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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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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8-10
Words:
2,6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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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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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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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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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6

【隆冬】悟空

Summary:

鸿蒙初辟原无姓,打破顽空须悟空。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樊振东被花翎抽了一下眼皮,顶着金雾狂风张开眼睛。天边现出彤云,佛说大圣,咱们这边已为你准备好了专属晋升通道,考察期五百年,您这边意向如何呢。

他跟马龙讲述这个梦,马龙笑了半天,喊他“胖大圣”。随后开始进入铁搓,搓了十几分钟樊振东转开身,马龙捏着三个球打算练高抛。于子洋来了,在一旁掏包,二位短暂而毫无强度的对练时间就这样结束。樊振东静坐了一会儿,犹豫着回忆梦中的细节。花翎很长——马龙停下手,隔着两张球台宽的距离望过来。

在马龙开展他的诱杀和猎食之前,他身上的动物性总是被那种温吞的食草类笑容很好地掩盖。第一天进一队时,王皓给樊振东挨个介绍主力,刘国梁踹了马龙一脚,说昨天不还在跟继科商量怎么打他,今天见了面还腼腆上了。马龙擦着汗,露出任凭揉搓的微笑。

第一次打是蛮友谊的队内赛,打回九五局二十一分,小分都很近,但赛果是五比零。赛后握手,樊振东的双眼被汗水糊住,他急需毛巾,马龙嘴里在说什么,多半是夸奖,再加点谦虚。他胡乱点头,眯着眼看去,有一块异状的凸起,在马龙的额前。

百度百科说额骨只有一块,没有道理出现增生,更没道理时有时无,总不见得此白面团子是上古神兽,赢了球就变异。这个秘密一直在樊振东心里,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当然很久以后他还是问了马龙。马龙没什么表情,只是用指节揉了揉自己的前额说,那个不是骨头。

“那是什么?”

那时候两个人都喝了一点酒。他们都明白,天地开始倒悬,有一些事情,必须说清楚。

“金箍。”马龙轻声说。

 

在樊振东后来的职业生涯里,有许多记者问过他成功的诀窍,他往往避而不答,因为答案实在荒谬:嗅觉。在马龙即将到达刘国梁退役的年龄时,樊振东第一次打败了他,十七岁。有一就有二,世上没有比胜利更甜美的感受,樊振东以朝阳的姿态带走了环绕他运行的记者和摄影机。马龙照常训练、吃饭,只是有点沉默。他们本就很少聊天,深谈更是没有,因此这点沉默对十七岁的樊振东来讲实在太不明显。有一次下训后,樊振东回头看了一眼,人潮涌向大门,马龙背向人群继续发球,头顶挂着巨大的标语。白炽灯照在他晶亮的发茬,樊振东就在这时嗅到了剧烈的血腥味。他花了很久,才明白他们相互蚕食又相互托举的命运从这一天就要开始;他花了更长时间,才知道命运是如何一步一步变成诅咒。

这段长达十年的注视中,马龙的视线长久地落在别处,也许因为对手之间,永远横亘着一条深寒的凛冬。他恼人得恰到好处,只成为好胜者的心魔,而对平庸者无比大度。樊振东无数次拿出走兽般的警觉,可是永远无法掌握他,因为无论如何反击,对于金身已铸的马龙而言,都只是他驯养的猛兽偶尔失控反咬了一口。

2021年有件大事,不是奥运金,不是奥运银,是周雨退队了。其实没有举办很隆重的送别会,但樊振东喝了不少酒,一个人跑到器材室躺下。这个习惯承袭自马龙,每次有人退役,应酬寒暄过后,马龙总会消失一段时间,一个人跑去练铁。沉默很短暂,消磨不了他的意志,但是马龙不冷血,别离能轻易嚼碎他。破碎,捡起碎片,重组,这就是马龙,他不惧怕剔骨割肉,他由离开的人组成。每一次他走上赛场,都在向世界敲响黄金年代的余音。

樊振东很快开始做梦。梦里八戒跑没影,对电话里讲意甲开始了咋不喊我。沙僧抖落一身包袱叩问自己,不知在说些什么。白龙马说我上过云天入过地狱,我要的真经,没有人能给我。樊振东目送着一排鳞次栉比的背影。他从这时终于开始理解马龙的沉默,因为他听见脚下的地面发出挣动呐喊。它说风吹很久,从东南西北刮来一万种天才,我们拥有他们而后排泄掉,藏起一万种孤独。

那我呢?樊振东想。你们走了,那我呢?

天边传来梵音。丢掉,丢掉。丢掉你为人的部分,生出毛发,长出骨骼,扭曲身型,四肢着地,露出尖牙嘶鸣,撕碎旁人,表露野心,直到云端来人叫一声:“你这泼猴!”

你入选了。

樊振东说:“为什么是我?”

