧是陆氏啊。这景色到底花多少钱才能买来?你又想起曾经那个想要供他读大学的天真想法,忍不住叹了口气。
身后的陆沉出声,你才意识到自己太过不客气地在人家的办公室里乱走了。
“好久不见,听你叹气的声音,见到我似乎并不高兴。”他说。
你不太能解读这个武装更多的人的表情,但没关系,他总归还是陆沉。
“你能高兴得起来吗?换作你是我的话。”你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情绪,也只是平淡地说。其实你有些事情想要知道。
虽然早已不怪他了,可是爱依然难以抹平,有几年你以为年少青涩的暂时的感情,在时间的沉淀中早已成了醇厚的深爱。所以,你并不想计较他曾经的离开了,只是想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即使,你的心里也充满了不确定,但面对陆沉这样的人,你只能更勇敢一点。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明天就离职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嗯,”他点头,虽在笑但看起来不够真实,“的确,应该不高兴的。”
“那你呢,你高兴吗。”你说着,走近了他,突破了社交距离。他似乎想后退,刚挪了半步,你就又跟了上去。“陆沉,不,陆总,再次见到我你高兴吗?”
“可能不高兴吧?毕竟不辞而别就是一种态度了。”你用话刺激他。
他被你逼到了桌边,稍显狼狈地靠了上去,似乎败下阵来似的,又似乎不太敢说似的,他用气声回答你,“陆沉高兴的,再见到你,我很高兴的。”
你满意地放过他,后撤了一步,掐起腰来,“你还挺懂事,替我省下了几十万的学费。”你想着,陆沉的学费应该超贵的。
“什么?”陆沉看起来一头雾水。
“咳咳,你还要不要当我的跑腿小弟!”你仰起脸问他。
他思考着,认为这是是否要重新开始你们过去“朋友”关系的意思,于是答道,“我要……啊,抱歉,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要。”
“管你要不要呢!我不要。”你说。
陆沉的表情属实精彩,错愕、然后失落,再被掩饰过去变成平淡,这些竟然都只发生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
你得意地看着他表情的变化,终于决定要将晚了八年的话说出来,“我不要当扛把子了。我要当你的爱人,一辈子爱你,你意下如何?”
他的表情又开始精彩起来,但这次你还没有来得及分辨,就被他转了一圈,攻守颠倒,一瞬就被他压在了他的办公桌前,他的眼睛里似乎有浪在翻涌,下一秒他就吻了上来。
唇贴着唇,他如想象一般柔软。你很喜欢。不过似乎太生疏了。
你用力推他,把这位高大的男士推开了些许,“哪有就这么贴着不动的呀!你没看过电视剧吗!或者,你不是会看很多书吗!不可能一点都没写过应该怎么接吻吧!”
陆沉的耳朵红了起来,果然无论时间过去八年还是十八年,陆沉永远还是陆沉,害羞先红耳朵。
你又揽了过去,“好吧,其实我也没试过,我们试试吧,练习一下。”
“好。”陆沉的唇再次贴了过来。
这一次不再只是贴着不动,他跟随着你的动作,轻轻含吮你的下唇,又用舌头描摹你的唇线,再深入口腔,随你的舌一起在口中舞蹈。
你们似乎都是天分不错的学生,不一会儿就学会了这种事,并试图将着八年补满一样,不停地勾勒、起舞,使整个空间变得潮湿。
哪一个瞬间呢?天空又被人捅了个窟窿,雨不停落下来。
窗上聚集着雨滴,形成水流,一齐向下奔向它们的未来。雨点拍打着静音玻璃,闷闷的,听不真切。
陆沉首先停下来换气。
你凑近他的脖子,“什么时候学会喷香水了?”
陆沉向后靠了靠,“你不喜欢吗?如果不喜欢,我就不喷了。”
你又抓着他的脖子靠近自己,“喜欢呀!味道很好闻。但你这么会开屏,被别人看到拐跑了怎么办?”
“我不会跑的。”他轻轻蹭着你的脸。
“嗯,不行,我要留点记号,告诉别人不要动我的人。”你咬住了他的下巴。
陆沉的眼神向下,看着你,说话时热气都喷在你的眼睛上,“好,我是你的人,我不会跑的。”
“其实,我最讨厌雨了,”他说,“它总是让我想起你,让我很痛苦。伦敦又总是在下雨,我时常在想这是不是对我惩罚。惩罚我将你留在那场大雨里。”
嗯,其实这几年来,你也是一样的,很想忘记,但一下起雨时,记忆就会回到脑海,他曾经救赎你的那个笑容,总在那雨幕中出现。让你忘不了。
“但现在,”陆沉将你搂得更紧,“我好像爱上它了。”
他再次吻下来,而你也更动情地回应。

雨和你,再次回到了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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