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你我的相识，源于我的葬礼。
——苏醒
19世纪中叶，施陶丁格小镇。
陈楚生低垂着眼眸，他没有撑伞，细密的雨丝如同无形的纱幕，轻轻拂过他的脸颊，顺着他的睫毛滴落而下。他手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静静地站在墓碑前，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他喜欢红色……」陈楚生这样想着，「白色配不上他的璀璨。」
不久前，他亲眼目睹那铺满红色花瓣的棺材缓缓被盖上，随后被湿润的泥土一层层掩埋。
而棺材里的人，曾在咽气前，笑着请求过他。
“楚生，我下葬的那天，你可不可以多等一下？对了，请带上一束红色的玫瑰，好吗？”
“不会等太久的。你很快就会知道，你在等什么。”
陈楚生叹了口气，他已经在这里等了近半个小时。雨水不断地敲打着他的肩膀，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花。在雨水的洗礼下，几片红色的花瓣轻轻飘落在了青翠的草地上。
可他仍没有离开的打算，任由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
“先生？呃……您好？” 一个清澈而又带有活力的少年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陈楚生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少年站在那里，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头发细软垂到耳际，眼睛明亮似有星辰闪烁。
陈楚生有些哀伤地低眉浅笑，「苏醒，真有你的。」
随后，他走到少年的面前，将手中的红色玫瑰递给面前的少年，“醒，对你来说，我们是初次见面，但我已经认识你很久了。我是陈楚生。”
少年的表情一瞬间显得有些迷茫，但很快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对梨涡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明艳动人。
“你好，楚生。谢谢你愿意接受‘我’的请求来这里等我，我是苏醒。”
陈楚生看了看苏醒的打扮，那身粉色毛衣和牛仔裤在这个时代显得格外突兀。他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风衣，轻柔地披在苏醒的肩上，“现在是维多利亚时代，这里是施陶丁格小镇。我们先去给你找一身合适的衣服。”
苏醒披着那件略显宽大的风衣，手中紧握着那束与墓园格格不入的红色玫瑰。他抬头望向眼前的男子，三十来岁的样子，眉宇间透露出一丝锐利，脸庞瘦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清冷的贵气。
“楚生，你是来参加葬礼的吗？”
陈楚生轻轻搂住苏醒的肩膀，将他引向马车，和车夫报出目的地后，才转过头来，目光深邃：“是的，我来参加一个于我而言很重要的人的葬礼。”
苏醒凝视着他，从陈楚生的眼神中读出了一种混合着悲伤与喜悦的复杂情绪。苏醒不太理解，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马车缓缓启动，渐渐远离了那片树荫下的安静墓园，远离了那块干净而朴素的墓碑。
此刻的苏醒并没有注意到，那块墓碑上清晰地写着：
[ R.I.P
Allen Su
3400 BC - ∞
Your existence spans my infinity.
——CS ]
有了陈楚生的帮助，苏醒顺利地挑选到了一套合适的衣服，也有一个温暖的房间可以躲避秋雨的寒意。
苏醒轻巧地将他的双排扣长礼服挂到了衣架上，仅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和浅灰色马甲，他舒适地盘坐在壁炉前的柔软地毯上。
他抬起头，目光追随着陈楚生的动作，看着陈楚生放下黑色丝绸礼帽和银质手杖，泡了两杯红茶，一杯安放在了他身边的地毯上，另一杯则摆放在沙发旁的小圆桌上。
陈楚生捕捉到了苏醒眼中的困惑和好奇，他轻抿了一口茶，温声询问：“醒，你想问些什么？”
苏醒抿了抿嘴，有点小心思被戳中的尴尬，但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楚生，是未来的我让你在墓园等我的吗？”
陈楚生的嘴角掠过一抹淡淡的笑意，“那是你的未来，却是我的过去。
放下手中的茶杯，陈楚生缓步走到苏醒面前，俯视着他，语气柔和而坚定，“醒，这已是我们的第23次相遇。我是一个永生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似乎是你时空穿梭的锚点。”
