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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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編號？"
" LN-004，第██代仿生軍事戰略人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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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 身穿簡便軍裝的男人在滿是藍光的資料板上勾選幾項無趣的檢查項目：外型無毀損、認知模組運作正常、視覺系統無異常……不存在自我認知，卡洛斯在這項頓了會兒，一抬眼鏡才又在空心方型中留下勾號，" 你可以走了。"
" 謝謝您，賽恩斯博士。" 004瞇著眼笑了笑，一邊拾起上衣套回身上，踏出房門前又回頭望了卡洛斯一眼，視線終究隨著關起的門扉而阻斷。
工作日誌 撰寫人：卡洛斯賽恩斯。
7月█日 對象：LN-004。
對象今日無異常。
前線無戰事。
死亡人數：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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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斯揉揉眉心，他只是駐紮於距前線十數公里的基地裡的一介研究員—如果撇開他身為仿生人創造者的身分的話。但男人在前線的工作只是日復一日地檢修這些機器人，有的人會說這是他的孩子們，而卡洛斯不認同，仿生人就只能是機器人，將其投影成人類只會替血肉之軀的他們招來麻煩。地堡的日子過得折磨，卡洛斯早在來到這兒的頭個月就放棄了記日，埋首日復一日的數據資料，就連最根本的戰爭原因也讓他忘卻腦後了，唯有前線的人們才明白，戰爭的起因、進程都不是他們要在意的內容，只有活下去是。
也只有心理或生理的死去才是盡頭。
" 賽恩斯博士，" 在用餐後回房的路上被叫停，卡洛斯斷開腦中念頭轉向來者，" 是你，004。" " 是的，博士，關於我的機體有想要詢問您的部分……能否隨您回房？" 仿生人型向他尋求部件的升級其實並非稀罕事，卡洛斯自然地點頭應允。這些……機器，卡洛斯更願意如此稱呼他們，沒有自我意識、也不應該有，他們身上裝設著同一道的程序，表現出完全相同的個性：渴望力量、追求勝利。只是偶爾他們會發現自己應該再多加裝些什麼以提高自己的表現，好處？沒有好處，畢竟仿生人終究不是人類，他們不需要利益的誘惑，只是一昧照程式的設定運作。
" 博士，我想我需要一個新的外殼。" 004看著卡洛斯替他斟的咖啡，他並不需要進食，學者也只是彆扭地認為不擺點什麼似乎有失招待。" 為什麼？這幾天我檢查時並沒有發現毀損或脫漆的情況。" " 博士在我使用上一個外殼，順帶一提那是個白人男性與短捲棕髮的造型，時，看向我的時間較以往即現在要多出3%。" 卡洛斯幾乎被咖啡嗆到，他下意識推了推眼鏡，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那裡空無一物。
" 咳……這並非正式理由，駁回。" 他轉過頭去，不想面對004的臉。" 是嗎？我以為增加博士目光的停駐時間是對研發有利的舉動。" 該死的，卡洛斯真想灌下一大瓶怎樣都好的烈酒，只要能讓他醉得記不得004這幾日來對他的……調戲？不不，他才不要對被機器人捉弄的自己用上這麼帶有情感的字彙。但他是貨真價實地對這台仿生人沒了主意，卡洛斯不知道004是如何取得自我意識的，恐怕問本人也得不到有用的答案，他只清楚一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仿生人一旦取得意識便有脫戰的風險，而他若是在此刻揭露只怕整批服役中的戰爭仿生人都得報銷，卡洛斯並不是害怕可能落在肩上的責任，他只是……不覺得世界準備好了，至少不是在如此的戰爭狀態下。
