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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过耳,疏影横斜,风移影动,珊珊可爱。
李莲花从莲花楼中拖了个椅子出来舒服地坐下,狐狸精围着他绕了几圈后也趴在了他脚边。不知从哪摸了块月饼,他掰下一点顺手给了狐狸精,随后便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一轮秋影转金波,此刻正中秋。
满月之后,亮区西侧开始亏缺,随着月地日三者相对位置的变化,亏凸又逐渐变为下弦月,随着时间推移,下弦月又变为残月,每月最后一天我们称为晦。此后新月初现,每月伊始,称为朔。之后月球向东绕地球公转,此时在日落黄昏后的西方天空便可看到一丝纤细银钩般的峨眉月,日出后月出,日落后月落。随着月球继续向东运行,上弦月出现,接着便迎来盈凸月。最后,月球运行到地球外侧,满月出现。
至此,周期性的一个循环结束。
李莲花不禁仰头。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中秋夜也可以说是团圆夜,很莫名,他兀地想起以前在四顾门的日子,脑海里同时闪过几张熟悉的面孔,面孔的主人们缓缓抬眸,望他一眼又匆匆隐去。
他轻轻叹气。
凉夜如水。
一个如崇山般挺拔的身影兀地浮现于脑海,那人气质岑寂,又如山石般冷峻。
我见青山多妩媚。
李莲花脑海里立刻就跳出这行字。
似乎是发觉了李莲花的视线,笛飞声转眸与其对视,脸上浮起一个跨越了时间的淡淡微笑,却引得对方怔愣在原地不得动弹。顷刻间天地消融,万籁无声。
二人相顾无言。
笛飞声在静默中端详了他半晌,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满月当空,皓影如练。今日过后便是悬月常缺。距离二人见面还有数年之隔,而二人之间所相隔的也绝非仅是时间。
风乍起。
李莲花以茶代酒,对着月亮遥遥举杯,浅呷一口。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高台之上,慈眉顺目的佛像盘腿端坐,笛春筠跪在蒲团上,徐徐俯下身,额头平贴地面。窗外冷雨凄凄,昏暗的庙中,烛火摇曳,潮湿的水汽弥漫在空中,丝丝缕缕几乎凝为实质。良久,她才起身。
“小姐!”
一个姑娘赶紧上前扶她,她摆摆手:“汀兰,爹爹他怎么样?有传消息来吗?”
“盟主还未传信过来。”
汀兰撑开伞,随着笛春筠的动作向外移去。庙外雨水成帘,远处的天空阴云翻滚,雷声不断。
“你说,爹爹他们,能找到李莲花的下落吗?”
“小姐不相信方多病,难道还不相信笛盟主吗?整个江湖里,谁不知笛盟主的威名?这种找人的小事,对于我们笛盟主来说易如反掌。”看她还是一副闷闷的样子,汀兰又道,“李神医吉人自有天相,怎会轻易消失?”
“你说的对。”笛春筠低头端详自己被雨水打湿的袍角和粘到鞋底的泥,“咱们走吧,不能让爹爹再分出一份心思来担心我了。”
二人沿着山间小道向山麓走去,道中泥泞湿滑,又是下山,不免动作缓慢,一段路竟是走了半个时辰。山下小城掩映在水洗后的翠色中,粉墙黛瓦衬着青石板道,自然地洋溢着荡淡空灵的古趣。
“无颜叔叔!”笛春筠眼睛一亮,顾不上被雨打湿,拎着裙摆三步并两步跑上前去。
“小姐你等等我啊!”汀兰阻止不能,只得举着伞跟在笛春筠身后,尽力为她挡掉一些雨水。
“小姐。”无颜弯下腰行了个礼,“这是盟主给您的信。”
信已经有些潮了,捏在手里粗糙又冰冷。
⌈ 阿筠亲启:
见字如晤。线索已显,不日便归。不必担忧。
笛飞声 ⌋
阿筠嘴角抿出一个笑容来,随手将信纸塞入怀里。拔腿飞奔回客栈时顺便回头喊:
“无颜叔叔,稍等一下,我要写回信,很快的!”
