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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特目睹了金驯服一只兀鹫的全过程。它伸展的双翼在地面投下一块庞然暗影,搅动日光下沉重而凝滞的空气,自大片岩石裸露的空旷斜坡俯冲而下。金单手拎着麻绳在右腕绕一个结,迎着羽翅扑扇掀起的风和嘶哑低鸣的长喙,借着念气反身跳起,片刻后以足尖点地,腕上麻绳消失不见,金的手伸向兀鹫的脖子,似乎意欲将它折断。凯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抓住金的手腕。
“不许杀它!”
“喂,”金无奈地揉着兀鹫的翎颌,拎起凯特捡回来的动物长骨伸到它喙边,“看见了吗?颈羽鲜红的家伙,是兀鹫堆里的头目咧。”
鹰科猛禽伏在地面,徒劳地扇了两下宽厚的双翼。意识到会错意的凯特有些讪讪地把那只手背到身后,凑近观察它黑白分明的眼睛。那种锐利好像碎玻璃一片一片,连金的驯服喂食都没能柔化的目光,仍然闪着野性的光辉,它很快就弓起背脊,审视地瞅着两人,双翮作出蓄势欲飞的架势,直到金伸手,弹了一下它毛发稀疏的头顶,不偏不倚的一阵风把袖口吹得微微晃动。
“该走了!”
凯特会意,兀鹫起飞需要借风,他割断它爪上绑着的麻绳,感到自己的长发被翻卷的气息掀起又散落,他不由得按住帽檐。兀鹫是不会为谁而停留的。被金揉的有些蓬乱的鲜红翎羽,在灰绿地面的底色下鲜艳尤甚,这种稀有性状是赋予这个族群首领的最高权力,足够发号施令,从乱石杂沓的地平线飞向覆满积雪的山巅。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位于奥拉蒙特共和国西南部,袖珍平原滋长着近乎原始的丛林,人迹罕至的玛图林文明遗址隐匿其间。
成为猎人之后,金富力士在世界范围内东奔西走,燃起对考古勘探的狂热,“他们”最初只有金一个人,凯特是金途径贫民窟捡来的徒弟,在与金相遇之前,饥饿和因饥饿产生的痉挛陪伴了凯特十四个年头,直到第一次在动物朋友的帮助下追上金的那一刻,凯特好像略略感受到了自己的天赋所能发挥的限度和时机,自此他粘着金像一块狗皮膏药,金走到哪跟到哪,金活了二十多年还头一次碰上这种不省油的灯,最后只是没在嘴巴上承认徒弟的合理身份,算是一种无奈的半推半就的默许。
直至踏进奥拉蒙特的国境,金抱着臂,知道这种警告的话术他已经重复了八百遍,你可想好了,跟着我吃什么苦都是自找的,就算死掉我也不管哦。
凯特仰着头说我明白,眼睛藏在破旧帽檐下,在他们周围,人类活动的证明也渐渐湮没在蓊郁林木的暗影里,金确是拿他没办法,自顾自地走得飞快,却忍不住用余光瞥一眼身后,白色长毛紧紧尾随他不放,发尾随着迅捷的步履小幅度地一甩一甩。
凯特从一堆茂盛的蕨类植物里拔出靴子,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前方被稠密的野生植被占据,唯见鸟兽蹄迒之迹,金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纸在上面做标记,凯特凑上去,看得不明所以。
“用凝。”金把纸举到凯特跟前,凯特看见了地图上的比例尺,指向标,河流和蜿蜒的等高线,这张潦草伪装下的详细真迹,大约出自金的手笔。
“还有多远?”
“你觉得呢?”金反问。
凯特拿手指粗粗量一下:“直线距离大约45公里。”
“应该怎么走?”
“沿着河流东岸……”话音未落脑门就毫无防备地被金弹了一记爆栗,凯特捂着吃痛的额头,金下手也不留情,“你这家伙!——这样走咱俩马上就得掉下陡崖摔死啊!”
平原深处的鸟鸣喧腾正盛时,目的地的山毛榉遮蔽了清晨的光线,绿意正从枝桠间不断向外涌出,凯特简直要忘记他们是循着文明遗风而来,金卸下围巾和外套,往树底下一甩就要开溜,凯特习惯了他的做派,这回他抢先开口:“金先生要去哪里?”
“去遗址中心。你就自己练习吧!”
金去玛图林遗址和一群素昧平生的人会面搞研究,凯特就在参天的山毛榉底下独自练习念的基础四大行,直到满头大汗地倒在地上,他才有空去观察这块袖珍平原上奇异的生物,那时他对各类学名属种还一无所知,在金回来之后缠着他问东问西,问完没翅膀的还要问有翅膀的朋友们:凤头雨燕,山椒鸟,金刚鹦鹉……
“金先生,我还看到了长着长尾巴像蜘蛛一样窜来窜去的动物……”
“金先生,头顶有黑色条纹的鸟……”
“金先生……”
金还从来没听过凯特一口气和他说这么多话,只觉得一声声敬称烫到耳尖:“不准这样叫我!”
