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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望朔】望山跑死马
Stats:
Published:
2024-08-10
Words:
6,446
Chapters:
1/1
Comments: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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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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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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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5

【望朔】拜拜

Summary:

Summary:心想事成,当真如此?
Notes:#望朔驾叶鹊桥48h-第26棒
ooc,私设时间线,非常雷,有许多岁家部分,可以看作与“再见”那一篇有关也可当做独立篇章,请注意避雷

Work Text:

一起去庙里拜拜是颉提出来的。

“二哥,明日一起去庙里拜拜如何?”少女端着盛有橘子的果盘敲了敲门再推开,自然而然地坐在自己二哥对面。她挑出一个果肉饱满的橘子剥开,递了一瓣过去,“难得你、大哥还有令姐从边疆回来,黍妹绩弟今年也没在大荒城守着,估摸着今晚或明早就能到。我已经给其他兄弟姐妹都说了。”

原来这就是刚才门外一阵闹腾的原因,不用猜也知道是年和夕闹出来的。望盯着棋盘,心思似乎并不在自己妹妹的问话上,只是张嘴接过橘瓣,含糊说道:“既然都说了还来问我作甚?”

“许久不见二哥的嘴还是如此不饶人。”颉也不气,吃完手中的橘子准备再剥一个。她常年在乡野间开设学堂,免不了要帮做农活,指甲在劳作中被磨钝,只剩下短短一截,怎样也无法戳开手中的橘皮,岁片挑起另一个橘子准备再度尝试,笑吟吟地继续说道:“我总得尊老爱幼。”

“许久不见倒是越会耍嘴皮子了,”望夺过对方手里的橘子剥开,溢出橙黄色汁水将指甲染色,他慢条斯理地剃除橘络,剃完一瓣才递过去,“又是答应了你的那些学生吧。”

“也不全是,他们举办庙会邀请我去,说是要感谢我。但难得我们兄弟姐妹聚在一起,不如正好一块去逛逛感受烟火气也挺好……后面这句是大哥说的。”

“……什么时候学会和令一样打趣到我头上了,还搬人来压我?”望挤出一声冷哼,用橘子堵住了自己三妹的嘴,“我哥呢?”

一字之差。颉并非有意咬文嚼字,只是教书的免不了对字词敏感。他们兄弟姐妹当中,只有望会直接喊重岳“哥”而非“大哥”,这倒也合理,毕竟只有二哥往上才只有一位哥哥。但她总能感觉到这一字之差背后的含义——她的这位二哥,总归是希望自己在大哥心中是特别的,是有别于他们其他几个弟弟妹妹的。

“大哥先前去灶台,说那辣椒不是你爱吃的,又出门给你买去了,顺带将令姐从酒缸子里捞出来。我们家的小厨神因此颇受打击,觉得是你嫌弃他做的不如大哥做的好吃,可让我哄了好一会。”

望沉默片刻,才幽幽说道:“确实不如。”

不知是怎么戳中了颉的笑点,岁片双手抱臂在椅子上笑得缩成一团,“这话可别当着老幺面前说,他准难过好久,怎么说他都花功夫专门研究了你爱吃的菜,就当是做哥哥的照顾一下。他人才比灶台高一点呢。”

望又剥了一个橘子,汁水饱满的果肉在口腔里爆开,“我只是说他做的不如兄长,又没说他做的不好吃。”

颉决定就此打住这个话题,不然只会像插秧时一脚踏进黄土里,越陷越深。她擦干手,拈起棋盘上一枚白子端详片刻,又放回原处,“新爱好?”