汀兰与无颜二人并立于客栈屋檐下,抬眼望去,远方一处檐角正挑起一朵沉重的暗云。
笛春筠边提起内力烘干衣物,边从木桌上翻出信纸,抬笔便写。
⌈ 爹爹:
自此一别,已逾数日。日月易换,思念切深。写信不能只写这么短,你要表达出对我的思念。即使爹爹让我不要担忧,我也会忍不住忧虑的。至于带回我另一个爹爹的事,我认为不必操之过急,况且,对于爹爹这么厉害的人来说,简直易如反掌。对了,下次在信的最后,爹爹记得写上“永远爱你”这四个字!
楮墨有限,不尽欲言!
笛春筠 ⌋
随手抽出一个信封,将这张纸片塞进去,细细封了口。一想到看到这封信笛飞声可能的表情,阿筠就忍不住笑。
爹爹呀爹爹,要坦诚一点啊!
“无颜叔叔,给你!”
无颜接过信封,又行了个礼,伴着“路上小心”的声音,几个闪身便消隐在树林中。
……
“阿飞,这个小姑娘是?”
“我是爹爹的女儿呀!”笛春筠伸手要抱,笛飞声面上淡淡的,腰却向下一弯,将小姑娘抱入怀里。
李莲花不由得向后撤了一小步,电光石火间心思百转千回。
阿飞……难道已经成亲了?不、他那个动不动就找人比武的性子,除了角丽谯还有谁能接受?如若不是,那这个小姑娘又是哪来的?若非亲生女儿,阿飞断不可能如此纵容……
想到这,他的目光不禁向那个女孩飘去,小姑娘抱着笛飞声脖子,正对他笑得狡诈。
李莲花额角爆出青筋。
微笑,李莲花,保持微笑,阿飞还看着你呢。这么多年不都一直淡泊过来了吗?怎么今天一个小女孩就要给你整破功?
“阿飞,这位小姑娘如何称呼啊?”李莲花笑眯眯的,但最后几个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唤她阿筠就好。”
“云?”
“竹均筠。”
远处一阵摩擦声传来,二人默契地停止了话头同时扭头看去。
“我的小祖宗啊,你怎么跑到这来了——”在看到笛飞声后声音戛然而止,一个比阿筠大不了几岁的姑娘立即站住脚,弯下腰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盟主好。”
“汀兰啊,你能不能不要打扰我和爹爹的亲子时光啊,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爹爹的!”阿筠鼓起脸,不满地把头埋进笛飞声的肩颈处。
…小祖宗,你可悠着点吧!没看见盟主身后的人已经冒出黑气了吗!汀兰胆战心惊地瞟了一眼李连花,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
“好了。”笛飞声拍了拍阿筠的背,把她放下,“跟汀兰回去,你在这太过碍眼。”
“啊——爹爹!!”阿筠抓住笛飞声的衣服,“担心我就直说,我知道你是怕我跟着你有危险!”
笛飞声没接话,阿筠看他这副神情只好放开手,“好吧,那我先回去了。”她低着头,时不时偷瞄笛飞声一眼,往汀兰那边一点点地挪。
“爹爹不和我道别吗?”阿筠期期艾艾地问。
“……路上小心点。”
目送两个小姑娘远去之后,李莲花再也忍不住了,一步步逼近他直至对方靠上树。
笛飞声看着他这个样子不由得皱眉:“你……”
“这十年里,我不知你竟已成了亲……”
“倒也算不上成亲。”
“那阿筠——又是怎么回事?”
笛飞声沉默了一会,淡淡道:“她的母亲生下她之后就不知所踪了。”
“她的模样和你有六分相似!”
“露水情缘罢了。”笛飞声撇开眼,似乎不愿看他,视线晃荡一圈后却又落回他身上:“我不知什么时候你这么多话了。”
李莲花定定地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瞧出什么来。半晌后,李莲花突然泄气般低下头,低声道:“我多话,还不是因为我——”
“——谁!”笛飞声倏地一甩手,一片被灌注了内力后锋利如刃的树叶就飞了出去,伴随着破空声穿进远处一棵树里惊起鸟雀四散,在二人目光中,那棵树摇摆几下枝桠,几片树叶静静落下,和其余树木并无不同。
“好了阿飞,你太敏感了。”李莲花道,“你看那树落了不少叶子呢!”
