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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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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8-09
Words:
5,124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96

在做梦的间隙

Summary:

《冬季市场》AU,部分设定有一点修改

可是人怎么能够从高空坠落中获得自由呢?德克萨斯参与得太早、又明白得太晚了,莫斯提马已经是一段硬编码,或者一段硬编码假装自己是莫斯提马,她说不清,只觉得头脑嗡嗡作响,好像在演奏吵闹的摇滚乐。这最终还是成了一场较量;只有莫斯提马获得了胜利:她终于超越了拉特兰的外骨骼、整个世界和希望本身。只有德克萨斯和所有被遗落的人仍然在半空中等待最后的坠落。

Notes:

yjwl轻轻一卖留我痛苦一生

Work Text:

  在做梦的间隙


  
  他们后来告诉她莫斯提马把自己转化成了一堆数据、一个程序、一个漫游在拉特兰某一台主机中的电子幽灵,那时候堕天使才消失不到半个月,还不至于引起任何人的警惕,而影片也正如所有人的预料那样席卷了大大小小的音像店,代表销量的数字稳定地向上跃升,因此没人想起来要对她加以阻拦——或者说,他们也不会拦得住莫斯提马。
  所以德克萨斯听完,眨眨眼,问为什么?她站在企鹅物流一个据点的门口,已经迟到了,六月猛烈的阳光泼洒在龙门的城区中,如此灿烂,几乎让她感到一阵晕眩。
  他们原本希望《锁与匙》还能有续集;或者至少在他们前几日来取走的成箱的影片完售后再带走一批,但全都结束了,仿佛有人在另一个世界按下了收音机的开关键一样,那些影碟被塞进播放器、连接电极,只剩下嘶嘶作响的电流噪音,然后播放器把碟片吐出来,一切都停止了。
  拉特兰人总是有办法做到他们想做的事情,何况是莫斯提马。这些广播公司职员、音像制品经销商、闻到新鲜消息气味的记者对德克萨斯说,这就是为什么拉特兰是地上天国,而龙门商人则不得不对索求赔偿的消费者们妥协。——最后他们仍然显得很不甘心:你们还会有这种质量的影片供应吗?
  她想:这并不像是莫斯提马会做的事情,她或许根本不在乎。阳光几乎要将德克萨斯烤化了,她说不出话来;他们怜悯地把她放走了,目送她走向企鹅物流和她的同事们。
  德克萨斯不是剪辑师,也不会拼装那些复杂的联梦模块,她找到莫斯提马时试图说服对方加入她供职的物流公司做快递员。那时候德克萨斯开货车,源石剑横亘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去为一个流亡的叙拉古黑手党领袖送一样东西和一句消息。她抵达时收件地址里的仓库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尘土簌簌地从只剩一半的大门上落下,完全是一份不怀好意的见面礼。那些残垣断壁间流淌着青蓝色的光芒,像水一样轻盈蜿蜒,触碰到坚实的阻碍时则震荡出一道弧形的光瀑。
  德克萨斯抄起源石剑跳下车,光芒消失了,融进静滞的空气中,仿佛水面的涟漪缓慢平息,她就在法术余波引起的空气的轻微嗡鸣中看见了莫斯提马,确切地说是她的背影,外骨骼呈翅膀和光环状漂浮在身侧,是标准的拉特兰制造;还有那些不那么标准的、漆黑的角和尾巴,显得十分赘余。
  大概那预定的收件人已经葬身在汹涌的蓝色光海中了;这时莫斯提马转过身来,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抱歉”,但看起来完全不抱歉,甚至于一种无所谓的笑容浮现在萨科塔的脸上。第二句话是“我也有我的理由。”
