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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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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onym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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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8-08
Words:
14,09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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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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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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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77

【勘曲】扭曲陷阱

Summary:

弗雷德里克抬手抹掉了,那点水迹凝成更小的水珠在他的手套指尖处晃荡起来。奇怪的是,脖颈分明被冰凉的雨水濡湿了,却仿佛被岩浆滴过一样烧灼着发起烫来。

Notes:

感谢@遭难 的约稿!
非典型哨向,公路骑士×先驱探索,参考深渊背景的魔改,私设很多,少量双性注意

Work Text:

1
弗雷德里克抵达这个补给站时已经是深夜。
这里的路不好开,弗雷德里克的车被地上的沟壑颠了两下,不太平稳地停在补给站门口。补给站就孤零零地建在路边,四四方方、棱角分明,和周边的环境格格不入,带着科技产物的冰冷气息。大门的摄像孔因为有段时间没维护落了一层灰,弗雷德里克的虹膜被扫了半天也没反应,他一手打着手电抹了抹摄像头,才听到“滴”的一声轻响,一扇厚实的钢门升了上去。弗雷德里克略低了低头钻进去,拍下墙上的按钮,门又严丝合缝地落回地面,灯自动亮了起来,扑了他一脸灰。
夜晚呼啸的风吹过来,被补给站的厚墙挡在了外面。弗雷德里克一抬手,才发现手套上沾上的灰颜色有点不对。外面太黑,他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门锁上遍布的火药痕迹。弗雷德里克又钻出去看了一遍,进来后摘了手套皱了皱眉,“起码被两杆霰弹枪轰炸过。”
看得出没能通过身份识别试图硬闯进来的人并没有成功。密闭的小空间让弗雷德里克感到不太舒服,但他还是因此松了口气,摘下了防毒面罩,任由阻滞的空气填满他的肺。可惜他这口气没能松到底,弗雷德里克放下包找到对应“结合热抑制剂”的柜门拉开,里面却只剩下孤零零的两管针剂,他抓起来看了看,针管身上写着“哨兵用”的字样。弗雷德里克心微微一沉,把它丢了回去。
一头梅花鹿凭空出现,烦躁地在狭小的室内踱步,鼻子在冰冷的柜门上拱来拱去——这是弗雷德里克的精神体。精神体不会触及现实世界的物品,此刻它的举动毫无疑问是弗雷德里克情绪的映射。
一个月前,他刚用掉了自己身上最后几管抑制剂。

感染爆发以后人口锐减,相比起普通人和向导而言,体质强悍、五感灵敏的哨兵存活率高得多,几乎可以说是哨兵满地跑。按理说在哨兵并不稀缺的情形下,弗雷德里克并不至于沦落到次次结合热都必须用抑制剂的程度。只是弗雷德里克从小体质特殊,五感比普通人敏锐得多,除了体能无法相比,几乎可以当半个哨兵看。因此即便对于自己觉醒成为A级向导的事实十分惊讶,弗雷德里克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与哨兵结合,他认为没有必要。
大多数哨兵需要定期的安抚和精神疏导,再加上人们逐渐察觉菌丝能够入侵精神屏障造成精神污染,保险起见,哨兵们纷纷开始寻找合适的向导结合,组成长期作战搭档,接受精神壁垒的加固和防御。事到如今,还保持独自行动的哨兵已经不多了,截止到今天,在弗雷德里克的记录里,已经碰见过六个避难点的幸存者组织,其中还有单身哨兵的只有四个,共计七人。七人中,有五个是D级哨兵——也就是说,他们是哨兵里天赋最差的那一批,觉醒哨兵体质几乎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增益,对于向导而言,和D级哨兵结合带来的感官共享,在生存方面的作用趋近于无。
剩下的两位哨兵弗雷德里克都仅仅打过照面,但相容度低得可怜,甚至远够不到及格线。相容度低于60%的哨兵向导之间是难以形成稳定的精神链接的,和他们结合毫无希望。
“还能找到相容度合格的哨兵吗?”弗雷德里克低头微微一叹,他身边的梅花鹿也跟着焦躁地喷了口气。

如果弗雷德里克的运气再好一点,根据灾变刚开始时他能购买到的抑制剂储备来看,他起码能持续这个不需要哨兵的状态到三年后。然而弗雷德里克没能预料到他前一次注射的抑制剂已经遭到污染,等到他反应过来制药部门大规模的感染爆发早已摧毁了药剂的生产线时,弗雷德里克已经被菌丝缠绕着跌进了感染的幻象中。
他感觉到一双冰冷的手扶起了他的肩。那种冰冷太古怪了,坚硬得就像是金属一样的质感。完美的最终乐章,金碧辉煌的音乐大厅,如雷的掌声和潮水一样涌动的人头,弗雷德里克被拽向幻象更深处,把肩膀上的触感抛到了脑后。

再醒来时仿佛什么感染都没发生过一样,他的躯体依然完整,身上多了一件缠绕着菌丝花纹的毛领大衣。但流淌在血管中的血液却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弗雷德里克首先察觉的是他对一些东西产生了抗性,比如抑制剂,比如……飘扬的菌丝。
那天以后,抑制剂的用量需要加大到双倍才能起到原来的效果。
比起感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或者说他没有被菌丝吞噬而是康复过来,并在这种时候获得了更不易于感染的体质,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是随着抑制剂消耗加快,弗雷德里克的结合热越来越难熬,严重时他高速行驶在公路上的时候忽然眼前发黑,猛踩刹车以后差点没能拿稳针管。
……如果在被菌丝感染吞噬而死之前,先被结合热折腾死了,那也太荒唐了。
弗雷德里克把随身带的皮革地图展开钉在墙上,补给站的电力还没耗尽,灯光明亮地把地图的每一寸细节都映得清清楚楚,比之前路过的几个需要自己点火的废弃补给站条件好得多。弗雷德里克在这样难得良好的环境里放松了些许,甚至不由自主地怀念起灾前的生活;然后他察觉自己的消极情绪开始涌动,精神触梢逐渐混乱地扭成一团,连忙敛起神思,专心地研究起地图来。
他没能成功。作为A级别的向导,他的精神力毋庸置疑,向导的本能让他能够给予哨兵强大的安抚,但自从上次感染以后,他对自己的情绪常常难以控制。弗雷德里克盯着地图出了一会儿神,最后放弃了,从背包最深处小心地翻出一叠乐稿。泛黄的纸张上有一些意义不明的花纹,弗雷德里克熟练地低声念了一句什么,下一秒顺利地沉进了自己的世界中。

