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赤木提著籃球部準備好的各種慰問品，走進安西教練幫忙安排的單人療養房。
無可避免地，第一眼便看到那奪人眼球的紅頭髮。櫻木坐在床邊的沙發上，呆呆地看向無邊的湘南海岸，並沒有注意到有人進來。
「櫻木，今天已經做過復健了嗎？」赤木開口，把慰問品放在病床邊的矮桌上。
「哇！」櫻木被突然出聲的赤木嚇得一回頭，見到來人後表情變得明亮，「啊！是大猩猩啊！」
赤木隔了一個多月再次聽見這個稱呼不禁勾了一下嘴角，下一秒又習慣性地板起臉來。和最强山王比賽完，櫻木不在的這一個月裏，就沒有其他人敢當著他的面喊他「大猩猩」了。
「哼，沒大沒小。」
櫻木才不管他的責駡，像好奇寶寶一樣，屁顛屁顛走去扒拉那一堆慰問品。
櫻木背著赤木喃喃自語地數著慰問品裏面的零食、水果、課堂筆記（「哇！本天才才不想要這種東西！」）等。數著數著突然轉頭望向赤木，努嘴問：「大猩猩，你今天是第一次來探望本天才對吧？」
赤木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櫻木的語氣裏帶著一絲指責的意味，但又覺得應該是錯覺吧便沒多想，答道：「是啊，打完全國大賽之後我和木暮要開始準備大學入學考試了。晴子應該有跟你説過吧，你們不是在通信嗎？」
櫻木害羞地點頭，嘿嘿笑著，「嗯，是啊......話説，四眼哥哥沒跟你一起來嗎？」
赤木差點都忘記了。他之前一直都有懷疑過這個紅髮學弟是不是對木暮有點隊友以上的情愫。
作爲湘北籃球部的糖與鞭，他和木暮看著櫻木從一個戀愛腦門外漢進化成一個真正的籃球運動員，他是「鞭」，平時自然對櫻木比較嚴厲，所以平時部活也看得出來櫻木是比較黏木暮。說「黏」可能不太準確，但每次和木暮一起留下陪櫻木加練時，櫻木看上去都不太願意接近自己，反而會比較多走近木暮。
雖然表面上所有人都認爲櫻木還是在喜歡晴子，但身爲晴子的哥哥、湘北籃球部的（前）隊長，赤木看得出來自己的妹妹根本從來沒有把櫻木當成有浪漫發展機會的對象；而櫻木對晴子那種單方面的熱烈感情其實早就轉移到籃球上了，現在兩人充其量也只是很好的朋友、籃球夥伴。
木暮待人溫柔，也不會發脾氣。吃軟不吃硬的櫻木，在木暮面前也會收斂一些，沒那麽囂張。而木暮也經常毫不吝嗇對櫻木的贊賞，櫻木每次都會一臉傻笑地摸摸後腦，接下木暮的贊揚。
啊，説起來，櫻木剛剛加入籃球部的時候，木暮好像還私底下跟自己説過櫻木很可愛，原話是什麽來著？難道其實木暮也一早就對櫻木有興趣了嗎？
短短幾秒，赤木腦裏思考了N種可能性，然後下了個結論——他能想象到他倆之後的路會面對很多困難，所以身爲湘北籃球部前隊長，他一定會支持共同努力了三年的戰友和這個天才紅髮學弟。
「你想見木暮嗎？我下次讓他來探望你吧。」
「哦......好啊。」櫻木眨眨眼，坐到病床邊，突然變得扭捏，一點都不像平常的他。「不過大猩猩你也要一起來。」
我來幹嘛？我又不想打擾你和木暮。赤木暗暗想。
櫻木見他不作聲，不自在地扯了扯自己衣角：「呼努......多人會熱鬧一點嘛。我在這裏無聊死了，洋平他們也不是天天可以來找我。」
赤木猜測大概是因為只有木暮單獨來的話櫻木會覺得害羞，畢竟也只是個15歲情竇初開的孩子，雖然他的身材和性格經常都會讓旁人忘掉這一點。赤木自己這些年來都是專注在籃球上，沒有談過戀愛，但也見過同班同學之間曖昧的樣子，跟櫻木現在害羞扭捏的模樣倒是有幾分相似。他嘆了口氣，點點頭。
「好吧好吧，我下次也會一起來。」
得到答案的櫻木終於露出一個傻傻的笑容，跟看見主人下班回家的大型犬一樣，赤木一晃神差點以爲自己看到了櫻木背後長了尾巴而且還在瘋狂搖動。
