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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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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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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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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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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而汪返/潘汪】时差

Summary:

我们不是只有现在吗?现在不是可以相爱吗?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01

潘展乐和汪顺隔着永恒的时差。

潘展乐采访说,我不设目标……太久了,不记得了……下一届奥运会的规划,不是还有四年给我思考吗?……我目光比较短浅,只会看到以后两天的事情。他不会被过去绊住,没幻想过飘渺的未来,潘展乐永远活在现在。

但他很明白,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羊的还大,比如汪顺就不这样。

汪顺很恋旧,微信头像从加好友就没换过,每次出国比赛的机票都留着,积攒起厚厚一打。他以前搞了张看起来比潘展乐年纪还大的桌子,带玻璃板的,板子下压着许多合照,从青涩少年到成熟男人,从刻骨铭心的师兄到离队好几年的临时翻译……

有些照片开始褪色,有些人和他彻底决裂,汪顺从没想过换掉,他攥着铜戒指不放手,并不意外那不是黄金。

潘展乐不理解,不过他也不在意。他在相册“已收藏”那一栏里翻了五分钟,翻到他和汪顺抱着花束朝镜头笑的合影,甚为满意,去楼下打印店印照片。老板招呼:“就一张啊?一份可以打四张。”

潘展乐哦了一声,又点出三张顺眼的凑数,他这个相册里的照片并不多,很喜欢的才会收藏进来,一张猫,一张羊,一张捧花附赠路过的汪顺。汪顺夹在他家的猫和他家的羊中间,看起来像专业饲养员,嗯,他家的队长。

老板去给他裁照片,随口说小伙子挺俊的,怎么不印自己?潘展乐没理他,耷拉着眉眼——他大多时候都这个表情,心想为什么要印自己,想看照镜子不就得了?猫在家,羊在乡下,汪顺在水里,都不是想看就能看的。

潘展乐拿着四张照片去敲汪顺房门,他哥刚洗完澡,只穿着短裤,毛巾还披在肩上,发梢滴滴答答的水往下落,侧身让他进去。

他早看习惯了,但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水蒸气蒸腾起干净的皂香味,汪顺随手捏了下他胳膊内侧,探身去关门。潘展乐突然有点久违的不好意思,他把汪顺单人照放到最底下遮住,然后闷头掀了玻璃桌板。他哥人缘太好,照片几乎平铺满了整张桌子,潘展乐左右看看,把他们俩合照放在最中央,盖住另一张脸,确保占据了绝对的视觉中心。

汪顺刚去给他倒牛奶了,回来就看到这一幕,乐了:“干嘛呢潘展乐?”

他看着桌案最中间的新照片,他搭着潘展乐的肩膀,两人怀里是一黄一蓝的捧花,都笑弯了眼睛。它新鲜出炉,色彩鲜艳,和其他开始褪色的旧照片格格不入,像隔了十几年时差……像所有感情刚开始时一样,过了最佳赏味期就开始死去,成为陈旧的拖累,被抛在身后。只有汪顺还站在这里,收藏着很多人的旧版本甚至不愿意去更新。

汪顺的笑意敛了点,他把杯子推到潘展乐手边,伸手去摸他脑袋:“之前不是还吐槽我总留着没用的纸片吗,现在,真香?”

还带着水汽的指尖摩挲过头皮,又自然地滑到太阳穴边,轻摁着给他舒缓,潘展乐靠在椅子里撇嘴耍赖:“不记得了,我没说过这话啊。我往里往里面塞照片,顺哥不会生气吧?”

“哪能呢,随便塞,每天塞一张都行,争取变成潘展乐摄影展。”

汪顺哄小孩的伎俩炉火纯青,潘展乐却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他好像从没见过汪顺生气。早上六点被赛事主办方轰起来抽血、尿检的时候,潘展乐脸黑得如同刚杀完人,他顺哥给他整理领口,把乱翘的头发理整齐,拍拍肩膀安抚他,娴熟得像给八百个小孩当过保姆。

或许不用八百个,一个就足够折磨了。

潘展乐也是浙泳队的,一些陈年旧事,不想听也会钻进耳朵里。后来热搜高挂,汪顺被钉死在舆论的十字架上,所有人都想扒开这具皮囊,从一地鸡毛里翻找一点燃烬的真心。

潘展乐当然知道他的温柔是被谁强行塑造的,知道他偶尔的出神是因为什么,知道老照片里谁的身影出现最多次,知道他给自己的一切也有人先一步拥有过……潘展乐都知道,但他不在乎。他想,我们不是只有现在吗?