苏醒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他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一对梨涡惹眼极了，“那么，我们还会见面很多次、很多次吗？”
陈楚生被他的笑容感染，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是的，还会有很多、很多次。”
随即，苏醒又有些疑惑的问道：“永生，是刀枪不入吗？”
陈楚生轻笑着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只是拥有比常人更长的寿命。按你教我的说法，当脑死亡时，也会死亡。”
苏醒凝视着陈楚生那越发柔和的眼神，“楚生，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吗？”
陈楚生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却注意到苏醒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随即，他轻轻抬起苏醒的下颌，在少年的唇上印下一吻，“醒，我们是深爱彼此的恋人。”
苏醒还未完全回过神来，陈楚生已经抽身离去。
只留下苏醒呆坐在地毯上，脑海一片空白，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唇上的余温，有些不知所措。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陈楚生不会骗他。
“醒，有橙子蛋糕，要尝尝吗？”陈楚生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苏醒抿了抿嘴，有种自己已经被拿捏得透彻的感觉，他叹了口气，“要！”
第二天，苏醒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床沿，他迎着温暖的光缓缓起身。
直至现在他才有了回到地球的实感，在黑洞中徘徊的无助和恐惧也才真正离他远去。
公元5122年，年仅15岁的苏醒作为最年轻的远征星舰舰长，被派往最新发现的狄弗达星系调查。然而在调查途中，星舰不幸被卷入联盟间的争斗。为了掩护舰员撤离，他独自驾驶星舰迎击，结果不慎被黑洞的引力吸入。依靠星舰的坚固构造和维生系统，他得以进入超体五维度，可以穿梭至其他的时空。但是据星舰AI——Lailah所述，他可以进行的穿梭是完全随机的，而且能在其他时空停留的时长也同样不定。
“那我只能不断地回到这里吗？”苏醒坐在驾驶座上，凝视着窗外那些不可名状的景象，所有的重力似乎都随着光线一同被吸收，可视化作一道道平行且扭曲的光带。
Lailah冰冷的声音传来：“舰长，若您在某个时空脑死亡，您的意识将会消散，您的躯体也将永留于那个时空。同时，您在一个时空中度过的时光会真实地反映在您的意识和躯体上。您回来后可以再次穿梭。不过在我看来，您可能会在几个瞬间迅速长大、老去，然后不再回来。”
苏醒抿了抿嘴，“那我穿梭到外太空，岂不是会直接死在那里？”
“根据您的穿越锚点分析，您极有可能回到地球。” Lailah回答道。
“我的锚点是什么呢？”
“您的思念，以及对您的思念，最深重的所在。”
苏醒皱了皱眉，“那不就是回家吗？我有可能一直回到丰镐？”
“不可预测。”Lailah的声音中没有丝毫波动。
苏醒叹了口气，“即便如此，如果我不再回来，你怎么办？”
Lailah沉默了。苏醒等了许久，不见她回复，便起身开始准备首次穿梭。
当光柱覆盖他全身时，他听到那冰冷的机械女声缓缓道出：“见证比永恒更久远的，是什么……”
苏醒晃了晃脑袋，将在黑洞中徘徊的孤独与无助抛到了脑后。「倘若真如陈楚生所言，他是自己的锚点，好像也不是一件坏事。」
他从床上坐起，目光在床边的拖鞋和柔软的地毯间徘徊，最终他果断决定光着脚走下了楼梯。陈楚生听到楼上传来的动静，没有抬头，只是随口问道：“醒，饿了吗？鸡蛋很快就煎好了。”
苏醒走进厨房，眼前是一身笔挺西装的陈楚生，他稍稍卷起袖口，正忙碌着。这一切对苏醒来说仍旧有些不真实。他走过去，轻轻地用手指戳了戳陈楚生露出的手臂。
陈楚生低头看向他，十几岁的苏醒比他矮了一个头，看得出他睡得不错，细软的头发有些凌乱地翘着，像只粘人的小猫。
“饿了吗？桌上有面包，你先吃点。”陈楚生的声音温柔而低沉。
苏醒抿着嘴摇了摇头，“不饿，只是觉得在地球的感觉，真好。”
「倘若可以回到那个时代，我是否还有机会，再见到我的家人。」
陈楚生闻言，关掉了炉火，转身紧紧拥抱了苏醒，“别怕，醒。从今往后，我会陪在你身边，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苏醒怔了怔，然后紧紧回抱着陈楚生，回抱着面前的温暖，是他可以依靠的温暖。
