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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守阁上,狼注释着眼前苇名一心的尸体。挥刀向苇名一心和药师的时候,他记着他们说他是修罗。什么是修罗?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人和事都如此可憎。为什么恨,他也无法解释,也许因为他们站在父亲所吩咐的另一面吧。上一次有这种感觉大概是自己还小的时候,在横尸遍野的战场上,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块腌萝卜被乌鸦叼走的时候吧。但狼的一丝理智认为,他们不应当被恨着。但这恨意来的如此猛烈,对每个人,对整个苇名,狼感到自己头痛欲裂。
他只感觉脑中的一切影像都被一团浓烈燃烧的火焰隔开了,影像在火光的彼岸模糊不清。
然后从那火光中走出了父亲。左手拎着一个沾满血的什么东西。狼注视着他拎着那东西,从自己身边经过,来到一心的尸体边上,半蹲下,居高临下地将那东西摆在一心的尸体旁。然后枭站起来,向狼身边靠来。
地上的是什么?
他对自己说了什么?
看清后,狼只觉得头脑中的那团火突然被浇灭了,被突然袭来苇名的江水般令人窒息的巨大的浪潮压在了水底。意识拼命向上游着,终于抵达了破晓。
接着,回过神的狼看到枭的背影在眼前倒下,天守阁外开始飘起了雪花。
狼残存的记忆中留着一些弦一郎的记忆。小的时候,枭带着狼一同去苇名主城,狼能看到父亲的手在微微发抖。到达侧门后,狼被吩咐在城门外等候。那里有一棵巨大的樱花,一阵风携着几片雪花吹过,几片樱花飘来,粘在了狼脑门上。狼揪下来,闻到香甜的气味,忍不住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你怎么吃花呢?”一个男孩的声音突然在身旁响起。狼抬起头看到一个着装齐整的男孩身后跟着一个女孩向他走来。
“你饿了吗?”女孩问。
小狼点点头,然后马上又摇摇头。
“爷爷正在开宴会,我去偷点饭团带给你。”说着男孩带着女孩向城里跑去。
男孩进城后不久,狼便看到枭脸色不定地走出城门,然后便随他而去了。走之前狼回望了一眼,看到又有几片花瓣从樱树上飘落了。
再次见面的时候,是在贮水城区外的芦苇丛中,背向月光的弦一郎的脸随着苇草晃动着,模糊不清。
然后就是天守阁,穿着全套武士服装骄傲地挺立着的弦一郎,和被血污和散发包裹着的弦一郎。在弦一郎的怀里将契丸捅入他身体的时候,狼发现他的身体冰凉得像尸体。
“后来你有吃上饭团吗?”
恍然间狼听见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说道。拔出刀后狼恍惚着后退几步,看着眼前赤身躺倒在地的弦一郎的尸体。随后便是雷光中诞生的起死复生的奇迹,然后奇迹向着落雪的方向坠去。
记忆像送葬队一样无声地从脑中穿过,慢慢远去了。
一颗冰凉的雪花落在眼皮上,狼张开眼,看到雪屑与灰烬丛上空涌来,寂灭在脑中和周身的大火中。这不熄的火还会一直烧吧,一直烧到整个天守阁、整个苇名化为火海。
狼起身,他抱起身边奄奄一息的九郎。
“抱歉。”
九郎稍微睁开眼睛和狼对视了片刻,又慢慢合上,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狼,真是大闹了一番啊。”
“谢谢您,十分抱歉,九郎大人。”幸好我还是狼,不是什么修罗。
狼想起了第一次品尝九郎递来的自制点心的时候。
火愈烧愈烈了,狼只能听到木头焚烧的噼啪声。他穿过火焰,抱起了地上弦一郎的头颅。狼现在除了火焰什么也看不到了。叫灵魂的什么东西急速膨胀,在头颅内侧猛烈地爆裂开来,然后耳朵只能听见尖锐的耳鸣声了。
在耳鸣声停止前的最后几秒,狼跨过天守阁的护栏,向着落雪的方向坠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