“算是。和战场博弈有几分共同之处。”

“难得见到能让二哥感到有趣的事物。”他们兄妹好长一段时间不见,还有很多可聊,就这样一直聊到酉正,敲门声替对话画上句号,重岳从门后探出脑袋,“颉妹,望,吃饭了。”

“我去帮忙端菜。”颉“噌”一下站起来,出门时顺带关上了门,只留望还坐在棋盘前,低着头,似是当房间里的兄长不存在。

“吃橘子了?”重岳吸吸鼻,捕捉到空气中淡淡的柑橘香,“今早去买的,怎样,甜吗?”他蹲下身,手指探进岁二袖子里,确认着手炉的温度,“等会吃完饭再重新给手炉添一回燃料,颉给你说过明日出去逛的事情了?”

“嗯。”

“橘子怎样,早上尝着还挺甜的,晚点做点蜜饯吃?我记得你小时候吃药后嘴里总要吃点甜的。”重岳眉眼舒展,含着笑意,扰得望心思全不在棋局上。他对这种拜神之事向来不感兴趣,人类一边说着人定胜天一边又祈求神明来年风调雨顺,如此矛盾虚伪。更何况,他低头瞥了眼重岳,往事浮上心头,彻底让他心猿意马,一着不慎,满盘皆输。面前的兄长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望干脆伸出手,指甲盖已被橘皮染得有些发黄,他发力用拇指抚过重岳的唇瓣,按得深,将肉感的唇珠挤得发红,指尖探进口腔中,夹住那喋喋不休的舌头朝外拉了拉。

“小望,”重岳被剥过橙子的指甲涩得皱眉,抬眸,含糊地问道:“好端端怎么捉弄我?”

不开窍的。望抽出手指起身,只回了两个字:“好玩。”

没想到竟因这陈谷子烂芝麻的往事辗转反侧,望一闭眼便能记起那张他早已烂熟于心的脸庞,那时的兄长脸上还有点肉,蹲在地上,头上戴着洁白的布幔,正无奈地拒绝女孩递过来的杨柳和净瓶,余光瞥见他的身影,于是笑着看过来,阳光柔和地替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圈,风吹着金属耳坠在空中晃荡,犹如投入湖中的石子,在望的心上激起阵阵涟漪,仅仅几眼,却让他从此不敢看观音。岁二起身,看着黑漆漆的房间,心中的烦闷无处纾解,索性推开门,走进无辜且不知情的始作俑者房间,一言不发地躺在对方身侧。

身旁骤然的凹陷感让重岳睁开眼,翻身一看,正对上岁二那双发亮的银瞳,似是郊外饥肠辘辘的野狼锁定着他这个猎物,恨不得下一刻咬断喉管刨肠破肚。这又是怎么了,他伸手提起被角替自家弟弟盖好被子,揉了揉那乱糟糟的长发,鼻音浓重地问道:“睡不着吗?怎跑我这来了?”

“军帐中又不是没有睡一块过。”

也是。重岳点点头,迟缓地翻了个身朝床边挪了挪,给岁二留出更多空间。良好的作息让他此刻被睡意拽着下坠,“那我明日晨练时可要把你叫上。”

“不去。”望毫不留情地拒绝,回应他的是黑暗中传来的一声轻笑,不一会,身旁便传来趋于平稳的呼吸声,只留他独自一人盯着一片漆黑发呆。“哥?”岁片试探性伸出手臂,想要搂住兄长的腰,却又有几分犹豫。就在他迟疑的片刻,重岳翻身,张开双臂将他搂在怀里,比揣在袖子里的手炉还要暖,驱散了夜里的寒意,“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睡吧,明天还要去郊外,今晚好好休息一下。”

望闭上眼,站在庙宇屋檐下,身后慈眉善目的观音像注视着他,可他的目光无法从朔身上挪开分毫。在那一瞬,不谙世事的岁片好像突然体悟到人类双手合十拜拜时的心境,心无旁骛,诚心诚意。

他从此不敢看观音。

 

新春的庙会很是热闹。

一到地,年便扎堆于各式各样的小摊前好奇地搜罗各种新奇玩意,夕和颉争论着书画同源的观点,令不知道钻进哪家酒馆中,黍蹲在菜摊前观察着附近作物的长势,绩自然跟在她身后。走着走着,原本十二人的队伍便只剩重岳和望两人笔直地朝庙中走去。

“小望,”重岳拿着刚从摊贩手中递过来的柿饼,用尾巴环住岁二,在人山人海中形成一个包围圈,“尝尝味道?”