接近一米九的大個子，頂著一頭張狂的紅髮，卻跟外表完全相反，是個單純王。雖然赤木一開始認識他時也曾經以爲櫻木就是個典型的不良少年：叛逆、性格惡劣、桀驁不馴，為了得到漂亮女孩子的青睞才想打籃球，當籃球是兒戲。他第一次見到櫻木本人之前，就已經從妹妹口中得知她發掘了一個不可多得的籃球人才，誰知道第一次見面就馬上被捲入風波，這個可惡的飛機頭少年還害他在衆人面前出醜成了露體狂，雖然沒有表露出來，但其實赤木非常失望。他原以爲櫻木這種有天賦的人是真心喜歡籃球的，湘北今年終於可以有望進軍全國了。
但櫻木花道只用了短短四個月時間就推翻了赤木對他的所有印象。
雖然還只是懷疑階段，但木暮如果是真的喜歡上了這個孩子，其實赤木也很能理解。櫻木花道這人，就是會讓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他，在球場上是如此，認識到他本人之後，只會更加難以移開視線。他也是和木暮一樣，看著櫻木一點一點地成長到現在的模樣。
放下了慰問品、答應了櫻木會再來探望、陪他做了幾組醫生建議的復健運動、跟他說了幾句籃球部的八卦（「這種事你不如還是問晴子吧。」「等回信都要一個星期呢！你現在告訴我不行麼，小氣猩猩。」）。太陽開始沿著湘南海岸落下，病房沒有開燈，被斜陽鍍上一層溫暖的橙黃色。赤木起身打算回家，看到櫻木的臉上流露出一絲落寞的神色，不過下一瞬間又馬上變回自信滿滿的樣子。
赤木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個變化。也是，整整一個月都留在這裡做復健治療，雖然籃球部的人和櫻木軍團都有輪流來探望，不過櫻木如此好動，的確是會覺得寂寞吧。赤木想著，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那已經不再是寸頭的腦袋。
「努！幹什麼啦大猩猩！」櫻木馬上大聲抗議，但沒有出手阻止赤木的動作。
「很快會再來探望你的。記得復健不要過於急躁，知道了嗎？」赤木說，並放下了手。
「真囉唆......唔、我是說，我知道啦......」櫻木還是皮了一下，不過在赤木生氣之前就馬上改了口。
在太陽幾乎完全地消失在海平線時，赤木走出病房。櫻木對著他揮揮手道別，不知怎的讓赤木聯想到了上學時間在幼兒園門口跟家長說拜拜的小朋友，忍不住嘴角上揚，也對櫻木揮了揮手才離去。
赤木走了。留下櫻木一個人回想著他最後那個突然的微笑。櫻木呆愣坐在病床上一動不動數分鐘，才終於向後倒下，把臉用力埋在柔軟的枕頭裡，用棉花吸收掉自己一聲羞躁的叫喊。
他側過頭，保持著趴姿，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臉，非常慶幸現在病房裡還沒有開燈，只有一點日落的餘暉。不然任何人走進來，都必然會看見自己紅得滾燙的臉。
「混蛋大猩猩......突然笑什麼呀......」櫻木撅起嘴，憤憤地喃喃自語。回答他的只有窗外一下又一下的海浪聲。
2
「早上好啊赤木。」
赤木在教室外的走廊回頭一看，是木暮在向他打招呼。
「早。」他回答道，然後想起來昨天探望櫻木時答應了對方下次會讓木暮也一起去。不過在他開口之前，木暮反而先他一步主動提起。
「你昨天去了看櫻木對嗎？他康復得怎麼樣了？」木暮掛著他一貫的笑容問。
「跟以前一樣，很有精神，很吵鬧。」赤木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復健也有乖乖做，我猜大概在秋之國體時可以回歸。」
「那就好，湘北籃球部可不能沒有他呢。」木暮輕笑了兩聲，「如果讓他聽見，肯定又會得意忘形了。不過復健確實很無聊，下次慰問品裡多塞幾本雜誌或者漫畫吧。」
