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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导养了一只名叫司马睿的猫。
被捡到的时候,它还是很小一只,毛色灰扑扑的,活像一只潦草的团子。它没有其他野猫那样张牙舞爪的架势,只是贴到王导边上,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隔着裤腿便传来了它毛茸茸的温度。
王导有些迟疑地弯下腰来,碰了碰它柔软的毛发,然后看到对方享受地眯起了眼。于是他决定收养这只猫,尽管他从未照顾过自己以外的生灵。
接下来就是疫苗、驱虫。王导本来还注意到了宠物店的绝育套餐,但是那只后来被取名为司马睿的猫做出了惊天动地的反应。好在它学习使用猫砂盆的效率堪称令人欣慰,甚至被人抱到淋浴头下洗澡也不吵不闹——前提是,抱它的人是王导。
这还是一只不错的猫,王导满意地想,看着它在自己的照料下迅速成长了起来。
司马睿是一只不错的猫,就是重了点。
顺手抱起长长的一条猫时,王导被猝不及防地压了一个趔趄,于是便开始担忧起它的健康问题。但是参照着网上查到的资料,无论是它那线条有力的腰部,还是那手感清晰的肋骨,都跟“超重”二字扯不上半点关系。最后被它挠了两把的兽医得出结论:这只猫非常健康,简直是教科书式的健康。
那么只能归结为品种问题了,王导不认为自己捡错猫了,但司马睿大概有某种森林猫的血统,深色被毛浓密而柔软,体重也达到了将近十公斤的程度。
这在某些情况下确实是有些重了——比如从高处跳到王导腿上的时候。
也许这不过是猫咪的天性,第一次被砸出惊叫时,王导是这样安慰自己的。虽然司马睿看起来也颇为内疚,但它显然不会改掉习惯。当王导又一次在结束一天的工作、瘫在沙发上发呆时被猫猫炮弹击中,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居然已经习以为常,还能顺手把对方翻过来吸个肚皮。
不能再这样子了,王导从蓬松的猫肚皮中抬起头来,痛定思痛,毕竟他的大腿确实被砸得很痛。
此刻罪魁祸首还躺在他腿上,被翻回正面后,它只是无辜地打了个哈欠,接着发出了标准的夹子音式喵喵叫。
撒娇也没用,王导冷酷地心想,他这次一定要让司马睿记住……
然后他看到司马睿往前一步(遭难的依然是王导的腿部肌肉),嗅了嗅自己的手,又伸出淡粉色的爪垫搭在上面。
感受到鼻尖湿润的刹那,王导便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接下来可爱而富有弹性的爪垫更是让他心跳加速。爪缝间漏出的细毛仿佛挠在了他心上,触感令人沉醉。
很难不认为司马睿知道错了,王导有些晕乎乎地想道,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于是他听凭疲惫社畜的本能,没有继续思考,而是遵从本心地伸出双手,狠狠撸猫,仿佛这样就能转移走上班的怨念。
毕竟司马睿的手感真的很好。此时它甚至善解人意地翻出肚皮,一边被rua成一只柔软的猫条,一边在喉咙里发出安心的呼噜声。
至少司马睿很黏人,王导想,参照他在网上看到的注意事项,这已经是猫咪不可多得的优点。
摸毛、捏爪子、吸肚皮(只有摸的地方太靠下时才会蹬腿)这些最基础的“营业”,司马睿都配合得无可挑剔;当王导忙于其他事情的时候,它甚至会主动靠近。不止一次,王导独自在家对着电脑加班,然后发现熟悉毛团的出现在自己手边。
可惜司马睿不会帮他打字。事实上,它总是和键盘保持着谨慎的距离。哪怕王导中途出去上个厕所,也从来不用担心没保存的文件被猫删了个干净。
同样,司马睿也不会靠近据说猫咪非常喜欢打翻的水杯。无数个寂静的夜晚,它都安安分分地蹲在桌面的一角,仿佛只是为了陪伴王导。
“没准是把你当妈妈了呢。”同事听说后笑道。司马睿作为一只猫,简直省心得让人嫉妒。
“怎么可能,我捡回来的时候它已经不小了。”王导下意识找借口反驳。他回忆了一下,司马睿初次到他家时乳牙已经长齐,不可能因为年纪太小而把主人当成妈妈。
再说了,要当也是当爸爸。王导几乎已经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但心里不知怎的飘过了这个想法。
不过那终究只是一个想法,王导并不打算和一只猫发展出任何人类家庭意义的关系,尽管它是家中唯二的生灵。
或者说,正因为司马睿是一只猫,王导对待它格外地宽容与放任:比如他不会因为司马睿的踩痛了自己就以牙还牙,比如他可以允许司马睿并排和他躺在床上。
要知道,他还不打算寻找生命的另一半。虽然买的是足够一人一猫躺得四仰八叉的双人大床,但这只是为了王导自己的享受,他并没有在家里为第二个人类留出空间。
房子不大,毕竟一线城市的房价并不便宜。除了王导一个人必须的家具,剩余的空间被一个豪华的猫爬架所占据——剩下的旮旯里已经放不下什么了,否则就会显得格外逼仄。
如今王导和自家的猫过得还算宽裕。他得以在下班后趴在自己床上,一只手玩手机,一只手摸着早早靠过来的大猫。
但是司马睿却不像往常那样安分。王导摸着摸着手中忽然一空。再抬头,就发现司马睿在自己的身边嗅闻。
是想和主人玩吗?王导迟钝地想着。但是逗猫棒远在客厅,还是等会再去拿吧。
他刚刚把视线转回手机,却感觉到后腰一重,甚至超出了整只猫的重量,他刹那间怀疑起自己的感知出了问题。
当王导再次回头,他发现自己背上趴着一个……人。
王导发现这个男人从头到脚都长在自己审美上。因为过于顺眼,他甚至在那张陌生的脸上看出了几分亲切。
对,陌生,王导很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对方,也绝不可能把他放进家里。考虑到房间里只有他和司马睿两个生命体,结合对方那身深色的衣服,他更可能是……
“司马睿?”王导试探地叫了一声。
然后他就看到那个男人点了点头,接着俯下身来,吻住了他的双唇。
温热的触感传来,王导莫名没有太多的抵触。只是慌乱中他忘却了如何呼吸,很快就在“司马睿”的身下挣扎了起来。
轻微的窒息感让他下意识张口欲咬,然而似乎激发了对方的凶性,亲吻中带上了几分侵略的微痛。
等到终于被松开,王导已经没有力气做出什么举动。他只是躺在那张熟悉的床上,大口大口地张嘴呼吸,仿佛一个即将溺毙的人。
第二天王导照常来到工位。
一路上他没有观察到任何异象,除了家里养的猫忽然大变活人。那么比起他精神失常,更合理的解释就是如司马睿昨晚所说——他是拥有灵智的妖。
妖就要妖吧,至少对方承诺过,王导依然能享受到一只沉甸甸毛茸茸的猫咪,甚至还提出要包揽家务。
想到这里,王导松了一口气:他下班独自撸猫的生活能够不受干扰。而司马睿多出了人型,逢年过节还能往父母家里带,免了被催婚的烦恼。
就是猫妖男朋友……体力也太好了吧。王导一边在工位上若有所思地坐下,一边不自禁地伸手扶了一把酸痛的腰。
下次要买个垫子过来了,不然天天这么坐着可受不了,王导心想。昨晚司马睿理直气壮的话语仿佛还回荡在他耳边:“我已经按猫妖的礼节跟你求过婚了,你也答应了,所以你就是我的老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