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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盗x人鱼
——大海广袤无垠,孕育了数不尽的传说与秘宝。
相传有那样一个宝物,得到它能获得海的力量,是海神送给她的子民的礼物,叫作“人鱼之瞳”。
“所以呢?那到底是什么?鱼眼珠子?”
讲述之人十分不悦地发出一声怪叫,撸起袖子口中粗鲁地叫骂着,“你懂个屁,都说了是人鱼了。”
“人鱼不是鱼吗?鱼眼珠子就鱼眼珠子,你见过人鱼吗?吹牛吧!”
酒瓶砸上头骨发出的爆裂声宣布一场斗殴的开始,这是他们的日常消遣。打斗,谩骂,嘶吼,再喝酒唱歌发泄疯狂,海盗船上的固定节目,他们无恶不作,他们无拘无束。
贺瞳坐在船尾的栏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甲板上的闹剧,在大海上漂泊的生活就是如此,时而惊险刺激,时而枯燥乏味,仅靠着朗姆酒的辛辣和随时躁动的暴力因子来填补空洞。哦船舱里还有几只山羊,贺瞳对此嗤之以鼻。
他挪开身子接住一个投掷来的酒瓶又狠狠砸了回去,嘴里骂了句“丢你老母”眼神凶悍。
没有人会来找贺瞳的麻烦,海盗船上的规则就是如此,强者为尊,贺瞳足够强悍。他将怀里一颗绿油油的青苹果抛下了船,在这片浩瀚海面上,新鲜果蔬的稀奇程度不亚于一个古老的宝箱,这是他们刚刚掠夺过的一艘商船上得来的,贺瞳很幸运地得到了两颗。
翻腾的海面瞬间将那个青色的小小影子吞噬,贺瞳定定望着海面,比了个手势便起身离开了。白浪翻涌中划过一片蔚蓝的粼光,在夕阳下闪烁着炫目的光,消散在海浪中。
—
夜晚的降临宣告着一段航程的结束,船锚沉入海中,除了守夜人的呼噜,整艘船陷入了诡异的寂静。船尾的水面悄无声息漾开一道波纹,由远及近,月光映照出粼粼波光,翻卷起小朵浪花再没入海面,那是一条蔚蓝色的优美鱼尾,尾鳍如同散开的轻纱在水中荡漾,近似透明美得摄魂夺魄。
贺瞳趴在扶手上俯瞰着墨斗一样的海面,噗通一声轻响,一个小小的脑袋破开水面,他看到贺瞳明显雀跃起来,身后翻过那条美丽的鱼尾卷起兴奋的水花。来者伸长了手臂对着贺瞳用力挥舞,贺瞳则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比了比,抛下了绳梯。
海浪拍打着船身颠簸起伏,贺瞳拉着绳梯的手却很稳,他胳膊上的肌肉虬劲有力,随着牵拉的动作隆起紧绷,来访者便安安静静趴在梯格上被贺瞳拉出海面。像一道水花被抽离了大海,水珠在月光下璀璨夺目,将那条蔚蓝色的鱼尾点缀得如梦似幻。传说中的美丽生物主动伸出手扑进了贺瞳——一个海盗的怀抱。
传说其实多少有点偏差。
贺瞳兜着滑溜溜的鱼尾将这小家伙横抱着,他的上半身是人类男子的模样。
相传人鱼美轮美奂多彩近妖,而他怀中这条,若说绝美让人一眼忘怀那是夸大其词了,他的容貌称为俊朗要更加贴切,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唇峰,深邃的眼窝,眼皮的褶皱叠了三层让眼睛的轮廓更加清晰圆润,还有一层可爱的小雀斑淡淡地铺在脸上。他也没有生得白皙动人,小麦色的皮肤只比贺瞳浅了几个色号,唯一能与传说对上号的大抵只有他清澈透亮的一双眸,向上看人时天真懵懂如初生小兽。
贺瞳将人鱼带回船舱。这条鱼不会唱歌,贺瞳发现他的听力也不太好,很多时候他们的交流全靠贺瞳模糊的手势,或者他单方面的猜测。可是他的嗓音又十分优美,仅仅是发出单一的声调也极为轻灵动听,有着让人着迷的魔力,足够让水手们安然陷入梦乡。