「唔，說到這個，」赤木道，「櫻木他說，下次想你去探望他。」
「我？」木暮驚訝地指著自己，「他說想我單獨去看他嗎？」
赤木張了張嘴，回想一下昨天和櫻木的談話，櫻木好像是沒有明確提到自己想單獨和木暮見面，只好說：「他說想你和我一起去。」
木暮聞言才恢復原來的表情，他瞇著眼睛笑，拍了拍赤木壯厚的肩膀：「我就說嘛。」
什麼意思？赤木還以為木暮會因為不能和櫻木單獨相處而覺得可惜，但對方的反應完全與他的想像不一樣。
赤木還想多問兩句，但這個時候預備鈴正好響了。
「我先去上課了，我明天下課之後不用補習，那就明天一起去看櫻木好嗎？」
「啊…好。」赤木向木暮揮手道別，一臉困惑走進自己的課室。
到底木暮的反應是什麼意思？
赤木搖搖頭，對於戀愛、曖昧、交往之類的事，他確實也是不太擅長，雖然也和其他籃球部的人一起揶揄過櫻木的50次失戀經驗，現在想起來其實大家都是半斤八兩而已，籃球部裡曾經交過、或者有女朋友的其實只有兩三個人。
老實說櫻木被49個人拒絕過之後，還能有勇氣進行第50次告白，他覺得是挺值得敬佩的，他認為沒有幾個人可以受到這樣的挫敗後還能勇敢去暗戀別人。
但也正是櫻木的這個特質，他在籃球之路上才能順利前進。他自己剛開始也拒絕過好幾次櫻木想加入籃球部的申請呢，如果不是櫻木的堅持和死纏爛打，讓自己終於看得見櫻木的決心，他就不會實現得到在湘北籃球部和大家一起進軍全國的夢想了。
他想起當初青木不斷軟磨硬泡想把櫻木招進柔道部，櫻木的天賦體格和運動神經讓青木可眼紅了，櫻木在很多運動上都有驚人的潛力，只要他想，他當然能成為日本體壇明日之星，就算他沒有遇上籃球，柔道、排球、棒球，什麼都可以，只要他想。
但是，他選擇了籃球，選擇了湘北籃球部，選擇了有自己這個「可怕的大猩猩」「獨裁隊長」的運動。
他至今難以忘懷，當他偷偷在柔道部窗外看見櫻木把校服外套往身後一甩，對著青木說出「因為我喜歡籃球」時，他心中的感動，甚至直接對著櫻木的背影看呆了也不自知。
3
「久等了。」
木暮小跑到校門口，赤木已經在那等著了。
「嗯，走吧。」赤木說，看到木暮除了書包之外還提了一個目測頗沉重的紙袋，他指向紙袋問，「這是給櫻木準備的麽？」
「啊，這個？」木暮往上用雙手提了提紙袋，打開袋口好讓赤木能看見内容物，「昨天和你説過的，我向宮城借了幾本漫畫和雜誌給櫻木，怕他復健會無聊嘛。」
啊......赤木張開嘴沉默了幾秒，有點心虛地說：「我除了幫晴子拿回信給他，就什麽都沒有了。」
木暮哈哈笑了幾聲：「沒關係呀！我覺得只要你去看他，櫻木就會很開心了。」
赤木試著想像了一下櫻木會有可能作出的反應，雖然他覺得帶木暮一起過去已經是給櫻木的「慰問品」了，但如果他兩手空空去療養院探望，可能會被櫻木那小子吐槽自己不懂禮節，但明明他本人才是天天沒大沒小亂喊人的那個。赤木仿佛看到了一個紅髮的小人圍在他腦袋旁邊哇哇亂叫著：「不懂人情世故的大猩猩！」。
木暮看他沉默思考，又突然把五官皺成了一團，看上去更像一隻猩猩了（當然木暮可不敢說出來），好笑地建議道：「要不然我們路過麵包店時，你給他買些小蛋糕之類的吧？」
赤木這才點點頭，和木暮一起出發去櫻木所在的療養院。路上還真的有在賣精緻小蛋糕的麵包屋。
兩個又高又壯的高中男生站在與他們格格不入的西式麵包屋前，赤木彎腰看著玻璃櫃裡琳琅滿目的不同口味蛋糕覺得頭都痛了，他轉頭向木暮求救：「你知道櫻木喜歡吃什麼樣的嗎？」
意料之外地，木暮只是聳聳肩：「我不知道呀。」
赤木再問：「他不是很粘你嗎？我還以為你會知道他口味呢。」
木暮又瞇起眼睛笑了，但跟平時的溫和前輩氣質有點不一樣，赤木總覺得木暮這幾天對著他的笑容都有點讓人猜不透的深意。
「那你按直覺選就好，櫻木他肯定會喜歡的。」木暮說，用了點力氣把赤木推進麵包店裡。
