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8-08
Completed:
2024-08-08
Words:
22,602
Chapters:
3/3
Comments:
1
Kudos:
49
Bookmarks:
5
Hits:
1,005

你知道霍格沃兹勇士最珍重的人是谁吗?

Summary:

金珉奎想诅咒崔胜澈。从起床落地就会绊倒开始,到睡前刷牙误食牙膏结束。他希望将不幸全都降到这个可恶至极的家伙头上。

Notes:

HPau
两个笨蛋
吃醋梗/狗血/珉澈中心的群像文
分院设定出自李道兼/有原著人物出现,但大概不影响阅读
HE

Chapter Text

1
“崔韩率。”

学生如是说。男孩面带红光,对于首次面对镜头与记者,虽然稍显局促但还是挺着腰板、神气十足,末了补充,“我敢打包票。”

记者点点头,笑得和蔼可亲,她身旁悬浮着的速记羽毛笔在本子上飞速记录两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呃...”

“胜宽。夫胜宽。二年级,赫奇帕奇,来自东洋。”男孩很有眼力见地补充道。能被预言家日报记者采访,意味着他将要上报纸了!哪怕只是八卦板块!打算晚餐后立刻给家里人写封信提醒爸爸从今开始留意每一期日报的胜宽以足够灿烂的笑容对着镜头,他今后的梦想是进入霍格莫电台当搞笑主持,这是目前为止最接近曝光的机会。

就在他打算分享一段自创的笑梗时,被记者打断:“本届火焰杯三强争霸赛第一场比赛项目驯兽,事实上,霍格沃兹选手一开始抽签运不算太好——巨型地狱三头犬,忠诚、但绝不友好,清醒时的三头犬脾性爆烈,应激反应强,会绝对服从饲主的命令,且义无反顾撕碎闯入它们领地的外来者。对比签池里的其他猛兽:巨乌贼、畸形妖精,实在属于下下签。”

身边的羽毛笔正在本子上飞舞,墨水都差点溅到胜宽脸上,记者继而滔滔不绝:
“但我们的崔胜澈勇士,在被扰醒后极其愤怒的三头犬前,面不改色,沉着冷静。比起出色的施咒水准和驾驶扫帚的能力,更是用威严制服了对手。”

面对记者的高谈阔论,胜宽只能怔怔地附和:“确实,胜澈哥在这方面无人能比。他以前说过将来想做驯兽师来着,但我觉得又有点屈才了......”

“以前?申宽同学您跟胜澈选手是旧识?”女记者挑了挑眉毛,狐疑的神情令她更具有进攻性,仿佛在判断是否在撒谎。

“胜宽,夫胜宽。”男孩纠正道,“是这样,我很小就认识胜澈哥。韩率是他的表弟、而我们从小是朋友,小时候经常去他家玩,所以......”

胜宽话还没讲完,就被记者尖叫的赞叹吓住:“瞧见了吗!今天真是我的幸运日,随便在学校里抓一名学生竟然就是胜澈选手的旧识!这次小报肯定能卖得更好。”女人拉住摄影师叫他赶紧留下两人的合照。而后男孩被拉到一旁,记者神秘兮兮的:“据透露,三强争霸赛的第二项比赛内容与人鱼有关:人鱼将会夺走选手们的宝物。所以,学生,老实告诉我——”

“这个崔韩率,是崔胜澈选手最珍视的人吗?”

夫胜宽愣了愣,还在思考对方提到关于第二项比赛的内容。

“也不一定。”一位穿着拉文克劳院服的男孩串到他们身后,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Vernon!”胜宽惊叫道,好奇于此时此刻还在快速记录的羽毛笔,他瞟了一眼内容:

【...这时,从矮胖的赫奇帕奇身后出现一位高挑帅气的拉文克劳,男孩双眼深邃,五官立体漂亮,薄唇说出来的话让所有人都为之惊讶,背后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让这位神秘的男孩发出笃定的质疑,他又是何方神圣呢..】

胜宽被如同言情小说般的辞藻夸张到,并且指出:“这个‘矮胖’有点伤人,事实上我是标准体重,我可以起诉你诽谤。”

羽毛笔对着他点了点笔头,不情不愿地将‘胖’一词划掉。

Vernon拉回正在用脸骂人的好友的注意,“飞行课要开始了,你还不走吗?”霍奇教授性格随和,但不会姑息任何课堂上不守规矩的学生,如果他们迟到,可能会被惩罚收拾器材仓库。

“噢,我请了假,之前拉伤了腿还没好。”

Vernon耸耸肩示意知道了,刚打算转身就被记者叫住:
“稍等片刻,少年!”她连忙喊道,“您刚刚说到不一定是什么意思,胜澈选手珍视的人不一定是崔韩率吗?”

拉文克劳男孩顿了顿,“我就是崔韩率。胜澈哥对我很好,但他对我很放心。”壮似思考般,尔后点头:“胜澈哥说过希望圆佑哥比所有人都更幸福一些,想必也很珍视他吧。”

说罢,Vernon点头示意,便往草地的方向小跑着离开了。

留下夫胜宽与记者面面相觑,显然男孩担心被责怪,连忙解释道:“coups哥对Vernon很好,有好吃的总会优先投喂他,而且他们是兄弟,他拥有胜澈哥的偏爱。”

羽毛笔继续奋笔疾书,胜宽懒得看它又在润色什么屁话,但出于好心,便提出:“如果您想找圆佑哥,现在他应该在一号温室。如您所见,这节课我挺闲的,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带您去找他。”

 

崔韩率提到的圆佑哥即是赫奇帕奇的四年级生全圆佑,在校内是个颇有名气的药草学天才,时常在研制和培育草药方面创下令教授都为之称赞的成就,但是据说人不爱讲话,看上去死气沉沉,所以在同院的学生眼里更倾向于吉祥物一样的角色。

【......可与传言完全不同,在一号温室推满土坯和草堆潮湿闷热的环境里,角落的一处尤其生机勃勃,午后的阳光透过温室玻璃照射在一名男孩身上,他有墨一样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上夹着一副充满书卷气的眼镜,衬衫恰到好处卷在手臂上,显现出一种爽朗的干练感......】

夫胜宽几乎目瞪口呆地看着羽毛笔如此记录道,转眼看向只是单纯站起来,跟他们打招呼的全圆佑。

【...男孩的笑容叫人变得柔软,仔细一瞧,就连他微卷的头发上沾到的泥土都尤其俊美......】

胜宽几乎气绝,冲过去帮人整理头发。

“找我有事?不用上课吗胜宽呐?”

胜宽又解释了一遍他的脚伤,顺带说明来意。

“我不习惯接受采访。”圆佑摇摇头,“而且我得替教授培养一批两耳草。说真的如果胜宽有空的话,我希望你可以留下来,因为这是给你们年级准备的。”

见担任自己向导的男孩轻易被挖了墙脚,记者赶紧补充:“不耽误太久,我们只是想了解有关胜澈勇士的事情。”

全圆佑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模样,但言语已经有所警觉,“这些事情问他本人不是更好吗?”

“我们找不到胜澈选手,自从上一场比赛结束后就联系不上他了。”

“也许他并不希望被别人打扰到。”

记者没有理会对方过于明显的指向性,而是悠闲地在圆佑的注视下打量四周,将视线转移到一株寄生于榆树的榭寄生上,它果实呈橙红色,好像一串温暖的灯泡,“我猜这一株是为即将举办的圣诞舞会准备的对吗?长得确实茂盛。”

距离圣诞舞会还有一周,霍格沃兹已逐渐充满节日的气息,矗立在城堡大堂的冷杉树高达五米,每天都有妖精在筹备装饰飞上飞下的。城堡里用到的绿植都由温室培育出,生长咒固然有效,但每年的决胜植被都由教授或学生人工种植,寓意诚挚的祝福。

记者指向的那棵榭寄生正是全圆佑倾尽心血种出来的,男孩好像拿她没办法似的叹了口气,“.....谢谢。”

“所以同学你会答应胜澈选手的邀请,成为他的舞伴,参加圣诞晚会吗?”

“什么?”全圆佑难以置信的模样瞪着眼睛,就连夫胜宽也震惊地望向她。

“圣诞舞会的开场舞由本次三名选手主导,所以崔胜澈勇士必须携舞伴前往。”

“但是这关我什么事?”

