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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余看着他俩争锋相对的样子，也一下回想起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陆凌风失控、也就是小十天前的事情。
那天是高考后的毕业晚会，大家难免疯了些。在学校放了之后，大家又去了酒吧续杯，本来是很令人期待的……
祝余记得他瞥了一眼在灯红酒绿中依旧端坐的陆凌风。
当时，一个满脸通红的小姑娘正扭捏着站在那冷着脸的家伙面前：“那个……陆凌风同学，我听说你报考了首都军校？”
这个小姑娘祝余是认识的，叫沈倩，是他们的同班同学，在去年刚被接回了个什么大家族，是个优质Omega，此时一脸娇羞，可怜可爱。
不过陆凌风向来是不爱说话的，只是那么定定看着她，好像眼眸中还藏着一些不满。
祝余皱了皱眉，站起身子。
就因为这么一个动作，陆凌风的呼吸突然停了一瞬，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然后认命般不自然地开口：“你要做什么？”
对面的沈倩姑娘没有被他不太礼貌的话语吓退的意思，完全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低着头，绞着手指，柔声细语：“我的父亲是退役军人，他很喜欢愿意参军的人。”
陆凌风一副不太理解的样子，微皱起眉，没有接话。
祝余本来是要走过去提醒陆凌风注意态度的，但看那沈倩同学好像不太在意，也就不打算管了。不过站都站起来了，就这么再坐下怪尴尬的，于是他决定去找点酒喝。
还没走开一步，眼前的灯光就被挡住了，他抬头一看，是李延年。
“延年哥哥！”几乎是一瞬间，祝余眼睛就亮了，他本以为对方不会来了，此时自然喜出望外，“什么时候来的？”
“害，刚被老爸放出来，这不一来就找你了？”李延年自然地把手搭在祝余肩上，一把搂住，然后递出一杯酒晃了晃：“来点？”
祝余自然没有什么防备，伸手就去接，但还没碰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就生生抢走了那杯酒。
陆凌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夺过那杯酒一饮而尽，然后直接丢掉酒杯，眼神不善地看向李延年。
“陆凌风！”
玻璃杯砸在地摊发出一声闷响，隐没在躁动的鼓点中，而祝余的怒火却让这几人都听了个真切。
陆凌风像是没听到一样，直直盯着李延年。
李延年嗤笑一声：“原来你就是陆凌风啊～小鱼经常跟我提起你呢！”
空气中突然开始飘散起烟草的信息素，李延年坏笑着靠近陆凌风，又轻又缓地一字一句说道：
“他说，他恨透你了……”
祝余因为Alpha有些太浓的信息素而变得思维迟缓了一些，但还是能想明白延年哥哥是在替自己出头，虽然自己并不曾说过这样的话。
砰！
整个会场一下子就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这里的闹剧。
“呵……”李延年冷笑着擦了自己嘴角的血，单手撑着地板要爬起来。
陆凌风一脚踩在他胸膛上，背对着祝余的眼睛发出幽幽的蓝光。
烟草的信息素越来越浓厚，店里的信息素预警器已经自动报了警，并全店开始播放提示。
祝余想阻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起疯来的陆凌风，但是因为Alpha信息素入侵的原因，腿下一软。
陆凌风立刻回过头接住他，顺着他的力气陪他跪到地上，语气柔了下去。
“……祝余？”
祝余因为信息素的突然入侵已经脑袋晕乎乎了，也分不清对面是谁，只是本能地抬手去推。
陆凌风立刻要将他抱起，却突然被踹了一脚，重重扑上了祝余。
怀里神志不清的Omega开始释放信息素，陆凌风觉得后颈的腺体一热，皱了皱眉，回身一把抓住了挥过来的拳头。
“你找死……”
陆凌风一下子把李延年甩到地上，然后轻轻让祝余靠在一旁，冷漠站起身，狠狠一脚把地上的李延年踢到墙边。
警察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眼冒蓝光的家伙，孤零零站在这个倒了一堆人的房间中的场面。
所以陆凌风理所当然被请去喝茶了。
一起被请走的还有李延年，准确来说，是他主动要跟着的。
或许是他作为Alpha的身体恢复能力确实不错，又或许是陆凌风下手并没有多狠，李延年在警察局里简单处理了一下后，就又变成了精力充沛的样子，饶有兴致地坐在一旁。
“说吧，为什么突然打人。”
面对警察的问询，陆凌风依旧一副面瘫一样的表情。
“不是突然打人。”他淡淡看了一眼四仰八叉坐在一旁的李延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是正当防卫。”
“噗嗤。”
坐在一旁的李延年猛地笑出声来，捂上嘴也挡不住那满溢的笑意，一边摇手一边忍笑：“抱歉啊警察先生，你继续。”
警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他们不会笑，所以只是认真地继续问：“怎么个正当防卫？”
陆凌风没有笑意也没有任何心虚。
“不论谁是受害人，只要是发生了不法侵犯，任何公民都有权利阻止。”他这次没有看向李延年，一字一句似乎也不带有任何偏向，“我只是在中断一个即将在公共场合信息素暴走的Alpha。”
李延年目光一凛。
“警察先生。”陆凌风缓缓眨了眨眼，“再不请人来控制住这位受害人先生的话，很快警局的信息素报警器也会响的。”
下一秒，大量的烟草味突然蔓延开来，李延年的信息素伴着怒火冲破腺体，他一拍桌子站起来，身后的报警器也倏地响了。
为了防止被信息素影响，大部分的警察都是Beta，但即使闻不到信息素，此时也能看出是什么情况了，一群训练有素的警察要拿下一个普通的Alpha还是简简单单的。