贺瞳发现他时船上正被诡异的寂静包围,这个小家伙浮在水面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手中拿着贺瞳白天丢掉的半个烂橘子。很显然人鱼魅惑人类的声音对贺瞳不起作用。
“人鱼都像你这样好骗吗?一个烂橘子就钓上来了。”想到往事贺瞳仍觉得荒诞又神奇。他撑着一条腿坐在一只酒桶上,手肘搭着膝盖,很普通的一个动作由他来做就别有一股潇洒不羁的味道。这小家伙似乎很喜欢新鲜蔬果的味道,自那之后便一路尾随他们的船只,夜里停泊时浮上水面找贺瞳投喂——既不怕人,也不害人。
小人鱼手中拿着贺瞳白天剩下的那只青苹果慢吞吞啃,贺瞳的声音不大,他听不到,即使听到了他也无法理解人类的话语,却看到贺瞳的嘴唇在动,于是好奇地靠近,蔚蓝的鱼尾拖在身后的甲板上轻轻拍打着,在安静狭小的空间里制造出一些细小的噪音。
贺瞳看他这模样竖起手指推了推凑近来的额头,这个家伙像纯净清泉,贺瞳总觉得靠的越近,越映照出他自己的丑陋不堪。他不是没有想过将这家伙捉住,贵族老爷们会愿意给出天价来获得这只传说中的生物,然而某种原因却让贺瞳放弃了这笔唾手可得的财富。
人鱼伸手轻轻触碰着贺瞳的指尖,他的指根处还带着薄薄一层蹼,凉丝丝的像经年落雪化开一道涟漪,贺瞳握住人鱼冰凉的手,目光灼灼望进那双澄澈干净的瞳。
贺瞳知道答案,他骨血中向往无拘无束,在这无尽大海中,还有什么能比海神孕育出的美丽生物更加随心所欲?而现在他正被这小家伙生来自由的灵魂深深吸引着。人鱼的魅惑对他不是没有效果,反之效果卓绝,让他着迷到无法自拨。
海浪将船身拍打得歪斜,小人鱼就这样撞进贺瞳怀里,结实的胸膛里仿佛盛着一把火,跟他冰凉的皮肤贴在一起灼热滚烫。
人鱼睁着一双懵懂的眼仰头看去,粗重而炙热的气息吹拂着他的耳鬓,接着贺瞳一双铁臂就这样紧紧将人鱼箍在怀中,吃了一半的苹果滚落在地。小家伙的耳朵只能听到模模糊糊的声响,所以贺瞳几乎是贴在了人鱼布满细小鳞片的耳鳍旁,他压抑着不寻常的喘息声一声声唤,“彬彬。”
彬彬,彬彬。
小人鱼的眼睛灿若明星,他识得那两个音节,从相遇起他便一次次想告诉这个人类他有名字,于是他努力撑起身子将耳鳍贴上人类的唇,他想要听得更真切一些,他将尾鳍拍打出兴奋的弧度,任由贺瞳一双大手抹去他腰背残留的水珠。
彬彬像一颗未经雕琢的珍珠,贺瞳抚摸着他丝滑的皮肉顷刻间便被吸引挪不开手。一串串玫红色的印记由颈窜到胸口,彬彬被人类火热的唇烫得不安,他将手搭在贺瞳肩上推搡,一把悦耳嗓音呢喃哼吟出千回百转。贺瞳额角青筋突起得明显,他将彬彬放在潮湿的甲板上翻身骑了上去,可怜的人鱼仍不知晓会发生什么,本能却已经发出了警告,贺瞳双目赤红如深海中捕食的凶兽,而彬彬就是他的猎物。
海风鼓动着黑底白纹的海盗旗猎猎作响,偌大一艘船却连瞭望台的守夜人都在打盹。
细弱的尖叫声从船底漏出,掀起一阵一阵的浪花将船身推来攘去。贺瞳钳着彬彬的两只手压在头顶,骑在人鱼不住挣扎的身上借着身体重量将人死死压制。他不想真的吓到这个小家伙,于是附在人耳边一遍一遍叫着代表对方名字的音符用以安抚,手却流连在人鱼沁凉的皮肤上忘情游走。
腰腹相连的地方生着细细的鳞片,再往下便不再是人类皮肤的触感。贺瞳扯过绳子将彬彬的双手绑在一起,绕过一个又一个绳结,不经意抬头撞进被泪光浸润透亮的眸中,一层涟漪散开清亮见底,像受了惊的小鹿彷徨无助。贺瞳于其中窥探到自己的模样,欲望盘绕着将他变成了面目狰狞的野兽。
“别怕。”
彬彬是听不懂的,他看着贺瞳的嘴巴开开合合发出声音,眼泪便不受控制淌了下来,他不知道这个人类要做什么,可他本来是愿意亲近他的。