“噢?我以为勇士们都会邀请他们最珍视的人一同前往。”

听到这里全圆佑后知后觉这是被记者套了话,他哽了哽,“如果你想说我是胜澈哥最珍视的人的话,可能找错人了。”

“刚才Vernon尼提到你欸。”胜宽说。

听到这里圆佑的神色缓和些许,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手头的栽培工作上,自言自语般嘟囔:“胜澈哥确实是我十分珍贵的哥哥。”

全圆佑和崔胜澈第一次见面是在奥利凡德的魔杖店里,在那个原本他该按部就班就读当地公立中学的暑假。

彼时全圆佑对魔法世界一无所知,要不是那封从天而降的信,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母亲其实是隐居在麻瓜世界里的女巫。

魔法世界的人的打扮是不同的,所以其他小孩一眼就知道全圆佑是‘异类’,被同龄人刻薄地讥笑着最终躲进那个老旧的魔杖店时,他撞到一个个头跟他差不多的小孩,对方身穿看似朴素实际剪裁高级的白色衬衫和西装短裤,以为又是哪个养尊处优的刻薄贵族少爷,全圆佑懒得惹上麻烦,便低头道歉。

结果对方刻薄确实是刻薄了,只是张嘴就训他踩到了自己的脚,昨天才刚从树上掉下来险些扭伤诸如此类的絮絮叨叨。这人发起脾气来撅起嘴,瞪大眼睛,丝毫不在乎全圆佑身上的污渍——由于刚才被丢了脏东西——环住他的脖子企图制裁他。

两个小孩撕扯,明明都清楚对方并非真的不怀好意,但就是倔着不服输的劲儿,最后两人不得不在奥利凡德以驱赶出店的威胁下停战。

崔胜澈喘着粗气,丢了一颗蜜糖味的口香糖给他。

全圆佑回以一颗橙子味的珍宝珠。

但这都是四年前的故事,至于迷恋上电脑游戏的崔胜澈每逢暑假春假都会吵着到圆佑家寄宿一周、并扬言会在这个彩色长方体里刷新全圆佑的战斗记录也都是后话了。

女记者见全圆佑想起什么般勾着嘴角笑了笑,而后对他们说:“被coups最珍视的家伙完全不自知,但他的舞伴我倒是听说过,应该已经敲定了。”

“胜澈哥邀请了谁当舞伴?”这下就连胜宽也跟着好奇起来了。

“尹净汉啊。”圆佑倒是明知故问的语气,“而且,即使胜澈哥没有这个打算,净汉哥也会威逼利诱让他登上这个台面吧。”

 

2
直到女记者走到城堡西塔,她还在思考全圆佑最后说的那句话。这名聪明温和的赫奇帕奇思想深邃,警惕性高得如同一只狐狸,敏锐且有所保留,可惜另一位热情的赫奇帕奇小孩已经被扣留在温室,不然她还能从那张嘴里撬出更多故事来。

这阵子她从负责霍格沃兹校刊的小记者那打听过,尹净汉的事迹她因此有所耳闻。其出生的家族属于十分古老也是颇为富有的纯血统巫师家族之一,传言甚至是萨拉查斯莱特林后代的一个分支。尹净汉虽担任斯莱特林年级级长,但由于平易近人和八面玲珑的性格深受同学院乃至全校的学生爱戴。原本很多人都以为尹净汉才是这次比赛中代表霍格沃兹参赛的选手,结果火焰杯另有打算。

当下课间学生们在走廊来来往往、匆忙地赶去其他教室,记者的视力很好,她踩在高处俯视,但也没找到尹净汉。

今天的采访感觉到此为止,再晚一些就得回报社写报告了。

按照最初构思的篇幅还剩几段,记者决定再抓来一名学生收尾。

锁定一名身材高挑的男孩,对方肤色呈健康的小麦色,学院领带松松垮垮,看上去故意没有系紧,佯装随性肆意的模样。

“你是格兰芬多的学生对吗?”记者把人拦住。

男孩笑起来十分友好,“有什么能帮到您吗?”

“我是预言家日报的记者丽塔,能耽误几分钟采访几个问题吗?”
“当然!”

看到男孩涨红的脸丽塔就能预见即将开始的这段采访有多顺利,‘预言家日报’这个头衔总能折服很多人,于是她胸有成竹地决定从最基本的问题开始:“三强争霸赛第二项比赛在即,对于崔胜澈选手,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

空气沉默了三秒,男孩像僵住一般,丽塔困惑地眯着眼睛:“你有在听吗?如果是紧张的话,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匿名发布。”

“不....”男孩骤然抿紧的嘴巴吐出一个字眼。

“什么?”

“没什么好说的。”漂亮的桃花眼透着异常寂静的冷漠,倒是身后另一名学生搭在他肩膀上超级激动地抢过话头:“coups哥加油!!!我一定会支持你,给你打气!!但是也要注意安全!!你超棒的!!希望那天天气晴朗!我会向梅林祈祷——”

男孩拉回兴奋过头的朋友,“就这样吧,我们赶着上课,先走了。”

看着两人推推搡搡离去的背影,丽塔诺有所思,但她没有感到沮丧,毕竟优秀的新闻记者脑内已经捕捉到蛛丝马迹,她总能找到爆点。

 

“......本次三强争霸中,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心无芥蒂支持本校选手,欢呼雀跃的表象下实际嫉妒在暗中滋生,是否有人对火焰杯的抽签结果存疑,名副其实的勇士其实另有其人..............当然也许跟崔胜澈选手本身是一名花花公子有关,霍格沃兹选手最珍视的人依旧成谜,圣诞舞会上舞伴到底是谁.......”

届时正是礼堂最热闹的时候,学生们一边享用早餐一边等着信件从天而降。李硕珉的大嗓门能让附近两个学院的人都听得到,“差点就把你名字报上去了。”他补充,言语指向旁边的金珉奎,听到的学生们都凑到一起窃窃私语,珉奎赶紧把报纸夺过来看:

【......据透露,崔胜澈选手的舞伴将会是斯莱特林级长尹净汉,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对立‘战争’近似于霍格沃兹的百年传统,到底是什么让两名对立竞争学院里的级长交好,其中是否暗藏着耐人寻味的情愫?倘若确有其事,那么,女孩儿们要难过了......】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金珉奎哼出一口闷气,索性将报纸垫在餐盘下,当初他就不该搭理那个可疑的女人,那些记者为了报纸销量张口就来。

“胜澈哥真的邀请了净汉哥?”隔着几个人,李灿探头出来问。

你看,听信小报的实际案例这就来了。

“问我做什么。”

“我以为他至少会跟你说。”男孩无辜地眨眨眼。

金珉奎无端变得烦躁。

别人遇到崔胜澈的事情都来问他,好像他们是什么无所不知无话不谈的关系似的。明明差了两个年级,经常周末一起溜去霍格莫德村主是因为他们都喜欢三把扫帚酒吧的黄油啤酒而已、当然那儿的隐藏菜单——炸猪排也非常不错;约着结伴骑扫帚溜到禁林也不过是当做格兰芬多院队加练,他们可是首发;至于晚上夜游都怪崔胜澈经常会肚子饿,拉上擅长料理的金珉奎到厨房偷偷煮一顿夜宵——当然到最后都会变成两人份,毕竟他也在长身体嘛。

虽说是暑假也会到彼此家里暂住的关系,但打架也不少、吵架也挺多,金珉奎看不惯崔胜澈仗着年长为非作歹还别扭,崔胜澈不喜欢金珉奎明明只是个臭小子却目中无人。两人性格恶劣得同频,外人看来只觉得是两只小狗厮混到一起。

他们关系也没有那——么好。

因为这个学期开学伊始,崔胜澈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对他不冷不热,晚上没有拉他去厨房、课后也没有鞭策他去图书馆,霍格沃兹三楼走廊的密道也只有他一个人走了。跟人说话倒是正常回应,问胜澈哥要一起飞一圈吗?然后回答要准备比赛想独自训练。问coups要一起吃个宵夜吗?结果说为了比赛最近健身减脂。

言之凿凿,有理有据,伟大的霍格沃兹代表就是要有身负重任的自觉。

毕竟拿这个藉口的话,金珉奎也不会再追着问了。

被拒绝的次数一多,便没有再去自讨没趣的必要,只是男孩觉得被冷落得莫名其妙,无辜和委屈占了大半,但自尊心迫使他将崔胜澈从自己的校园生活中抽离——而这算不上困难,金珉奎擅长交际,他的朋友很多,甚至通过这届比赛还结交几个来自外校的朋友。他们交流各自出生地的风土人情、学校文化,互相传授一些学生之间流行的邪门歪道魔法小伎俩。

夜间的饥饿感又不是不能忍受,黄油啤酒跟别人也能喝。

但仍然有人反复提醒他:你不是该知道?有关胜澈哥的事。

 

“你们听说第二项比赛的内容了吗?”
来者鬼鬼祟祟,猫着腰凑到他们身后。

李灿又探出头来‘呀’了一声,“夫胜宽你不好好待在自己学院那桌跑过来做什么。”

“臭小子别以为跟我同一个年级就可以不喊哥!”李灿比同龄人早一年入学,目前跟夫胜宽同样就读二年级。只是格兰芬多一年级的课程老是跟赫奇帕奇分到一起,从小就是邻居的两个不对付的家伙一见面就容易吵起来。

“飞行课有本事别叫我帮你捡球!”
“那改魔法史论文的时候别找我!”