弗雷德里克并没有接受过塔的系统性训练,某种意义上说,他是一个畸形的向导,就如同其他向导能轻松地梳理自己的精神末梢来稳定情绪,而弗雷德里克选择了音乐作为驱逐脑海中杂音的方式。至于这音乐的世界里还有什么,此时便显得无关紧要了。

入睡前,他在地图上圈了一个叫“拉曼却”的地方。

2
“我希望在你们这里停留一周。”弗雷德里克说,“作为交换,我可以在我力所能及的范畴内为你们提供一些物资。”
天才蒙蒙亮时弗雷德里克就已经醒了,他给车加满油,清点好一些干净的水、食物、燃料等等,把乐稿仔细地抚平重新放进包里,确认补给站的门锁好了,开了四五个小时车找到这里。城外的两三个巡防小队成员往弗雷德里克大方打开的后备箱探头看了看,又扫了一眼弗雷德里克放到后座的一架mp40,一个队员说:“先去那边做个血常规和抗体检查吧,我得问问队长。”
“麻烦转告了。”弗雷德里克弯起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长长的阴影,“我只休整这些天,很快就会走。”

干净的物资在任何地方都不会嫌多。弗雷德里克和他的物资通过了感染源检测,没什么意外地顺利进了城,领他进入的是巡防队长,一个年轻的男性哨兵,身材高大,穿着机车皮夹克,工装裤和作战靴,脸上有几道车辙般的印迹。他等到弗雷德里克的检测结果显示正常才出现,也看了一遍后备箱的物资,再上下打量一遍弗雷德里克,视线在他毛领大衣上的菌丝花纹上停顿了一会,微微扬起眉:“A级向导?”
一个A级向导显然比生存物资更珍稀。弗雷德里克只需要报出这一重身份,就算他空着手就请求长期收留和庇护,也绝不乏愿意接纳他的组织,更何况他仅仅要求休整一周。巡防队长的神情很好理解:你完全可以直接告诉我们你是A级向导从而获得收容的资格,为什么反而舍近求远,要用物资交换?物资太多了想做慈善吗?
弗雷德里克面罩遮盖外的眉眼仍然流露出了明显的高傲神色。“不错。”他微笑道,“但我认为还是实打实的物质交换更让人安心。”
——他倒不是物资多得用不完,恰恰相反,他隔三差五就会落入补给站资源被洗劫一空的窘境,不可能不心疼手上这些交换出去的东西。然而借着A级向导身份进来,也就意味着向导的安抚能力会被这些人当作可以持续使用的资源之一。弗雷德里克精神上也有轻微的洁癖,对于短时间和大量陌生人产生精神链接一事十分抗拒,更不可能接受把自己当成资源的一部分贡献到陌生集体中去。他宁愿选择送出一部分物资换来自己居住这些天里拒绝别人的权利。

队长的视线没有放在弗雷德里克身上,不过似乎也听明白了什么,神情一松,竟然微微笑了。
“谢谢,我们很需要。你可以在拉曼却休整几天。”
他们握了手,做简单的自我介绍时弗雷德里克放出一点精神触梢想感知一下对方的哨兵等级,然而他惊愕地发现自己并没能轻易地探知出来,对方把自己的精神空间隐藏得很好。
通常来说,这说明对方是一个S级的哨兵。
弗雷德里克想起对方刚刚偏离的视线,猛然警铃大作——他不是视线偏离了,对方是一个等级更高的哨兵,没有刻意隐藏的情况下,自己的精神体在对方眼中是暴露无遗的。
方才他在观察的是自己的精神体!
弗雷德里克的精神域泛起一小阵混乱的涌动。他懊恼自己太久没遇上S级,丧失了这份警惕心,轻易地就暴露了自己的精神体,但凡他刚刚说一句谎,这位S哨兵都能从精神体的状态判断出他真实的想法。险些掉链子了,弗雷德里克咬着牙努力镇定下来,收回试探的触梢以免情绪波动反而被察觉。梅花鹿悄无声息地躲去了城外的废墟后。
他叫诺顿·坎贝尔,弗雷德里克心想。