望偏头咬了一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顺口咬住了重岳拿着柿饼的手指,将糖霜包裹下橙红黏腻的果肉涂满兄长的手指,吮了一口。他明显感觉到口腔中的手指僵硬了一下,又放松下来,似乎生怕磕坏了他的牙齿。抬眸,自己的兄长正别过头,金属耳坠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堪堪遮住耳尖的一抹绯红,他听见那声蚊叮般的抱怨,“脏。”

“味道不错。”原来不是完全的木头。

人群的喧嚣逐渐隐去,望只能听见耳边兄长的絮叨,两人一块时总是自己总是话少的那个,却不觉得厌烦,时不时回应几句,原来也并非想象中那般无趣。他们停在山脚下,看着一望无际的台阶,重岳主动伸出手牵起望的手,温暖的指尖将暖意渡过去,“走吧,小望,我们慢慢走,要是累了就给我说。”

“累了。”如战场变策般果断,望直接给出答案。

重岳双瞳中那一圈松绿因为笑意扩散成一汪春水,“那怎么办,”他无奈地问道,似是想起很久之前第一次和望去庙里拜拜的场景,“要我背你吗?”

“……算了,”望朝前迈了一步,握紧兄长的手,冰凉的指尖贪婪地汲取着手中的热量,“等走不动再说。”

路没想象中的难走。即使两人走走停停,走上来也不过花了两刻钟。重岳用龙尾扫尽落在石凳上的落叶,又拿衣袖将圆凳擦得发亮,才让岁二坐下。“我下去看看其他人,”这种事总归兄弟姐妹一起做比较好,岁片从怀里拿出捂了一路的棋谱,“棋子太多便没带着,小望要是乏了,看看棋谱解闷?”

望点点头,一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朝重岳挥了挥,翻到自己昨夜看得那页,专心致志读了起来。

最先上来的是绩和黍,手里都提着买的蔬菜瓜果,估计是打算带回去再好好研究一番。望瞟了一眼,尾巴一甩伸到弟妹面前,尾鬃甩了甩,似是勾手。

“麻烦二哥了。”黍将袋子悉数挂在自己二哥那条粗长的龙尾上,笑吟吟地拍了拍以示感谢,又拉着绩围着庙宇在附近闲逛。

不一会,颉也扶着醉醺醺的令到了。当真稀奇,就凭那飘逸的步法,她俩竟能顺利到达。令在离最后一阶还有几步时便瞧见了望,半眯着眼,面色酡红,挣开颉,跌跌撞撞一头栽进了自家二哥肥软的龙尾里,仿佛扑进了棉花团中,惬意地蹭了蹭。

望将尾端几寸的尾巴盘绕起来,如枕头般垫在自己这个妹妹的头下,“别把黍买的东西压坏了。”

“没有没有,注意着呢,”令举起空荡荡的酒葫芦晃了晃,“先前在山脚下觅得一处好酒馆,等会和大哥一起陪我去买上几坛?我算过了,大哥可以一手抱一坛,尾巴还可以卷一坛,二哥嘛,体弱就不为难你了,尾巴卷一坛,我再抱一坛,一共五坛。”

“你直接让朔抱四坛去。”令点点头,趴在龙尾上闭眼小憩,岁二不得不缓缓蠕动自己的尾巴,将尾尖空出来,翻转盖在自己妹妹露出的脖子处,免得她着凉。

“坐吧,傻站着干嘛。”望用袖子拂去身旁石凳的落叶,颉见状便骨头散架般瘫软地坐下,趴在石桌上,“令姐……呼……太折腾了,我感觉我学会了醉拳。”

“哥……兄长呢?”