小孩们鹦鹉一样有来有回听得叫人头痛,“你怎么打听到的?”珉奎及时将两人越演越烈的争吵打住。

“一个记者在采访我的时候透露的。”

李硕珉听完对金珉奎挪揄一笑,“哈!挺有可信度。”

夫胜宽不解,但继续往下讲:“据说跟黑湖里的人鱼有关。”他眨眨眼睛,“它们将夺走选手们一件最重要的东西,而比赛任务便是从人鱼手中将宝物夺回来。”

“这就是为什么记者到处跟我们打听谁是胜澈哥的最珍重的人?”崔韩率从不知哪处冒出来,“这个会被人鱼带走的宝物是人?”

“是这样吗?”夫胜宽呆住,半响,“我以为她只是顺便想知道胜澈哥的舞伴。”

崔韩率耸耸肩,不置可否。

“胜澈哥的宝物会是什么?红薯吗!”李灿叫道,义愤填膺的:“竟敢把小狗抢走!真不是东西!”

金珉奎陷入沉思,不自觉地啃起手指甲,说到底主角本人知情才是关键:“coups他知道这件事吗?”

硕珉似乎打算说话,但预备上课的钟声瞬间绷紧所有人的神经,男孩们将剩下没吃完的早餐匆匆塞进嘴里便赶去教室。

第二项比赛既然与人鱼有关,就意味着选手们必须潜到黑湖里。人鱼是群居生物,且性情凶残,如果单枪匹马闯入人鱼的居所肯定会被围剿。崔胜澈必须先克服无法在水底呼吸这个困难才能与对手搏斗,何况不同于第一项比赛场所是他们所熟悉的竞技场,黑湖下不稳定因素太多,他所面临的危险全数未知。

直到过去半天,金珉奎依然魂不守舍。他烦躁地戳了戳面前的羊皮纸,墨水晕染开斑斑驳驳的痕迹。课本还停留在目录页,猝不及防的,原本蚊吟般充当背景音的人声突然拔高些许,李硕珉连忙用手肘推他,好令他回神。

“金珉奎、金珉奎先生。”

魔药学教授已经走到他跟前,十分不赞同地看到桌面上远远落后于课堂进度的课本以及一塌糊涂的笔记。

“在、在的。教授。”金珉奎猛地站起来。

“请问,魔鬼网是一种喜欢昏暗阴湿的植物,如果被它缠上,你越是挣扎,它的藤曼便越是紧紧缠住你,这个时候你该如何自救?”单词炮弹一样连串输出,听得金珉奎一头雾水。

“对不起、我不知道。”

“缓和剂,一种用于平息和舒缓烦躁焦虑情绪的药剂,但是如果使用过量,会产生什么后果?”
“呃......腹泻?”
“会陷入无可逆转的昏睡,先生。”
教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珉奎低下头。

挥挥魔杖,书本簌簌地翻到正确的页面,“愚昧无知不是你们的本事,如果连认真听讲都做不到,那也不必到这来了。清楚吗?”

“真的很抱歉,我...”

教授冷酷地打断学生发言,并宣布:“格兰芬多扣两分,另外,请明天早上额外交一份六英寸羊皮纸的《古怪草药研究报告》到你们院长的办公室,像您这样自大的学生总要得到教训。”

一篇报告,死线是明天早上,绝对不合理的要求。

而格兰芬多院长是一名十分严厉的女巫,之所以受全校师生尊敬是因为她总是一视同仁,即便是自己学院的学生触犯校规她也严惩不贷。

金珉奎看到斜前桌的徐明浩向他投来绝对同情的目光。

自认倒霉,他低着头:“明白了。”

 

3
‘与崔胜澈有关的一切都是不幸的。’

当崔胜澈贴在金珉奎身前时,他如此想到。

储物室里暗得伸手不见五指,逼仄得仅让两人面对面相贴。外头属于霍格沃茨管理员那一颠一簸的脚步声还在附近,他们不得不屏住呼吸,以免让那只讨人厌的猫察觉到动静。

如果夜游被抓到,等着他们的后果可不是‘格兰芬多扣两分’这么简单,那位性格古怪的管理员肯定会安排他们去清洗全学院厕所之类又脏又臭的活计。

金珉奎用虎牙磨咬着舌头,事已至此他觉得十分不公平,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归根到底都是因为面前这个家伙。

阐述起来倒是有点周折,譬如平日并不会留课外作业的魔法史课偏偏出了一份关于学院历史的课题报告、原本只是喝喝茶聊聊天的占卜课破天荒地布置一份《星相观察报告——晚上八点到九点》,折腾完一系列作业后,等着他的还有六英寸羊皮纸长的“上课走神惩罚”。

魔药学教授留下的课题并不简单,原以为照教科书都能应付的小文章实际编写起来要参考到的文献比想象中要多。他认命般在图书馆抱着大部头埋头苦干,偏偏夜晚待在魔药区的学生几乎没有,待金珉奎终于写完,早就过了熄灯时间,原来他是被图书馆管理员清场时给遗忘了。

他们一个晚出一个夜归,碰巧在走廊撞见,熄灯后的城堡漆黑,仅靠魔杖的荧光照明。崔胜澈先是不确定地喊他名字,金珉奎还在思考怎么回应,下一秒就被捕捉到动静的崔胜澈推着躲进隔壁的储物间里。

所以,如果不是崔胜澈这个学期莫名其妙冷落他,他就不会上课走神,就不会因为走神被教授惩罚,从而也不会为了这份报告奋斗至凌晨,到最后偷偷回宿舍路上还差点被巡逻的费尔奇抓到。

而导致这一切的根源(尽管本人并不知情)正因为站得累了直接趴他怀里,下巴搭在他肩膀上。

“他走了吗?”身前的人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讲话,气息惹得珉奎耳根酥麻,他往后撤出一点距离,低下头鼻尖却蹭到崔胜澈的头发。

此时遮住月亮的云层散开,盈盈月光透过储物室那扇长方形的玻璃窗落在崔胜澈的眼睛里,映在他的嘴唇上。金色的脑袋上好像顶着一项光圈,松松软软的,像是什么从天上来的小王子。呼吸间全是他惯用那款洗头水的香味,还有若有若无的、属于这个人身上的味道。

只是面前的人似乎休息得不好,黑眼圈有些重,第一场比赛时伤在鼻梁和额头上的疤还在。

金珉奎努了努嘴,气自己绷紧半个学期的郁闷情绪就这么被崔胜澈毁得不费吹灰之力,“我怎么知道。”他泄气地落在对方的肩膀上,两人脖颈相贴。

门外已经恢复寂静,他们当作外边危机还未解除,依然压着声音。

“你怎么会在这里?”崔胜澈又问。

金珉奎觉得直接坦白显得自己太逊,于是他回敬,“那你怎么会在这里?伟大的霍格沃滋代表不是应该养精蓄锐,好好待在宿舍吗?”——就像之前每一次用来拒绝我的理由那样——他几乎咬牙切齿。

崔胜澈以为金珉奎只是饿了又半夜跑去厨房开小灶,硬是听不出小朋友的阴阳怪气。

见对方一脸犹疑,珉奎心下不满,连语气都不经意变得咄咄逼人起来:“你要去哪?嗯?”

无缘由的,他不希望今晚就此分别。

半响,“你要跟我来吗?”胜澈突然道。

意外于年上一改这阵子的疏离,珉奎赶紧点头:“要。”

 

崔胜澈看着面前应允的男孩想:‘鼻尖要碰到了。’

 

出了储物室,崔胜澈领着金珉奎往西边走,而后猫着腰沿楼梯往上,一路上他们的动静扰醒了墙上的壁画,埋怨诅咒声窸窸窣窣,飘荡在百年古堡里。说实话他们夜游时多少都有点怕,金珉奎怕黑、崔胜澈怕鬼,两个胆小鬼会挽着手挤成一团贴住墙壁龟速前行。

只是现在崔胜澈独自谨慎地走在他前面,没跟他说害怕,也没回过头让他牵住自己的手。

“哥…”金珉奎忍不住喊他。

“怎么?”胜澈放慢脚步,举着魔杖摸索着前行。

珉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单词在嘴边咀嚼千万遍,满腹疑问都想问,但支支吾吾也不知道真的要讲些什么。
不干脆的姿态都要不像自己了。

自己揣着衣摆的手忽然被握住——

“胆小鬼又怕黑了吧?”年上的手微凉,却让他乱飘的心绪沉下来。

“没有这回事。”珉奎嘟囔,以同样力度传递回去。

他们在城堡六楼糊涂波利斯雕像左边的第四个门前停下,金珉奎知道这个地方,学校的每一任级长都有使用这个地方的特权。

崔胜澈对着其中一个特殊石砖念口令,他刚想问为什么半夜跑来级长盥洗室,里面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怎么才来。”

