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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砰!”
随着一声枪响,坐在我旁边的男人一声不吭地软倒下去,手中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的枪落到了我脚边。
我手忙脚乱地把枪捡起来,发现我手上居然还沾上了一点那人头炸开时溅出的脑浆。
饶是我从事非法行业,见过无数死人,此时也忍不住有点反胃。
“诶呀,试图对裁判开枪可是违规行为!”服饰夸张的银发青年转了转手中的枪,故作惊讶地说,“大家如果想要活命的话可千万别效仿哦。”
几秒前还乱哄哄的大厅此刻陷入了空前的沉默。
我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绝望地想:
我,西格玛,大概正在遭遇迄今为止最大的人生危机。
< 2 >
事情要从大概五分钟前说起。
今天的太阳特别好——有点太好了,我一走到窗边便发现了一块不对光看不大出来的污渍,连忙心疼地准备进行一些赌场维护。
刚拉开工具间的门,我就脚下一空,还没反应过来便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落在了地面上。
除了我以外,还有七八个莫名其妙掉到这里的人,其中两个还是赌场的熟客,在一片漫骂声中拨冗跟我打了个招呼。
我冲他们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起身,先小心地观察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这里像是哪个有钱人的别墅,装修简洁典雅,但茶几有些落灰,不像有人长住的样子。
我的目光在大厅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了角落一个黑发黑披风的人身上。
那人在这种状况下看着也毫不慌乱,坐姿端正而闲适。
似乎在与什么人说话,他的嘴唇小幅度动着,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的表情。
注意到我的视线,他微微偏过头,冲我笑了一下。
还未等我思考出那个看似友好的笑容有什么隐藏含义,便被一个骤然响起的男声打断了思路——
“诶呀,看来大家都到齐啦,真是准时呢!”凭空出现的银发青年两步跳上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餐桌,拍手笑道,“那我们就开始游戏吧——我是游戏的主持人兼裁判——尼古莱·果戈里!”
“什么游戏?”有人在底下问道。
“当然是逃生游戏啦,”果戈里毫不在意所有人几乎同时沉下来的脸色,自顾自说道,“只有成功找到出口的人才有可能活下来!”
我的嘴角因为那个“可能”抽动了一下,心说要是最后活下来的人你看不顺眼,是不是还要一刀捅死他——到底哪家的绳没拴牢,放出了这么个神经病!
“大家都有枪吧,那么——”
“稍等,”我硬着头皮说道,“我没有枪。”
果戈里眨了眨眼,一边将手伸进外套中翻找,一边放松地说道:“这样啊,很简单……”
他从外套中掏出了一把漂亮的银色袖珍手枪,下一秒,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坐在我旁边的勇士便已完成了从伺机偷袭到死不瞑目的全过程。
“你就用这位偷袭者的枪好啦!”果戈里瞥了眼我擦拭枪支的动作,缓缓地笑了起来。
“现在,我们能开始了吗?”
< 3 >
果戈里说完这段话就消失在了空中。
大厅中的几个人,无论是不是真想认真参与这个一看就充满恶意的逃生游戏,都很快四散开来,到处探索去了。
我正打算跟着转转,便被人从后面叫住了。
“西格玛先生,对吧?”黑发青年笑着说,“介意我加入您吗?”
我警惕地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作为赌场经理,我也算是阅人无数,见他容貌气质皆不凡,便知道他身份地位肯定不低。而他刻意避开同我握手,很可能是知道我的异能。
再结合一下他外表上的地域特征,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位大概率就是传说中的“魔人”陀思妥耶夫斯基了。
连魔人都能抓过来,那个叫果戈里的神经病又是什么身份?
“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我不动声色地试探道,“我可不知道我身上有什么值得图谋的。”
“只是想找一位靠谱些的同伴而已,”陀思妥耶夫斯基面不改色,“毕竟那位‘小丑’先生十分厉害,连我都有些害怕呢。”
我嘴角抽了抽,还没开口,便听见别墅某处传来了类似爆破的声音。
“怎么了?”我皱起眉,向声源处望去。
“大概是哪里不小心炸了吧。”陀思妥耶夫斯基轻描淡写地回答,“既然如此,就去那里看看好了。”
尽管完全无法理解他得出这个结论的心态,我还是在一番思酌后决定跟上去——这好歹是魔人,万一单枪匹马撞上了果戈里,那才叫倒霉。
< 4 >
神经病的想法果然不能以常理揣测。
我表情麻木地看着果戈里蹲在……十分钟前是门的一堆碎木块前,撑着脸,笑眯眯地看着我们,身后是烧得半焦的房间与两具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
“你们好呀!”他热情地打了个招呼,故作俏皮的动作让我感到一阵恶寒。
“我们不可以进去吗?”陀思妥耶夫斯基问——我头一次如此敬佩他在任何情况下都面不改色的能力。
“不可以哦。”果戈里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那可是魔人!我偷偷瞥了一眼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表情——什么也没看出来——不禁肃然起敬,在心里为他的危险等级升了两级。
陀思妥耶夫斯基回过头,向我递了个眼神。
我没太看懂,于是顺从自己内心的愿望,向后退了几步。
我看着他上前几步与果戈里交涉,由于画面太单一,我又读不懂唇语,看了不知道多久,我居然一不小心睡了过去。
被陀思妥耶夫斯基叫醒的时候,我的半边身体已经全麻了。
“过去多久了?”我随口问道。
“大概几分钟吧。”陀思妥耶夫斯基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不太确定地回答道。
几分钟就能睡成这样?我的警惕性未免也太差了。
我跟着他走回门前,发现果戈里已经不见了,废墟般的房间中央放着一台崭新的银灰色电脑。
我:“……”
陀思妥耶夫斯基沉默了两秒,若无其事地上前开机。
“这个东西原来就在这里吗?”我充满怀疑地问道。
“不知道哦,刚刚很多地方都被挡住了,不大看得见。”
“可这台电脑看着也不像经历过爆炸的样子。”
“大概是由某种高科技材料制成的吧。”陀思妥耶夫斯基娴熟地破解了密码,结果入目便是一片空荡的桌面,看着实在不太像有什么线索。
陀思妥耶夫斯基再次陷入沉默,用食指按了按右耳,接着,我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上出现了“文件传输中”的字样。
我:“…………”
很快,桌面上多出了一个文件名是乱码的图片文件。陀思妥耶夫斯基伸手点了两下,赫然是一幅高清放大的别墅内部结构图,出口处还特地标了出来。
我:“………………”
这么轻松吗?不愧是魔人。
“这是什么?”我指着一只画在出口旁的小鸟涂鸦问道。
“……大概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吧。”陀思妥耶夫斯基回答。“您记住出口的位置了吗?