潘展乐突然睁开眼,握住汪顺的手腕,仰着脸对视。他对年长者的侵略欲和占有欲随着成绩的上升而水涨船高:“那,我做什么顺哥都不生气吗?”

他正是锋芒毕露的年纪,所有心思都像白纸上的涂料一样显眼,汪顺猝不及防看了个明白,他僵硬一瞬,甚至有些不敢和这样的潘展乐对视。

他们僵持了一会,汪顺的手腕被捏得生疼,笑道,“我很少生气,不爽的话我会拒绝啊,”他慢慢拨开潘展乐的手指挣脱出来,依然是那副温和的样子,“小潘,时间不早了。”

他后退几步,余光瞥到放在一边的照片,拿起来递给潘展乐。汪顺说,我好像见过这张,是你家的猫吧,很可爱。

得不到回应,他就一直那么伸着手,指腹在最后一张照片背面留下月牙形的水痕,正面是匆匆路过的他,是汪顺触手可及但装作不知的青涩情意。

哦。潘展乐定定看了他一会,接过照片转身走了。汪顺关上门,脱力般栽进椅子里,他伸手隔着玻璃点上照片里潘展乐的笑脸,心里哀嚎,完了。

 

02

汪顺的表盘走得更慢一些。

他似乎总被时间抛下。少年时他追着师哥的背影,天真地以为只要游得够快,就能一起游到未来。他不够有天赋,必须失去些什么,才能换来继续追逐的资格。汪顺交出依赖,交出恨,交出健康的身体,交出尊严,交出名声,换回病态的爱憎和游不到的彼岸。

直到那个人被禁赛,一切都成了碎镜中的花、水里捞不到的月,笼罩他许多年的阴影轰然倒塌,连同他最向往的人一起。汪顺站在调零的起点,茫然四顾。他后知后觉开始仇恨,那么我这么多年受的苦算什么?我想和他一起站上领奖台的梦算什么?

人际关系是最脆弱又最坚固的东西。孙杨离开泳队后,他们的联络锐减,从每天发消息到体面的节日祝福,到再也不出现在消息列表里。时间太过沉重,连恨都消弭之后,汪顺不再主动联系他,但被故人改造成畸形的一部分永远存在于他生命里,他们藕断丝连。

再后来他追着自己游,在高强度训练导致的巨大痛苦下,不断咀嚼十岁时那封家书,反刍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沉没成本垒得太高,偏偏他不愿放手。

记者问,是什么让你坚持到现在呢?

汪顺答,大概是责任吧,还有对泳池的热爱。

他没说的是不甘心,一口未出的恶气,是背负十余年的委屈。而现在遗憾已了,责任后继有人,汪顺有些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游了。

汪顺是活在过去影子里的人,但他知道,潘展乐不是这样。他很年轻,起码还能再游两届奥运会,而汪顺已经在考虑退役了。等他离开后,潘展乐会有新同伴、新依靠,而不是一座黯淡的废旧灯塔。

哪怕……潘展乐刷新世界纪录后,翻身骑上泳道线,用和汪顺东京夺冠时一模一样的姿势庆祝时,只有汪顺知道,他心跳如雷,半点移不开目光。

他们隔着一整个青春,又何必强求?

 

03

第二天汪顺主动去找了潘展乐,他站在房门口不进去,手微微抬起又放下。

汪顺说:“小潘,我大概要退役了。”

“……这么快吗?”潘展乐脱口而出,“那下一届的两百混怎么办?全运会呢?”

其实潘展乐一直有预感,但汪顺不明说,他就也不问,只是和汪顺黏得越来越紧,几乎长在队长身上。他讨厌镜头,却主动参与汪顺每个vlog,乖乖做哥哥的小狗水印,想在他的回忆里留下更多足迹。

汪顺看着他皱起的眉心,潘展乐很少在他面前露出这种表情,好险,他差一点点又开始心软。

“两百混又不进接力,没人就不报项目了。全运会,不是还有你么?”