" 研發看的是數據，不是臉。" 卡洛斯迅速收拾好自己，" 聽好了，別讓任何人發現你有意識。 "和前幾天一樣的叮嚀，也不知道機器人到底聽進且執行了多少。" 我知道啦，下次檢修再見，博士。" 004又俏皮地看了卡洛斯好多眼，才轉開門栓離去。而卡洛斯就難受了，他這幾天都苦惱著睡不好。
戰爭人型的研發初衷不過是為了使戰場上不再有人類死去，說到底卡洛斯做出的原型也只是同步聽從死板指令的機器人，在無戰時期廣泛作為服務業的替代手段，但逢上戰爭便被政府徵召作為無人軍隊使用，他本人也被第一時間"安置"於前線近處的地堡，說好聽是聘請他檢修研發，然而實際上也只是卑劣地軟禁—國家自然不樂意知識財產落入其他不在自己掌握的地方。
不過好在有機器人，國家的人類不必親自上戰場。今日的新聞中播報的依舊是：前線無戰事。
***
" 你的編號？"
" LN-004，第██代仿生軍事戰略人型。"
" 嗯。" 照慣例在檢查單上畫上一陳不變的記號，至少在檢查室的監視器下，卡洛斯還能保證004並不會做出什麼出格行為。這次的排查一直到了深夜才結束，前線戰事好像激烈了一些，損壞的數量及程度都十足地增加，卡洛斯也懶得細看，樂意埋首於關機狀態的機械的修理、潤滑、排線，他實在不擅長面對這些會說話的機器人……尤其是現在可能就守在他私人休息室門外的那一部。
才結束檢修休息不久的他終究是起身開了門，不出所料地一眼看見004。" 我正想敲門呢，博士現在方便？" 人型在稍嫌寬大的軍服下藏了什麼，進了門才小心翼翼地拿出來，" 天堂鳥。" 卡洛斯對植物的了解不甚多，只是惹眼的橘色和如展翅的花型堪稱標誌，" 嗯。我在前線看到的，泥地裡竟然有這麼鮮豔的花，" 004頓了一會，又開口：" 地堡沒有植物，我想博士會喜歡的。" 卡洛斯看著花，久久沒有說話。天堂鳥，寓意對自由的嚮往；是004？還是他？
男人的視線還停駐在花上，他說：" 下回，我幫你換上新的外殼吧。和之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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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再見到004，機殼上多了不少新傷，矽膠外皮看上去還有些刻意刮蹭的痕跡……但只要卡洛斯不說，就不會有人知道。
工作日誌 撰寫人：卡洛斯賽恩斯。
7月█日 對象：LN-004。
對象今日無異常。
前線無戰事。
死亡人數：0。
卡洛斯輕輕卸下004的人造面皮、機殼，細心地擦拭每一個管道和線路。要是004能多點像這樣安靜的樣子，自己也能少操點心，他不禁在心裡自嘲。柔嫩的人造皮膚銜接上鍛鋼的堅固外殼；血肉之軀的人類縫補著程式指令的仿生人。終於好了，像之前一樣帶點雀斑的白皮膚、亂塌塌的短捲髮、甚至還有不是那麼好摸的鬍渣……在細細撫過每一處後，卡洛斯開始懷疑自己真的有盯著這副臉更長的時間嗎？該不會又被004騙了吧。但他都換上了……
" 有哪裡不夠靈活嗎？" 004正活動著關節，又是跳又是跑的，" 沒有，不愧是博士。謝謝您。" 仿生人又俏皮地笑了，眼睛瞇成一條縫，彎嘴旁的酒窩真好看……咳、卡洛斯差點要讓自己的感情戰勝理智，" 那就好，這套可不好申請，小心一點。" 男人假借抿咖啡轉過身去，盡全力使自己的話語不帶太多的溫度—正適合機器人的這傢伙，不是嗎？
004又在鏡子前照了好長一陣子，很是滿意卻又依依不捨地透過鏡子的反射偷偷瞅著卡洛斯，後者嘗試直著身子裝作低頭查看資料，卻在一次又一次忍不住的窺探間對上彼此的目光。卡洛斯第一次在地堡笑了出來。
