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知道楚能的死讯时，玛克尔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
——一个不久前还在和你搭档解谜的人的死讯，谁能做到坦然接受呢？
即使和楚能仅仅搭档了三个回合，她们还是不可抑制的陷入了爱河。
毕竟......“验物”侦探和“阅人”侦探本来就很相配。
现在的玛克尔躺在自家的床上，手里还拿着她的那部全塑料无金属手机，最后还是点开了相册。
屏幕上是一个黑发女人的背影，她正站在八角的领洗池旁边，低头沉思着，模糊的图片并不能说明其它有效的信息。
这是第三大关第一“洗到淋头”时她在楚能背后偷拍下的照片，玛克尔的塑料小手机并没有强大到能够支持她拍出什么清晰的照片，此时的她只能凭着回忆描摹出当时楚能认真解谜的模样。
玛克尔并不是一个喜欢用照片记录每时每刻的人，但是阴差阳错地，她确实在第三大关的第一回合中用手机记录下了楚能。
这是她们搭档解出的第三个谜题，但她没想到会是最后一个……更没想到会是她们此生在一起解出的最后一个谜题。
……还解得如此之烂。
真是遗憾啊。
玛克尔盯着屏幕看了又看，脑海里浮现出当时的场景。
“蓝色的假人……很明显是中毒。”楚能说。
玛克尔开口接话：“是啊。你真聪明，我都没看出来呢。”
“毕竟我的中间名就是‘聪明’啊。”楚能答。
想起这些对话，玛克尔莫名觉得心里有什么奇怪的感觉，让她突然很想去想象——如果楚然还活着会怎样呢？她们之间的现在会怎样呢？
是惆怅吧。
她还记得楚能在说出那句“我要求强制更换搭档”前对她说的话：
“让我们赢一次吧，玛克尔。”
而她说：“和你搭档很开心，楚能。“
现在回头品味这句话，好像能尝出其中告别的意味，怎么听都像是一语成谶。
玛克尔甚至开始埋怨自己为什么没能和楚能多说几句话了……她在手机里记下了楚能的联系方式，本想着比赛结束后联系她，她们或许能够将个性磨合得更好，继续搭档破获更加多的案件，解开更多的谜题；或许她们能成为一对真正的在生活中相爱的恋人，能够让她在夜晚抛下电子设备，和爱人相拥入眠；又或许是一段段关于嘲讽和中间名的对话中度过不知多久。
可这一切的可能都因楚能的离开化为了泡影。
玛克尔是知道楚能的跳车计划的，埃什顿告诉了她。她想，也好，或许外面真的有什么紧急的谋杀案需要一名侦探去调查呢，也许她还能通过她的塑料小手机给这位擅长阅人的侦探小姐传授一些关于验物的经验，或者是帮助她破案什么的。
可她没想到埃什顿打开隔间的门，看见的却是已经死去的楚能。
明明前一天晚上她和楚能还住在同一个隔间里，她们的黑色发丝和红色发丝交缠在一起，她用手指替楚能摘下耳环和那愚蠢的中间名戒指，楚能的指尖抚过她脸上的高位鼻钉，她们双唇紧贴，拥在一起。
列车上发生了连环谋杀案……
她相信自己是最想找到凶手的那个人。
为什么命运要带走和她如此相称的恋人，她甚至想，是不是自己的嘲讽刺激到了什么人。
那凶手可就太没品了。
那个晚上，她换到了头等车厢，为了确保行李全都搬走了，她闻着楚能在房间里留下的难闻的但让她安心的烟草味，在隔间里翻整着，却在地上找到了那枚写着“危险”的戒指，发现了戒指里藏着的那根毒针。
她被楚能的死亡冲昏了头脑。甚至先入为主地觉得这一切都是楚能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其实楚能就是那个最初的也是最后的凶手，她用这枚“危险”戒指谋杀了亚斯博侦探后，又谋杀了怀特侦探，最后不知因何种原因自杀在了隔间里。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那时的玛克尔想。
可楚能为什么会自杀呢……她才和埃什顿说过要跳车离开的计划。
说不定她之所以想要跳车也是为了潜楚逃呢……自杀只是心中的恐惧使之。
是这样吗……？很奇怪。玛克尔想，自己竟然把楚能描绘成一个畏罪自杀的杀人犯，尽管她才是那个最不想楚能是真凶的人。
可是……楚能死后就再也没有人被谋杀了。
验物侦探一向不太能看穿别人的心。
惨惨是很好的人，可是她还是有点想念楚能和她搭档的时光，她的中间名戒指们，她的黑色裙摆……
闻着房间中若有似无的淡淡烟草味，玛克尔又盯着那枚戒指看了一会。