“找老幺他们去了,估计要再等一会。”颉枕在手臂上,微微偏头,绑在树上的红色的布条随风晃动,远远眺去像是一团燃烧的火。“上一次来,还是我、令姐,二哥和大哥四个吧,一别已是多少个春秋。”岁片并没有因此伤怀太久,缓过劲来便站起身,“不知当时我们挂的布条是否还在,我去找找。”她兴冲冲地钻进庙宇的后山中,令站起身,懒散地伸了个懒腰,“二哥不好奇一下我们当时写的什么?”

“……还有这么多东西在。”

“提着呗,反正对于二哥的尾巴来说又算不上重担,实在不行喊绩来提,他准愿意。”

颉似乎已经寻到了,从柱子后探出脑袋,朝其余两人挥手。

“竟然长这么高了,”令看着眼前的高大挺拔的古树,双手叉腰叹了口气,“毕竟上次来还是百年之前的事吧。”

“当时还刻意找了低矮的枝桠系上呢,没想到还是长到已经够不到的地方了,好在记号还在,”颉踮起脚尖竭力辨认,手朝几处树荫处指了指,“这个是我的,那个是令姐的,系在一块的是大哥二哥的。”她跳了跳,绷直手指试图去够布条,连续跳了好几次,最后一次落地时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手臂在空中抡成圈,朝发呆的望的怀里跌去,带着人一起朝地上摔去。

一条龙尾及时缠住两人,将两人扶稳。宽厚的手掌搭在望的肩上,重岳难得面色有些严肃,“明知你二哥身子骨弱,注意点。”

“知道了,我只是想看看我们当年绑的布条,”颉道了声歉,瞧着正并肩站在一块的两人,突生感慨,“二哥竟比大哥高了。”这种长辈似的感叹瞬间让气氛活跃了不少。

“布条?”重岳抬头看了眼树枝,又环顾四周,最后无奈地叹口气,“就上次我们绑的是吗?”得到肯定的答复,他脚部发力,在石砖上一蹬,再在树干上一点,一手抓着树枝,一手够到了布条。

望看着重岳在树荫间敏捷穿梭的身影,一时失神,原来自己都比兄长高了,转头平视时能看见发顶,原来真比朔高了。

“小望想看看吗?”重岳拿着布条走到他身边,在人眼前挥了挥。

颉的字迹清秀,令的洒脱,重岳的遒劲,望的利落。

“不了,兄长每次写的无非就是那些,猜也能猜到,”望看着远处的弟妹,以年为首,正闹着今年自己也要写了心愿挂树上,“瞎折腾,当真有这么灵,这世间便早无战争饥荒,再无苦难。”

“就当是寄托一个美好的愿景吧,”重岳小心翼翼地将布条叠好,收进怀中,“我倒是觉得有时候蛮灵的。”

“只是恰巧遂了心愿罢了,兄长,你是相信人定胜天还是生死有命?”没等到回答,望牵起重岳的手,“走了,弟妹都在等我们。”

“你真不看大哥写的什么?”颉悄悄溜到岁二身边,趁着大哥和令聊天的功夫,手肘戳了戳人。

“不用,猜都猜得到是那几句。”

“我觉得还挺灵验的,”颉提笔,“月满为望,祝二哥心想事成,圆圆满满,这不是挺灵验的。”她将笔递给二哥,想到什么突然说道:“还记得给幺弟取名时我还打趣问过要不要叫‘晦’,他头甩得跟拨浪鼓似的,说叫这名字二哥能用目光就把他戳死。”

望和朔,月初和月圆,这片大陆上只有两个月亮。

早逝的岁片并不知道自己的赐名既是祝福也是诅咒。

“净说漂亮话。‘晦’这个字寓意不好,你也不会给他取的。”望接过递来的毛笔,却不知落下何字,一如既往。

 

