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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8-04
Words:
7,014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7
Hits:
102

皎皎白驹

Summary:

基于小姜太太双张拉郎小视频以及留言区评论的看图说话与胡编乱造。大抵是嬷性大发后,脑内妄想两个演员出演的小故事。人物仅借用基本身份,与原作无关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犹是春寒料峭,万物将将复苏,往日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岭聚起了些不速之客。
四五个衣衫简陋的汉子手持柴刀,被团团围住的却是一匹老马,上面一个文弱书生攥紧了缰绳,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为首的汉子清清嗓子:“公子莫怪,我等只为钱财,不愿伤你性命。”
话音未落,老马喷了个响鼻,惹得那几把柴刀又向前探了几寸,书生连忙伸手拍了拍它的脖子以示安抚。这书生名叫张君瑞,此番是为进京赶考,一路自西洛来,磕磕绊绊,倒没出什么岔子。只是他天生不善明辨方向,出了开封不久,不觉中已从官道岔入小路,失了方位,于这渺无人迹的地方徘徊了半天有余。祸不单行,现又撞上强人剪径。
书生见这几人竭力显出凶相,仍不掩神态拘谨,又想起此地去年夏秋之交刚遭了天灾,估摸着是失了收成的流民落草为寇,心中一时不忍。
“诸位大哥。”他家境微寒,孤身上京,只带了些许干粮盘缠,与这一匹代步的老马。此时自袖中一番摸索,只得出十几枚铜板来:“实不相瞒,在下身无长物……”话刚一半便被打断。“少废话!有什么便全交出来!”一个汉子红着脸嚷嚷道:“便是这匹马,也得留下来!”言罢举起刀,竟是直直要向面前马腿砍去!
老马一声长嘶中高抬起前腿,书生惊慌失措,双手向前一环,伏下身去,侧脸紧贴在马后颈上,只盼自己不要被甩落下去遭乱踏而死。一片慌乱中,似有刀剑破空而来,几声铮鸣与皮肉受击的钝响过后,一只有力的手拽上缰绳,让马背落定。
书生惊魂未定,仍伏在马背上,只抬起头环视:不过电光石火一瞬,形势已经大变。那几个汉子全懊丧着脸,捂着手腕跌坐在地,自己身旁站了一个戴斗笠的剑客,看身形年纪与自己相仿。只见剑身寒光一闪,剑尖已点在为首的汉子喉头:“光天化日,就见你们做这种勾当!”
其余几个汉子见状回过神来,纷纷磕头求饶。
“这位兄台。”书生有心为他们求句情。情急之下,甫一起身欲下,立刻失了平衡,坠落下去。那剑客即刻松了缰绳,只单臂便稳稳环住了他。
斗笠之下,近在咫尺的是一张俊俏青年的脸,书生一时看痴,待到剑客收手后,方才回神,忙作了一揖:“在下张君瑞,西洛人士,赴京赶考。承蒙兄台搭救。”
那剑客看这书生年纪不大,容貌清俊,却举止呆愚,兼有一股迂气,心下不免一哂。他自陈姓名,又道:“举手之劳。”言罢收剑回鞘,冲书生一抱拳,又拿下巴指了指周遭那几个吓破了胆子的汉子:“张公子准备怎么处置这些盗匪?”
“路公子叫我君瑞就好。”书生看了看他们,一时踌躇,复又作揖道:“路公子,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他们非大奸大恶之人,不过天灾频发,生计所困而已。不如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抬眼去看剑客的表情,后者登时笑了起来:“好啊,改过自新。” 又转过头去,伸手用剑对着这些汉子指了一圈:“听到没?还不快谢谢这位张公子。”
众人连声道谢,看着两个年轻人的脸色,即刻爬起来作鸟兽散。
待那些背影跑远,剑客反手将宝剑搭在自己肩上,揶揄道:“君瑞倒是性子纯善,如果不是我恰好路过,不知道此时你性命还在不在。”书生捏着袖口笑了笑:“人性本善,既然我已性命无虞,还是该宽宏大量一些为好。多谢路公子。”他看了看剑客的神情,斟酌着改口道:“路兄。”
那剑客笑道:“你孤身一人上京,不与同乡搭伴,怎的连书童也不带一个?”
或许是面前这人不知怎的让自己心生亲近,又或许是自己实在是没什么可令这身手绝佳的江湖中人图谋,书生垂下眼,将自己家事和盘托出:“不怕兄台笑话,别说是雇佣书童,便是这上京的盘缠也是家父多年在村中为幼童们开蒙,一点点攒下的家底。”
“令尊也是读书人喽?”
“秀才而已。”却不是生身父亲,他本是被外人留在村中的弃婴。只是这一点,书生并不打算说出口。
“算你走运。”剑客打了个呼哨,不远处奔来一匹矫健白马。饶是书生对相马一窍不通,也能看出这至少是百里挑一良驹。剑客摸了摸马首继续道:“我母亲忌日将近,她是京城人士,葬在京郊。既然顺路,不如你我同行。”
剑客说完,神态自若,翻身上马,留下局促不安,不知该不该说节哀的书生站在原地。他看这小书生一脸呆象,不免大笑出声,一夹马腹,让马儿小跑起来:“愣着干什么?君瑞不愿与我这江湖草莽为伍吗?”
“当然不是!”书生匆匆爬上马背,追赶而去。

