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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么样做一个称职的完美炮友?加布里埃尔阿塔尔对此颇有研究。这件事情并不是早就开始的,而是因为塞若内。其实阿塔尔曾经有好多个炮友,她的工作压力实在是有点大,所以她真的需要这个。她的前任炮友,不算那些一夜情对象,都或多或少地让她不满意或者她让她们不满意。她最后一次和她的上一个固定炮友见面,那个羽毛球运动员说她自我中心得令人难以置信,至少在床上是这样,而且哪个疯子会在做完爱之后穿衣服起来敲键盘啊,人是需要睡觉的吧?!阿塔尔坐在床边一边吸她的电子烟一边默默地挨训,心想真的吗我不是独生子女啊没有办法嘛你让让我们公务员吧。
但是塞若内不一样。塞若内,我的老天,假如这个世界上有完美炮友大赛之类的,她百分之百坐在评委席。首先当然是因为她对于阿塔尔来说非常具有性吸引力,其次她的性经验丰富性技巧高超和阿塔尔在床上默契得像做过一辈子一样,最后她完美而恰当的履行炮友的职责绝不越线一步,最重要的是她也是公务员,可以和阿塔尔一起做完爱之后敲键盘顺便骂两句上司。直觉告诉阿塔尔,她这辈子可能再也没法遇到完美得像塞若内一样的炮友了,所以她要学习做一个和她差不多好的炮友,尽量把这段稳定的性关系维持久一点。
她学到的第一要义就是,要有边界感。
比方说她们第一次开房,欲火焚身意乱情迷之中阿塔尔手忙脚乱地一颗颗解开塞若内的衬衫扣子,她们离得很近到了能够分享呼吸的地步,阿塔尔先是亲她的额角,顺理成章地向下去找她的嘴唇,但是塞若内偏开了脸。唔,她不喜欢接吻,没关系,但是亲不到那么漂亮的嘴唇着实是一种遗憾。那时阿塔尔只是那么想,而且当她感觉到塞若内的手指进入她的身体时,这个想法立马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是的是的是的,她也许把自己的想法尖叫了出来,但那也无所谓了,因为塞若内抽出手指按住了她的阴蒂,快感汹涌而来,她下意识地绷紧了大腿,想要追求更多。她知道她让塞若内很满意,她又聪明又漂亮,身材修长,正好是她的类型。她知道塞若内喜欢她的呻吟,知道她喜欢看她向后仰头时露出的脖颈,知道她喜欢她用嘴唇和舌头取悦她,那个时候塞若内会把手指伸进她的头发里,用不轻不重的力气抚摸她,那种介于爱抚和掌控之间的感觉几乎要让阿塔尔发疯。在她高潮之后阿塔尔会把头抬起来,她看见自己的黑色头发像水一样从塞若内的指缝间溜走。她抬起眼睛看她,把手环上塞若内的脖子,胸脯紧贴着她柔软的小腹,汗水使她们的皮肤变得有些粘腻。“我做得怎么样?”她这么问。塞若内不答话,只是露出半个微笑,那双眼睛在不太明亮的灯光下泛出深色琥珀一般的光泽。阿塔尔忍不住用手指去摸她左眼下的泪痣,对方轻轻地把她的手挡开,用嘴唇亲吻她的眼睑。塞若内的手指富有技巧地擦过她的乳头,接着向下抚过腰际,阿塔尔感觉到自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张开了双腿。
在某一次平平无奇的事后敲键盘之中,阿塔尔随口问塞若内,“为什么你总是逃避接吻啊摸脸啊这种动作,有点奇怪。”
敲键盘的声音暂停了,塞若内幽幽地回答:“你不觉得这种动作没什么边界感吗。”
“难道做爱比摸脸还有边界感?”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接吻这种被认为是绝对展现亲密关系的行为对我来说有点越界,可能对大部分人来说不是这样,但是对我来说接吻就像和某个人十指相扣地在街上散步…你不会和你的炮友手牵手去散步吧。”
阿塔尔毛骨悚然地摇头。
“而且我特别不希望大脑误解这些特别容易误解的行为,特别不希望发现自己哪天爱上炮友了。很可怕不是吗,我们找炮友不就是为了逃避亲密关系,结果却成这样了,这是绝对的失败。”
塞若内说完就接着敲她的键盘去了,留下阿塔尔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天哪,她想,大彻大悟,醍醐灌顶!炮友这么稳定的关系怎么能有爱这种不稳定的变量!没有感情的炮友关系才是完美的炮友关系,不会爱上炮友的炮友才是真正的好炮友。塞若内把她想到了的没想到的都讲出来了,她绝对是现代法兰西掌管炮友关系的神。
一直以来,阿塔尔和塞若内的炮友关系进行得堪称完美,她们像再造淑女女主和她前男友那样给对方发简短的消息,然后在床上,沙发上或者地毯上做爱,做完了互相拥抱一会(阿塔尔注:只是因为刚做完懒得动),洗澡,收拾现场,如果有急事那么两个人分道扬镳,如果没有那么就是例行敲键盘,极少数的时间可能会一起看个电影什么的,但是结局一般会是塞若内低头刷社媒阿塔尔仰头睡觉。她们很少说话,聊天基本不聊和工作无关的事情,那些句子简短而又能释放工作压力因为主要是抱怨上司和同事。她爱死塞若内了(阿塔尔注:这里的爱是那种‘我爱死达斯维达了’式的爱,不是会使人签订民事互助契约乃至领结婚证的可怕玩意),她从来不问一些没有边界感的蠢问题,不会事后莫名其妙地和她讨论人生价值,更不会在床上突然说我爱你,有一次阿塔尔实在是累得不行趴在床上懒得动一下,她听见塞若内穿衣服清东西接着睡着了,第二天她发现她把每一件房间里动过的东西都放回了原位甚至把阿塔尔的衣服叠好了放床头。老天,阿塔尔想,没了她我怎么活啊?