第一次跟着兄长去庙里拜拜的时候,他还不叫望,兄长也不叫朔,他们只是这世上两个相依为命的无名氏。

比起所谓的找到自我挣脱出混沌,他更像是跟着兄长后面从劈出的混沌缝隙中逃出的残缺品,自幼身子骨弱,总是生病不断,连头上的角都是不是完整的。

重岳每晚守在床边,看着在睡梦中也皱着眉的弟弟,恨不得将自己的龙角,自己的整副身体都换给对方。为了方便照顾望,他们在南方的小村落落脚。淳朴的村民只当他们是逃离战争的可怜儿,很快接纳了他们兄弟二人,平日里照顾有家。至于名字,那还是村民问起时重岳随口起的,岁一和岁二这名字确实朴素了些,但他们平日以兄弟相称,自是用不到,至于改名——村里的老人叼着旱烟,说贱名也好,好养活。于是就一直这样叫了下来。

他们栖身于一座小小的院落。望就透过靠着床的窗户看着春去秋来,万物从冒芽再化作春泥,手里的物品换了一件又一件,从字画到乐器,无一让他觉得有趣,唯一难得有趣的时刻,就是冬日裹着毯子捧着手炉,坐在屋里看着院子里的兄长练武。

来年初春,他的身子才养好一些。重岳一大早便要拉着望出门,说出去逛逛,去去病气。他拿出今早现做的蜜饯,塞到弟弟嘴里,眯着眼笑道:“就当陪我这个哥哥逛逛。”

甜腻的味道驱散了药的苦味,望嚼着口中的蜜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新春的庙会好不热闹。重岳左手牵着望的右手,黑白交融,似是树干分出的两根枝条。他熟稔地和其他人打着招呼,感谢他们这一年对自己的照顾。望对这些人情世故并不感冒,只是小鸡啄米般跟着点头。他那兄长倒是招人喜欢,谁见了都能聊上几句,岁二跟在后面,空出一步距离,心里隐隐泛着酸意,总觉得这些人类在和自己抢兄长的注意力。

事实也的确如此。抬观音的轿子临时出了问题,重岳也一并被叫出帮忙。望坐在不远处支起的小摊上,他身子骨弱,对游行这种人挤人的活动也不敢兴趣,索性等着。摊主是位好心肠的大娘,看着望瘦骨嶙峋的模样,端上一小盘吃食,又倒上一碗热汤,摆摆手说岁一平日帮了很多忙,这顿就当自己请客。望不好抚了好意,又落不下面子说自己嘴挑,只吃得惯兄长做的,勉强往嘴里塞了一两个说着夸奖的漂亮话,又掏出重岳走之前塞在他袖子里的蜜饯,缓慢地咀嚼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便朝庙里走去。

扮观音的女孩此时正在里屋卸下装扮,重岳蹲在外面哄着她的妹妹。小姑娘对神鬼之说还未有概念,只是觉得好玩,拿起扮观音时头戴的天冠便往岁片脑袋上放,嘴里咿呀喊着“漂亮,戴戴”,又去拿桌上的杨柳和净瓶就往人手里塞。洁白的布幔盖在脑袋上,衬得那双眼眸中的红如朱瑾,绿若松叶,重岳正低着头,脸色挂着笑,耐心地解释着这其中的含义,拒绝推过来的瓶子,竟真有几分慈悲相。他扭头看见望,将怀里的女孩交给她刚卸完妆的姐姐,便快步朝自己弟弟跑去。

“弟弟!”

“嗯,”望面色没什么波动,却主动牵起重岳滚烫的指尖,死死拽住,“回去吗?”

“难得出来一趟,拜一拜吧,正巧先前庙里的住持给了我两张布条,不如我们写下心愿挂在树上?”

