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我曾以为我会和卡斯瓦尔做永远的好朋友,我也这么和他说了,那时我多大?大概是五岁,卡斯瓦尔和我同年,却总是比我懂的更多,他反驳、几乎是警告我: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永远,卡尔玛。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好听他像老师的口气一样教导我:世界在运转,历史也不会停下来,人的一生不过是其中很短的一页。就连你自己,明天的心情也会和今天不一样,这么容易就会推翻的承诺和说谎没区别。我感到很委屈,我没有想过要说谎,而且我相信我明天的心情不会改变。好吧。那你可以和我做今天的好朋友吗?我问他。卡斯瓦尔不是我的兄弟,他并不真正和我生活在一起。他该算作我的朋友,这个词也是父亲告诉我的,卡尔玛,你好好对待你的朋友了吗?我为我能肯定地回答父亲的问题而感到骄傲。但是我没有别的朋友了,我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卡斯瓦尔一样的人,每次和他告别我都依依不舍,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有相同的感觉。我希望他在下一次拜访之前也不要忘记我,即使认识了其他人也不要觉得他们比我更重要。我希望我们是永远的好朋友。但是既然他不答应,只勉强对“今天”这个词点了点头,我只有明天再重新问他。他很快对这种对话感到不耐烦,禁止我继续提起,不过我们仍然同从前一样一起玩,每一天和前一天都没有什么改变,虽然他没有答应“永远”,其实这就是我期待的了,五岁的我已经为此满足。没有等我学习到可以弄明白变化、恒常或者承诺的意义,吉翁·兹姆·戴肯猝然离世,没有人有所准备,没有人知道原因。我们迎来一段沉重、严肃、危险的时期,街上充满了游行、枪炮,战车也堂而皇之地行驶,基希莉娅姐姐要求我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我的哥哥萨罗斯离开了我们。基连哥哥在戴肯的国葬上发表演说,我偷偷看了卡斯瓦尔一眼,我以为他会因为父亲去世而悲伤,或许会流泪,但是他没有。那之后我就没见过卡斯瓦尔笑;后来,我就没再见到他了。姐姐说他死了。
我没能在入学典礼时认出卡斯瓦尔绝对是他的护目镜的错,或许这也说明了他的掩藏身份的小把戏的成功,否则只要我看到他的眼睛我就会知道那是卡斯瓦尔,不是这个宇宙里任何一个别人。入学以来第一次请求多兹鲁哥哥为我做些什么,我申请调换到和夏亚·阿兹纳布尔同一间宿舍,哥哥很乐于答应。夏亚·阿兹纳布尔没有欢迎我,我试图重新做他的朋友的第一个努力石沉大海。这还不至于让我放弃。或许你不相信,但是有着我这样的姓氏的人在同龄人当中会遭受许多非人的对待——不是说有什么残忍的东西,只是不被当作人看,而是名贵摆设、特权符号或者行走的金钱什么的。我习惯于人和人之间难以互相了解。
晚上我看清楚他摘下护目镜准备睡觉的时候,忽然掀开帘子爬到他的床上。其实我们小时候经常这么做,如今我发现我们两个的个子都比原先大了很多,不像以前那么有趣。
卡斯瓦尔用那双不变的蓝眼睛看着我。他对教官声明宇宙射线导致了视网膜损伤,但是我想任何看到过他如此清楚、锐利,仿佛能将人割伤的眼神之后都不会再相信这句话。
你在做什么,少爷?他平静地问。
卡斯瓦尔。我叫他。我想和你谈谈。
他笑了,好像我说了什么很好笑的话一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没见过卡斯瓦尔这么笑,这些年间他在我不知道的某个地方学会了这种笑容,把心绪掩藏在冷嘲之下,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可能是愤怒,悲伤,或者忍耐着不宣之于行动的攻击性。我不觉得这是他真正的笑容。
你以为我不记得你了吗?我们是朋友。我说。
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和你这么熟悉了。——你知道吗,少爷,你受任何伤我就不得不退学。这是你现在没有被我踢下去的唯一原因。
他真是足够刻薄,我深吸了一口气,你可以相信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哪怕是我姐姐,我说,我用我的名字发誓。我一直在找你,这真的很困难,我没想到能就这么亲眼见到你,所以我在这里。
如果你只有这些扭曲的浪漫妄想之类的话要说,介意现在从我的床上滚开吗?我真的建议你离我远点。我想即使是公王也不会喜欢家族里的同性恋丑闻。
求你了,卡斯瓦尔,我是认真的。我——我觉得接下来要说的话令人不好意思,但是我已经思考过很多次,这绝不是一句谎话、一句不负责任的话,作为一个男人并没有什么羞愧的,——因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卡斯瓦尔。你可以说我喜欢你,哪怕你要用丑闻之类的话来侮辱我。既然从从前到今天没有改变,那今天和今天之后也不会。没有永远,那就直到我死。
别随口就抛弃你的一生,少爷,他说,连脸上嘲笑的弧度也没有改变。我可以当你没说过。你知道为什么人们不相信小孩子说说话?因为他们理解不了他们在说什么。还有,别再叫什么卡斯瓦尔了。我从没听说过世界上还有那么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