#路用的该是无鞘剑,这里是我胡编乱造(所以说与原作无关><


剑客走南闯北多年,认路的本事远在书生之上。有他在,两人只花了一个时辰,便趁太阳下山前到了附近的小城。
两人入城下马,并肩走了片刻,这城确实不大,旅店酒肆不过两三条短街。书生唤住一名过路行人:“这位兄台,请问城中可有什么寺庙么?”他这一路节俭惯了,投宿不是寻去寺院,便是借用沿路农家的柴房。
“有倒是有,在城郊,再往外走一里路就是乱葬岗。里头的和尚尼姑已经跑了不知道多少年,估计已经破败得不像样子。”行人上下打量书生,见他风尘仆仆,又说到:“小兄弟若想落脚,我劝你还是另寻他处。你这小身板,万一遇上野狼,骨头都得叫它们嚼了。”
书生尴尬笑笑,向那路人道谢。待路人走后却 没有继续向前的意思,只是低头不语。
“君瑞在想什么。”剑客说道:“你也听见了,这附近是有狼的。”
“不怕路兄笑话,在下身上的盘缠有限,只怕不够留宿客栈。”书生轻声道:“不如你我夜间各寻住处,明日一早再相约城门同行。”他见剑客骑一匹好马,举手投足间又自有一股风流气度,只怕不是会与自己一同睡人家柴房的人,故而如此说道。
“我当是什么呢。”剑客爽朗道:“不过偏僻小城一间客房罢了,君瑞大可与我同住。”言罢抓住书生手腕,作势便走。
习武之人力道大得很,书生全无反抗之力。只是一边跌跌撞撞地随他走,嘴里还一边念叨着:“路兄,这样似是不妥……”
“千金散尽还复来。”剑客一路将他拉到最近一家客栈,摸出碎银往门口小二手里一放:“小二,住店,帮我们将马也喂了。”
那小二掂了掂碎银:“两位客官是要两间房吗?”“一间。”书生抢在剑客前开口,转头道:“不劳路兄这样破费,我打地铺便是。”小二见状笑道:“客官不必担心,我给你们找一间宽敞的,别说是两个人,就是三个四个一齐睡下也不成问题啊。”
两人于是被引着来到楼上,果然如小二所说,这客房十分宽敞,陈设朴素 整洁。两人收拾好细软,书生又忍不住说道:“刚认识路兄不到半日,便受了如此多恩惠,君瑞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了。”
他却不知,面前这人是江湖中一等一的剑客与杀手,平生报上名号后,对面不是直言仰慕,便是怀有不轨。书生非武林中人,更不识得剑客之名,如此多番表达感激之情,竟让后者感到新奇又受用,心头添了些倾心相交之意。
剑客心道,他原本只是随手搭救,后又见此人质朴纯善,面容姣好,故而一时兴起相邀同行。这武林里声名鹊起者都难免被声名所累,剑客思及此,不免暗叹一句,。
他将小二留下的热茶倒了两杯出来,推一杯到书生面前:“你们读书人爱说,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我今天看君瑞面善,心里欢喜得很,愿和你以兄弟相称,这就是一见如故。君瑞如果过意不去,他日金榜题名,入庙堂为官,不要瞧不起我这个不入流的兄弟便是了。”
书生接过茶水,听见剑客一番话,不觉心神激荡。他自幼与养父两人相依为命,未尝过什么兄弟骨肉之谊,每每看到周遭手足情深,其乐融融,心里不免失落。今日得此奇遇,原本就对这少年剑客多有好感,此刻更是正中下怀。
激动之下,他也不知该以何言对,半晌颤声道:“那是自然!”两人次第落座,又一番交流生辰年月,发现剑客长了两岁有余。书生登时唤了一声:“兄长!”
他年岁小些,模样又生得眉分八彩,眸含秋水,此时目光盈盈地看剑客,说不出的乖巧可爱。
两人相视而笑,顿觉莫逆于心,天地广大。