陈楚生注意到少年白皙的脚踝，他轻叹一声：“你总是喜欢光着脚跑来跑去，这样很容易感冒的。”
说着，他拉着苏醒坐到沙发上，找来一双柔软的拖鞋，为他穿上。
当陈楚生骨节分明的手触碰到苏醒的脚踝时，少年微微一怔，本能地想要缩回，却被陈楚生稳稳抓住，温柔地为他穿上了鞋。
“自己倒杯茶喝，旁边有牛奶和蜂蜜。早餐好了我会叫你。”陈楚生起身，准备回到厨房继续忙碌。
少年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耳尖泛着红，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楚生，你昨天说，我们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对于突如其来的恋人身份还难以适应。
陈楚生看着面前羞涩的少年，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他俯下身，按住了少年的后脑，撬开了少年的唇瓣。
陈楚生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他的手指轻轻滑过苏醒的脸颊，细心地抚摸着那颗眼角的泪痣，目光深情而专注。“醒，你相信了吗？”
苏醒的眼中闪烁着泪光，他急忙点头，“相信了，相信了。”
一个月的时光匆匆流逝，陈楚生与苏醒的相处日渐融洽。陈楚生对于苏醒了解得透彻，而存在信息差的苏醒总被逗得苦不堪言；可他也发现陈楚生其实对自己很是尊重，陈楚生从不会勉强他做任何他不愿意的事。
这天，陈楚生久久没有等到苏醒下楼。他打开房门，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他低下头，苦笑着自语道：“醒，我渴望着下一次相遇，却恐惧着与你相遇的次数越来越少。”
与此同时，苏醒在另一个时空中醒来，他原本期待着一觉醒来就能看到那温柔的目光，但睁开眼却是星舰驾驶室冰冷的操作界面。
Lailah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响起：“舰长，您这次穿梭了多久？”
苏醒叹了口气，简单地将情况和Lailah说了一遍。
“您是否要进行第二次穿梭？”
苏醒点了点头，走入了光柱。
我们的最后一次遇见，将是多远的未来？
——陈楚生
公元前3400年，苏美鲁时期，乌什城。
苏醒，32岁。
苏醒刚穿梭过来，就意外地坐在了一头羊身上。
他有些尴尬，羊或许不尴尬，羊只是有些害怕。于是它“咩”了两声，将苏醒甩到了地上。
苏醒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看到一个身影在阳光下向他走来，长袍随风飘动，脸庞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但他的嗓音苏醒却无比熟悉。“你还好吗？”他关切的问道。
苏醒抬起头看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楚生，好久不……呃，初次见面。我……”
话音未落，一把镶嵌着红宝石的弯刀已经搁在了他的喉咙上，男子的声音冰冷，“你是乌尔派来的间谍吗？”
苏醒没有躲闪，反而轻轻握住了陈楚生的手，他手背上的青色胎记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我是时空穿梭者，苏醒，也是你的爱人。永生者陈楚生。”
陈楚生的目光在苏醒的脸上徘徊，最终他收回了弯刀。
“看你这副奇奇怪怪的打扮，也不像是乌尔的人。”
苏醒皱眉看了看自己的花衬衫和大裤衩，不满地嘟囔，“陈楚生，你之前不是说我有品位吗？怎么，隔了几千年，你就变心了？”
陈楚生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
苏醒挑了挑眉，“就像我第一次遇见你那样，这次我来证明你很爱我。”
陈楚生疑惑地问道：“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大约在5000年后。”苏醒思考了一下，然后他走上前来，搂住了陈楚生的脖颈，深深地吻了上去。
随后，他退后一步，看着陈楚生那发愣的神情，笑了笑，“你少来。你第一次亲我的时候，我才15岁。”
见陈楚生还是没有反应，苏醒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楚生？你还不信啊？”
陈楚生这才回过神来，抓住了他的手，又一次看到了他手上青色的胎记，“你还知道些什么？”
苏醒的笑容在阳光下更加灿烂，一对梨涡格外晃眼，“我知道的可多了。比如说……”