你不是唯一一个。

“怎么?也有人跟我享用过同样的光辉和疼痛吗?又或是跟我一样心魔漫生,苦海泅渡,看不到出头之日?”

远处传来层层叠叠的回响,分不清是叹息还是笑声。随后他们同声说:“也许更甚。不过何必心疼他?他可是攻无不克无往不利斗战胜佛——”

 

重庆回来有三天假,对于所有人,参加不参加,都照样放假。对于马龙,参加不参加,都没有放假。先农坛的荣誉墙满满当当,樊振东幼稚地计算,八一如果没解散,现在也不会少。他找了个犄角旮旯坐下,马龙没有看见他。

每一次胜利过后,他都觉得有必要见一见马龙,起码一面,有一就有二。因为世界杂草丛生,人心和舆论迅速流动,像无数条汇聚而来又时刻会倒转矛头的地下河。最开始只是新鲜,结束时总是一地鸡毛。洪水般的流变当中樊振东奋力寻找救命稻草,他并不总是成功,这时他就会坐下来,看向马龙。在所有潮湿复杂的迷雾里,马龙只打球。侧切撇拉挑打弹击,一辈子,许多次,不管他是金身高筑,还是仍旧一无所有。

这一切只是发生,没有迫使,马龙没有硬质地。可是当樊振东游过去,抓住他,才发现他不是稻草。鸿蒙初开,天降洪水,那是一块天生地长的顽石。

“东哥来了。”闫安小声说。樊振东慢慢踱过去跟他俩击掌,咂咂嘴说饿了。马龙想了想,从边上翻翻拣拣,抠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一个冰箱贴,英式早餐蛋的形状。樊振东有气无力地说:“这玩意儿贴冰箱上就能变出饭吗?”

马龙严肃点头:“我看行,你试试。”

真能扯,樊振东两手往兜里一揣回去坐下了,马龙又笑微微地看了他两眼,掏出手机敲了几下。樊振东收到消息,是个地址。

车停在场馆外,见他走出来才缓缓趟来,刻意留时间给他考虑似的。樊振东把头塞进车窗里控诉:“我在控制体重。”

马龙不拉手刹,作势要走:“那你吃不吃?”

樊振东速答:“吃。”

跟马龙吃饭重点永远不是饭,显然他又已经打好了腹稿,两杯酒下肚,开始活泼开朗滔滔不绝。此外他的手机备忘录里一定还存了一份关键字纲领,怕喝多了忘事。真是相当充分的赛前准备,只是他好像忘记了,他不是生来就有使命,要救谁,要爱谁。

樊振东低着头心不在焉,知道他讲到二十分钟之后必卡壳,今年都好多次了——果然马龙说着说着悄悄闭上了嘴,反手去掏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樊振东伸手搭上了他的膝盖。

马龙有点惊讶地挑了挑眉,他眉毛很淡,于是这个动作并不显得锋利或刻薄,而有一种近似卡通的滑稽。樊振东的拇指缓慢而精确地找到那条长长的肉色疤痕。打球二十年,术后五年,马龙早就学会与疤痕共生。他打的是轻灵矫健球,跑动要快,下盘要稳,只要他还被需要着,他仍然可以拖着过度伤损的膝盖,一步跨全台。

马龙其实有点恼火,或者说是过度剖白带来的别扭。恼火进一步发酵之前,他终于听见樊振东艰涩的声音:“你疼吗?”

春夏之交,店里冷气太足,马龙打了一个寒噤。他的眼神向右移去,几乎只有半秒,很快给出了体面的答复:“还行,一直是这样。”

然后他们沉默,像退潮时两块相顾无言的孤屿。其实谁都清楚,无论如何腾云驾雾,都不可能纵身越过这错位的十年。

樊振东松开他,喝了一口酒,慢慢地说:“所以你放心。你不怕,我也一样。”

 

到家后樊振东一个人在黑暗中坐了几分钟,还是把那个早餐蛋贴到了冰箱上。封训前的最后一个假期,他的任务是睡个好觉。

又来了。金光万道,无数佛身列阵空中,现出宏伟本貌。

大圣,你想要的是什么?

赢。我要赢。

那么,你须恪守规范,你须修炼本心,你须戒骄戒躁。你须强军出击否则跑一万米。你还须记得,金牌意味着很多,远多过你我二字。

樊振东说:“这些条件我早都知道了,还有什么话说?”

远处传来一道轻柔的答复:“有。”

樊振东点点头,闭着眼睛等。静了良久,忽然有一阵细如尘埃的摩挲,降落到他双侧严重积水的膝头。

然后他听到空中传来熟悉的声音:“你疼吗?”

樊振东猛然抬头。

 

End.

Notes:

本意是贺男单但拖延症太严重所以只能男单男团一起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