最终，她决定交出这枚戒指。
请来个人，谁都好，质疑我的判断吧……这是我的唯一希望了。
——玛克尔想。
幸运的是，大家果然对她的判断提出了质疑，他们幸运地找到了凶手，却又看着凶手跳车身亡。
似乎这么说来，凶手侦探已经得到他应有的惩罚了。
玛克尔却想：
——这就完了吗？那死去的楚能呢？他甚至还和楚能搭档过……他就是这么偷走了楚能的戒指吗？他凭什么栽赃到楚能头上啊？
玛克尔的心情很复杂，不知道是在为楚能的死感到难过，还是在为自己失去了恋人而感到难过。
但对于詹特直接跳车这件事，她一定是感到不满的。
起码让我骂一顿呢？让我嘲讽一下再去死吧！不管他是摔成了肉泥还是别的什么形状质地，最后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影响呢？
现在情绪堆积的感觉真不好受。
总之……比赛还没结束……先尝试静下心来吧。
——玛克尔想。
结果就是玛克尔顺利地来到了第五大关，在重重谜题的消耗下，她似乎有点淡忘楚能的离去了……只有在每次看到手机里那串楚能联系方式时依旧会感到无比地惆怅。
解完第五大关那个该死的银制台球谜题后，她在房间里静静地，静静地回忆前面几关的谜题和楚能，她总是不自觉地幻想：楚能看到这个谜题怎么解开呢？
然后就是游戏主持人们把他们全部评价了一番，宣布罗埃尔获得了第六大关的参赛资格。
玛克尔真心觉得这是扔硬币或者骰子决定的结果……不过都无所谓了，她在这里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也该走了。
她和罗埃尔说了再见，然后准备乘着比赛准备的车离开。
好吧。很不幸，她和刚刚说完再见的罗埃尔坐在了一辆车上。
罗埃尔想借用她的手机，她本来想要拒绝，听到罗埃尔要给妻子打电话又松了口。
好吧……那就来看看一对真正的爱人应该是怎么样的吧。玛克尔想。
和妻子通话的罗埃尔仿佛换了一个人，露出了她少见的开朗一面，似乎……也变得更加健谈了起来。
玛克尔不禁又开始想起来：如果楚能没有死呢……？有一天她们是否也会拥有一段如此平凡又甜蜜的对话……？
她打住自己的想法。
算了吧。有些过于肉麻了，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她和楚能会有的作风。
“拜拜拜拜拜拜拜拜拜拜……！”罗埃尔结束了通话。
“还剩百分之一的电量，真好。”玛克尔接过手机，手机屏幕随即熄灭了光亮：“好吧，现在彻底完蛋了。”
她和罗埃尔没头没尾地聊了些什么，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是罗埃尔最后说了一句话她一直记得。
“你在第三大关交到的朋友算回报吗？”
玛克尔当时回答：“也许……我确实交到朋友了吧。”
这个“朋友”里，有埃什顿，惨惨还有其它的谁，当然，玛克尔想到的第一个人……
——是楚能。
可惜这位朋友，她亲爱的恋人，以后只能在梦里相见了。
玛克尔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关掉了她的塑料小手机，感觉眼睛似乎有什么异物感，她用力眨了眨双眼，试图缓解这种感觉。
她还是躺在床上，却翻出了一枚戒指，上面刻着“危险”。
她再一次盯着戒指看了很久。
最后，她起身从床头柜翻出一根卷烟，楚能最常抽的那个牌子的卷烟，走向门外，将烟点燃。
玛克尔其实是不会抽烟的，烟雾沿着气管进入肺部的感觉真的很呛人，她其实不明白为什么楚能会喜欢抽烟，可是她喜欢着楚能。
她只是看着点燃的卷烟，卷烟尾部亮着的火星渐渐变成灰烬，烟雾朦胧地缠绕着空气向空中升腾，弥漫，扩散开，直到整条卷烟慢慢燃尽。
玛克尔把烟屁股摁灭，扔到了垃圾桶里。她看着还未散尽的烟雾，伸出手向空中探了一下，然后把指尖放在鼻尖前，感受着曾经会出现在她的爱人身上的味道。
玛克尔带着残留了一点点烟草味的衣服和头发回到了室内，她躺在床上，闻着淡淡的烟草味，闭上眼睛想着楚能——玄学家说这样会在梦里见到她。
玛克尔知道这很蠢，无论是留恋指尖上的气味还是闭上眼睛幻想着在梦里相见，都很愚蠢，愚蠢至极了。
可是这是她唯一能够想念她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