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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我这么喊的时候，他歪在靠垫上垂着头划动手机连脑袋都懒得抬一下，过分柔软的沙发陷下去好大一块，我只能听见咬苦荞片的声音、看到椅背后面露出了的一点白毛，“你不是我爸爸，对吧？”
嘎吱嘎吱的咀嚼声突然停了，他终于愿意回头看我——脸上表情很臭，如果是伊地知先生的话大概又会被吓到发抖，“……哈？”
“不是吗。”我问他。
“谁说的？造谣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啊、在那之前先把那家伙揍个鼻青脸肿好了——”
“……暴力倾向也是不可以的。再说了，这是明摆着的事情吧。”
即使冠上五条的姓氏、成为户籍页上彼此唯一的亲属，人生还没能好好记事的前几年里从来没见过的男人却在某一天突然出现，莫名其妙强硬带我离开那间只有一个人的公寓来到只在电影里见过的住宅，莫名其妙办完了所有手续处理所有文件，莫名其妙让我喊他“爸爸”并养育了十年，可是有很多事情还是不会改变。
完全找不到相同点的发色和眸色，任谁都看不出是父女的容貌。金钱或许可以浇灌出独特性，可他注定与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不同，也许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DNA里镌刻的基因就已经分好了类别和等级，而我本来不会和他站上同一级台阶。
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不满和怒意消退但仍然面无表情地盯着我，无论是他的下属还是五条家的人看到他这幅样子连话都不敢说，我和五条悟没有血缘关系，却能理直气壮地顶嘴狡辩吵架，这份莫名其妙的自信究竟是因为什么开始滋生，我还没能在杂乱的线团里找到那根线头，但脑海里似乎已经描摹出大概的轮廓。
我记得他第一次带着我去和他的亲友师生见面，他的那些学生无一例外瞪大眼睛看我，结结巴巴自我介绍，又跑去问他老师是什么时候结婚有了小孩。
可是他没有结过婚、尽管偷看到的纸面材料的答案被任性篡改，结过婚和没结过婚的男人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种族，我能感觉的出来。
五条悟还带我去见了家入医生，他说那大概是他仅剩的朋友。对方看见我的瞬间愣了一下，然后对他说了很多奇怪的话，“你这是什么情况？欲求不满害怕孤独所以找了个长得像的小女孩玩光源氏计划？看在同期的份上我姑且提醒你一句这是犯罪……”
“才不是呢！”五条用力按着我的脑袋把我推出办公室交给伊地知看管，紧接着门在我面前合上，伊地知先生问我要不要喝甜牛奶，于是我们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待。他们两个在里面聊了很久，我能听见说话的声音却听不到具体的词句，又有一阵好长时间的沉默，然后门把拧转，他从里面走出来，问我晚上想吃什么，他要吃三个甜筒冰淇淋。
小孩子的聪慧和敏锐程度成年人、即使是现在的我也难以想象，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他们谈论的话题中心是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女人，那个人大概是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