两人跨进去后,石砖门再次合上。盥洗室里弥漫着一股玫瑰香,气味甚至有些腻,这或许是浴盐还是香薰之类的,而全身以伸展放松的姿势躺在池子边上的人抬起头。金珉奎认出那个黑色脑袋——

“珉奎?你也来啦。”尹净汉笑着招呼,好像对于意外来客也不惊讶。

“你怎么就泡上了。”崔胜澈气呼呼过去,发现对方下半身围着一条浴巾,全然一副刚出水休息的模样。

“等待的时间总得找些事干。你也害我好等,皮都泡皱了。”说完还伸出手展示自己被水泡得起皱得五指。
崔胜澈一把将怼到面前的手拍开,还在跟对方掰扯。

格兰芬多级长和斯莱特林级长的拌嘴模式格外尖酸刻薄,但因为都是从小到大认识的哥哥,金珉奎知道这种相处氛围其实是这两人特有的融洽。

——让喜欢睡觉、又怕黑的崔胜澈宁愿独自夜游也要赴约的对象是尹净汉。

心下一凉,他想起今早从胜宽那听来的传闻。

刚被握紧的手心此时却冒出汗,空气好像变得浑浊,喉间泛着苦涩,金珉奎咽下被冷落的不甘,壮似自然地走过去。

“让我来这里干什么?”

幽会中途拉上一个外人又是什么意思。

两人好像被他冷冰冰的提问吓了一跳。

崔胜澈明明是个不屑于看眼色的人,此时却有些慌张:“果然太晚了是吗?我不该叫你....”

“说起来,珉奎圣诞舞会找到舞伴了吗?”被突兀地打断,两个人都看向尹净汉那狡黠的眼睛,“后天就是平安夜了。”

 

4
金珉奎总觉得尹净汉这句话里带着炫耀的意味。

尽管各为不同学院,崔胜澈和尹净汉其实很相似。野心与胆识兼具,好胜心与自尊心互不相让,哪怕各自担任学院的级长,他们也有能够让两个学院和睦相处的能力;如果说将来双方都打算从政,那么彼此就是最有利的搭档,只是金珉奎从小都清楚崔胜澈的未来愿景志不在此,但本身又是个乐意为朋友赴汤蹈火的好人,这样反而容易被人利用。

在将来打算进入魔法部的尹净汉眼中,或许社交资历还能更添一条‘曾在五年一度的三强争霸赛中与校方代表选手一同领舞’会更有优势些。

余光中崔胜澈投来急切又好奇的视线刺痛着他,半响,珉奎冷哼地回应:
“当然。净汉哥的舞伴是谁?”

“还能是谁?”金珉奎留意到尹净汉往崔胜澈那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而后难得笑得有些傻气。

摸棱两可的答案令金珉奎不满,这头崔胜澈还想再问什么,忽地身后石壁显现出一道门,有两个身影闪进来,“我都说了这个时候见面很危险,刚刚差点被教授抓到——梅林的胡子——那可是斯内普教授,请问,害我们学院被扣分是否为贵学院级长的阴谋,明明还能约个有好点的时间。谁来还我睡眠,我服了。”

来者絮絮叨叨,抱怨的话爆弹般喷射出来,身后跟着的人在安抚:“这不刚好逃过一劫嘛,而且coups说会好好感谢我们的欸,他这么有钱趁机敲诈一笔刚好够我们换一把新的扫帚。”

算盘打到正主面前,崔胜澈猛咳几声刷个存在感。

“约到盥洗室见面是净汉的主意,当然,我很感谢你们肯帮我,换扫帚的话也不是不行。”面对赫奇帕奇的找球手和斯莱特林的击球手,格兰芬多的队长如此表示。

洪知秀笑弯了眼。

“净汉哥也是,明明都一个休息室的,都不愿意等我!”文俊辉挽着手,愤愤不平。

新加入的两人显然受邀前来,金珉奎愕然,而后意识到这里除了文俊辉和自己都是各自学院的级长,待会不是又冒出一个拉文克劳吧...

“第二项比赛规则已经揭晓了,选手们需要潜入黑湖,从人鱼手中夺回原本属于选手的东西,时限是一小时内。”无视正在拌嘴的另一边,崔胜澈走到他身边解释,“....没办法在水下呼吸,所以请他们来帮忙。”

忧郁的心情没有因此变得明朗,反而气上自己为什么不是对方需要帮忙时的最优选,甚至找到其他学院的朋友。转念又想在场的其他人都要年长,尽管自己有些小聪明,但也远比不上已经就读四、五年级的几位哥哥。

 

似乎察觉到小孩闷闷不乐的情绪,胜澈搂了搂他的肩膀:“我们准备了好几个方案,今晚是直接实验来着,珉奎也帮忙留意下变量吧?”

哄小孩的语气过于明显,但金珉奎总是没办法对崔胜澈撒娇时的眼睛生气,“知道了。”然后顺从地跟他到池边。

 

尹净汉擅长黑魔法、洪知秀精通变形术,而文俊辉的家乡拥有丰富的魔药资源。

由于要下水试验,他们几个索性泡进池子,美名其曰:美容澡。

崔胜澈倒是自己琢磨出一套水下也能精准攻防的咒语,可是跟着洪知秀念变形咒的时候老是不着道。

“coups呀,首先,说了很多次了,要把自己想象成一种海洋动物,任何一种,集中注意一下呢?比如一条鱼?金鱼?”

“不行,金鱼太小了,移动速度慢,他被人鱼吃了怎么办。”

“那就鲨鱼,对,攻击力够强吧。”

有人嫌弃地感叹一声,“哪怕只是长出一个鳃呢?水下用鳃呼吸。”

同龄人的评论声苍蝇般扰得施咒者心烦意乱。

“你喜欢什么动物,先变一个试试吧。”

“骆驼、驴、大象、猫、狗、狮子、海参、仓鼠....”

“海豹是什么啊,净汉呐....”

物体之间的变形为变形术的基础,由物体与活物之间转换为进阶,若想要从人变成动物就已经涉及到高级魔法范畴了。不是每个人都有成为阿尼马格斯的天赋,在如此令人烦躁的背景音下他偏偏捕捉到珉奎评论一句“兔子挺可爱”,于是在几人注视下,崔胜澈头顶上幻形出一对兔耳朵,只是颜色不对称,且对于水下活动丝毫没有帮助。

崔胜澈的脸在一片噤声中憋得通红。

羞得、更是气得,在即将发作之际,文俊辉举起手来率先否决这个变形术方案。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滴水石穿非一日之功。歇歇吧,你们。”他捏着嗓子道出一句让其他人看来宛如咒语般的古文,方才一直吵闹的两个罪魁祸首乖乖闭嘴,然后又从堆在池边的衣服里翻出两坨奇形怪状的草,“试试这个,生吞即可。”

像无数滑溜溜的灰色老鼠尾巴一样的植物分泌出来的黏液甚至呈黑色,草根似乎还在诡异扭动着,“它活的?不用煮熟吗?”胜澈苦着脸评价道。

“完了要不再给你加点调味料?”
“你个娇纵的家伙。”

崔胜澈看向两位同龄人的眼神似乎真的在考虑使用不可饶恕咒。

“它只是长得比较丑而已,没有生命危险,嗯,书上是这么说的。”文俊辉的安慰反而令崔胜澈脸色更加严峻。

做足思想准备并不简单,因为晚餐后恰好被权顺荣骗着吃了一口老鼠味的怪味豆,原本还在犯恶心,现在手里似在蠕动的东西令他更倒胃口。

“给我吧。”金珉奎游到崔胜澈身边握住他的手,鼓起勇气,顺着手心直接将那团草吞进嘴里。

 

腮囊草,服用一把此药草会长出鳃和蹼状的手指脚趾,这样人就可以在水下游泳和呼吸长达一个多小时。它通常分布在地中海以及海峡较多的海域,所以文俊辉的家乡那边也能搜罗到一些。

它口感滑腻,像章鱼触手,光是吞咽都能让人作呕。其副作用未知,他们甚至对于神奇生物的认识仅限于文献,好像这样就能代替崔胜澈受难似全靠一鼓作气。

好在它即刻见效,金珉奎刚咽进去,手指脚趾间就长出一层的薄膜,连成蹼。在奇异的胀痛感中腮帮子裂出鱼鳃,他潜入水,发觉呼吸顺畅,就连活动都灵活许多。

“……口感还行,不至于一丁点都忍受不了,记得我们以前在对角巷吃过的香茅羹吗?其实跟那个有点像。”回去的路上金珉奎还在跟崔胜澈总结。

文俊辉带来解决方法非常顺利,正如文献所说,金珉奎吞服腮囊草后能顺利在水下呼吸,直到恢复原状为止,总共花了一小时十二分钟,恢复后除了感觉鼻腔入水有些难受几乎没有副作用。

