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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城市一如既往。
唇間的菸顯出一點火光，小柳晃了晃手腕，拿下菸緩緩吐出一口氣，才感覺到緊繃的肌肉放鬆了些許。剛才結束一場警匪追逐的混亂，一眾犯人叫叫嚷嚷的，通通被他的同事們押進警車裡。
警笛的長鳴隨著多台警車遠離漸行漸遠，夜晚的山野在吵鬧過後漫起一股無邊的寧靜。
剩他一個人還留在原處，抬起頭看向天際，天幕上的彎月懸在山稜之上，這抹暗夜中的光亮在暈黃的都市夜景裡顯得皎白。
不管怎麼樣，這個月亮還是很美。
「喲。」
短促的人聲從旁邊傳來，應當是無人的副駕駛座突然現出一道人影，這種情況在這城市裡屢見不鮮——說是充滿罪惡而混亂的城市，卻是被神愛著的都市。
這都市裡有兩位神明，而其中一位出現在旁邊。
小柳還沒答聲，先捻掉手中的菸，轉頭看向旁邊的神。對方安然坐在副駕駛座上，一雙眼睛正盯住他。
笑盈盈的，又亮晶晶的。
像是月光灑落在裡面一樣。
「ka、」叶。一個完整的名字在片刻的愣神中閃現而過，小柳找回聲音，將那個好聽的名字轉成另一個稱謂：「神。」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和這個神產生心照不宣的默契。
就像現在，在這人潮散去的郊區聽見不算招呼的招呼也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剛才的追逐戰我們表現得不錯吧？」
「是的呢－－」
漫不經心拉長的尾音輕柔略過耳邊，小柳咯噔了一下，覺得胸口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躁動，尚未去探明就又聽見對方說：「不過狼君今天怎麼是警車組？還以為可以坐直升機上看夜景。」
「署長現在培養其他人練習直升機，所以我暫時從直升機退役了。」
「真可惜吶，看來最近都沒辦法撞上狼君的飛機呢。」叶眉頭皺起，連嘴角都微微下垂，看起來真的特別遺憾的模樣。
「饒了我吧，叶桑。」小柳被對方這委屈的樣子逗笑，想起前陣子自己被神撞壞直升機因而受傷的離譜事故，不由得又大笑幾聲，連日的忙碌堆積而起的壓力在這瞬間徹底舒緩開。
這時天邊的月亮掩蓋在薄雲之下。不論這城市是混沌罪惡或者和平吵鬧，月亮都會溫柔守候，形成一種和諧。
「叶桑剛才看了多久？」
「嘛，從無線電聽到你們好像陷入混亂才過來的，大概在狼君經過豪宅區撞上電線桿的時候？」
「我哪有撞上電線桿，那是剛好、恰巧車身貼得比較近！」小柳反駁起自己少有的失誤，反射性的不希望減損叶對他的印象，但轉念一想，追逐戰就是從豪宅區附近開始，隨即意識到重點：「這樣不就幾乎看完全部了嗎？」
叶不承諾也不否認，眼珠子溜轉了一圈，嘴角淺淺的向上翹起，「嗯哼。」
小柳注意到這表情細節，推測對方這反應是真的很滿意今晚的追逐。
整座城市是神耐心觀察的標的，估計全部的市民在某個角度來說就是他的玩具。
警察專用的無線電發出呲呲的雜音，隨即莉莉姆前輩的聲音傳出來。
『狼君在哪裡？』
小柳應答幾句，接著發動警車準備打道回府，引擎啟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山區格外清楚。這位神看起來還沒有離開的打算，他心領神會繼續延續剛才的話題，「有趣嗎？」
「很有趣喲。」
「累了嗎？」
似乎是小柳的問話出乎意料，向來擅長含糊應對的神難得的默然不語。
小柳讀懂了意思，「就算是神明大人，也該是會累的呢。」
「沒有喔。」
「沒有嗎？」小柳不緊不徐地推論下來，將向來察言觀色的細心展露無遺，「但是、叶桑連平常的聖誕裝都沒有穿，應該是很匆忙趕過來的？平常都會帥氣飛走的，今晚卻搭上我的車，一定是累了，連飛走的體力都沒有。」
小柳不知道神的神力範圍，只是單從叶跟往常不一樣的地方試圖解釋這個神明大人。