随着时间推移她们越来越熟悉,工作日的晚上塞若内开始时不时在阿塔尔家里过夜,原因是她家离塞若内的办公室比较近。其实塞若内说阿塔尔要是介意的话她可以睡沙发,但是阿塔尔听到了这话反而觉得有点被冒犯,怎么了,她难道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在一起睡几天就能改变的吗?于是阿塔尔逐渐熟悉在另一个人的呼吸中入睡,她甚至感觉到这有一种神奇的助眠功效,而且枕边有一张很好看的脸可以使她心情愉悦。她也逐渐熟悉洗手台上出现的另一个人的杯子牙刷和牙膏,虽然塞若内总是走得很早,她没怎么看过她在早上用它们。有天范妮给她发了张视频截图,是塞若内的视频会议,她问,你和那个塞若内同居了吗?这是你家吧。阿塔尔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同居?她们最多算住在一起。虽然好像是一个意思,但是有很大的区别,在范妮的白眼表情中她如是坚持道。
事情开始变得不对是一个早上。一个周六的早上。众所周知周六不上班,所以塞若内不该在她家过夜,但是阿塔尔其实并不是很介意。可是当她打着哈欠路过厨房的时候发现塞若内在里面。她先是有点恍惚,因为晨光里塞若内的侧脸看起来实在是有点惊为天人,好不公平,她想,怎么有人的下睫毛比大部分人的上睫毛还长啊。塞若内把面糊倒进平底锅里,一阵诱人的食物香气。她头也不转地说:“阿塔尔小姐,你的低筋面粉还有两个月就要过期了。”
“啊?”她茫然地回答,“我家还有低筋面粉这种东西?”
塞若内撇了撇嘴没再接话,把金黄的松饼倒进盘子,那里已经叠了好几个。“早餐?你有枫糖浆吗?”
阿塔尔走进厨房在橱柜里找她从来没用过的糖浆,然后发现塞若内系着她的围裙。看见它真的穿在某个人身上有种怪异感,因为阿塔尔从来不用围裙,烤速冻批萨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意料之中地阿塔尔没有找到任何糖浆,连蜂蜜也没有,于是她们只好坐在餐桌两侧吃光秃秃的松饼。塞若内手艺很好,它们的口感绵密甜度适中,几乎能比肩那些米其林餐厅。阿塔尔百无聊赖地盯着塞若内坐在她对面边滑手机边吃东西,她没戴眼镜素面朝天,但还是漂亮得不行。
“我有没有说过你看个手机都能看出杰克看露丝的深情啊?”阿塔尔没话找话。
“没有,”塞若内把手机放下了,“但是我知道。我高中有段时间利用这个超能力和身边的每个人搞暧昧,可能青春期自我意识过剩没办法忍受任何一个人的目光不在我身上。”
“现在根本看不出来你曾经是斯佳丽奥哈拉,塞若内女士。”
塞若内被她逗笑了,那颗泪痣随着她勾起唇角的动作微微移动,该死的,阿塔尔想,比酒窝更好看。
谁也没有想到没过两个小时没有酒窝的棕色眼睛斯佳丽小姐就和她推推搡搡地进了卧室,塞若内吮吸她的锁骨,阿塔尔想那里一定留下了深深的吻痕。当她脱掉她的上衣时,塞若内说:“你真漂亮。”
“不要看着我的小肚子说这种话好吗!”阿塔尔被她盯得有点不好意思。
“宝宝,”塞若内又用上了她那种充满耐心的,循循善诱的语气。她的法语粘糊糊的,阿塔尔就受不了这个。“维纳斯也有小肚子。你想去卢浮宫吗?我可以把她和你身体的相似之处一个个说给你听…”
阿塔尔骨头发软,她把双腿环上塞若内的腰,对方的手划过她的腰侧,向上,揉捏她充血的乳头,另一只手轻轻卡住了她的气管软骨。一点点缺氧让阿塔尔头晕目旋,但是身体的反应却愈发强烈。她们的胯部紧贴在一起,塞若内亲吻她的鬓角,她的嘴唇温暖而又柔软,像一个湿漉漉的美梦。阿塔尔从没想过皮肤相互摩擦的声音会那么鲜明,以及她的发丝缠在塞若内的指尖。她只看见她侧脸的一小块皮肤,泛着红色,因为汗水微微反光。阿塔尔感觉到她抓住了塞若内的腰际,那里的软肉凹陷下去。高潮像烈酒一样留下了几乎带着苦涩的余味,阿塔尔瘫倒在床上,塞若内在穿衣服。