那您就快点过去吧。”
“你呢?”我看他没有起身的打算,下意识问道。
“我去找尼古莱。”陀思妥耶夫斯基合上电脑,平静地说。
< 5 >
我走出几步,终于回过神来,心思飞转。
那么可疑突兀的电脑和文件,我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其中有鬼。再结合一下他一开始和人暗中交流的动作,可以大致推断出,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别墅外有同伙,可能是忌惮那个神经病,没有直接闯入,而是暗中提供他需要的东西。
而他又是拿电脑又是拿地图,果戈里肯定发现了,自然会选择去出口蹲守。这里是他的地盘他只要稍动手脚,就可以将我们截死在出口。
因此,陀思妥耶夫斯基选择去拖住果戈里。在他们缠斗期间我就可以先去出口查看,以防有什么锁或者机关。
只要我能提前打开门,以魔人的实力,逃出去想必是易如反掌。
我越想越觉得合理,自信满满地向出口走去。
——然后,我就在出口看到了果戈里。
为什么?他不应该被陀思妥耶夫斯基拖住了吗?难不成他一直守在出口?
还没出我想出个所以然来,便听见果戈里欢快地说:“您终于来啦!我明明早就把东西给您了,怎么还让我等了这么久!”
东西?什么东西?我的脑中一瞬间飘出了一个惊悚的猜测——下一秒,我后背一凉,一阵剧痛随着利刃割破皮肉的声音扩散开来,让我不由自主地软倒在地。
在我因为过度失血而身体发冷,意识涣散的同时,我意识到了三个一直被我忽略的事实:
一,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同伙既然可以送那么多东西进来,为什么不能把他弄出去?
二,陀思妥耶夫斯基为什么知道果戈里在哪里?
三,他们到底“交涉”了什么,需要——我看到电脑时间时才发现——处心积虑地把我弄昏半个小时?
< 6 >
在我完全晕过去前,我感觉到有人在扯我的头发。
“您把西格玛杀死啦?您不是说他的能力十分好用,想把他弄回组织吗?”
原来如此,我说陀思妥耶夫斯基为什么要和我搭话,
“是哦,西格玛先生不小心死掉了——更何况,不是您说只能有一个人活着离开吗?”
你才死了!我在心里愤怒地反击道。
“啊,那就没办法啦——本来打算将您杀掉的!”
“杀掉我可没有那么容易。”
“没关系,我会努力的!”
“那就请您继续加油吧——除此之外,将我和我安排您去杀掉的目标对象都拉到这里来,您又有什么可解释的呢?”
“为了让过程更有趣一点啦!您一天到晚坐在那里也很无聊吧?偶尔也要出门活动一下才好。”
“那您在我的别墅里办游戏,炸了两个房间还堆了许多尸体的事呢?”
“诶——上次我们一起到这来的时候,您不是把它送给我了吗!”
“我说您想用可以拿去随便用,而您说这里应该很难有用得上的地方吧。”
“费奥多尔这么擅长看透人心,不至于不知道那不是拒绝的意思吧!”
“……”
他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有些不安,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结果看到果戈里笑着凑上去,两个人交换了一个轻吻,然后一边说着什么一边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我深吸一口气,痛到麻木的身体竟然恢复了一点知觉,让我硬生生地将自己的上半身撑了起来。
“就算是死,”我愤怒地想,“我也绝对不要死在那两个人手里!”
< 7 >
“然后呢?”
“然后回来打扫的果戈里看见我醒了,就顺手把我拎回去了。”
“哇哦,”太宰治简短地感叹道,“西格玛君还真是生命力茁壮呢。”
我干笑两声,不太想接受这种夸奖。
在让我走向悲惨人生的那一天,我自认为已经尽力理解游戏策划者的思路,但谁能想到神经病是家养的,魔人是陪玩的呢?
那天之后,我的职业成功从经营非法场所升级成了恐怖分子,果戈里与陀思妥耶夫斯基则从两个名字成了我在路上看见都要退开五十米远的神经病,再成了我的同事。
但除此之外,这段惨痛的经历还是给我带来了三个重要的人生启示:
一,远离神经病。
二,远离情侣。
三,远离办逃生游戏还给自己对象开后门的神经病情侣。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