笛飞声慢慢收回视线,嘴上说的却是另外一回事:“好,我答应帮你找单孤刀的尸骨,但这修罗草,你若是反悔,休怪我不客气。”
此时,阿筠紧紧贴着树干,捂着胸口,面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小姐,你说你,好端端的,非要来偷听,差点被发现了。”汀兰哭丧着脸缩成一团。
“好了,这不是没发现吗?”笛春筠笑嘻嘻的,“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
阿筠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居然梦到了往事,真是稀奇。窗外鸟雀啼鸣,雨持续了一夜,天空在早晨终于放晴。推开窗,一股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水洗后的天空分外明净,就像一块透彻的蓝宝石。
说到蓝宝石,她记得爹爹曾经似乎送过一块给她,可是后来,怎么就莫名其妙消失了呢?
到底什么时候消失的?
阿筠捂着脑袋,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
算了,既然想不起来就算了,反正这种小玩意儿她多的是,全是爹爹和金鸳盟众人送给她的。
记得后来有一次她去找爹爹,李莲花神秘地将她带到一边,四处张望一番后说:“你爹爹失忆了,你先回去吧,不要给他添麻烦。”
“我不信!像爹爹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会失忆!我看你就是居心不良!”
对方噎了一下,她乘胜追击:“被我说中了吧,哼!”阿筠双手环胸,上下扫视他一圈,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弱不禁风的样子,也不知道爹爹看上了你什么。”
谁知李莲花听到这句话后反倒眼睛一亮:“什么意思?什么叫做看上了我?”
一语惊醒梦中人,阿筠连忙捂住嘴,小脸一扭倒不理他了。
“不要不说话呀,小孩子还是活泼开朗点比较可爱。”李莲花蹲下来,在袖子里摸索半天,“嗯,这根簪子送给你好不好呀,你再与我说说阿飞的事。”
“这种簪子我多的是。”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阿筠还是忍不住拿过来把玩。
“这可是檀木的,我亲手雕的,是可以辟邪的。你带上它,保证你百毒不侵。”
阿筠没说话,内心却涌出一股欣喜来。从小到大虽然有金鸳盟上下宠着,可是笛飞声毕竟要闭关养伤,导致阿筠和他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即使每年无论是生辰日还是其他节日时都礼物不断,但从小缺乏亲人的陪伴还是多多少少给阿筠造成了影响,即使从表面上看不出什么。
因此,汀兰从小就作为手足的角色陪着她。而且众所周知,笛飞声性子本就冷淡,送礼物也是直接就给毫不拖泥带水,最大限度也只说一句“生辰快乐”。信中“见字如晤”“不必担忧”等字眼也是因为阿筠的强烈要求才写上。
笛飞声系笛家堡死士出身,情感早已磨得不剩几分,不,与其说没有情感,不如说是不会表达,再或者说从笛家堡逃走后,很长时间盘桓在他脑中的是复仇,情感这种东西,在他心目中实在排不上号。一步一步终于成为万人册第二,建立金鸳盟,挑战李相夷,其初衷也不外乎提升武功从而除掉体内痋虫、亲自回去复仇罢了。
久而久之,他和李相夷的关系越来越亲近,每次比武完,从对方长身玉立,笑容恬淡地看向他的那个时刻起,似乎总有什么即将破土而出,每逢此时,笛飞声总忍不住偏开眼神。十几年风雪载途的人生进程似乎就在这笑意盈盈的双眸前停止了,时间如蛛丝般被无限拉长,心脏在肋下三寸处猛烈跳动,在这一瞬间里,眼睛的主人只是轻轻地唤他——
“阿飞。”