诺顿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除了偶尔伸手给弗雷德里克指路,没有主动开过口。但他对弗雷德里克这样一个陌生的外来者也还算得上友善,下车后他给弗雷德里克安排在了自己房间的隔壁,然后问:“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拉曼却是一个基本废弃的城市,时常有流民前来请求收容,但是诺顿他们只收有用的人。“工匠和医护人员通常会留下。不过这是少数,大多数请求收留的人连止血包扎都做不利索,只是想混进来苟活一阵。”诺顿说,“但是我们没有什么救世主的情怀,更没有资源养这么多人。”
“我能理解。”弗雷德里克点头,两人走到座位边。这个地方从前应该是一家规模不小的餐厅,被拉曼却的幸存者们继续沿用,虽然闷热而昏暗,发放的也是看起来就令人没有食欲的面包,但还算整洁。弗雷德里克观察了一下,现在出现在这里的有二十多个人。拉曼却的幸存者数量应该只有三四十个,弗雷德里克思忖着,谢过一个替他领了面包和水的巡防队员,微微低头,摘下了脸上的面罩。他的脸上被面罩的轮廓压出了很深的红痕,弗雷德里克皱着眉揉了揉,微微仰头喝了一口水。
一起吃饭的除了诺顿还有两个巡防队员。弗雷德里克听到边上传来一声小声的“我操”。
“你是A向导?”那个替他拿了面包的队员是一个B级哨兵,颇为好奇地问:“你的哨兵呢,没和你一起吗?”
弗雷德里克:“我没有哨兵。”
诺顿似乎也有些意外,抬头看了他一眼,但忙着吃东西什么都没说。队员顿了顿,看着诺顿重新低下头,才笑着调侃道:“就你这等级这长相,眼光太高了吧?”
弗雷德里克长得显眼,长发,大衣,靴子,全身上下都是浅色的,居然还保持着一定的干净整洁,跟周围这一帮灰头土脸的哨兵确实有点格格不入。他摇摇头笑了一下,咬了一口面包,面不改色地就着水硬吞了,轻声道:“从我出发至今,还没遇上相容度合格的。”
“这么巧?坎贝尔队长也是。”
诺顿吃一半被提及,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们一眼,咽下嘴里的面包说:“我说过我不找向导,跟相容度有什么关系?”
“不找向导?”弗雷德里克下意识沉了脸,“你是黑暗哨兵?”
诺顿进食的速度放慢了一点,视线在弗雷德里克脸上停了停,不置可否地闷头又吃了两口,从嗓子底含混地发出一个“嗯”的音节。
真没礼貌,弗雷德里克想。

拉曼却只有诺顿一个哨兵还没有和向导结合。巡防小队囊括了这群人里所有的哨兵和两个体格强壮的普通人,而哨兵们的向导在后方随时准备通过精神链接安抚冗余信息对哨兵精神的烦扰。向导并不少,只是没一个替诺顿梳理过的——他好像不需要向导也不需要安抚。真是见了鬼了。
黑暗哨兵什么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结合诺顿当时的神色,弗雷德里克根本没相信。究竟什么内情弗雷德里克不感兴趣,他想,只需要找个借口和诺顿测一下相容度,如果合格了,就尝试攻破诺顿的精神壁垒,让他为自己解决一下越来越严重的结合热。
不能再拖了。弗雷德里克笨拙地放出末梢给自己加固了一下精神屏障,凝重地感觉到结合热大概就是这几天了。他必须尽快说服诺顿;即便两天内无法说服他,也至少不能招致他们的反感和驱逐,这样结合热发作时可以选择在附近处理——运气好的话拉曼却也许能找到还没过期的抑制剂。如果没有,至少也能争取一定的医疗援助,再找点什么借口继续逗留一段时间,拖到下一次结合热前……总能说服他的。
弗雷德里克虽然这么对自己说着,垂着头回忆了一下诺顿的举止,并没有十分的把握。这家伙该不会有什么排斥向导的隐疾吧?

烦躁和愤懑慢慢填满弗雷德里克的大脑,哪怕他知道这样的情绪无济于事。失去了抑制剂以后,结合热这一生理机制在他眼里赤裸裸地露出了本来面目。和牲口配种时用激素诱导集中发情的手段没什么两样,弗雷德里克反胃地想,他从来没有像这样渴望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如果他不是什么哨兵向导,也许生存得会更艰难,但绝不至于这样狼狈,需要寻觅一个哨兵,然后尽快地想办法和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哨兵结合。
唯一值得宽慰的是向导在精神上的控制力足以支配四肢发达的哨兵,只要完成结合,后续的事情将会轻松很多。同样地,哨兵也知道这一点,因此诺顿的防备没有那么轻易能够卸下。
……也许需要剑走偏锋才能找到一些机会。

3
巡防小队除了要在瞭望塔观察是否有疑似被感染的生物接近,作为哨兵,他们还有另一个任务:防备军队和中央的人前来对他们强制召回。
哨兵和向导在政府解体前是重要的战略资源,塔对他们有一套严密的管控体系;感染爆发以后仍然有一部分人留在已经乱成一团的军队中,被指派去荒原、海沟、陨石坑洞等疑似菌丝最初的爆发点,试图寻找对抗菌丝感染的方案。然而头顶上的话事人隔几天就换一批,朝令夕改是常有的事,加上任务地点全是极端恶劣的环境,多了不少毫无意义的伤亡。
诺顿是在任务失败后从一个数百米深的矿井出逃的,那场任务没有任何队友生还。

通常来说一个集体里担任领导者的多是向导,黑暗哨兵显然是例外。诺顿作为S级哨兵却不向向导寻求帮助,拉曼却的这些人早就默认他就是传说中的黑暗哨兵,理所当然地把他放在了领袖的位置上,因此虽然只是叫一声“队长”,其实和喊“城主”已经没什么区别了。他本就比寻常哨兵稳定许多,倒也能胜任这么一个小小上位者的位置。
“都不像哨兵了。”他的队员在呲牙咧嘴地接受向导梳理精神触梢时这样说他。

拉曼却已经平静了近一个月,没有感染,没有强行闯入的陌生人,也没有突然倒下从眼眶里伸出菌丝的幸存者。如果没有引起那位的注意,诺顿想,就一直住在这里也挺好的,直到灾难过去或者突然降临。