#骨起来了(什么


二人年纪相仿,志趣相投,赶考路一时成为轻松愉快的同游,不觉中已达保定府。
此处是北直隶,离京城不过三百余里。往日由于书生坚持,食宿多尽量就简。今日,或是有感于分别之时将近,书生被拉着来到了某家酒楼前。保定府南来北往者众多。而这酒楼开在最为繁华之处,端的是是门庭若市,座无虚席。
二人被引至窗边,剑客跟小二报了几个菜名,又叫了酒水,全程没有容得书生置喙的余地。“北直隶我来过很多次,这家的酒菜最好。”或许是看出面前人欲言又止,剑客道:“干嘛这么拘礼,哥哥难得请你一次。你看这窗外,景色不好吗。”
书生便顺着那目光极目远眺,是时日已西坠,霞光下灯光点点,车水马龙,是不曾见过的繁华景象。
美景佐酒,相谈尽欢。许是因为宾客盈门,菜上得极慢,最后一道烩南北端上来时已是酒过三巡。但剑客的心情丝毫未受影响,他将那碟子向书生推了推:“这里的招牌,烩的江南竹笋与塞北口蘑。。”
书生略有犹豫,他此刻怕是什么再都吃不下。但盛情难却,还是夹了一筷子尝尝。
他过去从未出过西洛,对这些他乡物产不甚熟悉,顿觉新奇,却听见剑客若有所思地轻声道:“我母亲原本便是江南人氏。”他抬起头,后者没有再说下去。
夜幕四合,酒坛见底。二人今日一个喝了两碗,一个喝了大半坛,走出酒楼时都是微醺之态。二人沿府水逆人流而行,四周逐渐僻静,直至空无一人。唯见月色皎洁,盈盈地碎在水中。或是兴之所至,剑客忽地提起一口气,跃上桥头,拔剑起舞。
这是最快的剑,种种招式精妙绝伦,如潮水般汹涌澎湃,变幻无穷,足以令任何一个武林中人击节叹赏,甚至参悟良多,武功大进。
在场唯一的观众却不懂其中奥妙,他只晓得这一切都美极了。唯见树影婆娑,旁有起舞弄影,矫健似鹤。长剑荧荧,刃上一抹寒意流转不休,划破水光月色。“来如雷霆收震怒,罢若江海凝清光。”书生痴痴望着,一时心身俱忘,心驰神往,眼角不觉中落下泪来。
剑客收剑立定,他看到书生的泪痕,先是一怔,又仿佛心有所感。
酒与夜色都爱催人口吐真言,剑客叹息一句:“我应当有个异母弟弟,同你差不多大。”他走近几步,拉着尚未回神的书生一并在石阶坐下:“这是我母亲临死前告诉我的。死前的那几年里,她一直等我那使长剑,骑白马的父亲来找她。她坚信,那人已当掉了家传玉佩为她赎身,怎么会不遵守约定娶她进门?”
摇动的水光在他们身上投出深深浅浅的影子,剑客的眼睛藏在月光背面:“三年过去,思君不得,她于是卖掉妆奁,将那玉佩赎了回来,说是留个念想也好。”
“说来也怪,那人不久后真的回来了,带走了玉佩,带来了我有异母弟弟的消息。”
他闭上眼,没有说下去。剑客回想起许多年前月色下母亲的泪与剑上的血,就那样温热地淌在手上,饱含生的气息,又对包括他在内的世界不存一点留恋。
温热的泪砸在他手上。剑客错愕地睁眼,看见面前人泪盈于睫,双目好像身侧的府水,也有皎月碎在其中。
今夜酒入愁肠,全化作此时泪。他紧抓着剑客的手不放,垂下眼,更多泪珠不断滚过唇梁与下颌,跌落下来,融进两人相握之处。
剑客心头百感交集,最终化为一声失笑:“哭什么呢。”
书生摇摇头。这问题的答案,连他自己也无法厘清。或许是哭剑客,或许是哭自身,又或许,只是醉后的夜色太好,情之所至而已。
剑客沉默片刻,无声地将他拢入怀中,轻轻抚着脊背。细碎的颤抖渐渐平息,近在咫尺的呼吸平静悠长,剑客扳起他端详:腮边犹有泪迹未干,人却已睡着了。