此后的事就像被卷入一股飓风一般在顷刻间发生,他和李相夷的关系骤然亲密又骤然破碎,就像互不相识的交叉线在过了节点后又立刻分开,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刹那间消失了,温柔的目光变得仇恨起来,就像闪着寒光的剑刃。在笛飞声还未来得及弄清这破土而出的究竟是什么的时候,幼小的萌芽就被扼杀,曾经的朦胧情愫在对上这恩恩怨怨时便显得分外不值一提。
于是,笛飞声选择了沉默。以往的一切悸动被风吹散,即使最狂乱且坚韧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瞬息而逝的现实。他和李相夷的感情,笛飞声还未来得及明白就已经结束。
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以往的一切春天都无法复原。笛飞声只偶尔午夜梦回到曾经他们比武的地方,李相夷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似乎跨越了时空一直注视着他。
生命中曾经有过的灿烂,终究要用寂寞偿还。人生终将是一场单人的旅行,好在,在这场十年的旅行中,他不再独身一人。
东海大战后的第一个春天,阿筠出生,彼时满园春色,翠竹盎然。筠者,竹也。坚韧不拔,岿然不动。这是他对女儿最好的祝愿。
笛飞声向来不擅长表达情感,面对女儿时犹甚。不过阿筠并不在乎笛飞声的冷淡,只要笛飞声看她一眼,她就会上赶着黏他,汀兰来了后这种情况才有所缓解。
笛飞声有时也会疑惑,他并不像他人一般和蔼可亲,也很少说亲近之语,可是阿筠丝毫不受影响,仿佛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于是,为了补偿阿筠,他只好搜集各地珍宝,作为礼物送给她。
“怎么哭了?阿筠乖,不哭了。女孩子哭了就不好看了。”李莲花用袖口替她擦泪,小姑娘突然抱住他,把眼泪全抹到李莲花肩上。
“哎,别哭了啊。走,我们回去。”李莲花抱起阿筠,托着她向莲花楼走去,顺手拍拍她的背。狐狸精跑出来绕着他转,李莲花小心翼翼地把女孩放下来,“让狐狸精陪你玩会好不好呀?你看,狐狸精多可爱啊。”
仿佛是应和李莲花的话,狐狸精叫了几声。阿筠蹲下摸了摸狐狸精的狗头,狐狸精也从善如流地在她面前躺下。
“我要去做饭了,狐狸精你要照顾好阿筠。”
狐狸精叫了一声作为回应。后来她见到了失忆的爹爹,失忆的爹爹好不一样啊,似乎是……更有烟火味了。
……
“小姐、小姐——!”
汀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阿筠眉头一皱:“汀兰,你好不稳重!”
“小姐,盟主来信了,你不想看看吗?”
“什么,爹爹来信了?看!我当然要看!”
到底是谁不稳重啊……汀兰默默腹诽。
只见阿筠眉头纠结成一团:“咱们赶紧过去找他们。”随后又嘟囔道:“我可不能错过重逢时刻。”
阿筠武功修炼上一向不上心,所以她们只好坐马车连夜赶路,路上颠簸,阿筠心底不知为何冒出一些紧张来,许是近乡情怯?只好捻着腕上的佛珠,胡乱祈求各路鬼神保佑李莲花和爹爹一切顺利。
……
东海边,一间木屋里。
“李莲花,你躲到这里来也没用。”方多病几步上前,“真当我们是吃素的吗?”
李莲花惊诧一瞬又恢复平淡,长叹一口气,伸出双手鼓鼓掌:“啊,没想到还是被找到了。阿飞他人呢?”
方多病白了他一眼:“后面呢。你对阿飞倒是情根深种,可惜你连阿筠是你的亲生女儿也不知道。”
惊愕迅速爬满了李莲花的脸庞,“你说什么……”他的双眼在须臾间变得通红,李莲花忍不住伸手试图拨开挡在他前面的方多病,身子竭力向门口笛飞声的方向探去:“阿飞,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方多病侧过身,同李莲花一起向阿飞看去,他抱胸站在那,点了点头。
李莲花控制不住声音的颤抖,字字泣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笛飞声?”