苏醒滔滔不绝地说到太阳落山，从他们的相遇到陈楚生的喜好，再到他成为时空穿梭者的经历，他讲得十分仔细。而他也看得出来，陈楚生相信了他的话。
在那一刻，两个灵魂在时间的河流中再次交汇。
夜晚的两河流域，温度下降得很快。陈楚生将苏醒抱上马背，为他披上一件斗篷，并从身后环抱着他。
沿着河边的小路，两人共乘着一匹马，马蹄踏在混杂着砂石的湿润泥土上，留下了一串印记。最古老的文明，并没有对自然刻意地雕琢，而是随遇而安地融入。远处的乌什城闪烁着点点灯火。这是文明的初期，人类尚未强大到可以照亮整片夜空。二人迎着漫天的星河与皎皎孤月，身侧的河流中也倒映出点点繁星。仿佛踏碎星河，前往新的星云。
“苏……醒，快到家了。有点冷，你坚持一下。”陈楚生的声音伴随着炙热的体温一齐从身后传来。
苏醒的耳尖泛起了红晕，他听到陈楚生轻笑了一声，“那么容易害羞？不是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吗？”
苏醒轻轻抿了抿嘴，答非所问道：“你要是不习惯，也可以叫我‘Allen’。”
“不用了，醒很好听。”晚风从河面吹拂过来，扑洒在二人的脸颊上。苏醒柔软的发丝轻扫过陈楚生的脸颊。陈楚生的声音低沉而遥远，“如果你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你就像星星一样，能一直陪伴着我，度过这无尽的岁月。”
苏醒跟着他抬头看向星空，“楚生，你看到的星光可能距离我们很远很远，来自遥远的过去。当它的光芒到达我们这里时，那颗星星也许已经不在了。光的传递可能跨越了数万光年的距离。”
「而我，将永远停留在那个时空。当你再次见到我时，我可能已经长眠很久了。」
陈楚生用下巴抵住了苏醒的脑袋，“你就不能给我留个念想，一个你永远都在的念想。”
苏醒低下头，他意识到了Lailah的那句话：“您的思念，以及对您的思念，最深重的所在。”
他回想起第一次相遇的那个时空。
在一个午后，他趁陈楚生出门时，悄然回到过那片墓园。
那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墓碑，以及陈楚生留下的那段话。
[你的一生，跨越了我的永恒。——CS]
「对不起，陈楚生。如果有来世，我多希望我们能以不同的方式相遇。对不起，跨越了几百万光年的星星，没有办法永远为你照亮。」
公元745年，神都。
苏醒，22岁。
今天是上元灯节，苏醒和陈楚生穿梭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中。
璀璨的灯火照亮了夜空，文明的火光终究征服了黑夜。灯火点点的小桥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尘土伴随着马蹄消散，而月光则随着行人的脚步悄然归来。歌舞升平中李花盛开在长夜，而红梅随着旋律轻轻洒落人间。
苏醒很聪明，简单的灯谜难不倒他，陈楚生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身影；他看着苏醒略显笨拙地提起长袍，小心翼翼地将一盏河灯放入流水之中；他看着苏醒手合十，虔诚地祈祷：“愿陈楚生不再感到孤独，愿他找到永恒的幸福。”
陈楚生闻言笑了，他伸手揉了揉苏醒的耳朵，“只要想到未来有你在等我，我便已足够幸福。”
在江面上，画舫轻摇，江岸的景色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两人坐在船头，相视而笑，眼中闪烁着彼此的倒影。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苏醒轻声吟诵，“这好似在说我们”
陈楚生看着他，点了点头，“我们在第一次遇见对方时，就已经被命运告知了彼此的相爱。”
“所以，谁先爱上了谁呢？”苏醒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陈楚生笑笑，“也许在宇宙的循环中，原本就没有起始和终止。有的，只是宿命。”
闻言，苏醒叹了口气，「倘若真的没有终止，该有多好。」
他收起了笑意，单手托腮，认真地看向陈楚生，“陈楚生，我不确定之后还会不会有更接近的时空。所以我现在说了。”
“1862年，你可以去到欧洲的施陶丁格小镇吗？我将在那时长眠于那里。那里很安宁，能够避开两次战乱，你在那里也会很安全。”他想了想，又俏皮地笑了，“这样，我的墓地可以保留很久。记得多给我送花，我喜欢红玫瑰。”
陈楚生愣住了，他不慎将手中的酒杯跌落到了身上。他有些难过地抿了抿嘴，声音有些颤抖，“那在未来……”
苏醒打断了他的话，“在未来的很长、很长的时间里，我们都将不断地相遇。我的一生虽然不长，但都会和你一起度过。”
陈楚生看着他，眼里噙满了泪水，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嗯，还有很久……很久。”说着，他站起身来，不敢再看苏醒的眼睛，“还有你喜欢吃的桂花糕，我去拿来。”
