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隔着红色的警示弹窗，我只想知道他的名字。我想，我应该是爱上他了。」
——CODE：CB97
我睁开了眼睛，好像是从一场沉沉的睡眠中醒来。头还是晕的，眼前的一切从模糊到清晰，这过程仿佛一部被缓慢拉长的纪录片。
摇了摇沉重的脑袋，我注意到我正趴在一张圆形的木质餐桌上，窗外有停在路中间的车，还有悬浮在空中的鸟，这个世界处在一种诡异的静止之中。
所以，这一切到底怎么了？
收回目光的一瞬间，我注意到了桌对面的那个男人。
他低着头，眼睛藏在刘海下，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英挺的鼻子，还有看上去很柔软的嘴唇。
哦，还有耳垂那里的耳环。
黑色的。
我认识这只耳环，所以，我应该认识他。
眼前忽然被蓝色的炫光笼罩，蓝光中，他的脸一瞬间变得很不真实，但是我知道，我认识他。
他叫……
叫什么来着？
他的名字应该就在我嘴边，但我想不起来，可仔细想想，那只看上去熟悉的黑色耳环，我也记不起上次是在哪里见过。
就在我还在苦恼的时候，对面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
是错觉吗？
就在他睁眼的一瞬间，这个世界活了过来。
我能听见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听见飞鸟振翅的声音，还有，仿佛一直被我忽略的，越来越鼓噪的心跳声。
“你是……”谁？
我急切地想问这个问题。但这种念头一起，好像触碰到了什么不能触及的警戒线一般，刺目的红色弹窗蹦到了我的眼前。
-warning警告-
Code：19971003CB97
*代码错误*
*该代码出现违规行为，若危害系统稳定，将进行消除，请注意！
代码？错误……违规？消除？
这是……什么意思？
在我还没能理清这些的时候，对面的男人仿佛看出了我的局促，他眨了眨眼，像只睡饱了的小动物一样伸了个舒服的懒腰。
“你也是昨天晚上参加附近那个音乐节的人吧？”
附近的音乐节？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是——
“……啊，等等，你知道什么是……”代码么？
又和刚才一样，我最想问的那个关键词还没有说出口，刺目弹窗就又一次蹦了出来。
-warning警告-
Code：19971003CB97
*代码错误*
*该代码出现违规行为，若危害系统稳定，将进行消除，请注意！请注意！
好吧，看来关于什么狗屁系统狗屁代码的东西，也是所谓的警戒线。
虽然我不懂，但它应该是在限制我的活动，警告我会付出一些可怕的代价。
我无奈地朝对面的男人耸耸肩，翻了个白眼，内心对这个无情的系统比了个不太文明手势。
而对面那个男人虽然只听了半截话，却好像也不太介意，倒像是被我的表情逗到，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咳咳，嗯，没什么……”男人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一层，“我有个朋友，他总是露出这种，嗯……有趣的表情。”
“哦，那他肯定和我一样，一样遇到了一些不能理解的事情，比如……”我慎重考虑了一下措辞才能避开警戒，“就像玩游戏，遇上了一些不能接受的规则……”
“然后又不得不遵守，不然就把你踢出去。”他接着说。
没想到对面的男人一秒就理解了我的意思，他甚至没等我说完，说出了我的想法，眼神也蓦地明亮起来。
“对对对！”我拍了一下手，刚准备继续说什么，肚子不合时宜地传来了一声怪叫。
还没等我不好意思，对面人的肚子也传来了同样的声音。
“看来，这玩意儿也会传染？”
“一晚上没吃，饿死了！”男人轻车熟路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不如一起吃个饭？我请。”
我从善如流地跟着男人走到了点餐吧台前。
“呃，我要……”
然而我还在菜单上的香煎海虾与培根贝果之间犹豫不决时，男人已经屈起手指敲了敲吧台桌面。
“一份咸面包芝士火腿三明治，一份香煎海虾，饮品不要咖啡，两杯白水就可以了，谢谢。”男人并没有询问我的意见，点完餐还熟稔地递给我一份刀叉。
“香煎海虾，感觉你会喜欢，尝尝试试看？”
香煎海虾？唔……好像正合我意。不过人要懂得礼尚往来，我也学着他敲了敲吧台桌面。
“那请给这位先生再加一份咸面包芝士火腿三明治，”说着，我发现他有些发愣，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愣神的样子，我感到很满意，随口解释了一句，“一份感觉你会不够，两份吧？”
香煎海虾的美味在我的意料之中，同样不出意料的，是对面那位先生盘子里剩下的一整个三明治。
我有点想笑：“我和你打赌，你可以吃完的。”
“我从来都不打赌，我和这玩意合不来。”男人拿着刀叉，却好像对盘子里的食物无从下手似的。
“哦？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喜欢确定的东西。”
“不会是打赌总是会输掉……吧？”就在我这么试探着说出口的时候，男人的耳根好像突然红了一下，我凑近仔细确认了一眼，“还真被我猜对了？”