“那我走了?到时候给我发消息。”
“嗯嗯。”阿塔尔心不在焉地回答她,筋疲力竭地盯着手机。听着塞若内把门关上后,她突然觉得不对劲。是哪里呢?她把这一上午的所有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早餐。会有炮友给自己的炮友做早餐吗?还有要不要去卢浮宫是什么意思?她要和我约会吗?想不到这段毫无感情居然只有我一个人苦苦支撑!阿塔尔心里警铃大作。她咬了一会手指,几乎就要把手机拿起来质问塞若内的时候想到——除了游客谁会去卢浮宫约会啊?她对这个解释很满意。很显然,她依然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炮友关系。
但是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她开始反复地怀疑,先是她突然发现塞若内会无一例外点赞她的每一条IG和推特,阿塔尔假装无意地提过一嘴,塞若内神色如常地说她对每个朋友都这样。但比较恐怖的是在那之后塞若内不再给她点赞了,可是熟悉的头像和名字会出现在每条快拍的浏览记录下。阿塔尔盯着那个小眼睛,突然觉得背后凉凉的。但她没和塞若内提这件事,因为查看每条快拍的浏览记录这件事听起来似乎也没正常到哪里去。
总而言之她们的炮友关系还在继续,某个下午她们做完爱之后闲聊,阿塔尔躺着,塞若内坐在床边,一个很好看的后背对着她。塞若内点着烟,阿塔尔让她不要把她的床给烧了,一阵轻轻的笑声。阿塔尔随口说她十八岁去餐厅端盘子摔破了脸。塞若内把手伸过来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脸颊,说幸好没有留疤。她突然说起她十八岁的初恋,阿根廷,闷热下午,充满氯气味道的泳池更衣室,那个女孩湿漉漉的褐色头发紧贴在身体上。阿塔尔本来想开玩笑说你会和每个炮友都讲你的初恋故事吗,但是塞若内侧脸的某种神情让她什么也没说。她走之后阿塔尔想,这也许真的是她的习惯之一...但是但是但是——天哪还是不要再想这些事了,不稳定的因素令人惊慌。
最后是一场约会。其实本来不应该这么讲的可是阿塔尔觉得这和约会有区别吗?谁会开飞机带自己的炮友去兜风啊?当塞若内说要不要到郊区去转转的时候,阿塔尔实在是没有想到她会看到一架双人轻型飞机。
“好了,把你身上可能掉出来的东西放车里,手机钥匙什么的...”
“我们要干什么?”
“你看不出来吗?”塞若内笑起来,“带你兜风。”
耳机有点太紧了,牢牢地夹着她的耳侧,还是能隐约听到发动机的轰鸣。绿色原野和星星点点的村镇徐徐展开,在远处模糊掉。飞机突然耸动了一下,阿塔尔尖叫一声,抓紧了座椅把手。“别紧张,”塞若内的声音传来,“只是个气穴。”她看起来放松而游刃有余,而且熟练得像十岁起就天天开飞机似的。
“你喜欢过山车吗?”塞若内突然问她。
“喜欢啊,”没等阿塔尔回答完,她拉动操纵杆,机身猛地倾斜过去,她剩下的半句话变成了尖叫。世界颠倒过来,她看见塞若内的短发飘起来,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起,脸颊因为兴奋而发红。塞若内带她低低地略过树林,那些枝条被带起的风掀开,再骤然拉升,拐出一个令人心惊的角。
最后她们降落回那个小机场,塞若内把安全带解开,倾身过去替阿塔尔取下耳机,顺便理了理她的头发。在狭窄的机舱里她突然离得很近,刚刚的飞行使阿塔尔有些头晕,她们都在大口呼吸,因为尖叫和大笑。就在那个瞬间她看着塞若内亮晶晶的眼睛和兴奋自若的神色,神使鬼差地问:
“塞若内,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