叫师父不行,叫金先生也不行吗?凯特一头雾水地盯着他,金咳嗽一声抱起双臂,要求检验一下凯特的练习成果。凯特老老实实照做,金又一巴掌拍在他左肩上:“攻防气转化慢了!”
片刻后又没头没脑地补了一句:“可以想想你想要什么具现化武器了……那个是双角犀鸟。”
真是莫名其妙……凯特只得庆幸自己刚刚在挨揍的地方用气护了一下。
某一天午后,凯特难得耍了滑头。在金离开之后,凯特截了段盘桓在山毛榉上的藤蔓,把自己的白色长发束起来,余光始终注视着金身影消失的方向,良久后拨开蓊郁的林丛,疯长的植被就像一条遮天蔽日的暗河,他只能通过轻微的破坏痕迹辨认出金前行的路径,甚至,还有一点点残留的金的气息。
终于前方视野变得开阔,凯特看到了一片被人为清理平整的土地,它宽旷得超乎想象,边界绵延得看不见尽头。或许是因为将才开发,被草草清理过的边缘并不平整,有的已然出现了新生植被重新占领的趋势,凯特放慢速度靠近,悄声越过边界,拿着找金要的望远镜一边移动一边搜寻,直到眼睛瞪得发酸才发现几个晃动的零星人影。
那几个人之中金拿着探测仪,突然直起身,和他的同伴说了几句话,偏头看向凯特藏身的方向,走了两步后身形晃了一下突然消失,凯特心跳漏了半拍,但不过几秒后他就感到帽子被摘了下来,他转身,正对上金碎玻璃一样明亮的,带着些小得意的眼睛。
“你的‘绝’还不熟练喔!”
长发被一番折腾甩得有些散,凯特涨红了脸,索性把藤蔓发绳解开,好像下意识不想让金看到自己把头发束起来的模样,他伸手要帽子,偏偏金还把它举过头顶。凯特被混杂着的奇怪情绪梗得喉咙发涩,不知道是难堪还是羞愧还是恼火,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想跟着我来也行——给我写篇调查报告。”金把帽子扣到凯特头上,说着摊开手,给凯特展示手心里小小的昆虫化石,“弄清楚这家伙的进化过程。给你一周时间。”
之后的日子里,凯特整日在平原里奔走,除了每天例行的念能力训练之外,他还要尽各种办法研究那只被化石封存的神奇生物的后代。金活得像个野人倒有一包先进设备,他借给凯特必要的工具,告诉他那块椭圆化石来自新近纪的页岩,粗粗地让凯特浏览了一下自己写过的调查文献,二话不说就让凯特自己照葫芦画瓢,于是凯特不是拿着摄像机在森林里上蹿下跳,就是坐在山毛榉底下翻来覆去地观察他活捉过来的昆虫,咬着笔杆在纸上绞尽脑汁地涂涂改改。
凯特没正儿八经地念过书,他对于读书写字的认识,是从平民窟的垃圾场里捡到的破书和烂笔头,对于知识的认识则是拼凑起来的残页,浸着污水泛黄的,或是跟收破烂的周旋几番才讨过来的。残缺的书页拼凑起来他残缺的童年,孩童在断壁残垣上玩捉迷藏,面色蜡黄蓬头垢面的妇女抱着瘦骨嶙峋的婴孩,在由发霉木头和塑料布支撑起来的房屋进进出出,无止息的腐烂气味伴着疫病一起蔓延。
在这样一个遗忘和孤独的空间,幼年的凯特攥着树枝蹲在泥洼地上,照着破书上的字母一笔一画,磕磕绊绊的划痕打上了记忆的休止符映到凯特的眼睛里,忽明忽暗,与自己在调查报告上的笔迹重合。
殊不知那只古老生物的栖身之所,其实也是小小岩石封存的独立空间,是被两千多万年时光孤立的遗曲。
从山毛榉的枝桠上跳下来,凯特把手背在脑后,学着金往日的样子躺下,身旁散落着好几页纸,累得一闭眼就要坠入梦境,直到熟悉的靴子踏着草地的簌簌声由远及近,他马上认出来这是金的足音,仍然闭着眼不动,金在他身边盘腿坐下,犹豫片刻捏起他的一小撮头发,似乎在试图给他编发辫。
金在抽什么疯……凯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浑身僵硬,他一动不动,金分过一绺发丝,手指绕一周又交叉,凯特确信自己听见了睫毛震颤的窸窣,每一毫秒都无休止地汇到延长音的支流中去,一个世纪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坐起身来,金手忙脚乱地捉住他的发尾。
“哎别动——怎么不装睡了?”