李延年双眼通红，被反钳着手，突然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陆凌风！你别以为自己可以永远那么游刃有余！”
陆凌风带着一贯的温吞起身，只是转动眼眸轻轻乜了他一眼：“李延年先生，我想，烟草味的信息素并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说完，他就自顾自走出了警察局，不再管身后有什么闹剧。
不过他的冷静也只能维持到走出警察局而已。
“陆凌风！”
祝余自然是不知道昏迷后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在恢复了清醒的第一时间赶到警察局。他早就听说陆凌风和李延年一起到了警察局，而且自己最后一刻的印象是陆凌风在打李延年，此时看到陆凌风一个人出来，自然更担心李延年。
“延年哥哥呢！”
陆凌风如往常一样垂下眸子，语气没有波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平静地陈述被自己筛选过的事实：“他被警察控制起来了。”
祝余的震惊溢于言表，立刻就要冲进警察局，却被陆凌风轻轻抬手拉住衣角。
“他信息素失控了，屋子里都是信息素，你刚被信息素攻击过，不要进去。”
陆凌风对他说起话来总是轻轻的，动作也是轻轻的，但说出来的话每次都让他觉得不对劲，所以他再一次固执地扯开陆凌风的手，冲向那个被对方划为危险区的地方。
陆凌风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沉着脚步跟过去。
不过这次幸运女神站在了陆凌风这里。
还不等祝余冲进警察局，警察局里就走出了一位警察。
“警察先生！”祝余立刻将目标转向那位警察，急切地拉上他的手，“里面发生什么了？延年……现在警察局里的人还好吗？”
警察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请问你是……？”
“我是……”祝余张了张口，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吞下了大部分的话，只是说，“我是他的朋友。”
警察迟疑着点了点头：“现在警察局里都是他的信息素，如果你不是他标记过的伴侣的话，哪怕是Beta也最好不要进去，里面的信息素浓度已经严重超标了。”
祝余愣愣地松开了警察的手，一直一言不发的陆凌风默默走到了他的身侧，垂着眸子盯着他的手：“我们回去吧。警察会处理好一切的。”
警察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但还是应和道：“是的，我们会处理好相关事宜的，请你放心。”
祝余有些魂不守舍地点了点头，就这样心事重重地被陆凌风接回了家。
一反常态的是，陆凌风没有来催祝余洗漱，也没有给他煮醒酒汤，只是将他送回房间，道了一声晚安后就飞速回了自己房间。
再后来，祝余被警察的敲门声吵醒，他迷茫地带着警察走遍了家里的房间，最后来到了开着一条门缝的储藏间。
警察们敏锐地觉得有问题，于是将他团团围住，小心地走进房间。
刚走进房间，不止祝余，大家都就发现了不对——这间房间温度低的吓人，即使这样，冷气依旧化作阵阵白烟，不断地从一个柜子里汩汩冒出。
一位警察拿上电击警棍，小心地上去查看，还不等打开柜门，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一瞬间，柜门打开，一只冒着寒气的手猛地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摁倒在地。
不算明亮的房间里，陆凌风的眼睛冒着幽幽蓝光，手上的寒气凝聚成实体，几乎是一瞬间摁着那人的脖子、将他冻在地上。
祝余吓得惊呼出声。
就是这么一声，众人都明显看到刚在还杀气腾腾的Alpha突然哑了火一般，只是猛地抬头盯向他。
警察很快反应过来，两人立刻用带有抑制效果的钳制夹按住他的后颈、压在地上。而Alpha似乎被这种压制惹怒了，一只手掌撑住地面，瞬间又凝聚起寒意，顺着地板开始结冰，连钳制夹相接的部分也立刻覆上了一层冰霜。
祝余从没见过这样的陆凌风，虽然没有闻到任何信息素，但Omega的本能拉扯着他后退。
就这么轻微的几声脚步，却叫陆凌风立刻捕捉住了，他抬起眸子看向他，寒气一下子就全散了。
警察不敢大意，立刻操控钳制夹注入更多的抑制剂。
陆凌风闷哼了一声，但是没有任何反抗，直勾勾盯着祝余的方向，直到过量的抑制剂让他昏迷过去。
祝余愣愣地滑坐到地上，看着眼前警察把昏过去的陆凌风拷好带走。
他随着一起去警察局做口供，心里却总是不安，觉得静不下来，有一种直觉告诉他，他必须去看陆凌风，警察也同意了。
哐——
还没进门，透过铁门就听到了房间内的惨状。
“请在这里稍等！”警察立刻开门冲了进去。
大开的铁门后是祝余从没见过的陆凌风，他被三四个人用钳制夹按在一张铁板床上，触碰到他的一切都覆着一层薄霜，身下的床更是已经整个结冰。他的双眸冒着寒光，浑身通红，隐隐有挣脱之势。
祝余捂上嘴，信息素却随着身体的颤抖泄露出来。
那双凶厉的眼神一下子就锁定了他，却莫名平静下来，挣扎的动作停止，周身的寒气也一点点褪去，站在一旁的医生立刻按住他的手臂、给他注入了一大管药剂。
陆凌风没有任何反应，就这么直直盯着祝余，一眨也不眨。
祝余好像听到了陆凌风说过无数次的轻缓言语：听你的。
之后很快陆凌风就又闭上了眼睛、昏睡过去，任由医生摆弄。
那是祝余见过陆凌风最吓人的样子，从那天之后，祝余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白天就都不在家，晚上回去后又能看到陆凌风躲进柜子里、报了警、静静等待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祝余突然觉得，陆凌风现在的样子，和信息素失控时一模一样。
——烦躁、难受，微蹙着眉，但是紧紧抿着唇，乖巧、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