下午换值后诺顿一个人开车出去转了一圈。这原先是例行的巡逻之一,只是如今方圆三小时车程的范围已经基本被排查过一轮,没有更多能收集的物资了,这件巡逻任务也就失去了必要性。
但诺顿无法戒掉这个习惯。他需要驾驶着自己的爱车在空荡的公路上和自己来一场竞速,让驽骍难得和肾上腺素一同在山谷的风中狂飙——哪怕只是几十分钟。空气中的野草气味裹挟着扬起的尘土填满了他的肺,回到拉曼却时他的心跳还没平复,他把车停在楼外,长长地出了口气,额角被风吹得隐隐作痛,心情却畅快了不少。
他一眼看见了那个新来的向导,叫弗雷德里克的。弗雷德里克正好在诺顿停下的位置边上,只带了一支手杖,面罩盖得严严实实,银白色长发闪着水纹似的微光。诺顿熄火的功夫他已经走近了,傍晚的太阳斜斜地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弗雷德里克像是被阳光刺痛了一样眯起眼来,弯下腰把手放在诺顿这一侧的车门上。
诺顿伸去开车门的手收了回来,那只黑色皮质的手套妥帖地包裹着弗雷德里克的手指,离他的脸很近。这个人好像很有钱,诺顿若有所思地想。
“你的车吗?”弗雷德里克抚摸了一下车门,手指贴在冷硬的金属上滑动的姿态像蛇一样。“Rocinante。”他用唱诗一样的语调轻轻地念了一遍这辆车的名字,眼角扬起了欣悦的弧度,调侃道:“失敬,原来你是位骑士。”
诺顿的目光被他牵过去,迟了片刻才笑起来:“要上来试试吗?”

驽骍难得发出一阵愉悦的轰鸣,拐了个弯重新开往了远离拉曼却的路。他们追着落日的方向疾驰,弗雷德里克被巨大的惯性拍在座椅上,狼狈地扭过头去,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惊魂未定的神态,哪怕被面罩遮了大半也很失态。身边传来闷闷的笑声,混在巨大的风声里很不明显,但弗雷德里克确认自己听到了,他转头盯紧了诺顿的侧脸。
诺顿唇角的笑意还没完全下去,再要绷紧脸已经来不及了,他和弗雷德里克对视一眼,故意问:“怎么了,害怕啊?”
“没有!”弗雷德里克咬紧牙矢口否认,“——你能不能看路?!”
诺顿于是把脸转了回去。几秒后他说:“你精神体被吓出来了。”

弗雷德里克把瑟缩在车后盖的梅花鹿收了起来,暗骂一声。
诺顿减了点速,不以为意道:“这么见外?其实挺可爱的。”
跟本人不太像,诺顿偷偷这么腹诽一句。弗雷德里克如临大敌地把精神屏障又加固了一层——虽然身边的只是一个不具备精神攻击能力的哨兵而已。他冷笑道:“是吗,不如诺顿先生也展示一下精神体?”
“好啊。”诺顿飞快地回答。
弗雷德里克想不到他这样痛快地点头,诺顿接着说完了后半句话:“……你把面罩摘下来,我就给你看看我的。”
面罩?弗雷德里克愣了愣。这个条件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诺顿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为难他,好像同意或者拒绝都没什么区别。他只是在疑惑,诺顿却误会成了犹豫,于是解释道:“我没开出安全区。这一带我们排查清理过,是没有真菌群落的,不会有事。”
话说到这份上弗雷德里克也没什么好推脱的,他微微低头揭下面罩,脸上还有些因为飙车时激素作用产生的红晕。他隐约感觉诺顿的车速又慢了一些,下一秒一只猎豹矫健地落在车边,和驽骍难得并排飞奔起来。弗雷德里克好奇地扶着车窗观察它跑动时肌肉的流动,心里赞了一声漂亮。
“你看得到?”
弗雷德里克的眉毛轻轻一动。是的,对于比他等级更高的哨兵,只有相容度达到60%以上的哨兵精神体才能被他看见。他这次出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可以确定诺顿确实是一个各方面都合格的哨兵,没有比他更合适的对象了。奇怪的是这太过顺利,诺顿不仅没有像他担心的那样排斥向导,相反地,他甚至可以说是十分主动。
不管怎么说,都不是一个坏消息。弗雷德里克眼角流露出轻快的笑意,被诺顿敏锐地瞥见,嘴角勾了勾。

车沿着山路向上攀至高处,诺顿一打方向盘,停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崖。
弗雷德里克睁大了眼睛。地平线在远山遮掩下隐约可见,一轮红日缓慢地往这条线以下沉去,橙色的余晖映亮了他们的脸,也映照在了群山间。像一片灼热的熔岩流动在山谷里,弗雷德里克屏住呼吸,感觉自己仿佛也被前方火红的云彩烧起来了。
诺顿已经下了车,靠在车边盯着弗雷德里克的侧脸瞧。他伸了个懒腰,“好看吧?方圆一百公里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看日落的地方了。”
“笔,”弗雷德里克如梦初醒,焦急地翻找身上的口袋,仰起脸抓住了诺顿的手腕:“你带纸笔了吗?”
诺顿身上只有一支做标记用的油性笔。他不知道弗雷德里克要写什么这样着急,再怎么找也没有可供书写的纸张,弗雷德里克直起身伸手去驾驶座下摸索,抽出了一块白色布料。
“……那个是我的衣服。”诺顿呆呆地说。
“可以吗?”弗雷德里克一把扯出来在手上紧紧攥着,急切地问。他的上半身幅度很大地往诺顿那边倾着,快要贴到他脸上了,诺顿都能数清楚他鼻尖冒出的细小汗滴。他迎上弗雷德里克的目光,竟然结巴了一下:“可……可以。”

弗雷德里克把他的衣服平铺在地上,自己跪坐在裸露着岩石和砂尘的地面,一手撑着身子在布料上迅速地画诺顿一点看不懂的五线谱和音符。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但弗雷德里克浑然不觉,一口气画了大半件衣服,这才吐出一口气。
诺顿坐在一边,见他停笔探头过去看了一眼——还是什么都看不懂,于是指了指一个圆圆的符号,觉得挺有趣似的问:“这是什么?”
“这是休止符。”弗雷德里克把笔插到诺顿胸口的口袋,想了想说:“音乐行进到这里的时候,会停下休息一会儿。”
“你是一个音乐家?”
“是的。”弗雷德里克叠好诺顿这件衣服抱在怀里,矜持地说:“我是一名作曲家,来自克雷伯格音乐家族。”
这个姓氏有些耳熟,依稀记得灾变之前确实是某个可考的贵族。弗雷德里克其人身上的神秘迷雾瞬间拂去许多,诺顿心头微微一松,防备也稍微卸下一些,笑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听听你写的这支曲子?”
弗雷德里克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亮亮的眼睛:“之后再遇见的时候,我弹给你听。”