这已经是他们能找到最合适的办法,心头大石终于落地,几人匆匆散会各自回宿舍休息,此时已经凌晨两点,就连费尔奇也不再执着地四处巡逻。

城堡里万籁俱寂,但回去的路不再令人害怕。他们并着肩,“谢谢你。”崔胜澈柔声道,一敛平日里的锋芒,锐利的眉眼在魔杖的荧光闪烁下仿佛温情蜜意。

金珉奎有时候觉得崔胜澈是太阳,但又像月亮。同样炙热的光也有两面,他倾慕着崔胜澈的每一面。

“谢什么?”他顺着话题问。

胜澈耸耸肩,仅剩的一株腮囊草正揣在他的口袋里,“感谢你帮我…呃…试吃?毕竟我迟早也要吃下去的。”
霍格沃滋选手能够单枪匹马驯服一匹烈性三头犬,吞服一株魔药并不困难,但这个比自己年小两岁的家伙以身试险,尽现最纯粹的善良。

金珉奎悄悄红了脸,其实真的碰巧,课上被教授加罚的研究报告中正好涉及这一株植物。食用腮囊草并非没有特殊案例,少数文书记载曾经有人在潜水中途呼吸系统错乱,导致腮囊消失后也无法顺利鼻呼吸最终陷入昏迷。尽管这是极少数案例,但联想到这或许会发生在崔胜澈身上就让金珉奎胆战心惊。他们的体质相近,那就没有让崔胜澈去涉险的道理。

金珉奎觉得这些只有自己知道便足够,结果比过程更加重要。

“那下次哥请我去喝黄油啤酒吧,我要豪华霸王杯。”
“知道了。”

回到被火炉烘得暖洋洋的公共休息室,他们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今晚的气氛很好,好到让金珉奎差点忘记这大半个学期与这人还在闹别扭的事实。

告别时捏捏对方的手是崔胜澈的习惯,珉奎被软绵绵握住。

“晚安,珉奎。”胜澈的脸色变得不大自然,“提前祝你在舞会上玩得开心。”

一厢情愿构筑出来的幻像暴露在残酷的荆棘之中,金珉奎感觉到撕裂。

 

5
麦格教授的神情正如金珉奎想象般严峻,被冷漠深邃的眼神注视下男孩汗毛直立,他已经快三十六小时未眠,在此等高压下他感觉到快要昏过去了。

他赶工出来的《古怪草药研究报告》摊在桌面上,干瘦如骷髅的手指点了点上面的标题:“完成得不错,希望你的聪明才智今后能够不仅于用在被惩罚上。”

金珉奎彻底松口气,随后又被对方的沉吟提了上来。

见女士实在一副憋屈又为难的模样,他只好主动问:“还需要我干什么吗?麦格教授。”

 

金珉奎倒在床褥上的那一瞬他的室友就爆发出足以令人耳膜破裂的尖叫。

随后一个天旋地转,珉奎才发现自己这是被掀翻了一圈。

“李硕.....”
“金珉奎你躺下的时候能不能先留意上面的东西,我的西装都要被你弄皱了!”

李硕珉上演恶人先告状,毕竟明明是他先将自己的西装放到金珉奎的床上的。看了眼好友那张更加凌乱的床,金珉奎默念几句平常心,“这是礼服?”问道。

硕珉神气地点点头,说这是他父母给他买的,今天刚到,上身效果已经得到好几个朋友的认可。

他成功邀请到心仪的前辈一同前往明晚的舞会,为此他还对着珉奎炫耀念叨了足足一个星期,课后有事没事拉着其他人练舞,生怕自己会在爱慕之人面前出洋相。

而后他又思考该不该给前辈送花,会不会因为太过庄重被嫌弃,但又不希望对方觉得自己是任何礼节都不懂的小孩。

金珉奎对李硕珉这副模样心生怜爱,“送一束花吧,可以是百合、做成手环能够戴起来的那种。”

“天才!”李硕珉向他蹦来,这次倒是不怕自己的衬衫会皱了(其实熨一熨就能解决的事)。

“你的礼服呢?说起来我怎么没听你说过你的舞伴,应该有不少人邀请过你吧。”

“我...我没邀请别人,也没答应。”

“怎么会....”

硕珉神情变得很沉重,半响,试探地问:“你是想邀请coups吗?”

“没有。”珉奎立即回答,尽管是在口是心非。继而又宣布道:“我不参加舞会了,明晚另有任务。”

“为什么?!”好友质问的音量让珉奎埋进枕头里,“魔药课加罚不通过吗?不应该啊!麦格教授再怎么严格也不能克扣我们的假期,何况今年还有另外两个学校的人参加,她知道学生有多期待!”

“你冷静下,情况是这样的......”

 

——麦格教授难得露出苦恼的表情:
“其实是海格那边出了些状况。”

游走于各种黑市的霍格沃兹钥匙管理员在一场赌博中意外获得一颗雷鸟蛋,作为受保护物种,失去母体的雷鸟蛋其实是很难通过人工孵化成功的。但海格似乎就是有这种本事,藏在小屋里用火焖、拿水煮,成功让雷鸟宝宝降生于世。

受保护物种不允许私自饲养,所以被发现后,校长已经立刻联系神奇生物保护部,但工作人员也要明晚才能来。

“....而海格这几天得了重流感——梅林保佑——未满月的雷鸟宝宝抵抗力很差,他们不能待在一起,现在都是西尔瓦努斯教授在恒温室照顾......”

平安夜那晚全校师生将会聚集在大堂,老师们各司其职,还要分神维护秩序之类。意会到这一点,金珉奎主动提出:
“意思是明天晚上我接替教授照看一下雷鸟就可以了对吗?我可以帮忙,而且我在家还养了几只宠物,我能够胜任的。”

“真的没关系吗?你们应该都很期待这次舞会才对。”

珉奎耸耸肩,“没关系的,教授。”缺席的那个时间段恰好就是舞会开场、人们最热闹的时候,有些事说不定他眼不见为净。何况这个时候大家都已经找到舞伴了,自己没必要盛装出席去当个壁花少年。

明明是主动要求,男孩失落的情绪却快要呈现出实体,让人忍不住为之动容,但青春期就是这样令人捉摸不透,麦格教授点点头:“......毕竟是我有求于你,作为补偿,收下这个吧。”

 

——一瓶飘散着白色晶体的金色小药水摆在两人面前。

身为金珉奎的好友,李硕珉完全清楚他对这次舞会有多期待,珉奎喜欢热闹的地方,出众的外貌和热情的性格总会吸引很多人的注意,他享受跟人交流、大方接受其他人的赞美,社交场合得心应手,按道理他是不会缺席的。

“但这可是福灵剂。”珉奎的语气转为兴奋,“我从来没有见过......真的那么有效吗?”

“既然是麦格教授给的,那肯定不会出问题吧。”李硕珉想了想,“你可以分我一口吗?我真的紧张得要命,woozi哥还安排我上去做领唱,如果我又破音的话我会把自己埋进土里。”

介于对方不是没有过前科,金珉奎大方地点点头。

他将兴奋地蹦起来欲要往他脸上亲一口的好朋友推开,抖抖床上的被子,将自己埋进被窝里。

“就这样,安静一会,让我好好补觉。”

金珉奎几乎一夜未眠,与崔胜澈在休息室道别之后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一整夜在急湍漂泊中终于汇入大海,他被禁锢在迷乱与悲伤的汪洋。

意识到特别的心意其实并不难,始终是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朋友们热烈挚诚的爱被收下、被拒绝,烟花般轰轰烈烈。到他时,才发现无论再怎么结识更多的人、与其他人交好,最特殊的永远只有那一个。

仰慕的心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呢?开朗如他也会变得易妒、变得想占有。崔胜澈对待任何人好像都一个样,他平等热爱着同样喜欢他的人。如果有人突然采访:问他,崔胜澈最喜欢的人是谁?哪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金珉奎也支支吾吾答不出来。

可能是尹净汉、可能是全圆佑、可能是崔韩率,更有可能这个人是胜澈的哥哥。

这个‘最’会是自己吗?

如果崔胜澈能比喜欢其他人更多一点点喜欢金珉奎就好了。

李硕珉拉上窗帘,还贴心地点燃助眠香薰,“晚安啦。”他带上门。

辗转反侧,大脑同团浆糊迫使他的思绪如线团般错乱。

最终,他坠入由苦涩和不甘编织成的网。

 

6
时间在孩子们的期盼中稍纵即逝。天气又降了几度,云层厚重得要压下来仿佛酝酿一场雪。

傍晚时金珉奎给自己裹得很厚,他拿出那件总是被人开玩笑但是绝对实用保暖的红色长羽绒,带上毛线帽和耳罩。恒温室在温室附近,从城堡过去的话他得穿越整个后院、走入几个温室区。那段距离不远但总是阴森森的,他是天生怕冷的人。

为了错开大家出门高峰,金珉奎特地选在人们忙着打扮的时候离开。

只是每当靠近门口,李硕珉就半胁迫地叫他帮忙搞发型、打温莎结,还借他香水喷几喷,作为私人造型助理好不忙活。

“你晚上还会过来吗?”