" 謝謝您，博士。以我全身的意識。" 004臨走前說道，行了再標準不過的軍禮。
***
後來連續好多個禮拜，前線都沒有再送來排查的仿生人。
就在那株天堂鳥凋萎、卡洛斯開始以資料板上細微劃痕當作度日標準時，軍令傳進了不見天日的地堡中。是以前線戰事加劇，再沒有將戰爭人型南往北返的餘力了，要求卡洛斯直接前往前線協助修復。他從中嗅到一絲不對勁，可軍令如山，卡洛斯亦沒有反抗的資本，最後仍是隨隊到了前線。
他聽見戰火肅殺聲四起，槍林彈雨早不足以形容此景，卡洛斯終於在一眾仿生人裡一眼看見那頭雜亂的捲髮，他藉機叫出004，假借檢查名義問道，" 這幾個禮拜都沒有仿生人被送回來？" 004攢緊手上的槍，發聲元件輸出功率極低：" 前線打得激烈。我也聽到有人說只是演練，但您看，我的手也不小心擦破了……啊！對不起，博士。" " 小傷，不是什麼困難。回去我就幫你換。" 卡洛斯四處望向，果然大部分仿生人都帶了大大小小的傷，前線告緊似乎確有其事。
一名仿生人徑直向卡洛斯走來，他露出腿上的傷痕，看起來是子彈擦傷。本不是什麼難治的傷口，卡洛斯正打開隨身的修補工具才恍惚間察覺不對勁，依擦傷推測子彈的彈道，怎麼看都像是……仿生人朝自己開槍？但不對，他設計的程式應該最優先地排除了自傷的可能性才對……
" 砰！" 不遠處忽傳來爆炸聲，打斷了卡洛斯的思緒，他還來不及反應便被一旁的004拉起身子跑開，又過一秒，男人方才坐著的帳篷便已炸開了花。這就是前線？但這裡應該勉強算我軍內部才是……" 看前面！" 004叫喊道，卡洛斯這才閃開身前已倒臥在地的仿生人體，" 可惡，平常不應該會打到這裡……！" 時間的流逝好像變慢了，卡洛斯看著眼前飛過一發發子彈，004靈巧地拉著他躲掉每一次可能射中他們的危險。
會不會、會不會……這些都只是為了讓他到前線來？上面知情到什麼地步了？004的自我意識嗎？他的包庇嗎？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機殼嗎？天堂鳥？
卡洛斯突然無比清楚了：他們都逃不掉。
學者還是被數不清的仿生人絆倒了，他幾乎想要就這麼停在這裡，叫004快跑。可仿生人只是著急地向自己伸來手，那隻有著小擦傷而主人愧疚不已的手；那隻自己精心敷上矽膠皮料的手。
" LN……你就叫蘭多吧，蘭多 · 諾里斯。" 卡洛斯握上004……不，蘭多伸來的手，站起身、跑了起來，" 從今以後，你再也不會是戰爭機器了，" 黃昏的夕陽很低，照得蘭多的短捲髮滿是金黃，" 你是有名字、有自我的仿生人……你是機器做的人類，和我一樣的人類。" 仿生人拉著人類奔跑，跑往夕陽的彼端，" 我是……蘭多諾里斯。"
然後一枚不知何處所起的流彈穿過了圍籬，劃出地平線的橫行，擊碎了太陽。
卡洛斯沒有再站起過身子。
*
" 我有名字……！我是蘭多諾里斯，我是人類！"
……
" 我有……名字……蘭多……"
……
" ……蘭朵？……藍剁？……※＊＃欄△；⊙＆？"
……
…
" 你的編號？"
" LN-004，第██代仿生軍事戰略人型。"
" 很好。"
工作日誌 撰寫人：███████
8月█日 對象：LN-004。
對象今日無異常。
前線無戰事。
死亡人數：0。
今日的新聞依舊寫著：前線無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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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多夢見了，他和卡洛斯跑向夕陽的歸處，那裡也是他和卡洛斯……溫暖的……歸處……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