#嬷性大发.jpg


打开封府至北直隶,一路安全无虞。谁料变故就出在这最后三百里路上。
出保定府不到半个时辰,剑客放缓马步,抬手示意道:“你这马放出去还能叫回来吗。”
“大概……不行。”书生一时不解其意。
“到了京城我赔你一匹。”剑客没有解释:“下马。”
二人站定,剑客悠悠道:“这位朋友自我们出了保定府便跟着了。何不出来一叙。”
书生睁大眼睛环视四周,只听得一声冷笑,一锦衣青年缓缓走出:“你们若是快马加鞭,或许还能留得一线生机。谁知你不知天高地厚,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累赘也敢来寻死!”
累赘两字听得书生心里一紧,他看向剑客,后者却仿佛毫无觉察一般。
“对付你哪用这么麻烦呢。”剑客似笑非笑:“江湖都说你们二当家的武功远在你之上,现在——”一声清响,已是拔剑出鞘:“不也下去见阎王了吗?”
“你还敢提我二哥!”对面陡然变了脸色。
“酬金是你们的好大哥付的,我不过拿钱办事。”剑客嘴角犹带笑意,周身气息却是一凛,展露杀意:“你们帮内要清理门户,还要借我这外人的手,也不嫌家丑外扬。”
“那便先拿你的血祭我二哥在天之灵!”那人一扬衣袖,一把暗器直奔二人面门,一把长刀紧随其后。
书生头一遭直面这般场景,紧张之下,他的五感远比平日灵敏,却发觉自己仍仿佛眼瞎耳聋一般。
天下第一的快剑,竟比他的惊惧来得还要更快。
瞬息之间,只听得几声密集的脆响,暗器零落四散于地。同样落在地上的还有那把长刀。
视野紧接着被一只手遮住。“对不起。”剑客轻声道:“原本想把你先送到京城,但是我们速度不够快。他这一门都会些暗器,我怕会半路偷袭伤到你。”,剑客顿了顿,又道:”这人未必是孤身前来,你先上我的马。”
书生心知自己和老马都拖了后腿,一时涌上些许不甘。他深吸一口气,:“多谢兄长为我着想。”他握住剑客的手,慢慢自眼前挪开,是想逞强的意思。
方才还在挑衅的活人,现已成了地上杳无生机的皮囊,颈间一摊血在沙土中散开,触目惊心。圣贤书里浸淫十多载,两耳不闻窗外事,书生到底高估了自己。
剑客看他面色僵硬,叹一口气,将滴血的长剑背到身后,走上一步挡在面前,又自怀中摸一点碎银:“好了,乖一点。你不会武功,骑上我的马,去前面镇上找一处住处等我。北直隶是天子脚下,朝廷眼线众多,只要在有人烟的地方便是安全的。”
话说到这,再犟便是不识好歹。书生胸中有不知所起的块垒郁积,一路快马加鞭。待到客栈房中,仍是踱步不止,心中一时千头万绪,既惊魂未定,忧心剑客安危,又恨自己只有满腹经纶,于此时百无一用。
二人虽为异姓兄弟,这一路上种种照拂,虽是手足骨肉也未必能做到。思及此,书生暗自下了个决定。
他坐立不安了一个时辰,终于见到剑客牵着毫发无伤的老马慢慢走进了客栈院子。
“兄长!”书生挥手,正欲下楼,剑客却在将马交给店家后,纵身一跃,脚尖在马棚上一点,直接从窗上钻了进来。
书生头一次见识这样好的轻功,一时又呆住了。饶是一路上见了这么多次,剑客仍忍不住笑出来:“等急了?我从他们身上捡了样东西,或许你用得上。”
他亮出手里一枚精巧的机括:“绑在小臂上的连弩,不会武功也能用,平日藏在衣袖里,常人看不出来。”剑客示意书生伸出手来,将他的衣袖挽上去,对着洁白的小臂一同比划:“那些人都是练家子,手臂粗壮些。到了京城找个铁匠,将这臂圈的围度改改,再打几根弩箭给你。”
书生心中一暖,更觉无以为报。趁剑客将袖弩收拾进行囊的功夫,他将手伸至后颈,挑起一根细绳来。
绳子末端坠着一枚小小的羊脂玉佩,莹润可爱,犹带着贴身收藏的体温。书生将它珍重地捧在手里,斟酌着开口道:“兄长这一路种种关照,君瑞不知何以为报。我身无长物,唯有将这玉佩相赠。”他喉头动了动,继续道:“不瞒兄长,君瑞本是弃婴,承蒙养父恩情得以存活于世。这玉佩是襁褓里唯一的信物,还望兄长不嫌它物轻价贱。”
绳上有些暗色,据养父讲,是当初襁褓上浸透的血染在上面。故而一如他本人,这恐怕是他那骨肉至亲最后遗留世间之物。
场面静了须臾,剑客压着嗓子开口:“这玉佩背后,是不是有一个柳字,且刀工拙劣,怕是后加上去的。”
“正是……”书生一时讶然,抬起头来,正对上剑客眼底浮现的晦色。
“那便是了。”剑客站起身,踉跄着后退几步,惨笑道:“我娘小字柳娘。”
“你可知,我娘自尽前令我发誓,定要杀了我爹及其妻子。”
在这一刻前,书生从未想过,天下最快的剑,有朝一日也会指向自己。