“我总得吃东西吧。”

“我们会待到十点,我给你留点吃的?”

“行啊,我大概九点才能过去...如果太晚也不用等我了,不确定魔法部的人什么时候才来。”看到好友的狗狗眼开始流光打转,珉奎安慰道:“教授那边忙完也会来找我,反正不用担心啦。”

敲了敲挂身上的金色小瓶子,“先顾好自己吧,道兼呐。演出顺利。”

服用过福灵剂的李硕珉看上去神清气爽、意气风发,肯定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今晚见。”

走前他看了眼在休息室手忙脚乱的小狮子们,那个人不在,他连一句‘祝好运’都省了。

冬季的白天很短,等珉奎走到恒温室的时候天色已经转暗。

恒温室四周都由厚实的玻璃砖制成,由于室内被附了魔法,这里全年温度都被保持在27度。西尔瓦努斯教授正对着临时搭好的巢穴里的小东西手忙脚乱,似乎是在喂食,整个空间弥漫肉汤和奶腥味。见门口站着学生,他连忙招呼:“你一定是麦格安排过来的孩子吧!”

男孩笑着点点头,迎上去。

成年雷鸟有着雪白的羽毛、微微发光的多个翅膀、金色的喙和眼睛。而雷鸟幼体的幼毛呈灰色,毛茸茸缩成一团,倒像掉进煤炭里的猫头鹰。

虽然目前必须靠恒温室养育,但它看上去十分健康。

教授引导着金珉奎去接近它,好在小东西很亲人,对于陌生气息靠近表现得格外温顺。小巧的脑袋蹭着人类的手,他只敢用手指给它顺毛,生命是多么脆弱却又如此顽强。

“我必须要到会堂去了,魔法部的人大概两小时后才到,我尽量在他们来之前就赶回来。”

西尔瓦努斯教授递给他一张手写的注意事项,密密麻麻一大张,又不放心地交代处理突发状况的方法。譬如要将碗里的食物喂完后,得顺顺它的背,直到饭嗝打出来。如果吐了就喂水、再弄点茅草给它吃诸如此类。

金珉奎应下,实际上也就两三个小时,幸运的话小东西会被它哄睡,安然无恙直到被接走。

“房间里我煮了一壶热可可,还有些自制的曲奇,尽管享用。”教授离开前,摸摸男孩和小雷鸟的脑袋,“平安夜快乐,孩子。”
“平安夜快乐。”

目送年迈的学者向夜色中最辉煌的建筑踉踉跄跄跑去,自己所处的小小玻璃房好像就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仅由室内几根火烛作为仍然存活的信号。

雷鸟原本在进食中,现在投喂突然中断,就发出咕咕噜噜的抗议。

“嘿嘿,还好有我陪你呀。”珉奎摸了摸顶弄自己掌心的小脑袋。

雷鸟是一种体型巨大、气质磅礴的神奇动物。因飞行时,翅膀可以制造出暴风云和闪电而得名。据说它的情绪能影响天气,比方说,当它感到愤怒或兴奋时,周围会下倾盘大雨。

而这只看上去十分无害的小煤团此时唯一用来表达不满的方式只有叼啄。

金珉奎将碗里喂剩一半的肉泥继续一勺一勺地递过去,小雷鸟吃得不亦乐乎,还因为过度用力整个裁进窝里。

男孩连忙把它扶起来,擦了擦糊得脏兮兮的脸。这模样让他想起家里的小狗,叫饭粒来着,而崔胜澈那只小狗叫做红薯。狗如其名都过得像充分摄入碳水的胖娃娃。因为品种问题,红薯要比饭粒个头更大,所以每次见到金珉奎的时候扑过来的冲击力要更为惊人。红薯他爸也是这样,以前暑假见面、或者新学期伊始在火车站的遇见的时候,崔胜澈也会一个助跑冲过来。

其实是个坏心眼的哥哥,因为目的是想扒拉他摔倒然后取笑他。珉奎一开始还招架不住,近两年个子长高后就能稳稳接住崔胜澈了。像小狗、又像突然冲过来的游走球,但扑入怀里的是阳光和青草、还有独属于崔胜澈爱用那款香水的香气。

末了金珉奎觉得自己是头有受虐倾向的驴,因为他正由于好一阵子没被好哥哥欺负而感到寂寞空虚难过。

金珉奎想诅咒崔胜澈。从起床落地就会绊倒开始,到睡前刷牙误食牙膏结束。他希望将不幸全都降到这个可恶至极的家伙头上。

恒温室内听不见外面的声响,但骤然炸开无数朵璀璨的烟花让夜空宛如白昼,舞会应该是开始了,从李知勋的指挥棒敲响谱架开始、由三大学校代表领舞拉开序幕。

往年圣诞假期他都是回家里过的,今年作为例外,学校肯定将平安夜派对布置得如梦似幻。天空开始飘雪,今年是个白色圣诞。

遗憾的心情像泡泡一样在心里炸开,雷鸟像感知到他的情绪,好奇地瞪着圆溜的眼睛打量着。

碗里的肉泥被吃得精光,金珉奎按照教授嘱咐那样抱起它拍拍后背。

“你会让雪停下来吗?”他对着雷鸟说。
“第二项比赛就在圣诞节后,如果到时候湖面结冰的话水下肯定很冷。”
“崔胜澈挺怕冷的。”

但是动物怎么能听得懂人话,总归是自己自言自语。思绪忍不住飘到城堡里,李硕珉的演唱是否顺利,李灿练华尔兹的时候还磕磕碰碰的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徐明浩说过准备了一出戏法......他想象崔胜澈穿着礼服的模样,是新式西装还是花里胡哨的古典礼服,会不会为舞伴准备花。那个可恶的斯莱特林很喜欢捉弄崔胜澈来着,尹净汉会让崔胜澈出糗吗?

——其实尹净汉怎么舍得,彼此的情谊有目共睹,动了坏心思的只有自己而已,金珉奎沉闷地叹息。

雷鸟在怀里顺利打了个满足的嗝。低垂着脑袋开始眼皮打架,婴儿就是好,饱腹后困意就上来了。犯困的样子惹人怜爱得很,金珉奎索性将毛衣绑在身上做成简易背带,将小团子婴儿般揣进怀里。

“这就是你的舞伴?”

 

7
金珉奎不可思议地看向门口。

“胜澈?”

崔胜澈身穿一袭丝绒西装,服帖且高级的剪裁完美凸显出他那充分锻炼过的身体,尽管羊毛大衣很厚但鼻尖依旧在路上冻得通红。他抖抖身上的雪花,走进温室里搓手取暖。

满腹疑问堵在嘴边,最后金珉奎只是走到这人面前理顺来时被吹凌乱的头发,“怎么围巾都不围上。”

“里面很暖和,没想过会出来。”胜澈如实回答。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来找你。”澄澈的眼睛好像在笑他明知故问。

理所应当过头,反而让珉奎愣住,找我干什么?舞会结束了吗?舞伴呢?

“这就是雷鸟?”崔胜澈凑到他怀里观察那团小东西。

小雷鸟昏昏欲睡,但金色眼睛仍因好奇而强撑睡意。

“啊、嗯。谁告诉你我在这?”

“硕珉啊,你还有跟其他人讲过这件事吗?”

“那倒没....”

“它有名字吗?小小的,怎么有点像我们家红薯呀。”

“哥胡说什么狗狗跟鸟怎么可能长得像....”眼看话题的节奏要被带跑,金珉奎护住雷鸟后退一步,令对方的注意力重新放在自己身上,“舞会呢?哥不是要去开场吗?”

崔胜澈点头,又摇摇头,“我没有舞伴,所以没办法跳舞,就让净汉代替我了。”

金珉奎哑然,事情完全在他预料之外,“可是....”