他不曉得自己有沒有說中，轉頭只見叶沒有答話，似乎在思考什麼，慢條斯理撫平胸前的衣領，黑色襯衫貼身，跟平常的大紅色聖誕老人衣著截然不同。
在黑暗之下更襯乾淨，和漂亮？......就如同月亮一樣。
小柳收回視線，輕輕咳了一聲，試著將注意力放回開車上。
警車行駛在山間道路，從山腰處遠眺下去是這個都市的夜景。
從這個視角看這個混亂的都市，居然有些浪漫。又或者是因為副駕駛座上的人才讓他有這種想法？
「那麼，如何？」
這沒有前後文的問題讓小柳不解，問道：「什麼？」
「這個裝扮好看嗎？」
小柳隱隱覺得這種發問似曾相識，不過掌握著方向盤的同時很難再多分心。撇頭看向問話的神明，不加思索就坦白說出感想，「很適合很適合。」
下一瞬又覺得不妥，特別加重語氣回答：「非常適合叶桑。」
「狼君這樣回答女孩子的話，會是正解喔。」
「這麼一說......上次莉莉姆桑突然問我她哪裡不一樣時，根本是人生最大的難題，怎麼也答不上來。」
「是嗎？」叶低低的笑了聲，有點捉弄人的味道：「原來狼君對神明差別待遇吶，對莉莉姆桑的問題就謹慎對待當作人生難題。」
另一邊被捉弄而不自知的小柳警官又陷入認真的長考。
－－這樣算是差別待遇嗎？
倒不如說，有些問題想都不用多想就能順其自然回答出來。
「可是、叶桑這樣子真的非常合適，非常好看。」
警察無線電仍是此起彼落，剛才逮住的小混混是警局的常客，大概又在牢房裡跟他們討價還價，就算已經幾近半夜，警察同僚每個都還是精神飽滿，互相揶揄或者交換情報。
『狼君還沒回來？這麼慢的嗎？』這次是署長在無線電裡點名。
被意外點名的小柳愣了一瞬，暗自發誓他一定看見了叶偷笑的表情。他啟程之後，甚至可說是慢悠悠的行駛在這山道上。
想延長這段時間的小心思會被察覺嗎？
神，會不會有讀心術？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表情就不自在了起來，不過嘴上不忘應聲：『署長，我快到了』
『跑去哪裡？摸魚？你應該不是這樣子的人才對』
小柳還沒來得及回覆就聽到旁邊的人說話：『是我喔，帶狼君看夜景』
神一直潛伏在警察專用的無線電裡，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地方聽著城市裡的人交織出的故事和對話。
『叶桑，不要胡來』
『knkn可不能帶壞我們狼桑』
『我剛好這邊遇到了問題！叶桑！』
無線電裡沒有人再關心小柳警官在哪裡，反而更好奇神明什麼時候要降臨警局。
吵鬧聲一波一波，如暗夜裡的浪潮，不絕如耳。
小柳警官在這不消停的詢問中踩下煞車，正好臨停在豪宅區的彎路邊，一面是安靜明亮的住宅區域，另一面就是山腳下的市區街景，從車窗外看去，連綿不絕的街燈鋪展像是地面上的星辰。
他轉過頭迎向神疑惑的目光，煞有其事說道：「我抽個菸。」
將自己的無線電開關掐掉，又朝著叶伸出手，示意對方也將同樣的東西拿出來，「叶桑的無線電也暫時關掉吧，不然那群傢伙根本停不下來。」
「真好～」叶看著這個後生可畏的警官面不改色地關掉自己的無線電，偏頭想了想這大概是第一次有人主動替他關掉這個裝置，不免打從心底感嘆一聲。
不過感嘆的是警察們的活力還是小柳的貼心，小柳這次沒有猜出來。
半小時後回到警局，勞倫署長站在門口，雙手抱胸，一副對晚歸的下屬嚴陣以待的樣子。
「連無線電都關閉，果然是被帶壞了啊。」
叶對勞倫這虛勢不以為意，堆起笑，熱絡地打聲招呼後接續道：「只是夜景約會而已。」
「哈？」勞倫聽見這回覆彷彿被打開什麼開關，倒是比審訊犯人還嚴肅。
叶伸出手輕輕推了下小柳的腰，示意對方先離開這是非之地。開始刁難的警察署長可是很麻煩的，叶對署長知根知底，於是在勞倫質疑的眼神中又裝乖的笑了一下。
小柳措手不及稍稍踉蹌，站直身體後就看見叶朝他笑瞇起眼睛。
透過警察署的玻璃門能看見那彎月亮，剛好落在叶的身側。
而月亮，不會只屬於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