“不是啦！”男人手上的刀叉拿起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只能稍稍有些恼怒似的提高了一些声量，“我只是不喜欢打赌的随机性而已！你要我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样不是很明确吗？嗯？干嘛一定要打赌呢？而且……我也不是打赌老输，就几次！那么几次而已！”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呐，这人也……太有趣了吧！
我几乎要笑出眼泪。
“喂，你别笑了！”他似乎也觉得刚才的对话很有趣，也可能纯粹是被我的笑声感染，但他明显碍于面子认为自己必须板着脸，“你再笑我就要……”
“哈哈哈……你就要……就要怎样？”
我的话还没说完，笑得合不拢的嘴就被麦香扑鼻的三明治堵住了。我顺势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浓郁香醇的火腿和芝士味道。
哦！这三明治也符合我的口味，他一直不动嘴，是准备留给我的么？
“吃够没有，三明治还我。”
哦，看来不是。
“这样嘛，我们来打个赌。”我咬着三明治靠在椅背上，趁机多咬半口，“我赌赢了，这半个三明治归我，你赌赢了，这半个三明治我还你。”
“我为什么要……”不知道是不是我叼着三明治的样子太过于滑稽，男人居然被逗笑了，他摸了摸鼻子，“你想吃就给你得了。”
“啊，不行不行不行，game is game。”我坚持。
“行吧，赌什么。”
我眼睛一转，指着我的盘子里剩下的小半块柠檬，建议道：“咱们一人一半，谁先吃完还能面不改色，就算赢家。”
“就这？”男人眉头一挑，看来他相信自己能赢，甚至还催我快点。
“很简单吧？”
不过直到眼前这个男人把柠檬塞进嘴里、三下五除二忍着酸涩嚼完吞下去，他才发现一件事。
——聪明如我，根本没有把柠檬放进嘴里。
当然，他发现的一瞬间，我就把柠檬丢进嘴里了，适当的酸味让我心情愉悦。我推了推身前的半块三明治。
“喏，你赢啦，给你的战利品！”男人似乎被酸得思绪断片，一时间没有讲话，我立刻循循善诱，“所以你看，打赌也是可以赢的，不用太感谢我。或者下次，再请我吃一顿早餐怎么样？”
“……好。”
也许是听到我说还有下次吗？男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拿起剩余的半份三明治，却半天没有下口。
看他兴致缺缺的模样，我开始反省刚才的提议是不是有些过分，——毕竟我和他才第一次见，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下次，不如就换牛肉的三明治打赌吧。”他忽然说。
牛肉，听上去就很诱人。——不过，隐约间感觉这个男人……
“你好像很了解我的喜好，你之前……认识我么？”
“……或许，认识？”
哦，还是个喜欢玩神秘的家伙。我撇了撇嘴，行吧，反正我也是个说不出秘密的人。
“可认不认识又有什么重要的呢？”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很认真，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面似乎还翻滚着一些我看不太透的情绪。
我喜欢神秘和刺激的东西。所以忍不住想要再靠近看一些。
“你到底是……”
-warning警告-
Code：19971003CB97
*代码错误*
*该代码出现违规行为，若危害系统稳定，将进行消除，请注意！请注意！请注意！
好吧，这可恶的系统终于不耐烦了，触碰禁语的一瞬间，红色警告弹窗还伴随着指尖传来了一阵电击般刺痛和麻木，让我一瞬间失去了声音。
还好，我很能忍，并没有在他面前露馅。
“接下来呢……是……什么安排。”
“你想……看电影么？”
“好啊。”
餐厅的二楼就是旅馆的客房，我跟着他走进房间的时候，一时间觉得有些荒唐。
我与他，从见面到现在，不到3个小时。
只一起吃过一顿早餐。
我们甚至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而现在，我就能坐在他的房间沙发上，等着他调试播放器。
我们是能一起看电影的关系吗？还是，只能一起看电影的关系？
杂乱的思绪在脑海里纷飞，没有一点头绪。
“看《Shall we dance》？”他仿佛在问我意见，但又没等我回答，兀自开始了播放，然后非常熟稔地坐在了我的旁边。
他看电影的时候很安静，和刚才吃饭打赌时的鲜活模样完全不同。
侧脸轮廓被屏幕里打出来的光勾勒出一道温柔的白边，画面从他黑白分明的眼中倒影出来，我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部好电影。
“有趣吗？”他突然转过头问我，形状好看的唇一张一翕，“Shall we dance。”
他像是在问电影，又像是在挑衅。又问了一遍。
“Shall we dance？”
我们本就并排而坐，本没有留给彼此太多的空间，这大概是他的呼吸能打在我的脸上的原因吧。
“你一直在看我，我看见了。”他还在问。
“……”
“曾经有人跟我说过一句话，What happens in Italy，stays in Italy……你知道什么意思么吗？”
“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就让它，留在这里……”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那双唇吻下来的时候，我没有犹豫和惊惶。
或许就像他说的，现在就应该要接吻，这些事现在就应该发生。
虽然他的名字与我隔着红色的警示弹窗，但是我想，我爱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