“你以为我的舞伴是净汉?硕珉跟我说的。”

他开始唾弃那位漏斗好室友。

珉奎木然的神情实在可爱,胜澈朝他笑笑,“可是珉奎,净汉的舞伴是秀彬啊,他要做妹妹的舞伴才放心。”

男孩这下才大彻大悟,几曾何时确实听尹净汉提到过,所以当时净汉才会对珉奎的提问讪笑。但是格兰芬多代表怎么可能会找不到舞伴,他可是整个霍格沃兹的学生里最抢手的舞伴人选之一,哪怕下课间,也能遇到几个女孩成群结队跟着崔胜澈后面,正因如此胜澈才索性躲在教室或者宿舍里。

似是察觉到他的困惑,胜澈努了努嘴,“我想邀请的家伙说已经有舞伴了。”

“现在看来,原来跟我抢舞伴的家伙是一只小鸡仔。”

崔胜澈的指代对象过于明显,“哥......”他有些委屈,但确实是自己撒谎在先,没问清楚就先入为主。

对方还在嘟嘟囔囔说自己甚至被拒绝了两次,真是好大的脸、超级有底气,胜澈脱掉微湿的大衣,往桌子的方向走,那里有一篮子饼干。

珉奎还在思考对方什么时候又问过一次,这头崔胜澈已经挑了一块,往嘴里塞:“早知道换别人了。”

“不要换别人。”金珉奎急忙跟过去拉住他的手。

咬了一半的曲奇饼被拿着悬在空中,手甩开也不是,愣着也不是。停滞的沉默里就连崔胜澈都感觉脸有些烫了。

舞伴的意义并非那么特殊,你可以邀请你的兄弟姐妹、可以邀请朋友、可以邀请尊敬的老师或者前辈,因为开场几曲华尔兹结束后,大家都会交换舞伴,或者索性凑成一团蹦入舞池里。

但他们好像不是这么觉得的。

重要的场合只想跟最在乎的人度过,璀璨的圣诞树下只希望最喜欢的人在身边。

从来埋藏得很好的情感暴露无遗,金珉奎想,在崔胜澈眼里自己是不是也是特别的?

最后让两人都回过神来的是金珉奎身前出现一片濡湿,随之传来阵阵骚味。

他们尖叫:“尿了!尿了!!”
“抱出来!抱出来!”

手忙脚乱地将小雷鸟抱出,小家伙还半梦半醒似的发愣,看样子是睡着尿床了。胜澈把它重新放进巢里,喂些水又顺顺毛,还没折腾完,年下拉扯他:“清洁咒!哥!清洁咒!”

宝贵的红薯大衣处于危难之中,还好胜澈随身携带魔杖,可是哪怕准确无误让衣服重新变得干净,但仍然残留着臭臭的味道。

刚才尴尬又暧昧的气氛一扫而光,两人暗自松了口气。金珉奎苦着脸还在那块事故位置拂来拂去,烦恼到底要喷些什么香水才能把味道去除。本想抱怨今天运气实在差了些,但看到几步外的人,他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最终他放弃,脱掉外套挂在门边,“金保姆辛苦啦。”崔胜澈倒了两杯热可可,笑着递给他。

小雷鸟是彻底精神了,直接趴在珉奎的肩膀上,好奇地四处观望。

两人也跟着在小房子里走动,这里培育了好一些植物,还有几只潜伏在土壤里冬眠的地精,悬在架子上长满了他们叫不出名字的藤曼,在这本不应该存活的季节,健康生长着。

他们就是顺着青藤看到角落里得唱片机的。

周围能找到的唯一一张碟就在唱片机上,中间印的曲名因为潮湿已经变得模糊,胜澈打开开关,将唱针放在旋转的黑胶上:

来搅搅我的这锅汤/如果你做得很恰当/
我会熬出火热的爱/陪伴你今夜暖洋洋

喇叭上传出来的旋律有些失真,伴随着噪点,这首歌名叫《一锅火热的爱》,颇有年代感的情歌两人小时候都曾在父母的歌单里听到过。

夜空中又绽放好几多烟花,似乎比一开始要更加烂漫,它们照亮金珉奎柔情似水的桃花眼,照亮了崔胜澈此时微红的脸颊。

“要跳支舞吗?”

崔胜澈听见金珉奎说。

霍格沃兹勇士光鲜亮丽,西装革履,比起出门前只为保暖身上套的是妈妈寄过来的丑毛衣,头发乱糟糟,还若有若无传来小家伙尿骚味的自己简直天壤之别。

但尊贵的霍格沃兹代表向他伸出手,点头说好。

恒温室好小,到处是蛮横生长的藤曼和满地花盆,唱片机的音质也好糟,记忆中夜莺般婉转的歌声甚至断断续续。但两人抱着对方的腰、勾住脖子,踩着并不流畅的旋律起舞。

这个舞伴也好糟,因为总会时不时踩到自己的脚,又时不时旋转着转到桌子、蹭到花盆。

崔胜澈佯装深情地压低嗓子去跟唱,眉毛夸张得皱成八字,而调子是不在频道上的,但金珉奎却能够哼笑着加入。

他们吟唱、舞蹈,拥抱、傻笑,眼睛里闪耀着无数道彼此最熟悉的最幸福的光彩。

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时间魔法,金珉奎想,他想将这一切封存在水晶球里,化作永恒。

 

在魔法部和教授们到来之前,小雷鸟毫不客气地在它亲爱的保姆肩膀上又留下一滩排泄物做纪念,潦草的华尔兹最终在金珉奎的惨叫中落幕。

还好清理完没多久,大人们都赶到恒温室。

意外在这里找到崔胜澈,麦格教授十分不赞同地把人拉到一旁教训,无非是关于身为霍格沃兹勇士怎么可以逃掉开场,有违比赛传统云云。但是听说尹净汉将这份顶替工作完成得很好,所以教授只是发发牢骚便放过他了。

另一头金珉奎对小雷鸟千叮咛万嘱咐,让小家伙换到别处去也要记得他这几小时的好,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把你抱在怀里的,长大后记得回来找我。

雷鸟歪着头,似懂非懂。

被魔法部的工作人员带走时,金珉奎还依依不舍,到头来他都不知道人家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时间还早,原本崔胜澈还打算带金珉奎回会场跟大家会合,但是麦格教授提着他领子生怕他又跑掉似的。

“请留步,先生。”被拎住领子的霍格沃兹勇士困惑地张开他的三角嘴。

“很抱歉占用了你的假期时间,但介于还有两天后就要开始第二项赛事,我们刚刚提议跟几位勇士开一个简单讨论会。”介于情况特殊,金珉奎只好自己先回去。

雪似乎下得更大些,他将自己的围巾给崔胜澈戴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只有眼睛露出来为止。

“那...我们明天见?”他不算细长的手指一缕一缕地理顺哥哥的刘海,面前是那双笑意盈盈但又不舍的眼睛。

“明天见。”教授注视他们的眼神似乎饱含深意,但崔胜澈还是靠过来贴了贴他的脸。“圣诞快乐,珉奎,晚安。”

“圣诞快乐。”

教授好心地给他施了一记气味清新咒,终于,他心满意足地带着一身香气离开。

 

8
这个圣诞节金珉奎注定过得忐忑不安,因为他决心要跟崔胜澈告白。

平安夜的经历叫人小鹿乱撞,这让金珉奎意识到,也许崔胜澈看待他的感情也是一样的。

“如果coups哥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是他最合得来的弟弟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被拒绝就开始追呗,追到答应为止。”

“没想到珉奎你还是年下黏着系这款。”

李硕珉已经完全成为金珉奎的恋爱军师,尽管这个名头是自封的,而他的室友只当他是情感树洞——树洞不需要讲话。

所以金珉奎对他的评价十分沮丧。

恋爱中的人就是会这么患得患失,看到平日里阳光开朗大男孩现在像是被附身似的因为一句质疑而一蹶不振,李硕珉只觉得新奇。

“你不是有福灵剂?表白那天喝一口怎么样?”

福灵剂之奇效DK亲身体验过,平安夜舞会上他一展歌喉,让无数教授学生为他纷纷转身(出于好奇),音准无误,没有破音丝毫。在舞池里跟前辈跳舞的每一步都是顺利的,甚至结束后,他们短暂但温暖地拥抱了。

这主意不错,合情合理。

瞬间有了底气,金珉奎立刻将告白提上日程,规划在崔胜澈第二场比赛后功成派对上。

得准备一束花——比如向日葵他曾经说过喜欢,让他感到惊喜;一份亲手做的炸猪排——用芝士和面包糠包裹住,崔胜澈最爱的那种,勾住他的胃;再来是一封情书——还不能晦涩难懂也不能过于简单,满足他的古典浪漫主义。

人生以来第一次准备这样的事情令金珉奎忧心忡忡。

他握住挂在自己身前的幸运药水祈祷。

 

圣诞节下午金珉奎才收到父母寄来的圣诞礼物。

金家的猫头鹰上了年纪,飞得颤巍巍、随时一副要摔倒的模样,在下午茶时间才一头裁进格兰芬多的长桌上,还差点将珉奎的礼物丢进巧克力喷泉里。

——又一件丑陋但保暖的丑毛衣,金珉奎在同学对他们家猫头鹰的倒彩声中拆开羊皮纸。这次妈妈多织了一件,是给崔胜澈的,寄托着比赛顺利的祝福以及保重身体的嘱咐。

昨晚分别后,金珉奎在公共休息室等了一会,但直到凌晨都不见胜澈回来,最后强撑不住睡意只好自己先回房间休息。

现在多了一个去见崔胜澈的理由,心情像被拉紧的弦。

“有见到胜澈哥吗?”男人抱着他的衣服来到斯莱特林长桌。

尹净汉在往权顺荣嘴巴里一边塞巧克力蛙一边倒牛奶,笑得十分恶劣,声称这是在挖掘巧克力奶的新吃法。Hoshi对着围观的人举起拇指呜呜大喊:好吃好吃建议大家都试试。

一边围观的李知勋笑得非常爽朗但并不想尝试,他也是唯一一个愿意搭理金珉奎的:“coups?”
“你们格兰芬多丢了级长怎么来斯莱特林找?”