苏醒摇晃着脑袋看他，“好啊，好啊~”
但，当陈楚生端着桂花糕回来时，已经不见了苏醒的身影。他苦笑了一下，坐下来，仰头一饮而尽杯中酒，很辣，“小骗子，明明已经能提前一天感觉到自己要回去了，却故意不告诉我。”
在陈楚生看来，这已是二人的第21次见面了。从第一次见到苏醒开始，他就已经意识到了对方确实是自己的爱人。虽然两人的记忆并不同步，但那份深藏于灵魂深处的爱意似乎从未改变。
他们从苏美鲁相遇，一起见证过埃及的兴衰，看见过希腊的辉煌，看到过秦皇一统天下的盛况，也目睹过诸葛孔明的英姿。
他们一起携手走过历史的间隙，看过岁月的变迁与文明的更替。
而后，他们还会一起目睹文艺复兴，见证工业革命。
但现在，画舫上只剩下了陈楚生一人。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无人的椅子上，然后缓缓抬头，凝视着夜空中的月亮。几千年以来的孤独瞬间淹没了他。苏醒一直很了解他，所以他才会许下“愿陈楚生不再感到孤独”的愿望。孤身一人在岁月里流浪的感觉并不好，他渴望有个可以停靠的地方。
陈楚生晃了晃脑袋，或许是自己太过贪心了，他明明已经有了。想到苏醒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等待着自己，和自己相爱相守，他才找到了在这无尽时光中前行的勇气。
“施陶丁格小镇吗？”他喃喃着，“醒将长眠的地方……”
他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那就去欧洲吧……醒应该也想去看看……”
1862年，施陶丁格小镇。
苏醒，96岁。
苏醒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第一次穿梭时，他被陈楚生所安置的那个房间。
是的，于他而言，时隔81年了。但他仍然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陈楚生的场景。那是他孤独而黑暗的岁月中，唯一的光。
他缓缓地支起身来。
由于星舰的机能强化技术，他的身体和面容一直稳定在了40岁左右的样子，只有头发已经全白。
但是，端粒在有丝分裂中是会不断缩短、直至消失的。目前的技术还不能达到永生，因此并不能改变寿命。
“已经到时候了。” Lailah也是这么告诉他的。
苏醒从床上站起，正想出门，却看到床边整齐摆放的拖鞋。他低头笑笑，“都到最后了，就听一次他的话吧。”
穿上拖鞋，他出了房门，走到楼下。
陈楚生外出了，但壶里的茶是热着的，旁边摆放着牛奶和蜂蜜。他一直记得苏醒喜欢吃甜食。
苏醒喝了些茶，感到一阵困意袭来，他裹了裹毛毯，蜷缩在沙发上，沉入梦乡。
当陈楚生归来，看到的是苏醒那一头漂亮的白发，他安静地蜷缩着，像是一只刚刚归家的小猫。
陈楚生轻笑着，走上前去，轻轻为他整理好毛毯。
苏醒醒了过来，抬眼便看到了那双温柔的眼睛，他伸出双手，“楚生，抱。我饿了。”
陈楚生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宠溺，“先抱抱，再给你做吃的。”
苏醒枕在他的肩上，点了点头。随后，他轻声说道：“对不起，楚生。我感觉就是明天了。”
陈楚生的动作一顿，轻轻抱紧了他，“抱歉，醒。最后只能陪你一天，你都没机会来这里逛逛。”
苏醒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会有机会的。在我的葬礼上，你会再见到我的。」
夜深了，陈楚生和苏醒并没有上楼休息，而是依偎着靠在沙发上。
“醒……”陈楚生时不时地轻声呼唤，仿佛怕苏醒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苏醒不厌其烦地回应着他，“嗯，楚生。”
苏醒抬头看他，看到他眼角泛红。苏醒笑了笑，轻轻吻了他的侧脸，“没事的，楚生。我不怕，也不难过。从15岁开始，我的人生中都是你的陪伴，我很幸福。”
“醒……”陈楚生的声音哽咽，“可是你……”
「你见到过，你朝思暮想的家人了吗？」
陈楚生不敢问，他很害怕，害怕苏醒在最后的时刻，还留有遗憾。
“楚生，我下葬之后，你可以拿一束红玫瑰在墓碑那里等一等吗？”
陈楚生疑惑地看他，“我会在这里待很久，直到你说的两次战争结束。”
苏醒笑着摇了摇头，“就在墓碑前等一等，好不好？你会知道要等什么的。”
陈楚生点点头，他不会拒绝苏醒的请求，更何况苏醒很少请求过他什么。
接着，苏醒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方形的小盒子，“请把这个交给2007年的我，那时我们应该在一个南方小岛上。”
陈楚生接过盒子，再次点点头。
苏醒含笑看着他，“楚生，你什么都不问我吗？”
