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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芙比下午阅读了恐怖故事,到晚上有点不愿独自睡觉。守护在她床头的提丰是一位沉默的小英雄,它的胆量此时此刻很遗憾地不能分给需要帮助的小淑女。更雪上加霜的是,早在前几日星锑就去拉普拉斯参与小组研究,现下她还没有回来,于是箱中有些欠缺苏芙比所需要的喧闹。好在,还有一位住客的门后亮有微光,隐约的乐声在几近阒寂的黑夜响起。
她当然识得这美妙的歌喉:那扇门扉之后,有一位被困在高塔上的公主,等待勇者来解救。
苏芙比在门前轻轻叩响三声,伊索尔德将门打开,看见一只小羊跌跌撞撞走进来。
她们在箱中的庭园漫步,这是苏芙比的请求。她的愿望很难让人忍住不去满足。哪怕这位淑女现在想要享用午茶,大概也是可以被允许的。荒原的景色变幻莫测,这里的果实与花卉不会干瘪与枯萎,流水不知是从何处来,也不知要往何处去。虚伪的人造冷月光下,远方的湖泊泛起粼粼的洁白细波。
迪塔斯多夫的宅邸也有一座花园。只不过那儿铺满了母亲剖开的小动物的尸体,每年夏日都在散发死亡的臭味。这个家是一个停尸房。除了幽灵与早已腐败的躯体,没有别的生命在游荡,也没有维也纳需要的爱与美。
小的时候伊索尔德收到一件八音盒,做工精美非常,拧动发条,圆盘上仙子亦或是公主模样的人物就会随着乐曲的奏响缓慢旋转。年幼的伊索尔德看着它,时效短暂的魔法里,她能稍微忘却一点点的痛苦。不过纵使伊索尔德对它百般喜爱,平日还得把它放到连自己也看不见的地方。
家族遗传的疾病给她的人生下达了有罪的判决,要由各类药物铸成的枷锁将她束缚。那时母亲服用的各种处方药,很大一部分伊索尔德还不能拿来吃,因为会影响器官的生长发育。缺少了管教,心灵囚笼中的野兽自然而然就要想方设法出逃。在与它的抗衡中,伊索尔德缺乏力量与技巧,竭尽全力却从未胜出。
一次失常的疯癫里,八音盒最终没能幸免于难。碎片在地上砸得七零八落,魔法也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她毁灭了美好的事物,美好的事物也毁灭她。伊索尔德的手腕泊泊涌出血液,瓷砖上织成一块殷红的毯子。由于失血过多,下礼拜的沙龙她无法出席参加。父亲来看望她:伤口还没好么?怎么会如此不小心呢?你可是迪塔斯多夫家的女儿。
语气难掩对不成器的孩子的失落。伊索尔德明白,这个家是一个停尸房。想要生活继续,就得去成为一个适合停尸房的角色。克拉拉·温格勒曾经尝试攀登这座高塔,亲吻了沉睡的公主,惊悚地发现这就是一具霉烂的尸体,凋零的假花,别无其它,于是从她的身旁离开了。
伊索尔德·冯·迪塔斯多夫本该是要和爱与美道别的,可惜人无法得到什么,就会更加想要追逐它。她多想要她的医生回来啊。那爱如此鲜活,在有限的肉身中轻轻跃动。
苏芙比挽着伊索尔德的胳膊,她们来到鲜花绽放之地,到处开满白色的小花,和这位小淑女身着的睡裙一样纯洁神圣。伊索尔德知道一点年轻女孩的来头,茶会后槲寄生女士向她提及苏芙比的家族:他们金库中的财富好似天上的繁星,都是难以计数。
艺术家不稀罕这些,又不得不为此低头。倘若在同一年代相遇,伊索尔德想着自己大概就会是一台点唱机。女孩的手指拨弄了哪一首曲子,她就要为她唱响。可是。可是。可是。这又是多么不公啊。命运。你怎能满足一个人的愿望,而不用她自身付出任何代价。
一阵风吹过,花瓣降雪似的纷飞起来。苏芙比蹦蹦跳跳跑到花圃中去,稍稍拎起裙摆,旋转。旋转。无忧无虑地欢笑。
伊索尔德小姐。苏芙比捏起一朵风中的小花,扑到女歌剧演员怀里:您看,这多么漂亮啊!
伊索尔德接住她。她们牵着手,紧紧相贴着,如同硬币的正反两面。
月亮的光辉忽然变得十分强烈,刺激到她畏光的眼球。伊索尔德快速地眨了下眼睛,颤颤地伸出一只手来,将苏芙比黏在脸颊旁的鬓发别到耳后:确实是非常美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