凯特欲言又止,他果然不能期待一个把头巾帽子当标志发型的人会编头发:“……师父你扯得我头皮好痛……”
金被噎了一下,最后的部分他终于绑好,抓着小摄像机得意洋洋地给徒弟展示:“怎么样?”
“唔,”凯特扫了一眼偏过头去,“好丑。”
“嘁!”
金把报告里的缺陷一字不漏地吐槽了个遍,但当山毛榉的影子在地面画了七次扇形,凯特还是跟着金亲自踏进了遗址边界。石砌大道连接着各种宗教中心,他们走迷宫一样穿过廊庑围绕的石碑,埋葬着原始信仰和神话传说,祭坛边的石壁刻画着齿轮一样的历法,刻画着任谁都参不透的自然交变,日月和星象嵌在轮齿里,轮轴都锈迹斑斑,却似乎仍能够循着太阳运行的朴素规律,周而复始地缓缓转动,明明是画上去的,凯特却疑心凑近了能听见机械摩擦的声响,古老的文明发出一声喟叹,风的声音都消弭。
几片干涸湖泊一连成了一片荒海,凯特走近才看清那是一片支离破碎的宫殿,古老王宫透过坍塌梁柱的阴影注视着他们,褪色玻璃窗映出还未亮堂就已被掐灭的黎明,映出一艘灯火通明却被迫搁浅的旧世纪木船,是被新世界文明的汽船折断桅杆推上岸的。凯特看得眼花缭乱,几乎要记不住来时的路,然而金告诉他,这一隅只是整个城邦的沧海一粟,充其量是一粒会发光的尘埃。
金带着凯特走进一座神庙,终于在高大立柱前停下来,这里是金主要的研究场所,修缮得相对完好,但四角仍可见明显侵蚀的痕迹,他指指人面兽身浮雕下刻画的符号,问凯特像什么。
“像一棵玉米。”凯特说。
“这个呢?”
“玉米秆……”
“这个?”
“应该是……类似斧头的工具。”
身边的人笑了一声,在特殊光线的折射下,凯特又一次看到金的眼睛里有一堆碎玻璃在燃烧。他抬手,凯特险些以为自己又要像上次一样,因为回答错误挨一记脑门上的爆栗,对方却扶了一下凯特由于宽大而遮住视线的帽檐:“象形符号也是和时空交流的媒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凯特觉得自己有些不正常。他见过深深浅浅纹路不一的动物瞳孔,唯独金普普通通的褐色眼睛最鲜明;见过人来人往形形色色的光景,唯独憧憬金口中危机四伏的猎人世界:
“没有念能力怎么快速渡河?我直接用树林里砍的长杆,撑杆跳!跳是跳过去了,鞋子和裤子都湿了个透哩……”
“最终试验的老头儿就是会长,老家伙精明得很,进了协会还要在他手底下工作……”
“被丢到荒无人烟的小岛撑够三十天,只能从河里捞鱼,没想到那鱼带毒,吃完直接晕过去了,同行考生还打算把我埋了呢……不过后来我又觉得那个小岛位置挺不错,就买下来了,和几个朋友一起取了名儿叫Greed Island……”
金讲故事的时候,树林里的虫鸣鸟啭屏息,连喧嚣日光都变得寂静无声。他会说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凯特也爱听,树生天蚕蛾翅膀上的鳞粉会发光,硝石沙漠里会生出苔藓,有一种专长在古墓旁边的夜晚会唱起歌来的草,鹰科鸟喂不熟,喂多少食物也是一张翅膀就飞走了。
“金先生也会飞走吗?”凯特盯着滋滋作响的烤鱼,没头没脑地问。
“那当然。”
金用一根手指把凯特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笑凯特见寻常的烤鱼都两眼冒绿光,凯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得继续低头狼吞虎咽。因为与曾经相比,一顿烤鱼确实算得上珍馐,那不合身的破布风衣,不合脚的短靴和和挡住视线的旧帽子无一例外是捡来的;参差不齐的发尾也是从垃圾场捡来的钝剪刀自己绞的。黑暗逼仄的下水道是他能找到的唯一栖所,直至途经贫民窟的金突然出现,他当真以为这是举目见神明,一场前所未有的冒险,逃离一切的最终答案。
在眼前一切都如新生事物般稀奇而朦胧,腹中蝴蝶翩翩飞起的少年时代,凯特很不幸成了别扭的家伙,这种感觉就像遇上连绵不绝的大雨,铺天盖地的雨水浇湿衬衫贴在身上,也没有脱下来的机会,可惜他们来的地方并不总是有雨,可惜日光总是波光粼粼地浮在树梢上,耀眼得像一把一把的碎金。