诺顿把车开回拉曼却,拉手刹的时候一只手从身边按住他的手背,是弗雷德里克的手。他一只手紧紧抓着那件诺顿的白色上衣,眉毛习惯性地蹙起一些,显出点脆弱而无助的神色来。
“明天还可以坐你的车吗?”
诺顿对上这么一个眼神,不要说坐他的车了,就算是弗雷德里克此刻说的是要骑着他过马路,恐怕一时也说不出二话。

4
今天的天空并不明朗,诺顿抬头看了看,提醒道:“一会儿说不定要下雨,你如果还想看落日,可能要跑空了。”
“没事。”弗雷德里克偏过头来笑笑,“那并不是我唯一的目标。”

雨落下得比他们想象的更早,也许是诺顿恰好往雨带里开了,总之第一滴雨打在弗雷德里克的后颈上,激得他的肩膀轻轻一抖。弗雷德里克抬手抹掉了,那点水迹凝成更小的水珠在他的手套指尖处晃荡起来。奇怪的是,脖颈分明被冰凉的雨水濡湿了,却仿佛被岩浆滴过一样烧灼着发起烫来。
诺顿把车停在树下,察觉到弗雷德里克不太对劲,只以为是沾了雨受凉,心想这体质也太虚了,每天穿着这么厚的衣服还怕雨淋,果然是娇贵的贵族少爷吗……他解开安全带伸手去翻出了车上的备用雨伞递过去,忽然动作一停。
雨略大了一些,他艰难地摒除了嘈杂雨声的干扰,发现弗雷德里克不仅在发抖。
他在发烫。
弗雷德里克的头发已经被雨打湿了,湿漉漉地黏在脸颊上,眼睛里弥漫着雾气一样迷蒙地望过来,睫毛乏力地阻隔了滴下来的水珠。

一只手扣住了诺顿的手腕。他一低头,弗雷德里克的手指死死地按在他小臂上,片刻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他撑着诺顿的手吃力地挪过身子,面对面坐到了诺顿的身上。
沉重的毛领大衣已经被他脱在了副驾,身上只剩下还没有被雨水浸湿的衬衫,但却重逾千斤似的……弗雷德里克靠在诺顿耳边急促地喘着气,诺顿的余光看见他布料下透出的肩胛骨的轮廓,因为使不上力而微微颤抖着。
诺顿此时已经无暇去想弗雷德里克为什么会突然陷入结合热了,那副发烫的躯体只隔着几层衣物紧紧贴着自己,被雨水润湿以后,掌心下的触感和什么都没穿一样。弗雷德里克垂着睫毛勉强撑起来一点,抬手把诺顿的帽子掀了,露出一蓬乱糟糟的头发。他的额头抵上诺顿的,嘴唇若有似无地动了动,手指插进了他的头发中,低声说:“对不起,我……”
诺顿仅仅抬了抬下巴,就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弗雷德里克的嘴唇也是柔软的,亲吻像一点火星引燃了所有原始的欲望,诺顿拦下了弗雷德里克的舌尖,精神触梢躁动着往外溢出,在两人的精神领域中间胡乱地连接出了一小片,浓烈的情欲顺着精神链接传过来,诺顿脑子“嗡”地一下,手上力气一时没控制住,掰坏了弗雷德里克的腰带。他一手勒着弗雷德里克的腰往上提,另一只手把弗雷德里克的裤子剥下去,眉毛压得很低。弗雷德里克的衣领扣子散了两颗,雨水从领口沿着脖颈蜿蜒地流进去,诺顿低了点头,隔着衬衫在他胸口咬了一下。

弗雷德里克整个人都要湿透了。他的大腿赤裸着夹紧诺顿腿根,腿间一片潮湿粘腻的水光,蹭得诺顿裤子上到处都是。胸口传来痛感,弗雷德里克闷哼一声,一手捧起诺顿的脸,半闭着眼重新去找诺顿的嘴唇,把两个人的喘息声都堵在了唇齿中间。
另一只手的手套被他咬掉了,他拉开了诺顿的裤腰,把那根挺立的阴茎托在掌心里感受它的重量。
“你真是……”弗雷德里克停下了索吻,视线向下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意味不明地舔了舔唇角,把它夹在阴唇里前后磨蹭,弄得诺顿的性器上全都沾满了晶亮的水光。“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在估计你的尺寸……”他小声地说,尾音带着难耐的战栗,“但是现在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更……”
诺顿没能听清最后几个音节,总之是夸奖就对了。他狼狈地呻吟起来——弗雷德里克抬腰往下坐,把他的性器含进了自己湿热的穴里。一瞬间弗雷德里克的精神域向诺顿完全铺展开来,哨兵的本能催促着诺顿深入进去,巨大的快感沿着链接处蔓延开,两人同时晕头转向地闷哼一声。
弗雷德里克的手按在诺顿小腹前的衣料上,清晰地感受到手掌下随着自己动作紧绷鼓起的肌肉触感。他的手滑进诺顿的衣摆,在腹肌上摸出一层薄汗。完整的精神链接已经初步形成雏形,诺顿在压抑自己急切的哨兵本能,以至于脸上已经露出了痛苦的隐忍神色。至于弗雷德里克,他已经在本能驱使之下撑起了半身,开始在上上下下起伏的同时无意识地梳理哨兵那一团乱糟糟打结的精神触梢。