汪顺注视着这个看着长大的孩子,他越来越耀眼,冉冉升起的紫微星,他注定要接过自己的责任,从此在赛场上也好,背后盘根复杂的权力交锋也好,潘展乐会被迫成长成更成熟的模样。

他会走向没有汪顺的未来。

潘展乐不理解:“所以是因为这个才拒绝我的吗?顺哥你是退役,又不是死了。”

“……也差不多,职业生涯的死亡嘛。”汪顺笑笑,“什么拒绝,你没和我说什么吧。”

他用体面的温和回避真心,却忘了潘展乐被他养得太好,想要什么就努力去拿,想说什么就直白说,从来不管听者的死活。

潘展乐走近一步,盯着他哥的眼睛:“那我现在说,可以说到你不想听为止。我喜欢你,想和你谈恋爱,还想吻你。”

“……”

汪顺垂下眼,背靠着门板。他被青年人的直球打得耳根滚烫,张口几次说不出话。喜欢的份量太重,没人教汪顺如何应对不掺杂痛苦的爱。

汪顺叹了口气:“想想你的未来。退役之后,我们一年都见不了几次面……人生这么长,我只不过陪着走了一小段路。而你还年轻,会遇见更多更好的同伴,很快就会忘记某个前队长,说不定,一礼拜后就会觉得这是黑历史了。”

他太了解潘展乐了,这种了解以往表现成无微不至的体贴和照顾,现在则变成最有力的论据。潘展乐绝不会陷在过去里,他从不内耗,一段刚萌芽的失败感情而已,在不久的将来就会被他视如负重,抛在身后。

当然是喜欢的。vlog镜头里的偏爱、泳池旁的摸头、亲昵的搭肩、只聚焦在彼此身上的目光,字里行间都写着喜欢。

但又不够喜欢,他们都不愿意交出底线,汪顺没法挣脱过去,潘展乐不会停止前进,他们隔着永恒的时差。

“我……”潘展乐握着拳头,“也许你说得对,但又怎么样,这不是能用道理说服的东西吧。就为了一个可笑的假设?”

潘展乐不喜欢假设,他只会努力去游,游到关隘和时间都被甩在身后,游到他想要的人身边。他握住汪顺的肩膀,难过又委屈:“我们不是只有现在吗?!”

掌心捏得死紧,潘展乐握着汪顺的腰把他抵在房门上,不管不顾地低头吻他。舌尖撬开唇瓣,缠着汪顺的舌尖蹭来蹭去,牙齿咬住下唇又松开,把两个人唇瓣都弄得黏黏糊糊,小狗的亲法。他不太会换气,但仗着练习闭气的基本功,狂轰滥炸似地深吻,一秒钟都不愿意停。

直到唇分,汪顺伸手覆上潘展乐脸颊,抹去唇角的湿润。他还想说些什么,又闭口不提。

他的语气和动作一样温柔:“小潘,我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

 

04

汪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他快步走回房间,伸手拉门,没拉动,低头看了眼,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他又试了一遍,门把手在手心硌出一道红痕。

几分钟后,他倒在椅子里,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俯身趴在桌案上,脑袋一点点垂下去。

皮革的气味飘进鼻腔,让人有点想吐,好在很快被桃香驱散。汪顺移过视线,不远处摆着香薰,潘展乐送的,是他喜欢的味道,很像宁波特产的奉化水蜜桃。

他突然意识到,在不曾留意的时候,潘展乐早已侵入他的生活,不动声色又意图昭然。

屋子里太安静了,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汪顺拨了下键盘,播放器切到华语电台,“滋滋”的电流声之后,缱绻的女声传出来。

她唱:

我们不是只有现在吗?

现在不是可以相爱吗?

……

几分钟后,汪顺睁开眼睛,向教练申请休几天假,回家处理事务。

 

05

从名字里的三点水偏旁开始,汪顺似乎就注定了要和游泳纠缠一生。他回到宁波,和领导吃了顿饭。他很早就开始规划自己的未来了,选择宁波大学读博士也是为了走仕途,只待良机。早一点出发,就能早一点到达彼岸。

让中国游泳越来越好——汪顺的终极理想从来没有变过,如果不能保证游泳界的领导永远开明,那他就努力去坐那个位置,为后起之秀们保驾护航。

不过,他没对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私心。

随着潘展乐成绩越来越出彩,他必然会面对许多明枪暗箭。媒体采访总诱导潘展乐说些容易引起争议的话,八竿子打不着的明星借他名字炒流量……20岁前途无量的紫微星还是太招人嫉恨了,潘展乐不应该背负这些。