贺瞳将彬彬的胳膊挂到肩颈上,粗糙的指腹摩挲他湿润的脸颊刮下泪珠放进口中尝了尝滋味,原来人鱼的眼泪不是什么珍珠,而是同人类一样苦涩的咸。贺瞳就着口中的咸涩亲吻彬彬的眉眼,鼻尖,唇瓣,将密闭的齿缝撬开,他恶劣地不给这单纯的人鱼任何拒绝的机会,卷住柔软小舌将呼吸都融合成大海的味道。
凡生物者必有其动情之时,海的儿子也不能脱俗。小人鱼的软化无疑助长了野兽的威风,他们忘我亲吻着,舌尖被人鱼略锋利的齿划破仍难舍难分,就着血丝的甜,贺瞳如饮甘霖欲罢不能。
他掌下是同样澎湃跳动的心跳,贺瞳的手掌粗糙,漂泊生涯留下的茧,摩挲着绸缎一样的皮肉,力道重些就是一条勾丝一样的印。彬彬难耐扭动着身体,他的手臂圈着贺瞳自成一道枷锁,滑腻的身躯在贺瞳身下舒展又拱起点燃轰轰烈烈一把欲火,鼓胀的根顶着鱼腹,贺瞳松开了彬彬的唇吐出一口热息,他已然忍耐到了极限。
彬彬趴在贺瞳的肩头,身体上四处游走的手招风撩火带来陌生酥痒,惹得他总想躲避一番,对方却操着沙哑的嗓贴在耳边一声声唤他。像魔咒一样,小人鱼变得乖顺起来,一条长尾瘫在地上随着呼吸浅浅起伏。
贺瞳搓揉着人鱼胸口浅淡的乳珠将一把椒乳握在手中,他大抵寻到了将要造访的密地,入口却迟迟不肯打开。他不知男性人鱼能否从乳肉获得快感,抱着试探的心思贺瞳将彬彬胸前柔软的奶肉捏得泛红,小人鱼弓着背泄露出几声嘤咛,宛转轻灵沁人心脾,贺瞳的眸色微微一暗,侧头再度以吻封上了对方的唇。
他的理智正与兽欲角力,这小家伙却在煽风点火。
身下二两肉胀得发疼,贺瞳满头汗顺着古铜色的皮肤淌成了小溪,阴茎顶住的位置在人鱼腹下三寸,那里的鳞片更加细软,鼓着一个软乎乎的小包比旁边鳞片温度更高。彬彬满眼迷蒙地看着贺瞳,他虽是人鱼仍归于兽类,即便他懵懂不知欲为何物,却懂得本能。
彬彬的手臂圈着贺瞳让他无法起身,他只能一手捞着滑溜鱼尾,拇指顶着那处鼓包抠开闭合缝隙。他听到小人鱼嘶嘶抽着气的低吟,鳞片下挤出一股又一股黏腻的液体,夹杂着海水的湿咸。彬彬用自己冰凉的脸颊贴着贺瞳热汗密布的颈蹭个不停,他的身体因为寻求交配的本能而变得焦灼,尾鳍在贺瞳身后不耐地拍打着。
贺瞳把着一段滑腻的腰轻轻安抚,现在成了这小家伙更加急切,他将两根手指捅进鳞片包裹下的腔道,与外面的冰凉不同,被鳞片包裹保护下的内腔温暖火热,上方一段硬挺的柱状物大抵是人鱼的根,下面的洞口却紧紧吸附着这个外来者。
彬彬弓起了腰背露出躲闪的意思,贺瞳这时已经不会再放他逃开,手箍紧了人鱼的腰转动手指掏出腔口中更多粘液,顺着鱼腹淌下滴落到甲板上。贺瞳侧头亲吻着彬彬淡蓝色的耳鳍,口中依旧是撩人的咒。
“彬彬,让我进去。”
尖锐的鸣叫划破了沉沉夜色,卷起浪将船身高高推起又有惊无险地落下。贺瞳的阴茎远比手指粗大得多,牢牢嵌入人鱼窄小的腔口中严丝合缝。紧箍的束缚感亦激发贺瞳内心的兽欲,他掐着彬彬的腰蛮横而强硬地凿开肉腔紧密的甬道长驱直入,细密的肉争相裹了上来,贺瞳听到了理智崩坏的声音,他托着彬彬的颈和背压低腰胯攻城掠池。
伊甸园的果实甘甜,令贺瞳如饥似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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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始终处于名为“狡猾”的金字塔尖。
贺瞳想他是爱这个小家伙的,超越性别更超越物种,在那个对方探出海面望过来的顷刻间,他的胸口燃起燎原的火而一发不可收拾。
他是海盗,最擅长的就是掠夺。于是贺瞳将人鱼诱拐,又蛮不讲理地抢夺他的肉体他的意识他的灵魂,或许还有他的爱意。