赤木一臉嚴肅地選了個草莓慕斯蛋糕，粉紅色的奶油上還放了一顆鮮紅有光澤的草莓。他覺得這款蛋糕給他的印象莫名地與櫻木相像，他也解釋不來為什麼。
「這比做物理題還難。」赤木小心翼翼地提著與他形象完全不相符，漂亮小巧的蛋糕盒子，斬釘截鐵地下結論。
木暮在他身後捂著嘴偷笑。
一開始會聽木暮的話去給櫻木買小蛋糕其實是怕會被櫻木吐槽，但赤木轉念一想，買了這個蛋糕也可能會被櫻木揶揄女孩子氣。不過老實說相處了四個多月也已經在不知不覺之間習慣了櫻木的這種性格了，他就是喜歡嘴巴上逞強，實際上還是個挺乖的孩子，起碼他後來都肯聽自己的話了，連櫻木的死黨水戶都認同了自己已經無師自通學會了該如何應對櫻木的脾氣。
赤木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如果是剛開始認識櫻木的自己，絕對不會用「乖」這個詞來形容櫻木花道這個人。常人都說第一印象是最難改變的，但事實就放在眼前，他再次驚訝於櫻木的形象在自己心目中轉變得如此快速。
在他胡思亂想途中，原來已經不經不覺走到療養院附近了。
————
「下午好呀櫻木！」木暮一走進病房，邊揮手邊愉快地跟櫻木打招呼。
「哦！！四眼哥哥！！！」櫻木一下子從床上彈起來，眉開眼笑地飛撲過來摟著木暮的肩，木暮笑著接住了他。
櫻木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黏著木暮呢，赤木想著。
不過他嘴上說著的卻是：「小心點，等會兒動作太大又要弄傷了。」
櫻木聽到他訓斥，不高興地撅起嘴，慢悠悠地直起身子，「行啦，大猩猩別這麼囉嗦嘛。」
不過他的注意下一秒就被赤木手上的精緻米黃色盒子吸引走了。
「大猩猩，這是什麼？」
「這個……」赤木像對待脆弱的動物幼崽一樣把盒子放在病房裡的小茶几上打開，「買給你的。」
櫻木不敢置信地張開嘴成O形，看了看粉紅色的小蛋糕，又轉頭看了看彆扭的赤木，赤木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如何安放了，清咳兩聲補充道：「慰問品。」
赤木已經準備好被櫻木嘲笑挑慰問品的品味了，他對自己不斷催眠：櫻木現在有傷在身，不論他說什麼氣人的話都不要揍他不要揍他不要揍他。
預想中的取笑沒有到來，只見櫻木半蹲在茶几前，雙手握起像貓爪一樣放在茶几的邊邊上，仔細端詳著小蛋糕，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看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眼巴巴望向赤木問：「給我吃的啊？」
赤木也望著櫻木亮晶晶的雙眼和像小孩一樣純粹的笑容，突然感到心臟一陣不受控的狂跳。突然加快的心跳讓赤木的腦筋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他像個故障了的機器人一樣定住，話也説不出來。
「大猩猩？」櫻木還半蹲著，不解地扯了扯赤木的褲腿，大猩猩怎麽突然壞掉了？
「是哦，赤木特地去買給你的呢！」木暮從赤木身後冒出來，幫突然僵住了的赤木補充道。
「本天才就喜歡吃草莓，跟本天才髮色一樣的我都喜歡！」櫻木起身叉腰笑道，「沒想到大猩猩還挺會選。」
櫻木小聲哼著原創的草莓之歌，到房間放餐具的位置拿了一支叉子回來，「謝謝啦大猩猩！」
「不用謝……」他撓撓後腦勺，生硬地擠出三個字當作回答。
他把蛋糕盒直接拆開當是盤子，坐在病床邊喜滋滋地品嚐甜膩的慕斯蛋糕，木暮把漫畫和雜誌拿出來放在床邊矮桌上，櫻木看見後誇張地舉起手歡呼了一聲「四眼哥哥萬歲！」。