  事情已经结束了,而且非常分明。她携带的包裹和口信也可以丢弃了,但德克萨斯不愿两手空空地回去,至少作为新生的企鹅物流的第一个正式员工她不愿如此,于是在纷纷的尘灰中她问那堕天使:
  “你有没有兴趣加入企鹅物流?”
  她们停留得太久了;倒塌的仓库很快就会引来近卫局的注意,即便先前那些蓝光的浪潮如此轻柔,砖石的碎裂仍然暴烈。
  “我们有某种执照,”她解释,“可以不对一些‘必要的破坏’负责。”
  结果显而易见,堕天使向她走来,直到那一刻她才看见对方手中那两把形状奇异的法杖。拉特兰的科技是铳,没有人不知道:那些地上天使们对已经植入的外骨骼毫无办法,但至少能让一些身外之物失效。
  她没有问莫斯提马的理由,只是将莫斯提马带回企鹅物流,看堕天使用圆珠笔飞快签下劳务合同上的条款,大帝甚至没有计较德克萨斯那条未宣之于口的消息;它的企鹅的前肢卷起酒杯庆祝,然后送了新员工一盒自己录制的影片,宣称“最伟大的说唱艺术之梦”就寄居在那些电极与模块之间。
  天使们很少沉湎于陌生的梦;在流着奶与蜜的圣地,一切真实都唾手可得,电流刺激织成的幻梦反而成了异端。这门技术甚至已经成为了某种青少年的专属,那些从音像店里租借出去的千百卷影片连通过多少年轻情人微微发烫的脑海大概已经无从得知——但有太多太多东西可以代替含糊而遥远的梦了,更刺激、更具成瘾性,以至于后来《锁与匙》的发售被视为是梦的第二次崛起:它从此重新成为娱乐的一部分。
  尽管如此,莫斯提马还是收下了大帝的影片,她甚至没有放映用的便携式模块,不得不找德克萨斯借。她们在德克萨斯公寓里的沙发上并肩坐着,电线散乱一地,扮演着一场虚幻的演唱会的虚幻观众,影片放映至尾声,声音渐渐减弱了,那画面便一颤,沙沙地下起雨来,急促的雨滴击在演唱会静滞的人群上,像穿过一片不存在的雾气似的坠下去了。
  ——这是家用便携式模块众多坏处中的一个:影片放映结束后,便会泄露出一段微不足道的观影者的梦。是个扎根在系统底层算法上的漏洞,从来没有人想过要去修补。
  德克萨斯把电极拽下来,她身侧的堕天使似乎仍然陷在音乐的余音里,漆黑的光环和翅膀微微颤动。屋子里没有开灯,控制亮度调节的系统已经坏了很久,从来没有一任住客要求过检修,于是就一直坏了下去。此刻德克萨斯几乎要感激那迟迟未自动亮起的炽白的灯带,逐渐沉寂的夕阳将最后一点酒液似的澄黄光线自落地窗倾泻至室内,莫斯提马的光环与翅膀便浮起一片流转的光华。那未被灯光刺破的液态昏暗如巨兽将她们吞没。
  她想:她的梦无聊至极,非但萨科塔们毫无兴趣,便是宣称自己最包容的哥伦比亚人大概也懒得花费时间用导流片和脑图录制。德克萨斯中学时联梦还很流行,她从Radio Shack买来廉价模块,和同班的女同学逃课去直联。躲在学校图书馆不对外开放的书架间、被几十年来从未有人翻开过的纸质书籍环抱,也是把导线和电极扔了一地。那位女同学后来评价她的梦境“让人捉摸不透”,就像她这个人本身一样被重重雨幕埋在叙拉古泛着血腥味的大街上。她们都是叙拉古裔,头上支棱着两只狼耳朵:她似乎想从德克萨斯身上或是梦中寻找某种与故乡遥遥的共鸣,但后者不但行事与哥伦比亚人无异,梦中也难窥见一点她所渴求的记忆的影子。
  莫斯提马擦掉粘在皮肤上的导电膏;一般的外骨骼上都附有适配光学接头的插槽,但拉特兰的外骨骼量身定制,总是要与众不同的。德克萨斯看着她的手指,指甲上涂了黑色的指甲油,或许想给人留下“一切都是追求时髦的结果”的印象,也可能只是她乐观过头,想要搭配一番。
  “雨里是什么?”堕天使开口。
  你想得到一个什么样的回答?德克萨斯把反问从舌尖咽下去。雨里什么都没有。水将一切冲刷干净;血的气味、夏天、强烈的爱憎都成了雨季的亡魂。
  “雨里是我洗不掉的过去——”她最终说,“和你的萨卡兹角与尾巴属于同一性质。”
  莫斯提马露出一个半是嘲弄、半是被逗乐了似的的微笑,她的眼睛瞪大了,像猫咪的瞳孔因警觉而扩张,蓝色的虹膜让德克萨斯想起古玩店橱窗里未曾蒙尘的青金石饰品。
   “它是答案还是原因?”