驽骍难得的车前盖被树叶缝隙砸下的雨滴敲击出清脆的金属声响。底盘随着晃荡有节奏地震动着,弗雷德里克发梢的水珠被甩得到处都是,诺顿伸手把他束成马尾的长发解开披下来,像捧了一手银白色湿润的雾气。空气仿佛还在升温,诺顿目不转睛地盯着弗雷德里克潮红的脸,余光里能看见同样通红的小穴水汪汪地被自己撑开的模样。弗雷德里克吃得很费劲,驽骍难得的驾驶座并没有宽敞到足以让两个叠在一起的成年男人伸展四肢,他的腿没办法张到最开,再怎么努力地往下坐也只能吞进半根。这半根足够将向导饥肠辘辘的结合热填饱,但还不足以让弗雷德里克满意,他晃着腰一下一下地试图往更深处含,急得好像要哭了。
诺顿一只手抓住了车门把手,勉强从情欲里缓过点神来,一手顺着连接处挤开已经绷得很紧的花瓣,沾了点粘腻的汁水就往里伸。“下车做。”他控制住往弗雷德里克耳根咬一口的冲动,叼着他耳廓上一枚耳钉舔弄,低声说:“先下去,乖。”
弗雷德里克被他按在车前盖趴好,腰臀被迫抬高的时候有些迷茫。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精神领域被闯入,猎豹倨傲地踩着金色乐厅的台阶一点点走上去,向弗雷德里克投下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真奇怪,弗雷德里克想,诺顿的掌控欲强得很不正常……而他,他应该是在精神上占据绝对主导的向导,为什么要顺从于身上这个哨兵?
他还没想明白,就被沉甸甸的性器从后顶入填满,再也捡不起来任何完整的想法了。

一波结合热顺利被诺顿安抚下来,诺顿已经帮弗雷德里克把衣服穿好,开始把车往回开了,弗雷德里克的精神还是绷着的。他的手腕搭在额头上,好半天才喘匀了气,眯起眼盯着诺顿的脸看了会儿,说:“你的触梢怎么回事?”
梳理哨兵的触梢对向导而言本能也是职责,3诺顿的精神触梢凌乱得几乎下一秒就要因此而发生触梢暴走,弗雷德里克稍微探进去点就能察觉,只是方才诺顿的精神壁垒出现缝隙时他正在结合热的煎熬之中,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问题——这样紊乱的精神域下,诺顿是怎么保持理智和冷静的?
“你自己能安抚自己?”弗雷德里克皱着眉,“不对,如果你能梳理自己的精神触梢,为什么放任它成这个样子?”
方才那场十分彻底的结合不仅仅解决了弗雷德里克的燃眉之急,同样也将诺顿逼近暴走阈值的精神触梢理顺了小半。诺顿靠在车边忍受着太阳穴的钝痛,本能驱使他继续向面前的向导寻求安抚,让他为自己将精神域的隐患和阵痛全部清理好。但是弗雷德里克的眼睛和精神链接上都传递出防备的意思,诺顿一路飙回大楼下,踩下刹车,按了按眉心叹出一口气。
“向导素不够了。”他斟酌片刻这么道。
“向导素?”
诺顿关上车门,挑了挑眉。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呵”了一声,说:“A级向导居然不知道这个,你根本没在塔登记过吧?向导素是从A级和S级向导血液里提取出来的,用来在意外情况下提供给S级哨兵作为安抚。”诺顿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谎话也说得流畅了些,“没受过军方管制啊……难怪到现在都没和哨兵结合。”
“只提供给S级哨兵?”
“对。”诺顿扯了扯嘴角,“塔只对高等级哨兵有这样免费提供的优待,其他哨兵想要使用向导素,需要疏通关系才能花费高昂的金钱买到。”
灾变前向导素就是十分珍稀的物资,售价高得吓人,更别提没有部队规模化药剂生产的现在,诺顿根本买不起。但是再如何优待,塔也不可能一口气给他准备了能用到现在的向导素,诺顿要么是像弗雷德里克这样,第一时间从各种渠道想办法弄到了更多的药剂储备;要么就是他……用意志力对抗了自己的生理本能,硬生生把每一次的躁动压到精神域的最深处,长期累积下来,直到逼近极限才使用一次向导素。
不对。这样牵强的说法弗雷德里克不相信,一定有别的什么原因……诺顿还有什么秘密?

“忍多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诺顿开了自己的房门,把弗雷德里克也带进去,关门时用不甚在意的语气提道,“大概是阈值提升了吧,一开始还痛苦得要死呢。”
弗雷德里克嗤之以鼻:“找个向导安抚你很难吗?你这样除了折磨自己,我看不出有任何意义。”
诺顿沉默下去。片刻后他说:“现在看来确实没有意义了……其实曾经也未必有,只是已经形成习惯了。”
“哪怕我想,也做不到一辈子不找向导吧?”诺顿耸了耸肩,“是你还好一些。”

弗雷德里克没等到他更多的解释,知道诺顿今天是没打算跟他坦白到底了。新一轮热意从脖颈漫上来,他的手臂缠上诺顿的脖颈,拉着他一起倒在床里,语调还勉强算得上平稳:“明天再让你交代清楚……今晚先放过你。”
诺顿勃起得很快,把下身的鼓包贴在弗雷德里克娇嫩的大腿内侧,故意蹭了蹭敏感处,满意地看到弗雷德里克流着水微微发抖起来。他把裤带解了,蓄势待发地抵在湿软的入口,才刚一碰到就被热情的穴肉含着顶端往里吸,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意有所指地笑了笑:“其实今晚也不用放过我。”