然後閒話家常就是木暮和櫻木的主場了，櫻木不斷纏著木暮聊天，木暮也溫和有問必答，赤木也坐在沙發陪著，偶爾搭一下嘴，但他的思緒卻在回想剛剛那一下的悸動。他到底是怎麼了？他記得上一次有這種同樣的反應，大概就是在柔道部窗外的那次吧？
但他不懂，他以為當時是因為被櫻木沒有被青木說服，堅持要留在籃球部所感動，那這一次呢？櫻木並沒有做什麼，為什麼他會突然心跳加速還僵硬得一動不動？
「櫻木同學，」這時一個療養院職員在門外用手指輕輕敲門，「到點發晚飯了哦。」
「哇！都這麼晚了。」櫻木嚇一跳，他對職員比了個OK手勢，轉頭對木暮和赤木說，「都晚飯時間了，你們快回家去吧，不然爸媽要擔心了。」
木暮聽見這熟悉的說法便笑了，「嗯，下次再來看你吧。」
赤木站起來，視線餘光看到櫻木吃完了那個慕斯蛋糕，但留下了那顆碩大鮮紅的草莓。
「櫻木，你不吃草莓嗎？」他問。
「我習慣把最喜歡的留到最後才吃呢。」櫻木捏著草莓的蒂頭說，接著便一臉滿足地一口吞下整顆草莓，「好甜。」
4
「赤木，你還好吧？」
赤木回過神來，木暮走在他前面一米左右，轉過身來擔憂地看著他。
「怎麼了？」他反問。
「你從療養院出來之後就一直悶悶不樂不說話，好不對勁啊。」
「......」活了十七年第一次懷疑自己性取向以及擔心自己會和好朋友喜歡上同一個人的赤木思考了一會兒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好。
木暮噗呲一下笑了，「認識你三年第一次看到你這個樣子。要不要去談談？」他指了指不遠處的連鎖快餐店。
赤木嘆了口氣，點點頭。別説木暮了，他本人都還沒見識過自己有如此彆扭的一面，看來對自己瞭解還是不足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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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鬼啦！！！！！」木暮差點被可樂嗆到，吃驚地大喊出聲，然後爆發出一陣笑聲。
「？？？」赤木滿頭問號，「有這麽好笑嗎？」他作賊心虛地左看右看，雖然附近有幾桌客人，但也只是稍微看了他們一眼，還好高中生放學後在快餐店裏嬉鬧並不是什麽罕見的事，不過赤木還是雙手上下擺動讓木暮降低一下音量。
「抱、抱歉、實在是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木暮他還在笑，但音量始終是收斂一點了。
赤木只好默默吃薯條，等木暮冷靜下來。
「為什麽你會覺得我和櫻木互相暗戀啊？？！」木暮呼吸終於順暢了，他聽上去是從靈魂深處發出疑問，「整個籃球部都看得出來櫻木現在喜歡誰！啊，或許除了你和流川吧。但他喜歡的人不是我啊！」
「是晴子嗎？」赤木不解。整個籃球部？
木暮搖頭，「櫻木早就不喜歡晴子同學啦。這你也很清楚不是嗎？」
赤木更加不明白了，「嗯......我確實看得出櫻木已經不喜歡晴子了。可是櫻木他很黏你，不是嗎？我還以爲......」
「他只是......」木暮托著下巴想了想，「他是害羞！他就是不敢太靠近暗戀的人，所以才貼近我啊。」
「那他到底是喜歡誰啊？？流川？」赤木也激動起來，怎麽感覺全世界都對這種事看得如此透徹啊，真的只有自己笨到看不出來嗎？
「你好好想想，你看到他『黏我』的時候同場都有誰在場呢？」木暮故作神秘地托了托眼鏡說。
能被他看見，那他自己當然也在場了，但其他人......嗯？
仔細想想，好像，每次，都只有，他和木暮，在場？
赤木又宕機了，他甚至感覺有煙從自己腦袋上冒出來了。