陈楚生摇了摇头，“不需要。你会在该告诉我的时候，告诉我的。”陈楚生顿了顿，“但是，醒……你能告诉我，我们相遇的最远的未来是什么时……”
苏醒笑着站起身来，打断了他，“楚生，我困了。明早我想吃橙子蛋糕，可以吗？”
「对不起，楚生，我不能。虽然希望渺茫，但也请你怀着希望，好好的活下去。」
陈楚生看着他，轻轻点点头，“我陪你……”
“不用了。”苏醒再次轻声打断了他，并弯腰给了他一个拥抱，“楚生，别怕。只是我的时间走到了终点，你的未来还很长。我们还会相伴很久、很久。别难过，在未来等我，好吗？”
陈楚生没能回答他，只是紧紧地抱了抱他。
“晚安，楚生。”
苏醒坐在床沿，他叹了口气，然后平躺到了床上。
没有几个小时了，他能明显地感觉到。
“楚生，对不起，我说谎了。”苏醒低声说道，他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湿润了枕边，“我们一共相遇了60次。但我一想到，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我就害怕得无法呼吸。死亡，是不是像黑洞一样，只有虚无和黑暗？一生真的好短，我们仿佛度过了漫长的岁月，又仿佛只是须臾之间。你的未来还会有我，但我的未来，没有了。”
清晨，当陈楚生推开房门时，只看到了安详躺着的苏醒。他仿佛睡着了一般，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梨涡若隐若现，沉静而美好。
陈楚生双膝一软，跌倒在门前，他无力地颤抖。
他的星星没有了。即使相隔几百万光年，即使星星的光芒还会照亮着他，但是当星光传递到他的眼前时，他的星星已经永远长眠。
陈楚生不知道自己怀着怎样的情绪。他眼看着苏醒躺在满是红色花瓣的棺材里，他无数次想阻止棺木合上。但他知道，能留在地球长眠，便是苏醒的夙愿。
雨下的有些大了，但他一直没有撑伞，任由雨水滴落而下。
他手中紧握着苏醒交代的红玫瑰，站在墓碑前，模糊了视线。
「你的一生，跨越了我的永恒。」
2007年，南方海岛。
苏醒，32岁。
苏醒满意地审视着自己精心挑选的花衬衫和大裤衩，并在陈楚生身前转了个圈。
陈楚生配合地竖起大拇指，“醒的眼光很好，很好看。”
苏醒非常满意，尤其是当他抱着新鲜剖开的椰子，舒适地躺在沙滩边的躺椅上时。他忍不住感慨，“度假的感觉真好。”
傍晚，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两人坐在酒店的露台上，静静地观赏着夕阳缓缓沉入海平线，而月亮逐渐升起，点亮了夜空。
“我还是更喜欢夜晚。”陈楚生轻轻开口，“因为看到星星，就会想起你。”
苏醒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哀伤，“楚生，对不起。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很孤独。”
陈楚生微笑着摇头，“与你相遇之前的岁月，才是真正的孤独。”
苏醒轻轻抿了抿嘴，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陈楚生的头发。
这时，陈楚生想到了什么，突然起身，回房取出一个黑色的盒子，“你……那时给我的。”
苏醒愣了愣，他知道陈楚生说的是什么时候，他第一次穿梭时就知道了自己长眠于何处。
苏醒伸手接过，是一个密码盒。他想了想，输入了二人第一次见面的日期，也是最后一次见面的日期。
「一切的开始，亦是一切的终结。」
里面是一个结晶储存器，不是这个时代可以读取的。他叹了口气，心中有些不安。
陈楚生侧头看他，“怎么了？”
苏醒摇了摇头，“楚生，我这次待了快一年了。我感觉，明天我就要回去了。”
陈楚生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已经做好了准备：“明早想吃什么？”
“叉烧包吧。”苏醒认真地想了想，“陈楚生，我爱你。”
“我也爱你，醒。”
星舰的冷光中，苏醒手中紧握着那个结晶储存器。
他没有理会Lailah的询问，将结晶储存器插入了插口。
那是他自己的一段立体影像，画面里的苏醒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一头银白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
「这发色，有点帅啊~」这是32岁的苏醒，第一时间想到的事。
影像中的苏醒继续说道：“你的下下次穿梭，将抵达公元5122年。那时，你已经在星舰上，而陈楚生则在联盟军队中，寻找机会救你。那时，你已经远离地球数百万光年。很遗憾，Allen Su，我们并没有机会回去看一眼爸爸妈妈了。
陈楚生会在你遭遇联盟军队时救你，请一定尝试着带他登上救援艇。
但是，Allen Su。