金自己也是一个别扭的家伙。他说讨厌烦人的小孩碍手碍脚,对着调侃的同事嘴硬说这才不是我徒弟。凯特有时候搞不懂他在想什么,明明相处起来是一个很纯粹的人,缺陷都摆在明面上,他不恤人言,心口不一,不修边幅,行事甚至可以称得上邋遢,连上次头巾上意外粘了一堆草屑,都是凯特看不过去扯下来帮他清理的。金,金不过是没比自己大多少的怪胎罢了,凯特口是心非,他睁开眼睛,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辨认出这仍然是山毛榉下的被夕光染成炽烈锦葵色的黄昏,偏光色晕染的浮尘正在空气中上下飘动,落到山毛榉上,点燃了树冠,随即升腾起一片大火。
藤蔓借着亮光摇曳起舞,蕨类植物们在火中游动,从天而降的蝴蝶标本支离破碎,一拨就断的琴弦在火焰上漂浮,凯特茫然又慌乱地看着这一切,觉得他好像从宇宙大爆炸的年代穿越了无数光年,自己就像架起来的烤鱼,被潮水一样黏腻的火舌烙得坐立难安,等到他满头大汗地从梦魇中惊醒时,脑海里只剩下冲天的火光和烧焦的白色山茶花。
凯特抹了一下被汗水黏到脸上的头发,气喘吁吁地环顾四周,几乎要分不清白昼和黑夜,而后扶了一把树干,差点儿从山毛榉上摔下来。
金不见了。
金也是随时就会飞走的,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的。
黎明揭开沉睡丛林的帷幕,天边泛出一点青白,照得林子里灰蒙蒙,熹微的光线是奏鸣曲的前奏,惹得各种喑哑的鸟叫声喧腾起来。
凯特有点惶急地观察周围,得益于上次的经验,植物的破坏痕迹和残留气息告诉他金还没走多久,像是故意留了线索似的。确定大致方向之后,凯特把念气蓄到双腿,如箭离弦一样飞奔,他至今记得那张金用念伪装的地图的全貌,记得他此刻移动的地貌和方位。如同上次偷偷跟着金一样,丛林里还很昏暗,一点点露水濡湿他的裤脚,他在绿色暗河里穿梭,把掠过枝叶发出的窸窣当成流水的声音。
从前金也玩过趁凯特睡着偷偷溜走的这一套,但他一次都没能得逞,只是这次是个意外。凯特没时间懊恼,眼前视线一点点明亮,他在此起彼伏的啁啾声中终于隐隐察觉那一点不正常是什么了,他害怕金真的甩掉他,虽然他已经当过十几年没人要的小孩,这种下意识的依赖无异于对外承认自己是猎物,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就是致命弱点。他无暇再细想,前方隐隐有水声,多亏那一记爆栗,凯特回想起来了,这是他说过的错误路线。沿着河流东岸直走会掉下陡崖。直觉告诉他,金就在那里。
震耳欲聋的水声盖过了鸟鸣,盖过了一切,天光已经大亮了,漫天水花罩得世界雾蒙蒙,凯特忍不住抬手压了一下帽檐,额前的头发被水汽蒸得湿漉漉。好像料到他会找来这里似的,金站在那里,风掀起他头巾的一角,露出不知疲惫的目光,碎玻璃在眼底流动,汇成明亮的微型河流。
风来自谷底,迎面而来,迎着澎湃万里的水势而来,浩浩荡荡的上升风掀得瀑布腾空而起,化作骤雨飞流直下云端,凯特透过水看见了风的形状,好像在半空凭空撕扯出一个空间,流进过去和未来一样浩渺的年月里,流进文明遗风的无限航道,亲吻那些被遗忘的齿轮状历法,坍塌王宫,迷宫祭坛,亲吻他们被时光侵蚀的痕迹,留下持久的和弦与无尽的长音。
“——从这里也可以降落!”
风和水吹得太强劲,鼓起他们的衣摆,长发都凌空舞动,金说过什么来着,成为猎人需要过人的体力,敏锐的意识,还有一颗炽热而蓬勃的心。金也来自海上,是乘着海浪和他相遇的。凯特模模糊糊地回忆,这样的人渴望燃烧,像神话里的巨型蜡烛一样燃烧,掠过停留在海平面上的旧船,自永覆积雪的山巅直直滑翔到世界尽头。凯特感觉金抓住了他的手腕,水声盖过了鸟鸣,盖过了一切,盖不住心跳无休止的轰鸣,快意夹着咸涩的气息一同卷涌。
带来海水气息的是风,是坠落着,又托举起他的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