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櫻木......喜歡我？」赤木用手指指向自己，緩慢且不敢置信地問。
「終於！」木暮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一條手帕，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淚水，感動非常，「你終於開竅了。」
赤木一時之間啞口無言，腦海中不斷循環著「怎麽可能」四個字，嘴張大得快要可以直接吞下鷄蛋了。櫻木？喜歡自己？那個向50個女生告白過的櫻木花道？
「等一下............」赤木摸了摸臉，突然想起來問，「你説：『整個籃球部』都知道？」
「哦，其實是宮城先發現的，你知道他倆關係好嘛。」木暮淡定地說，「然後大家都看得出來不對勁，互相交換了一下情報，那就相等於全籃球部都知道了。啊，除了流川和你兩個當事人。流川沒有興趣談這些八卦。」
赤木不作聲，不愧是管著幾個問題兒童的前籃球部長和理科學霸，他驚訝過後思索了一會兒，發現確實有跡可循，只是他從來沒有往這方面去想過。
「你也明明一直特別關照他，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我還以為你們只是還在曖昧呢，沒想到你完全沒意識到。還以為我和櫻木......差點沒笑死我。」
「我什麽時候特別關照過他？」木暮聞言向赤木投去質疑的目光，他心虛地改變了説辭，「......可能是有一點。但哪有什麽曖昧？我不可以是因爲把他當成弟弟照顧而已嗎？」
「那你問問自己，你是把他當成弟弟嗎？」木暮舉起一根薯條反問。
赤木想反駁，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就算騙得了木暮，他也難以欺騙自己。
自己其實也是喜歡上了櫻木花道。
一旦意識到這個事實之後赤木開始回憶起自己最近見到櫻木時的反應了。總不會是剛好看見櫻木時自己心臟病發吧？赤木雖然過往十七年人生裏只顧著打籃球而從來沒有經歷過浪漫情愛，但他也陪過自己媽媽和妹妹看過肥皂愛情劇的，對於「愛情」也有點懵懂的理解。撇除所有不可能之後，他反而不再困擾了。
但這份暗戀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5
赤木完全不知道他這個星期是怎麽渡過的。
沒意識到時都還好，但現在已經知曉了櫻木對自己的心意，也被木暮點醒了自己。所以現在他們算是在「雙向暗戀」嗎？這個詞是以前晴子教他的，晴子最喜歡的肥皂劇題材便是這種，他在家裏沙發陪著她一起看的時候甚至還小小地質疑了一下妹妹的品味，結果現在居然發生在自己身上。這個認知過於衝擊，以至於他這幾天完全魂不守舍，連課都只是勉强才能聽進去一半。
以前上課偶爾聽不進是因爲在思考籃球隊的事，這幾天卻是因爲滿腦子都是櫻木花道。
看見小測卷子上的紅色墨水批改筆跡會想起櫻木的耀眼紅髮；看到抛物綫數學題會想起以前和櫻木的射籃加練時間；上國文課看見文學家用櫻花的比喻，反應過來時已經發現課本上的「櫻」字被自己打了好幾個圈圈起來。
他羞恥地把圈圈都擦掉，忍不住吐槽自己，這算什麽啊？戀愛中的少女嗎？和自己的形象實在太不相符了。
自從一星期前和木暮去過探望之後他就沒再去看櫻木。
倒不是想逃避，只不過他需要一點時間去整理自己的思緒。
木暮午飯時間通常都是來找他一起吃，也注意到他的狀態跟平常不一樣。作爲知情人之一，木暮看得出來他在糾結什麽，不斷鼓勵他説：「想去見他就去吧。」
赤木嘆一口氣，他覺得事情不是這麽簡單可以解決到。但他還是決定今天會去跟櫻木好好談談。