“昨晚为止我都没见过他——昨晚真是大发——这家伙公然翘掉舞会开场,把你们院长气得脸色又青又紫的。这么爱受瞩目的coups居然缺席,我认识他快十年了第一次见他这样。”

“说起来你昨天去哪了?”

李知勋嘴巴很快,一连串吐槽加事情经过都给金珉奎说了个遍,听得他语塞。

“昨晚舞会的歌单里连着好几首都是你的最爱。还想跟你斗几首。”权顺荣满嘴都是巧克力,说话间隙还喷出几滴牛奶,被殃及到的几个人皱着脸感到十分嫌弃。

这会尹净汉才从折磨权顺荣中分出精力来打量他,笑得揶揄:“对啊,你昨天把哒嘟骗到哪?”

想到自己前不久还在误会尹净汉是崔胜澈的舞伴,如今面对这位好哥哥他感到十分羞愧,:“什么骗不骗的,你们不知道我就去别处找了。”

金珉奎赶紧逃走,留下分明想要八卦的几位和高深莫测的尹净汉。

 

在霍格沃兹内打听崔胜澈的去处其实并不难,按照他的知名度,以往不超过三个人金珉奎就能问到崔胜澈所在位置的具体坐标甚至附带一日三餐都吃过什么等系列琐碎信息。

但今天似乎不一样,他跑去赫奇帕奇问全圆佑、又跑去拉文克劳问崔韩率,大家都摇摇头,崔胜澈不知所踪。

事情变得匪夷所思起来,最后他索性去找麦格教授。既然昨晚是她把人带走的,说不定对方清楚胜澈的去处。

麦格教授的办公室位于城堡东塔顶楼,那里的风景很美,从盘旋而上的楼梯窗外可以俯视整个城堡。昨夜的毛绒大雪就像一场幻梦,消融于如此明媚的暖阳。

金珉奎敲响面前这扇铜门,推门映入的室内布置是与想象中完全不同的温馨。

“噢,原来来的会是你,不过也能预料到。”光线倾洒在房间每一寸角落,使得室内明亮而温暖。教授就站在门旁边的置物架上,招呼他进去。

眨了眨眼睛,他看到房间中间的几把扶手还坐着另外两名学生,他们分别来自布斯巴顿魔法学校和德姆斯特朗魔法学校,其中一位跟金珉奎关系还不错,之前还一起比试过魁地奇。

“圣诞快乐。”不知当下是什么情况,男孩先打招呼。

教授点点头,让珉奎在空的那边椅子上落座,位置似乎早就为他预留似的。

“说起来,明明昨晚雪下得很大,今早空中的雪云却全都飘散了,我猜这跟珉奎新结识的好朋友有关,是吗?”教授意有所指,想到自己昨晚对小雷鸟许愿,金珉奎又惊又喜,原来晴天不只是偶然。

“幸运的是,今明都会是个好天气,比赛将顺利进行。”教授为他们端来一杯茶。

金珉奎点头道谢,对于自己似乎被早有预谋般安排在这里仍然很困惑,他没有忘记来这里的目的,接着问:“是这样的,我来这是想问问,您有没有见到......”

但教授和蔼地打断他,“先喝杯茶吧,孩子。”

几个学生乖乖照做,茶的味道很奇怪,带着一股海水的腥涩又有些甜,喝完喉头回甘,说不上难喝但也绝对不在好喝范畴。感觉还有些饿,他拿起桌面上的几块饼干吃了下去。

“霍格沃兹的圣诞大餐绝对值得品尝,但我得说你们要错过了.....”

意识开始变得混沌,金珉奎听见教授如此说道。

“不用觉得遗憾,孩子们,事后你们都会有补偿,或者说,是特别优待。”

什么意思?什么补偿?

“先好好睡一觉吧。”

现在才下午四点,我还要找崔胜澈,将礼物送给他。

“祝你们好梦。”

女巫的声音由近至远,最终面前的景象像万花筒、揉碎重组成无数个形状,他彻底失去意识。

 

在浑浑噩噩中金珉奎做了好长的梦,他梦到树屋、梦到以往他们共同度过的每一个暑假、梦到没有崔胜澈的夏威夷,夕阳下的海岸很美,橘黄色一片,映照在蔚蓝的海面上,届时天边点亮第一颗明星传说象征阿佛洛狄特,爱与美的女神在日月同辉时俯视众生,金珉奎觉得不无道理。

男孩无端想起远在家乡的崔胜澈,今年的暑假自己一家去了海岛旅游,已经好一阵子没见到那位哥哥了。他觉得如果崔胜澈也跟着来,说不定会在海滩奔跑时就被石头磕了脚,但没关系,他们还会一起潜到水下抓螃蟹、捡贝壳,海边捡到的海带会被崔胜澈搭到自己头上,然后搔首弄姿装出贵妇模样。

事实是崔胜澈没有一起来,金珉奎无数次想给他写信,但是他们家那只猫头鹰太愚钝,也许还没找到夏威夷的魔法传送窗就会迷失方向。

一个容易生气、幼稚、还喜欢欺负自己的人。

崔胜澈到底有什么好。

随后他想起平安夜晚上的恒温室、飘雪、烟花、趴在肩膀体重上一点都不轻的雷鸟,还有映着自己紧张羞涩的脸的崔胜澈的眼睛。

金珉奎感觉要溺毙。

空气逐渐变得稀薄,呼吸开始急促,他开始呼救,叫喊,呢喃中全是崔胜澈的名字。

新鲜的空气唰得袭来,他睁开眼,头仰在水上虚弱地浮沉。他四肢无力,被人从背后卡住着急地往岸边游,远处很多人为他们呐喊打气,崔胜澈出现在他视野里,湿漉漉的,嘴唇冷得发白,但眼角却是红的。

他说珉奎啊,没事了,一切都好了。

金珉奎呛了水,但前所未有地感到安全。

上岸后欢呼声震耳欲聋,朋友们冲过来给他们围上干燥的毛巾。明明自己也冷得打颤,但崔胜澈又扯过一条毛巾包住金珉奎的脑袋,继而把人抱在怀里。

“刚刚在下面、被其他生物攻击了....”胜澈慌张地说着,“你差点被拖回去,所以我跟他们打了起来....”从对方口中得知,自己被顺利解救后,回程时在水下却遭到另一种生物攻击。自己被咒语的水流波及,应该是伤到了腰和脚腕。

被拥抱着的力度很大,由于厚毛巾的关系,传入耳朵的声音好像隔着一层玻璃,但金珉奎却能听见面前、从崔胜澈胸口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心跳。

“他们说人鱼会偷走的宝物,我们一直以为是什么物品.....”潜入人鱼巢穴时,崔胜澈发现昏睡中的金珉奎就这么被绑在水下,瞬间慌了手脚,“没想到是人。”

一直在学生之间津津乐道的、霍格沃兹勇士最重要的人到底是谁,这个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金珉奎从崔胜澈怀里抬起头,看到对方狼狈但充满愧疚的神情,脸上还有几道与生物打斗时留下的抓痕,“ggyu....害你经历这些,对...”

“不要道歉!”他连忙打断。不要因为我是你最重要的人而感到抱歉。

他们抵着额头,冷得牙关打颤,所以说话都是强忍着,“哥不需要道歉。我会难过的。”

崔胜澈哽咽了一声,几滴水从脸上落下。

都是湖水吧,霍格沃兹勇士怎么可能会流眼泪。

“胜澈。”珉奎捧着对方的脸。方才被拉着上岸的时候,他就发现挂在自己身上的福灵剂已经被炸得粉碎。没有花、没有亲手做的炸猪排、没有情书,更没有包他百事顺利的幸运药水,金珉奎不顾一切,拿出他唯一诚挚且炙热的心。

“喜欢你。”他对上那双仿佛藏着日月同辉时天边亮起的第一颗明星般的眼睛,许愿似哀求,“我好喜欢你啊。能不能跟我一直在一起?”

怀里撞进结实有力的温度。

“回答呢?”金珉奎鼻头发酸,心里却像炸开无数个甜蜜泡泡。

 

这下好了,霍格沃兹勇士真的哭鼻子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