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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下坠。
身子变得很轻,下降得很慢。
听不见也看不到,却感觉很安全。
这是个梦境,张博恒心想。
潘展乐只看到泳池中央多出了一个人,一动不动地蜷缩着,在三米池里缓慢下沉。
溺水了?他大惊。
大半夜的,如果不是他被一些烦心事气到,鬼使神差地想来游两圈,这人可能就……
——但他是怎么进来的?
救一个溺水的成年人并不容易,更何况——
这个人看起来小小只的,捏起来都是肌肉,比自己想象中重一些。
但他肯定不是泳队的,也不像是这边的工作人员。
但自己好像见过这张脸。
“你醒醒啊!”虽然潘展乐这辈子都在和水打交道,正经救人也是头一回,他回忆着每年安全检查上面老师的手法给这人按着胸脯,好软的胸……21岁的男孩不合时宜地想着,血不听话地流向了那个不该流向的地方。
他骂了一句方言的脏话,是在骂自己,也是真的着急了。
去值班室看看还有没有老师在吗?还是——
好翘的唇瓣,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吧!救人!救人啊!
潘展乐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一开始,张博恒以为自己做的是个噩梦,周围是无数双眼睛,看着他走上领奖台,突然有个怪里怪气的声音说,你不是金牌,你不能站在这里。
猛地一回头,领奖台不见了,周围的人也不见了。只有声音在回荡。
你还做的不够好。
你不够完美。
你这么多年都白费了。
你对得起我们吗。
然后他开始下坠。
死了也好——
他在梦里想,可下一秒又开始责备自己,怎么能有这样负面的情绪。还有很多人在支持自己,自己还年轻,不应该被一时的失败磋磨了心志。
然后就像是有很多双手拖着他,把他举着,重新站起来,站得很高,比领奖台还要高。
是一个美梦吗?
他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张博恒有点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自己怎么在游泳池旁边,和一个……和潘展乐!?接吻……不对,是人工呼吸。他救了自己?
张博恒当然认识潘展乐,21岁,意气风发,破了自己的世界纪录,破了欧美人的垄断,自己和团队,都有金牌入账……
“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在这?”
同时开口,又同时摇了摇头。
短暂的沉默之后,张博恒撑起上半身,坐了起来,让自己显得没那么狼狈,冲潘展乐道了声谢谢。
然后打了个喷嚏。
“把衣服脱了吧。”见他作势就要脱自己衣服,张博恒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也没敢拒绝。潘展乐愣了一秒,手也缩了回去:“我是说,你把衣服脱了,去冲一下。”
哦……
潘展乐带他去了更衣间,把什么东西在哪儿都交代得清楚仔细。张博恒不免想吐槽,自己只是溺水,又不是傻了。
可是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说不准真是傻了……
热水冲下来,张博恒心想。
可能是得了什么怪病,梦游,还是夜行八百里的那种,还专门挑了个游泳队的池子来溺水,真是够戏剧性的。
而且看起来自己就是穿着睡下的那一套来的,手机,手机在哪里。
他冲好了,毛巾往下身一裹,好长的毛巾,又往上拉了拉。走出来想让潘展乐帮自己打个电话找找手机,就看到他在泳池里,像一条鱼一样。
真好看啊。
撑着泳池边起来的样子也好优雅。想到刚刚他是怎么把自己抱上岸又怎么做的人工呼吸,张博恒拉着毛巾的手又攥紧了一点。
毕竟他没有可以换的衣服,内裤也没有。
手机也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张博恒觉得自己可能还在梦里,不然真的很难解释现在的状况。
潘展乐出去晃了一圈,回来摇摇头,也觉得奇怪了,连值班室都没有人。这么晚,也不方便再叨扰其他人,他们倒在泳池边,没话找话地,聊起了奥运会。
从饭可真难吃啊,聊到各自家乡的美食,以及对各自家乡的刻板印象。还有——
“原来你是体操队的,怪不得,我就觉得很眼熟。”
又从这聊到了训练的事情,张博恒向潘占乐竖起大拇指:“真牛啊,怪不得你是冠军呢。”
潘展乐笑了下:“这话听起来怎么茶茶的。”
他也问起了张博恒的训练故事,却越听,眉头越锁。
“等一等,你是说,”潘展乐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这是因为耽误了治疗所以……怎么会耽误呢。”
“都是这样的。”张博恒一愣,显然没太当回事,“也不想错过东奥吧,虽然最后也没去成。”
“疼吗?”
“不疼。”
“腿呢,我刚刚是不是弄疼你了。”
“没有没有……”张博恒极力躲着潘展乐毫无边界感摸上来的手,“你这样我倒是蛮不好意思。”
“多疼啊……”
怎么会不疼呢,只是好像自己早就习惯了。骨折、钢板、封闭……周围谁不是这样过来的,说着没什么的,好像就真的,是没什么的了。
比起身体的疼痛,可能还是“就差一点点”的遗憾和自责来得更让他痛苦一些。
不然,自己怎么会在深夜,出现在这个地方。
他叹了口气,却听到旁边的弟弟哭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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