他還是走同樣的路綫前往療養院，於是理所當然地又路過了那家西式麵包屋，他望了望招牌上的卡通蛋糕，想起櫻木上次吃到蛋糕的喜悅表情。
兩分鐘之後，他手上就多了一個蛋糕盒子。他知道櫻木愛吃草莓蛋糕，便直接買了兩份，還特意挑選草莓最大顆的兩個。他不禁微笑著想，櫻木看到應該會很開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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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木踏進櫻木的單人病房，他不久前終於意識到的暗戀對象正在呼呼大睡。
櫻木大字型平躺在床上，可能由於身高的關係，療養院的被子對他來説才勉强能蓋住他胸口到腳的位置。不過現在他的被子完全歪到了一邊，黑色背心又撩起了一半，因曬不到太陽而相對上顯得比較白皙的肚皮便露了出來。
他睡著時是真的很乖，像孩子一樣。赤木想。他躡手躡脚地走到床邊椅子坐下，蛋糕放到床頭櫃上。
雖然想和櫻木攤牌表白，但他又不忍心吵醒櫻木，他靜靜地坐在床邊看了櫻木胸口上下起伏幾分鐘，決定還是等下次再算吧。蛋糕就留下，讓他醒來時有得吃就可以了。
不過他看著櫻木大咧咧露出來的肚子，不禁心想雖然現在還沒入秋，但這也太沒防備了吧？療養院裏都有開空調，稍有不慎可是會着涼的。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捏著櫻木的背心下擺打算幫他拉下來並蓋好被子，誰知道他才剛往下拉了一點，櫻木便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呆呆看著赤木。
「......大猩猩......？」櫻木語氣有點不可置信，他揉了揉眼睛，定睛看了看赤木的臉，視綫往下移，再看到赤木正在拉扯自己衣服的手。
赤木隨著他的視綫也往下看，才意識到自己現在看上去跟趁別人睡覺時非禮人的變態似的，他猛地抽回手，動作大得差點整個人往後倒。
「不是你想的那樣......」他虛弱地想辯解，「只是想幫你把衣服整理好，怕你感冒。」。櫻木盤腿坐起身靠在枕頭上，背心便自然滑了下來，重新遮蓋好他的身體。櫻木也沒有赤木想象中的誇張反應，只是臉有點紅，點點頭，還有點呆滯地說了聲「哦。」
赤木連忙指著床頭櫃的盒子轉移話題：「買給你吃的。」
櫻木可能是因爲剛剛睡醒，反應還有點慢，磨磨蹭蹭地打開蛋糕盒，看到兩個精美的草莓蛋糕，眨了眨眼，又歪了歪頭。赤木從沒見過這麽無防備的櫻木，也許是因爲他之前未試過見到剛起床的櫻木吧，他認知裏的櫻木是活潑好動、高調張揚的，現在又加上了一個新的面貌，他覺得好新鮮，而且鮮紅的頭髮配上有點微紅而且呆呆的臉......
好可愛。
「什麽好可愛？」櫻木不解地問。
「！！！！！！」赤木「啪」的一聲用力捂住嘴，他是沒有控制住自己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來了麽？！
赤木感覺到自己的臉開始滾燙，支支吾吾地組織語言，窘促地指了指蛋糕盒：「我是説蛋糕！因、因爲挺可愛的，就、就買了。」
「兩個都是給我的嗎？」櫻木驚喜道，他咧開嘴笑著開心得不得了，就如赤木所料。
「因爲你說你喜歡吃嘛......」赤木終於冷靜下來說，雖然感覺耳朵還有點熱。他按照上次的記憶起身幫櫻木去拿了餐具回來，把叉子遞給櫻木。
櫻木一手捧著蛋糕盒坐在床上，嘴角上揚，他用手捏著其中一顆大草莓的蒂頭拿起來，赤木以爲他會跟上次一樣把草莓先放到一旁，等到把蛋糕吃完之後才品賞這顆鮮甜的水果。誰知道櫻木捏著心愛的草莓，直接伸到了赤木的面前。