贺瞳不能确定,人鱼懂爱吗。
他们在朝阳初升的霞光中轻轻告别。彬彬坐在船舷上一扫一扫地晃着尾巴,他的身上留着荒诞一夜的情欲痕迹,手腕上的绳索勒痕像一道枷锁,贺瞳捧着他的双手贴在脸颊边感受着微凉的惬意,虔诚地亲吻彬彬手腕的痕迹。
“我爱你。”
彬彬坐得高,只能低着头与贺瞳对视,他既听不清也听不懂,却在目光相交时触及到了贺瞳灵魂深处的渴望,那样的炽烈浓厚。彬彬曾见过深海火山迸发的岩浆,让周遭的海水都沸腾起来,他离得够远,只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暖流在身边流淌,就像现在一样。彬彬贪恋这个人类的拥抱,喜欢他的亲吻,即便他用又粗又硬的棍子捅进他的生殖腔,疼痛之余他依旧觉得快乐。
“啊......”彬彬张了张嘴巴发出一点声音。
贺瞳笑了,他想他的小人鱼是懂的。他伸手环住彬彬的腰将头埋进柔软的鱼腹,鳞片上还残留着腥膻的精,贺瞳细心地用手指抹去。往下一点便是容纳他整夜的温床圣地,包裹在上的鳞片已经合拢,贺瞳将手盖上去仍能感受到比旁边略高的温度,他珍而重之地将唇贴上去,仿佛这里藏着的是他们灵魂结契的印。
彬彬一直垂着头注视着贺瞳的动作,他漆黑的瞳盛满雀跃的光采,这是一段奇妙的经历,而他收获了一个奇妙的人类伴侣。
日头已有大半爬出了海面,即便依依不舍,小人鱼却不得不回到大海的怀抱中去,倒也不是会变成泡沫,只是这条船还要继续开启海盗们的冒险,他再停留下去只会成为盘中餐供人分食。
彬彬双手捧着贺瞳的脸同他贴紧了额头,两人优越高耸的鼻梁亲昵厮磨着,彬彬用力地搂了搂贺瞳的脖子,这才转身跃入海中,他蔚蓝色的尾鳍像一段轻薄的纱曼妙散开,海风一吹流光溢彩绚丽夺目。贺瞳撑着船舷像下眺望,不出所料看到游出一段的小人鱼回身扬起了胳膊高高向他挥手,笑容明媚比朝阳还要蓬勃动人。贺瞳压不住嘴角的弧,摆了摆手送走了可爱的小家伙。
这一天贺瞳在他的海盗生涯中收获了他的至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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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守护着金子的恶龙,贺瞳捂着他的宝藏慎之又慎。他很清楚人类的欲望可以膨胀到什么程度,传说中的美丽生物足以引爆任何贪婪。
他们在夜色的守护下短暂地相聚,又在晨起时分依依惜别。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彬彬像一只快乐的小精灵,为贺瞳编织了一个堪比童话一样的美梦。
可是生活终究不止梦中的甜蜜,炮火轰碎了贺瞳沉溺的幻境,让他不得不回到这艘坑脏的双桅船上。对方的火力丝毫不逊于这艘古老的战舰,双方着面一轮对轰,这群残暴的掠夺者已经抛出了绳钩将猎物固定,他们是一群嗅到血腥的鬣狗,眼中迸射着饥渴的绿光,嚎叫着,欢呼着奔向肥美的肉块。
贺瞳也在其中,像曾经无数次那样,他荡着绳索跳上对面的甲板。女人在尖叫,男人在怒骂,火枪发出的子弹带着硝烟的焦臭,冷兵器切断连着脖子的皮肉甩出骨头渣子。贺瞳挥动着刀砍翻又一个扑上来的可怜虫,对方的脸还略显稚嫩,薄薄的一层小雀斑被鲜血盖住,贺瞳突然想到了彬彬,围绕在周围的一切变得既熟悉又陌生。贺瞳面无表情地抽出刀,他的心底蓦地涌上了一阵恶心。
他没有参与战利品的分食,只拿了一个新鲜的橘子便悄无声息地脱离人群。贺瞳满腹心事,却没有注意到身后一双阴鸷的眼时时刻刻紧盯着他。