  德克萨斯把手指半按在堕天使的嘴唇上,她的指尖像一块冰一样凉。“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她慢慢说。
  莫斯提马贴着她的手指回答,声音轻而急促:“你发现了?想知道的话就来看吧,如果是你的话——”她短暂地闭上眼睛:那闪烁的青金石被眉骨下的阴影掩住。
  然后她发出了那个邀请。
  德克萨斯把缠绕的电线从大帝的影片上解开,她们重新戴上电极,导线太旧,轻微地漏电,不过这小小的不适感很快被克服了——德克萨斯摸索着按下快扫模块的开关、她们沉入那微微颤栗着的精神之海,就像任何一次直联一样。
  那是言语难以触及的——神经末梢上电流窜过,传递着她们并不明白的复杂的生物信号,仅仅遗留下一种感觉,仿佛五感都得以伸出不可见的触肢向四周延伸。声色重叠,既鲜明又虚幻,像失手拍下的双重曝光的胶片。不会有一场较量,德克萨斯立刻明白了,因为意识中闪烁的那种东西——无论人们称之为记忆、欲望或者潜意识——那正是她所渴求的、她预设的回答、从得以发现远远尾随堕天使的黎博利监管人的那一刻起就固定下来的故事走向。人怎么能与自己的欲望斗争呢?
   在德克萨斯的印象中,拉特兰人的梦境应当会充满爆炸、高空坠落与甜点,而莫斯提马是所有一切的集合,但又和它们并不相像。她是个信使,德克萨斯知道;但在她的梦境中一切都被弱化了、混入无关紧要的细节中,仅仅剩下最尖锐而鲜明的感官知觉,仿佛最锋利的刀刃。她们的意识在近乎冷酷的剖白中穿梭,世界被远远抛在身后,就像——
  就像牵着手从天台一跃而下,身体在气流中灼烧起来,灵魂却冲破那脆弱躯体的束缚乘风飞向了宇宙中某一个遥远的、流光溢彩的恒星。
  自由与死亡,直至永远。
  四分钟。天穹已经被夜色填满,德克萨斯看不清莫斯提马的表情。她们配合得太好,她于是必然地得到那个答案:因为莫斯提马根本不在乎,而她太在乎,她只能也永远会跟随莫斯提马的意志,无论它将她引领至何处,就像无法预测轨迹的流星、或者振翅的飞鸟。
  莫斯提马吻了她。德克萨斯贴着她温暖的嘴唇说:“我们该让更多人看看。”
  后来发生的事情因此变得清晰了,她们把梦境录下来,卖出去。德克萨斯让莫斯提马为它起个名字,那时候她们正挤在公寓里的皮质沙发上,她的手指滑过外骨骼冷硬的边缘。
  “《锁与匙》。”莫斯提马回答。
  “因为它同时也是你的法杖的名字?”
  “因为我的法杖正是一切的开端。”堕天使懒洋洋地说,伸手捉住鲁珀放在她翅膀上的手指,握紧,然后一并按进身下的海绵垫的凹陷里。她给德克萨斯讲了完整的故事,因为“一个答案换一个答案”、她要听德克萨斯讲她的“叙拉古黑手党的传奇人生”。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可以从你的那位红发监管人开始。”德克萨斯皱着眉头问。
  “不,我宁愿让菲亚梅塔和那些天使们去看《锁与匙》。”莫斯提马笑起来,语气巧妙地在严肃与玩笑间维持平衡,“我现在开始认为把那个梦卖出去是一个好主意了。”
  “应该不会是因为她们不想听吧?”
  “因为我不能说,至少对一些特定的听众不行——你和这乱七八糟的一切都毫无关系,所以可以一听。”堕天使仍然保持着笑容,只是这次的笑容让德克萨斯感到一阵焦灼,仿佛能看到某种东西已经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对于对话中的另外一个人来说,意外的是,自由和激情——这正是莫斯提马的梦大受欢迎的原因:她给了所有人一种希望,一个周游列国、见多识广的信使;她可以做一切她想做的事情,去一切她想去的地方——而即使这希望如此飘渺而虚伪,它仍然是一针不具成瘾性的致幻剂。观众们不关心堕天使的角和尾巴;他们只在乎多巴胺。
  可是人怎么能够从高空坠落中获得自由呢?德克萨斯参与得太早、又明白得太晚了,莫斯提马已经是一段硬编码,或者一段硬编码假装自己是莫斯提马,她说不清,只觉得头脑嗡嗡作响,好像在演奏吵闹的摇滚乐。这最终还是成了一场较量;只有莫斯提马获得了胜利:她终于超越了拉特兰的外骨骼、整个世界和希望本身。只有德克萨斯和所有被遗落的人仍然在半空中等待最后的坠落。