#君瑞:两件快乐的事情重合在一起,得到的,本该是梦境一般幸福的时间……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离京城不到一百里的驿道上,夕阳西下,西风瘦马。断肠人不是别个,正是那打西洛来,要进京赶考的张生。
那石破天惊的场面已过去一天有余,这张生仍是丢了魂一样,神思恍惚。
种种思绪萦绕心头。他想,自己打小就常被人揶揄,说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生得这么多泪,如今才知道,原来肝肠寸断时,眼泪也会干涸。又想,若是剑够锋利,便只是抵着皮肉会也会令人心如刀割。
过去半月的种种经历,仿若黄粱一梦,每每浮现,都叫他心头一阵抽痛。
如是缓缓向前,直至夜色降临,寒意侵怀,远处更有闷雷滚滚,他才如梦初醒,对着空无一人的幽黑旷野害怕起来。
书生策动老马,只盼着能在雨落下之前早些寻一处落脚之地。许是上天眷顾,将将在雨点砸落之际,叫他寻着一处荒庙。
此地似乎常有柴户落脚,墙边有少许木柴与一干蓑衣藤筐等物,堂屋正中放着一个火盆。书生将火生起,又添了些木柴。环顾四周,这庙不算破败,台上不知哪路神仙的泥塑金身尚在,摇动的火光下面目威严。
书生心念一动,鬼使神差般双手合十,跪在神像前行了几个大礼。
听得劈啪一声脆响,有烧断的柴碳整个跌入火中,瞬间大盛的光亮中,书生才发觉神像侧后方垂坐着一个人影,看体态,似是已失去了意识。