甲板上的血迹被清洗干净,尸体丢进了大海,掠夺来的女人们在撕心裂肺地哭叫,暴虐的刽子手则歌舞狂笑,狂欢庆祝。
贺瞳对这些生出了厌烦,他趴在船舷上望着海面出神,他的美人鱼没有出现,或许是今天的动静太过惨烈吓到了彬彬。贺瞳想,他们的船周围一定是狼藉废墟,血腥漫天。
“你在看什么?瞳。”旁边递来一瓶开了口的伏特加,贺瞳没打算接手,眼中布满了戒备看向来人。这条船的大副,一个高大的欧罗巴人,蓬糟脏乱的头发胡须下是一双鹰隼一样锐利的眼睛。贺瞳知道他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嗜血,残忍,贪婪。
对方早就习惯了贺瞳的冷淡,裂开了一口黄牙发出不明意味的笑声,男人灌下一口烈酒热情地揽着贺瞳的肩用力拍了两把,“海里的宝物真的很多,你说对吧,好日子要来了,瞳,我们发财了。”
看着大副哈哈大笑离开的背影,贺瞳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回头看向平静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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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毒蛇引诱吃下苹果的夏娃是什么结局来着,贺瞳不记得了,想来应该不会太好,那被他引诱踏足到人类世界的彬彬呢?
贺瞳被海水包裹着缓缓沉坠,大量失血让他的身体在逐渐变冷,眼前不断闪回着光影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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彬彬是在一处海湾被海盗们捉住的,粗糙的网和粗暴的手法让他的身体伤痕累累。贺瞳的呼吸在那一刻几近停止,一直跟着他的小人鱼终有被发现的一天,他心知肚明,却自私地没有狠心将人赶走。
彬彬萎靡在网中无助地挣扎,漂亮的鳞片被刮起来一大片血肉模糊,他发出痛苦地呻吟,泪珠一颗一颗砸在甲板上,也砸在贺瞳的心口。
船长托起彬彬的脸似乎有些失望,人鱼的眼泪不是珍珠,这让他们失去了一部分财富,但是没有关系,下一次靠岸他们会将这个小家伙卖出天价。
“别忘了那个宝贝。”大副搓着杂草一样的胡须,露骨的目光舔遍了彬彬的全身,“人鱼之瞳到底是不是人鱼的眼睛,挖下来看看。”
“挖下来就不值钱了。”贺瞳尝到了嘴里的铁锈味,应该是牙根咬的太紧出了血,他的声音透着淬骨的冷,身边的人你看我我看你,似乎并不想参与大副与骨干之间的争斗。
最后还是船长出面一锤定音,完整的人鱼换来的财富更加实际,而“人鱼之瞳”只是个传说。
贺瞳来到关着彬彬的船舱,他被锁在狭小的水箱中,海盗们没有那样的好心帮助这只小人鱼处理伤口,贺瞳蹲下身小心翼翼托起失去光泽的鱼尾。
鳞片翻开的地方已经不再流血,暴露出来的血肉却被脏兮兮的海水泡得发白。贺瞳的眉心拢起一道深壑,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憎恶自己的私心。
冰凉的手指轻轻地揉开贺瞳紧皱的眉心,彬彬能感受到人类身上包裹的浓重悲伤和愤怒,这让他不知所措,于是伸长手臂想要像往常一样拥抱他,却被脖子上紧紧扣住的锁链所制止。沉重的一声金属脆响让贺瞳回过神来,他将彬彬拥抱在怀中,小人鱼靠着他温热的躯体,眼泪珠子便又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他满腔委屈化成哀哀戚戚的鸣叫声,如泣如诉啼血饮歌。