“没什么想写的。”岁二曲起食指在兄长掌心画圈,“写了也不会成真。”

“万一管用呢,”他注视着自己兄长一撇一捺写下“希望弟弟身体健康,心想事成,万事如意”,只好也挑了句吉利话,岁岁平安——保佑他们这些岁片平安。重岳踮起脚,他那时才刚开始长个,手臂绷得笔直,堪堪够到树枝,将自己和弟弟的布条缠上去。

令出现后,他们三人又一起去拜过。

那是难得的安稳年,三人回京,当晚在酒馆中畅饮。喝得酩酊大醉的令兴致大发,双手搭在两位兄长的肩上,执意要带着望和重岳夜逛观音庙。重岳拒绝,望为了跟兄长对着干选了同意,于是一比二,年长的岁片只好无可奈何地同意。只可惜出师不利,才出酒馆,令一个趔趄,拉着半醉的二哥一起摔到地上。

“你俩真是的……”付完酒钱的重岳出来便看见地上瘫着两条小龙,蹲下身子背起岁二,左手环住令的腰将她提起。夜里的庙宇平添几分阴森,三人躲过守夜的僧侣,停在主庙外。“进去就算是大不敬,不如就对着外面的菩提树拜拜得了。”

这次重岳这个当兄长的话起了作用。借着晦暗的月光,三人缩在墙角,尾巴贴着尾巴,肩碰肩,写下心愿。令当场作诗一首,祈求边关无战事;望写得简洁,岁岁平安,就四个字,重岳写得真诚又啰嗦,显得贪心——希望百姓安居乐业,希望北疆平稳;希望妹妹可以喝到好酒,不为世俗困扰,但别忘了付酒钱;希望弟弟可以身体健康,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大哥写了如此之多,若日后真有了更多弟妹,岂不是要直接拿一个小册子来写?”望没有说话,心如湖面中月亮的投影,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激起涟漪,晃散了神。他似是预见了未来,除了人类还会有更多的岁片来占据他兄长的注意力。他并不讨厌这些还未降世的弟妹,只是那个瞬间,他希望自己总是与他们不同的。

他们日后又拜了数次。称呼从弟弟变成二弟,再到小望。愿望却始终如一——身体健康,心想事成,万事如意,仅此而已。

“望?”重岳朝二弟伸出手,“想什么呢?写好了我一起系上。”

望提笔,落下如出一辙的心愿——岁岁平安。

他们一起冲着菩提树拜了拜。望偷睁一只眼,果不其然看见重岳嘴唇翕动,悄声默念着什么。“还是那几句,还是那几个字。”他鼻腔里挤出一声笑,也亏他兄长能在那薄薄的布条上写下如此多的愿望。

可惜就那么几个字,那条路他们走了无数遍,红布上的字他们写了无数遍,双手合十闭眼时念了无数遍,最后也没一个成真。岁岁平安换来的是生离死别,万事如意换来的是生恩负尽,望这一生,“孤数无两;劫数茫茫,九死一生”,总是难以圆满。

你看,神明就是如此不可信,无论怎样拜拜,都不会让他心想事成。

 

“二哥……二哥?!!”绩看着靠着窗户悠悠转醒的岁二,松了口气,“叫了你许多声都没有应,”他朝手炉里添了炭,递到对方手里,“你可别在棋局中便油尽灯枯。”他端详着自己二哥有些苍白的脸色,眉宇间积累的疲惫如沉疴,久病难医,“我再去吩咐下人煎几服药来。快到百灶了,只不过前面正在办庙会,挡住了去路,暂时还要等一会。”

“嗯。”望神色恹恹地靠着窗,闭上眼,似乎又沉入梦乡,绩见状也不再打扰,退了出去。窗外锣鼓的喧嚣声逐渐逼近,吵得人难以入眠。望掀起帘子,隔着窗朝外面看去。原来是抬着观音的轿子来了。他看着轿子上扮做观音的女孩,对方垂眸,似是没见过那般璀璨的金瞳,羞涩一笑。

绩端着药过来时正看见望盯着窗外枝干上的红条发呆,他放下药,坐在一旁,“二哥……又想起三姐了?”

“不,”望反复把玩着手里的白子,原来他已敢看观音,“只是突然有点想吃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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