你的过去和他的过去可能都无法改变。假如，应该说大概率，你没办法救他。也请在一切皆成定数时，坚定地走下去。即使你看着他长眠，也请回到过去，给过去的他一个不再孤独的未来。”
苏醒愣住了，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悲伤。
「所以，我还是害死了陈楚生？」
他瘫坐在椅背上，没有理会Lailah的絮絮叨叨。
许久，他侧目望向光柱，竟没有了进入的勇气。
假如，他没有进入过光柱，陈楚生是不是就……
“舰长，所以你现在是要剥夺他的过去和未来吗？”
苏醒一愣，看向一旁Lailah的全息投影。
“你们的故事将被我永久记录。直到有文明能够触及黑洞的核心，我自会将你们的故事传颂。”
苏醒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被历史铭记？能不能来点现实的，让我也永生，再把我送出去陪他。”
Lailah的语气没有波动，“合理分析：舰长因为爱情的影响，丧失了部分理性。”
苏醒撇了撇嘴，「和AI计较个什么劲。」
“所以，你找到比永恒更久远的存在了吗？”
Lailah停顿了许久，问道：“舰长，答案是‘爱’吗？”
苏醒摇了摇头，“我的答案并不是你的答案。”
但是他知道Lailah说的是对的，他必须进去，因为那里，有着陈楚生的过去和未来。
公元5122年，联盟星舰。
苏醒，33岁。
苏醒睁开眼睛，透过窗户，他看到了那艘熟悉的星舰——他的星舰，Dream号。
苏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同时空的自己出现在同一时空，悖论不会引起坍塌吗？能不能严谨一点，这完犊子宇宙。
“醒……？”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陈楚生。
苏醒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一身深蓝色军装的陈楚生身上。苏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苏美鲁长袍，感觉自己像是来cosplay的。
陈楚生的表情并不似之前那样欣喜，反而带着几分紧张，“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已经知道他正在计划什么的苏醒，心中涌起一股怒火，“怎么，陈舰长是不欢迎我啊？”
陈楚生紧抿着嘴唇，没有回答，只是拉着苏醒前往休息室，并给他找了一套合适的衣服。
苏醒也没有说什么，沉默而干脆地换好了衣服，为了方便之后的行动。
换好衣服后，苏醒抬起头，平静地凝视着他。在陈楚生的记忆里，苏醒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即使是第一次见面时，他把刀架在了苏醒脖颈上，苏醒也从未如此冷漠过。
“醒……”陈楚生承认，他有些慌了。
“你怎么计划的？” 苏醒直截了当地问道。
陈楚生顶了顶腮，却没打算瞒他，“用这艘星舰撞向戴森球，引发连锁爆炸，从而摧毁其余十四艘星舰。”
苏醒愣住了，他随即迈步上前，紧紧揪住了陈楚生的衣领，“陈楚生，你有种！你就那么不想活了，是吧？”
陈楚生垂下头，不敢直视苏醒的眼睛，“我在想……如果你没有进入黑洞，你就不必陪我在这无尽的岁月中徘徊。你就能回去，与你的家人团聚。而不是孤独一人，长眠在那个无人知晓的小镇。”
苏醒叹了口气，果然没办法对他生气呢。
他松开紧握的手，转而紧紧抱住了陈楚生，“楚生，你给我的未来已经足够美好。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陈楚生轻轻地推开他，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奈和决绝，“醒，你陪我走过了漫长的岁月，我已经知足。我只愿你能安然地度过余生。于我而言，你的一生太短，也太长了……但是，没有你的未来，于我毫无意义。”
苏醒抿了抿嘴，“楚生，你救不了我的。除非你带着现在的我一起撞上去。”
陈楚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不可能让你有事。所以，你为什么偏偏要这个时候过来……”
苏醒看着他，语气软了下来，“一会儿开战了，很危险的。我们先去救援艇，好不好？”
陈楚生没有回答，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任由苏醒牵引着他向门外走去。直至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舷窗，外面的景象让他感到血液瞬间凝固。
其余十四艘星舰正对着过去苏醒所在的探索星舰Dream号发起了猛烈的攻击，一个个救援艇从Dream号上弹射而出，而Dream号眼看着就要陨落。
陈楚生立即转身，向驾驶舱跑去。