汪顺太清楚,期望和注目本就是双刃剑。

那就他来做他的避风港和退路,潘展乐只要心无旁骛往前游就好了。

这个小他十岁的青年其实有点儿社恐,总是站在他身后一点的位置,在人群里扒着他的肩膀,低下头任凭汪顺带着走路,多可爱。汪顺忍不住笑。

领导隐晦透露,最近局势一般,预计过两年才会有岗位空缺……两年,比想象中晚一点,又似乎刚刚好。还能赶上下一届全运会,他还能再以哥哥的身份和潘展乐一起游两年。汪顺感觉胸口发闷,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像被判了缓刑。

开车经过熟悉的街巷,汪顺偶尔会追忆起少时旧事或是故人,这次只想早点归队,他莫名其妙又开始想他。自从潘展乐把话挑明之后,汪顺再也找不到借口装作毫无察觉,只觉得真可怕,明明相伴的时间不算长久,却已经开始习惯他的存在。

汪顺的每个手机锁屏和背景都是系统默认。他突发奇想,打开相册,生疏地设置壁纸,然后返回主页,盯着新背景看了好几秒,不太适应。

他锁上屏幕把手机丢到一边,改变惯性的事做一遍就够了,改回来还得再刺挠一遍,就这样吧。

消息通知让屏幕又亮起来,锁屏还是默认样式,没人知道里面封印着一个抱着花束傻乐的潘展乐。

 

06

归队之后,汪顺被队委叫走了,关心了几句他以后的打算,然后看着他呵呵笑。

我们还担心你走了之后这队长位置又得空三年呢,队委笑道,结果小潘好样的,主动来找我聊接队长的事。

汪顺愣了,他不知道这回事,也从没准备这么早就把队长的担子交给潘展乐。这个职位不好坐,既要实绩服众,又累人,甚至偶尔要被拉去和领导接洽,他原本设想的接任者是徐嘉余。

汪顺总是想得太周到。他承认,听见潘展乐说想要快点成长起来帮他分担压力时,他第一次真正被这个后辈击中;但当承诺即将兑现时,他又舍不得了。他甚至能想象出潘展乐的神情,倚在墙上,用那双不笑时略显冷淡的下垂眼盯着他,闷声说你进体制我当冤种,就这么一直黏着,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汪顺回答队委,您没答应吧?哈哈,他太年轻,我也没打算立刻退,大概……还能照顾两年吧。起码游完全运会。

想好了?

嗯,决定了。

等他推门走出去后,才发现潘展乐靠在旁边等他,表情和他想象里的一模一样:“哟,顺哥终于舍得回来了。”

怨气冲天啊。汪顺乐了,走近想安慰几句,就听见潘展乐低低的声音,手被他握住:“想你。”

他还没回些什么,就被潘展乐十指相扣拉着走,像是不想从他嘴里听到什么话一样,继续说:“你那天说的,我回去认真想过了。我不擅长想那么远,鬼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啊,但绝对不能没有顺哥。”

潘展乐是说,我唯独把你算进我的余生里。

“如果你退役,我就接队长,哪能见不到。就算见不到也无所谓,甲鱼哥和嫂子不都甜甜蜜蜜吗。”

潘展乐是说,你的顾虑我来想办法解决。

“我知道你没说出口的是什么。我不在乎,又不能坐时光机回去偷人……我只想要你百分之百的现在,让你永远第一个想到我。”

潘展乐是说,我会拉着你走过时差。

……

“况且,”他挑眉,眼里是逐渐翻腾的野心和自信,“我才不信你能不爱我。”

 

07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汪顺反扣住潘展乐的手,把他拉进房间里。

桌案上放着一束新鲜的捧花,尚且没被时间摧残过,花瓣还沾着露水,被塞进潘展乐怀里后,蹭了他一下巴。

他哥凑过来,高举着手机自拍。

咔嚓一声,潘展乐迷茫地看着镜头,汪顺笑吟吟看着潘展乐。

汪顺敲了敲玻璃板:“今天塞这张吧?”

 

Notes:

改了很久还是不够满意,大家随便吃吃
祝潘展乐和汪顺永远活在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