他们甚至没能坚持到把衣服脱完就重新嵌合在一起,插入后的瞬间快感从尾椎爬上全身,两个人同时满足地叹了口气。太他妈爽了,诺顿低头在心里爆了句粗口,自己的屌一进去就跟回家了似的不想出来,再加上弗雷德里克在床上狂野得吓人……他松开了掐在向导腿根的手指,弗雷德里克的双腿就热情地缠到他的腰上,脸上是明晃晃的渴求,一点都不屑于遮掩。
“诺顿……”他在意乱情迷地喊他的名字,一只手仍然勾在诺顿脖颈,另一只手已经情不自禁地往下伸去寻找肿胀的小蒂,被诺顿抓了回去,只好扭着腰继续去含那根硬得发热的肉棒,嘴唇略显茫然地张开,舌尖在晃动中露出来一点。诺顿看得心痒,低头含住那截舌尖舔舐搅弄,下身动作也放缓了些,把弗雷德里克被磨得受不了的呜咽和呻吟都融在唇齿里。
这一亲就是很久,等到诺顿反应过来舌根发酸的时候已经接了很长的一个吻了,他撑起一点身子加大力度,弗雷德里克似乎还没能回过神来,被重重撞了几下,嗓子黏糊糊地闷哼着,抬着下巴试图重新够到诺顿的嘴唇,看样子被亲得很舒服。诺顿躲开了这一下,拍拍他的脸,说:“叫大声点。”
弗雷德里克根本没听进去他在说什么,只知道对方避开了自己的索吻,神色迷茫中透出点委屈,像要哭了一样吐出点断断续续的音节,诺顿侧耳听了听,判断出是在责怪他。一点求人的态度都没有,诺顿暗暗不爽地掐了一把手边弗雷德里克潮红的脸,手指落在他红润的唇角,心想也难怪,这种诱惑几个人抵挡得住?

弗雷德里克这一觉睡了很久。中途他似乎醒过一次,诺顿正在床边,从衣着看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见弗雷德里克睁开眼,语气平常地问要不要喝水。弗雷德里克的嗓子已经哑了,自然点头,诺顿就动作轻柔地把他扶起来喂他喝了一杯倒好的温水。
还挺会照顾人的,弗雷德里克这么想着,感觉困意仍然没有消散。他撑着额头和诺顿说了两句什么无关紧要的话,并没过脑子,很快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等他彻底清醒过来,太阳穴传来一阵钝器击打般的疼痛。结合后都会有的副作用吗?弗雷德里克有些茫然,看天色根本看不出来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他的精神领域经过结合夜构建的精神链接已经和诺顿的重叠起来,此刻诺顿不在房间里,他按着额角坐起来,抬头望向城外的方向——他能感知到诺顿大概在那个地方。

5
诺顿晃了晃神。他的鞋底微微陷进湿软的泥土中,幽暗的矿井里,四下传来细碎的响动。有什么东西迅速地侵蚀了最后一寸阴影,张牙舞爪地露出形迹,一盏燃气灯跌落在地,耳边响起尖锐的爆鸣声,他在浓稠的漆黑中辨认出战友的口型:
“诺顿……快走!”

混乱中昏暗的灯光影影绰绰映出的战友惊惶的脸,隐藏在角落里流淌涌动着的粘稠触手,爆裂炸开的零碎躯体和猩红的血液,这些画面剪影一样在诺顿眼前闪回,他跪在地上不知喘了多久,飞扬起的尘土重新落回他身上。熟悉的疼痛几乎刺穿了他的太阳穴,诺顿的手顿在半空,脸上悄无声息地多了一条辙痕。
他听到有人在喊“队长”,同矿井里相似的画面,他的膝盖灌了铅一样沉,再来一次,他仍然救不下来任何一个同伴。
虚空中有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向他投来了视线——也许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点余光,诺顿脸上的车辙印爆开几道口子,菌丝从皮肤下伸出来,在空气里随着风飘摇了一阵,无功而返。
巨大的疼痛和精神压力终于让他崩溃了。诺顿陷入了无止境的噩梦循环,身边是被吞噬血肉的队友的残骸。

弗雷德里克出城被巡防队员拦了下来。他皱了皱眉,脸色很不好看:“你们队长去做什么了?”
留守的哨兵也不是生面孔,然而此时看着弗雷德里克的眼神很不对劲,他没回答弗雷德里克的问题,说:“您最好回到房间里不要出来。”
与此同时一阵剧痛从脑海深处传来,弗雷德里克猝不及防闷哼一声,险些把头磕在方向盘上。巡防队员被他吓了一跳,带着点戒备问:“怎么了?”
“诺顿出什么事了?”弗雷德里克察觉精神链接对面的哨兵的精神壁垒已经被刺穿,语气急促地说:“他受到了精神攻击,我和他刚结合过,他现在需要重建精神屏障,让我出去!”
巡防队员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没有了精神壁垒,诺顿此时与一只拔光刺的刺猬无异,任何人都能轻易地让他陷入崩溃。弗雷德里克通过精神链接向对面试探着伸了点触梢,发现诺顿的精神领域已经和裸奔没什么区别了。
他轻松地捡到了蜷缩着的哨兵。诺顿双眼紧闭着,拳头捏得死紧,弗雷德里克无视了周围的血腥和骸骨,跪坐在诺顿身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握着这只手开始为他的哨兵梳理触梢。
哨兵暴走的精神触梢一点点平静下来,这种完全掌控的感觉让弗雷德里克心情很好,他的嘴角含着些笑意,甚至在诺顿神志清醒睁开眼的刹那,他还十分具有浪漫情致地弯腰在他干裂的唇上轻轻一碰。
“你也被感染了。”弗雷德里克贴着他的耳朵轻轻说,声音听起来有些开心,“你看到祂了?”