苏醒手中一空，他想到之前影像里的自己曾说过：“即使你看着他长眠，也请回到过去，给过去的他一个不再孤独的未来。”
「去他的长眠！」苏醒心中暗骂，他随即追随着陈楚生的背影跑去。
抢在驾驶室关门前，苏醒挤了进去。
驾驶室里只有陈楚生一人，看得出来，他已经遣散了星舰内的其他船员，打算只身赴死。
毕竟通过AI辅助操控，实施他的计划，问题不大。
苏醒进入时，陈楚生正将操控杆推至“前进四”档位，星舰直直地冲向了Dream号所在之处。
苏醒急忙冲向主控台，却发现自己没有权限。
他只好绝望地看向远处的黑洞，低声地祈求，“陈楚生，停下……求你了，停下！”
陈楚生平静地走向苏醒，轻轻地抱住颤抖的他，“抱歉，醒。这个加速度，应该是停不下来了。”
他顿了顿，说道，“别怕，醒。我已经认识到，无论是你的过去，还是我的过去，都无法改变。所以，你不会有事的。”
陈楚生话音未落，剧烈的撞击将二人掀翻在地。
陈楚生的手紧紧护住了苏醒的头部，他的小孩没有受伤。
苏醒从他怀里起身，看到自己的星舰在撞击后被推向了黑洞的引力范围。而另一侧，这艘联盟星舰在挡下炮火后已经断裂，保护罩破碎，氧气正大量泄漏。
苏醒愣住了，如果没有陈楚生的掩护，他的星舰虽然不会被吸入黑洞，但会被直接击沉，自己也会当场殒命。所以，到头来，是陈楚生给了他们两人相爱的机会吗？
他低下头，苦涩的笑容掠过脸颊，“陈楚生，这就是你说的‘宿命’吗？”
陈楚生摇晃着脑袋，努力站起身来，他没有听清苏醒的话，“醒，你没事……”
“没事。”苏醒打断了他，随即紧紧握住他的手，朝门外冲去，“我刚看了，二层还有两艘救援艇，我们先过去。”
陈楚生没有反驳，而是看着他拉着自己的手，手上那块青色的胎记，尤为明显。一如他第一次见到苏醒时，苏醒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
星舰在炮击的余波中摇摆不定，整个结构似乎在惯性和加速度的撕扯下即将崩解。
他们终于到达了救援艇，陈楚生利用权限打开了舱门。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震动传来，陈楚生下意识将苏醒推到了救援艇内，他随后才跌落进来。
苏醒站起身，回过头去寻找陈楚生的身影，却见陈楚生胸口被一根巨大的钢管贯穿。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陈楚生挣扎着爬起，在苏醒还未反应过来之前，激活了救援艇。救援艇的自动驾驶系统启动，将它们从崩解的星舰中弹射出去，直冲向茫茫宇宙。
陈楚生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倚靠着墙壁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苏醒踉跄地冲过去，双手颤抖地按住陈楚生胸前的伤口，声音急切而充满恐慌：“不会有事的……楚生，不会有事的……”
“嗯。”陈楚生的声音微弱而疲惫，他竭力撑起身体，与苏醒的唇瓣轻轻相触，“醒，别怕。你的未来里，还有我。”
“陈楚生，真正孤独地度过漫长岁月的人，是你啊！”苏醒哽咽着，他紧紧抱着陈楚生，直至他的血已经沁透了苏醒的衣袖，“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好好地活下去……”
「是你，用自己的生命，换回了星光在消散前，回到地球的机会。」
陈楚生艰难地抬起手，轻柔地拭去苏醒的泪水。“醒，原来你那么早就知道了我的结局。难为你了，背负了这么多、这么久。还要在过去一直给予我希望……”
苏醒摇着头，泪水不断地滑落，“不是的……是你让我有了在知道自己的死亡后，依然可以活下去的勇气……”
陈楚生因为失血，嘴唇已经开始变得苍白，他努力地扯出一个微笑，“醒，没有你的未来，我坚持不下去……”
“谢谢你，我的星星。即使已经陨落在了1862年，你的光芒却跨越了时空，照亮了我的未来……”
“醒，我爱你……”
随着这句话出口，陈楚生的手无力地垂落。
苏醒紧紧抱着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丝悲鸣，他在无声地哭泣。
在黑暗的宇宙中，时间仿佛静止。苏醒就这样抱着陈楚生，一动不动，直至泪水干涸，直至鲜血化为暗红。
未来自己的话语，却不断在耳边提醒着他。
“请在一切皆成定数时，坚定地走下去。”
“即使你看着他长眠，也请回到过去，给过去的他一个不再孤独的未来。”
苏醒抬头望向远方的黑洞，在浩瀚的宇宙中，一切都显得如此渺小。
「陈楚生，等等我，我马上就会去找你了。」
他们，一人长眠于无人知晓的小镇，一人消失于广袤无垠的宇宙。
但……
楚生，我一直记得，你我的相识，源于我的葬礼。我的终结，亦是我们的开始。
醒，虽然我已经没有未来，但幸好你的未来里，还有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