他挣扎着起身,却忍不住咳嗽起来,方多病大惊失色,赶忙上前扶他,为他输送扬州慢内力。
只见李莲花脖子上青筋毕露,黑色纹路蔓延而上,他一个俯身,呕出一滩黑血。
笛飞声不禁皱眉,暗道不好。一个箭步迈到他面前,立即提气点了他身上几处大穴:“运功!悲风白杨护主,与扬州慢结合或可还有一线生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李莲花的脸色由惨白渐渐变成苍白。见他缓缓平复下来,二人都松了口气,谁知他一睁眼便是质问。方多病挠了挠脸,眼神在笛飞声脸上转了一圈,便眼观鼻鼻观心地出去了:“我、我在门口给你们守着,你们好好聊。”
“阿飞……”李莲花又咳嗽几下,瘦削的肩背颤了几下,他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坐过来。”
笛飞声抿了抿唇,皱着眉坐过去了。
“是不是很疼?”
“什么?”
“阿筠……阿筠出生的时候。”
“……还好。”
奇怪,听到这句“还好”后,李莲花反倒不说话了,笛飞声带着疑惑转头看他,猝不及防撞进那对漆黑的瞳孔中,那双眼睛闪闪发光,早已盈满了泪水。
见笛飞声愣愣地盯着他,李莲花只好将人揽进怀里,泪水浸湿了他肩颈处的布料。
“李莲花……”笛飞声叹了口气,伸手一下一下地轻拍他的后背,这动作好像已经做过无数次那般熟练,“我愿意的。”
“什么……?”李莲花浑身一抖,一时怔然,只迷茫地抬头注视着他,似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是说,因为是你,所以……”笛飞声顿了顿,“所以我很愿意抚养阿筠。”
笛飞声的意思已然很明确了,因为是李莲花的孩子,所以愿意忍受生产之痛,因为是李莲花和他的孩子,所以他愿意抚养阿筠,进一步而言,因为笛飞声爱李莲花,所以他愿意为了他而去忍受其间苦痛。
霎时间,眼泪又滑落,李莲花低声道:“谢谢你,阿飞。谢谢你愿意,我真的非常非常高兴你能告诉我。”他低头看着地板上那一小滩干涸了的血迹,然后拉过笛飞声的手,和他十指相扣:“我也爱你。”
李莲花又抬头亲了一下对方的脸颊:“阿飞这么好,可要一直陪在我身边,长长久久,朝朝暮暮。”
“……多话。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我多话,还不是因为我爱你。”
笛飞声抿唇不语,但是松懈了肌肉,顺着李莲花的力道靠在了他身上。
门外噪杂声渐起,伴着方多病的声音一同传入二人耳中,随后,吱呀一声,一只手推开了门扉。
“爹爹——”看见屋内二人亲密的动作,笛春筠的心瞬间平静了下来,“看来我另一个爹爹已经知道了呀。”
“阿筠。”面对这个他亏欠许多的女儿,李莲花的眼眶又开始泛红。
“爹爹,你不必自责。我理解的。”
“我——”
看着李莲花这副神情,阿筠心下了然,对方脸色苍白,显然刚刚平复下来,她也不愿对方过于愧疚,再次刺激到他,只好另寻时间,再叙父女情深。瞟了一眼笛飞声,对方只动了动眼皮,她迅速心领神会。
“好了,我要去找汀兰了,她还等着我呢。”阿筠对李莲花笑了一下,“爹爹还等着和您继续叙旧呢,我就不打扰了。”语毕,她没给李莲花说话的机会,径直离开了。
望着远处辽阔无边的海洋,沉沉夜色里,阿筠忽然长吁一口气。十年前二人决裂,纷纷坠海。此刻却是破镜重圆,和好如初。兜兜转转,两道交叉线最终还是再次相遇,互相纠缠,至死方休。
岁月悠悠,唯此东海冥然兀坐,在百年孤独里静看月升月落、悲欢离合。
长风忽起,清夜无尘,月色如银。今日月色正如过往十年中的每一日。
惟愿人长久,同赏明月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