「這個給你吃，就當是本天才原諒你前幾天都沒來看我了。」櫻木撅起嘴，瞪著圓滾滾的眼睛看著赤木，他的臉又紅了，但是跟剛才因爲剛剛睡醒而身體發燙不一樣。櫻木現在這個表情赤木是見過的——就在他剛認識櫻木，櫻木還在單方面迷戀自己的妹妹時經常會露出這樣的的害羞臉。
「幹、幹嘛？放心吧，我的手不髒的。」櫻木見赤木沒有接過草莓，以爲他嫌棄自己用手拿著，忸怩地小聲補充道，「不吃就算了......」
櫻木仿佛一下子泄了氣，便打算縮回手當沒事發生過算了，赤木見狀，鬼使神差地伸手捉住了櫻木的手腕拉往自己，就著櫻木捏著草莓的姿勢就這麽咬了下去，下一秒便只剩下草莓鮮綠的蒂頭還在櫻木的指間。
「嗯，的確很甜。」赤木吞下草莓，但是還沒有放開櫻木的手腕。
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時，他感覺自己一輩子的勇氣可能就全都用在這裏了。他在比賽中面對兩米多高的防守時都沒有這麽膽怯過。
櫻木本來只是有一點點害羞，現在臉紅得像番茄一樣了，幾乎要跟自己的髮色差不多，他沒想過赤木會直接從他手上吃草莓，這、這不就跟我喂他吃一樣麽？！櫻木覺得自己的頭頂和耳朵快要噴出煙了。
赤木雖然也害羞，畢竟他從來沒有試過和任何親人以外的人有如此親密的接觸，也不像櫻木那樣有50次的單戀經驗，要説的話其實這還是他的初戀（雖然還未知道能不能實現），但他還是有著前輩的自覺，他比起櫻木年長兩年呢！必須得要表現得成熟和冷靜一點。
他快速地瞥了一眼櫻木手上的蛋糕盒、叉子、草莓蒂頭，果斷地幫他把所有東西都先放回去床頭櫃上，眼明手快地捉住了櫻木的另一隻手腕，深吸一口氣之後用使出猩猩灌籃時的氣勢對不知所措的櫻木說：「櫻木，我喜——」
「嘭！！」
櫻木用頭槌狠狠地打斷了赤木的告白。
赤木被撞得眼冒金星，額頭馬上腫起了一個包，他捂著腦袋疑惑又生氣地問：「笨蛋！你幹什麽？！」
「我可不要被你搶先！」櫻木也氣鼓鼓的，但神情非常認真，赤木揉著腫包無語，本想問問他到底在氣些什麽，但還來不及問，就聽見櫻木繼續說：「大猩猩，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
赤木一愣，然後笑了，他擡起手，櫻木以爲赤木又要用鐵拳教訓他（畢竟剛剛自己真的用了很大力氣撞上去），習慣性地「呼努」一聲閉起眼準備接下大猩猩的拳頭，但感受到的卻是赤木粗糙而厚實的手掌溫柔地撫摸著自己柔軟的頭髮。
「好啊。」他聽見赤木說。
溫暖的大手從頭髮往下，貼上櫻木發燙的臉龐輕輕摩挲，櫻木沒有動彈，只是睜開微微發紅的眼睛安靜地注視他。手掌再往下，摸到櫻木的肩膀，把他拉進自己的懷裏抱緊，櫻木終於有反應了，他也伸手回抱了自己。
「我也喜歡你，花道。」
赤木輕聲在櫻木耳邊説完了被打斷的示愛。
櫻木花道——前不良、籃球天才、籃板王、初中就有過五十次失戀經驗的紅髮少年，在第五十一次告白終於第一次收穫了同樣的回應，第一次被自己喜歡的人擁抱著。他初中喜歡上其他人時，會天天幻想著和喜歡的人交往以後的事，單是想象一下就覺得很開心了，直至他向她們本人告白爲止。但以前的所有單戀幻想，加起來都沒有現在來得幸福。他窩在二十秒前剛剛成爲了他男朋友的人的肩上，努力忍著不讓眼淚掉下。
「蛋糕還要吃嗎？」
「等一下會吃。」
「在你出院前會每天都來看你的。」
「你不用準備考試？」
「我把書帶過來就行了，還能幫你復習一下落下的課程。」
「混蛋大猩猩，我想分手了。」
「那還要繼續抱嗎？」
「......要。」
「好。」
從今天開始，赤木剛憲是櫻木花道專屬的大猩猩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