  那一整天德克萨斯什么都做不了,幸好也没有人强迫她工作,大帝给她放了假,能天使留她下来参加派对、声称“酒精和奶油蛋糕或许对你有所帮助”。她全都拒绝了,一个人开着车回公寓里,街边的霓虹灯和全息广告牌在黄昏时闪烁着亮起,一道道红色、蓝色勾勒出城市的血肉。那样绚丽的色彩很快被一场骤雨模糊了,雨滴击在玻璃窗上,发出单调重复的敲打声,渐渐将车载电台里的说话声、笑声与音乐都盖过了,在她停好车、走回家的那一小段路上将她的尾巴浇成湿淋淋的一绺一绺。
  德克萨斯直到在沙发上喝下三指高的威士忌后才发现自己并不感到意外。不如说让她感到意外的部分是莫斯提马明明可以更早地离开、却一直在原地停留到《锁与匙》大获成功,成为世界上销量最高的一张软影。她想:莫斯提马的过往中的那些天使们会为此松一口气吗?他们是否会感到伤心?就让他们被那堕天使虚假的激情欺骗吧——
  德克萨斯摇摇晃晃地举起玻璃杯,酒精让她的视觉变作了一片漂浮的、模糊的雾气。她对着落地窗大声说:“莫斯提马,你骗了我——可是我还是祝你永远、永远自由!”她没有开灯;窗中映出她蓝金色的眼睛,窗外是赭红色的天空,光污染、氙气灯、感官共享模块,一切都在那窗后浮现出来。她没法对莫斯提马说出这话;但这破败的城市的一个切面该替莫斯提马听着。
  余下的威士忌被她不小心泼在了地毯上。那张地毯是最近才添置的,复古的式样,从一个二手市场淘来,以弥补不足以供两个成年人并排躺下的狭窄沙发。现在整个房间闻起来都是酒精的味道,德克萨斯把冰冷的酒瓶贴在脸颊上,冷凝水从指缝间流下来;她最终会说服自己的,她总是很擅长适应。
  “因为我觉得很没意思,”她想起来莫斯提马在电话线另一头冲她讲,那是个下午,堕天使要去做那些快递员范围外的工作,“拉特兰的工作”,“没意思——”她的声音在电流里显得模糊不清。
  “你去做什么了?”德克萨斯问。她们在同一片天空下;她不知道莫斯提马在泰拉的哪个角落上。她边听着电话边心不在焉地挑着电子元件:涂着防反光黑色塑胶,但边缘磨损处已经露出了亮晶晶的金属质感。“我要给家里的灯光系统换一张程序卡,之前的那张就算坏到完全失灵房东也不会出钱的——莫斯提马?”她听到玻璃纸被揉皱时的窸窣。
  对面传来一声拖长了的“嗯”。
  “要不要租影碟?等你回来我们可以一起看。我觉得会是你感兴趣的那种类型——”她一口气说了很多话,从最新的碟片开始,那张金属片上印着缤纷的鸟,鸟当然并没有这些颜色,极简线条勾勒出的形状在一个瞬间让她误认作了数十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碰撞的红、黄、蓝。
  德克萨斯通常是一个寡言的人,而莫斯提马伶牙俐齿;不过她觉得还是不要让沉默出现得太快,于是怪异的是这次她们的角色调换了,堕天使成了那个不发一言的谈话对象。德克萨斯最后感到一点口干舌燥滚上舌尖。她又问了一次:“你觉得什么没意思?”
  莫斯提马回以咬碎硬质糖果的咔嚓。
  “全部,”很长而缓慢的一段沉默之后,她轻声说,“这么过真无聊。我已经活了二十多年。二十多年前还没有联梦这回事呢,现在它已经没落了。”她忽然笑了,“我想得太多、太清晰——可是想了又能怎么样?现在我明白了,其实就像寓言一样:不要想,幻想、假想、空想,什么都不要,除非你只剩下这些了。你知道萨科塔们为什么不做梦吗?因为他们的日程表上全是工作根本没有那个时间——”
  德克萨斯还停留在她的上一句话:“不一定,”她心情愉快,单手抽出纸币付钱,“做你想做的事情!”
  莫斯提马又嚼碎一颗糖果:“你刚刚讲的那张碟叫什么名字?”
  
  她们后来再也没有谈过类似的话题;它由此变成了谶言。就这样结束吧,结束、开始,其实都一样。德克萨斯听见静寂中有一声“咔嗒”,清脆又微弱,像机械零件归位:新换的灯光系统运作,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