从客栈拂袖而去之后,剑客策马向母亲的坟茔奔去。不料早有人在他这每年的必去之处设下埋伏。若是平日,这些仇家怕是不能得逞。可今日偏碰上他心中悲痛,魂不守舍,一时未能及时觉察,入了包围,只能与那一干准备齐全的人等以命搏命。
一番苦战之后,对方全军覆没,他自己也身受重伤。又唯恐还有后手接应,一路驱驰,最后坚持不住,寻了一处破庙躲避。
其时他失血过多,意识已渐昏沉。若是就此殒命,只怕会成为天下笑柄吧。剑客内心苦笑,却又想起一日前自己剑指义弟时,对方那张泫然欲泣的脸。不,该改称胞弟了。过去他总是不解,母亲为何要为了一个男人寻死,现在想来,他冥冥中受命运摆弄,竟也做了差不多的事情。

剑客悠悠转醒,已是第二日晌午的事。朦胧中,感到自己被温暖的清苦味从梦中托起,他睁开眼,破庙仍是那间破庙,又看到身旁的人,一时以为自己仍在梦中。
“你醒了。”书生一时雀跃,仿佛想起什么,将后半段称呼咽了下去,兀自盯着冒热气的锅子絮絮道。“一清早开门的大夫遍寻不得,只好抓了些温补的药。”
气氛一时尴尬。剑客慢慢感受自己的双臂,坐直上身。他昨日胸腹处内伤外伤皆有,现在外伤都已被清创包扎干净,但尝试运功,气息颇为凝滞。久病成医,包扎这事他过去没少做,识得出这手法细心妥帖。
他内心烦乱,良久才慢慢道:“你懂医术?”
书生盛出汤剂的手顿了一下:“粗通而已。”他慢慢盛了一浅碗底,吹了几下,双手递给剑客,后者不为所动。
书生会错了意,他垂下眼,端着药碗缓缓一饮而尽,又将空置的碗底展示给剑客看:“可能对你的伤没有大用处。”后半句话隐在心中:但我也不会害你。
剑客不语,他想说自己并非此意,又觉得说什么都徒增烦闷。双臂动作时牵扯到伤口,剑客忍住痛,眉头紧皱着喝完,放下药碗,错愕地看到书生递来一小包蜜渍杏干。
“不吃东西会头晕。”书生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见面前人无动于衷,只好自己从那摊开的纸包里捡一块塞进嘴里。他心里挂记着庙中人,奔波了一早上,又马不停蹄地为剑客包扎熬药,现下是真饿了。

两人相对无言一天有余。剑客闭目运功,书生除了熬药煮饭,便是坐在火堆旁休息温书。
剑客先忍受不住这难捱的沉默。他本不是耐心之人,过去种种亲切体贴,不过是对面前人多存怜爱之意。现在温情褪去,桀骜偏激的底色展露无遗:“你在这里耽搁这么久,不怕又有我的仇家寻来吗。”他有心让对方难过,话也挑重了说:“届时你怕是会当场殒命,十年寒窗来的满腹锦绣化成荒野枯骨,陪我一起做无人祭奠的孤魂野鬼。”
谁知书生听了,却整肃神色,珍而重之地向他作了一揖:“兄……路兄何出此言!若不是承蒙搭救,君瑞此身已留在开封城郊的荒野之上。”他神色坚毅,目光灼灼:“如此恩情,无以为报,左右不过是一死罢了!”
剑客一时想嘲弄他装腔作势,故作姿态。但对上那神色,又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不住回想起许多年前,娘如何对自己追忆那个男人发下的山盟海誓。
若是如此深情,便是明知会被辜负也值了。
剑客内心叹息,也收敛了神色:“也好,一命换一命,今日过后,你我各不相欠。”他偏过头,似是不敢直视书生眼中的伤心失落:“我伤情已有好转,明日一早,便分道扬镳吧。”
“……好。”书生低头,用袖口揩了揩眼角。
一夜无话。

淡月低云,日高烟敛。有人在京郊外送别。
“天下之大,不知何时能再见。”书生眉目中有哀色与希冀。
“今日一别,各自珍重。”剑客笑了笑,不打算做出回应,看起来亦无留恋之情。书生见他心意已决,忍不住喊了一句:“兄长!”
剑客动作一滞,却未回头:“聚散终有时。”
晨风将话语送出,他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聚散有时,后会有期。

-完-

Notes:

这次断断续续写了一周多,一篇流水账居然写出八千字(笑)。下一篇有缘再见(如果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