诺顿刚刚聚起焦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斜前方的一副白骨。他任由弗雷德里克贴近,掌根被砂石磨出了血痕,苦笑了一下低声说:“很久以前就看到过了。”
难怪。弗雷德里克手上松了力气。这时他瞥见诺顿腹部的衣物被浸湿了一块,弗雷德里克伸手一抹,指腹沾上一点暗红的液体,还隐隐带着铁腥气。他脸上的笑淡了下去,猛地掀起诺顿上衣下摆:“你受伤了?”
一般的菌丝感染是从皮肤创口或者呼吸道植入孢子,如果腹部先受伤感染的话,器官衰竭的速度是很可怕的。然而弗雷德里克刚问出口就意识到这污渍并不是诺顿受伤流出的,因为那片湿透的痕迹还能看出是被喷溅上去、而不是从衣物底下晕开的。诺顿也许听出了他语气里不合时宜的关心,也许根本没听他说话,弗雷德里克视线里只有他垂着的脑袋,几绺发尾顽固地反翘着。
他没在乎自己被掀起来的衣服,气息还很急促,腹肌线条随着呼吸幅度明显地起伏着,没有伤口,好像还带着汗。弗雷德里克的掌心贴了上去,手底下的肌肉触感比他想象的更硬一些,他顺着腹肌轮廓的走向抚摸了一会儿,总算在一蓬乱发底下找到了诺顿看过来的目光。诺顿没说话,只是这么直直地看着他,弗雷德里克就在诺顿心不在焉的注视下,替他脱下了这件弄脏的衣服。
弗雷德里克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见诺顿赤裸的上身,哨兵富于力量感的身材在去掉衣物掩盖后颇有视觉冲击力。昨天真该让他把衣服脱了再做的……弗雷德里克懊恼地舔了舔嘴唇,腿间开始漏水一样湿润起来。
“你不该醒这么早的。”诺顿总算有了动作,他积攒起剩余的体力坐起来,语气平缓得根本不像一个刚从精神崩溃中恢复过来的哨兵。弗雷德里克思索片刻,若有所觉地抬了抬眼皮:“那杯水?”
“能让你睡到明天。”诺顿说,弗雷德里克的嘴唇离他只有几公分的距离,这让诺顿的视线有些不受控制。他就这样盯着他的嘴唇,低声说:“巡防队里出现了感染者,但不是我干的……我本来只是有些怀疑你。”
“是想回去后把我关房间里审吗?”弗雷德里克好像觉得很有趣似的笑起来,“你这个样子,我如果不来,你能怎么回去?”
诺顿被他摸硬了,他确信自己同样闻到了弗雷德里克体液的气味,像发情的动物。“我过会儿就好了。”他神色僵硬得有些麻木,思绪割裂着飘远了点,自言自语地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踉跄着起身,把散落在地上的骨头捡了捡,抱着三根小腿骨钻进驽骍难得。
“拿这个干什么?”
“拿回去埋了。”
诺顿没启动发动机,车门还开着,他一条腿踩在地上,弯腰托着弗雷德里克的脸把他扶了起来。他的手指在弗雷德里克下唇暧昧地摩挲着,弗雷德里克领会了他的意思,半跪在车门前,把诺顿的腰带拆了下来。
工装裤随之滑下堆在小腿,诺顿半硬的肉刃就这样直挺挺地戳到弗雷德里克脸上。弗雷德里克偏过头来亲吻,把柔软的嘴唇贴在柱身上,磨蹭得双唇微红。他挺喜欢诺顿这根东西,昨晚就是它把弗雷德里克操得又哭又叫汁水横流的。
含进嘴里的时候弗雷德里克往上瞥了一眼,看见诺顿仰起头吐出一口气。视野里灰沉沉的天边仿佛也涌动着暗流,诺顿于是又迅速收回了视线,眼睛一垂,泪水就悄悄地掉在了衣服上。
他在为了死去的同伴难过。弗雷德里克对上他的眼睛,惊讶地打量他的神色,精神链接告诉他这情绪毫无作伪。
是悲哀。他是真的在试图保护拉曼却的人,弗雷德里克心想,居然是个蠢货。

诺顿在被口交时也并不温柔,他的性器本来就粗,塞进弗雷德里克的嘴里显得有些勉强,他的脸颊因此撑得鼓起来一块,使这张无比优越的脸更多了些奇异的诱惑力。
弗雷德里克显然不精通于口交,偶尔牙齿磕绊一下,诺顿就小声地吸气,然后抓着他头发往里顶。湿润滑腻的口腔柔顺地含着他,弗雷德里克吞吃得难受,从喉咙底部发出干呕的声音,诺顿便趁机挺腰卡进喉口,被吸得面红耳赤,喘息都变了调。
弗雷德里克的脸上露出不堪承受的表情,但诺顿没收手,因为他分明地嗅到他身上那股淫荡的气味更浓郁了。弗雷德里克一直在流水,以至于他的眼中逐渐浮现出了渴求的湿意。
“射给我……”弗雷德里克一手扶着他大腿根,另一只手抬起来牵住诺顿按在座椅边上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恳求似的拨弄两下。他绝对知道用这副表情说这句话能让多少男人就范,诺顿握住那几只温热的指尖,狠狠扣住了弗雷德里克的后脑。

6
弗雷德里克从自己车上翻出了那件诺顿的白色上衣,虽然上面已经被他画满了五线谱和音符,但应该还能穿。诺顿接过去的时候神色有点古怪,不过还是套上了。
他没有和诺顿一同回拉曼却。弗雷德里克对于哀悼同伴伤亡的场合不感兴趣,更何况他们的伤亡可以说是他自己诱导的——那对于他们来说应该也算是神眷,他想,有什么好哀悼的呢?
至于幸存的诺顿,也许算是共犯吧,即便他本人肯定会激烈地反驳这一说法。

诺顿猛地一打方向盘,驽骍难得堪堪躲过顶上砸落的巨石,飞溅的尘土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尖鸣。发动机轰鸣一声,直直地冲山崖边缘跌去——
又一轮噩梦。
神眷果然不是那么好受的,诺顿脸色惨白地按了按额角,即使先前有过了向导的安抚,这次噩梦产生的头痛依然很严重。他抱着头坐在床上,一阵阵耳鸣在脑海炸开,剧烈的疼痛几乎把他重新击昏过去。
半晌诺顿终于冷汗涔涔地缓了过来,他一边活动僵硬的四肢一边定了定神,发觉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己房间的床上。
什么时候回来的?诺顿一点也想不起来。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爬起来往窗外看了看,一片漆黑的深夜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诺顿猛一低头,身上是一件熟悉的白色上衣。没有图案,没有花纹,什么都没有的白色上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