贺瞳静静听着彬彬的哀泣,手上的活却一点都不耽误,锁着彬彬的项圈只是一把生锈的旧锁,贺瞳用匕首挑了几下就别开了锁芯。小人鱼细长的脖子被磨破了皮又红又肿,贺瞳沉默着,将可怜的小家伙从污水中抱出来。
今夜月色正好,贺瞳想,窥伺海之子的罪孽终究要偿还。
海盗船对叛徒的审判残忍而血腥,贺瞳曾对这样那样的规矩嗤之以鼻,直到刀子真的落在自己身上才感受到彻骨的疼。他将彬彬抛下大海时一柄弯刀正从他的背后穿胸而过,噗嗤一声好像只是穿透了一块破布一样。温热的血溅到彬彬的脸上,小家伙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便被贺瞳大力丢了出去。
他看着他的人鱼跃向自由的海岸线,从未觉得生命可以如此之畅快。
贺瞳握住胸口的刀尖,鲜血像开了泵一样从口中涌出,刀刃卡在肋骨中,持刀的人一时半刻也抽不出来。贺瞳清晰地听到金属与骨头摩擦发出的噪音,他突然无比想念彬彬空灵宛转的声音,他的小人鱼不会说话,不会唱歌,听不清声音,只会傻傻地笑。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斩断了背后握刀的手,惨叫声划破夜空。贺瞳闭着眼睛任由身体自由落体沉入大海,他张开双臂,仿佛投向爱人的怀抱。
一条矫健的身影如离弦的箭一般没入深海向他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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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倏然而至,狂风呼啸着掀起层层叠叠的海浪,一阵高过一阵,宛如张着巨口的海兽肆虐横行。
彬彬穿梭在翻卷交错的海流中焦急地寻找着,鱼群聚集的一团,彬彬找到了失去生息的人类。青白的脸上已经留下了小鱼虾啄咬过的痕迹,彬彬有些生气地赶走了围在周围的鱼群。
他轻轻拍着贺瞳的脸颊以期得到些许回应,泪珠汇聚在彬彬深邃的眼眶中,从眼角滚出化作一颗又一颗莹白色的珍珠散在海中。
彬彬将耳鳍贴在他颈侧,没有听到低沉醇厚的声音唤他的名字,这让彬彬有些失落。
在海中,死亡太过常见,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彬彬每天都见证着死亡。
可当他拥抱着死去的贺瞳时,他发现这是一件如此难以接受的事。不会再有炙热温暖的怀抱熨贴他微凉的皮肤,不会再有鲜活强健的心跳贴在他的耳鳍边跳动,不会再有一个怀着满腔爱意的人类在夕阳中等待他的到来。
彬彬埋进贺瞳的颈窝里嘶声呜咽,海中的其他居民亦为他的哀恸停留驻足。他们围绕着两人游动盘旋,搭建起一座天然的灵堂。
海流亲吻着人鱼的指尖,像操不完心的老母亲看不下去孩子的哀伤而轻言慢语地叮咛。彬彬抬头定定地望向幽暗的深海,乌黑的瞳眸重拾光采生出了欢喜。
他扶着贺瞳低头亲吻那双没有血色的唇,一下又一下仿佛描绘着那轮廓要刻到记忆深处。彬彬用力地拥抱他的人类伴侣,眼中写满了不舍与眷恋。
相传海神会赠予她的子民生来继承的礼物,蕴藏着她的力量,海的力量,是人鱼们自由的源泉。人们叫它——“人鱼之瞳”。
彬彬拉着贺瞳的手搁在胸口缓缓摩挲着,他依旧不懂爱是什么,可他想要贺瞳活着,自由地活着。
小人鱼用他锋利的指尖划破了胸膛,散开的鲜血惊退了围在身侧的鱼群,彬彬在心口处取出了一颗鲜红欲滴的水滴状的“石头”放在了贺瞳的嘴边。
“人鱼之瞳”不是人鱼的眼睛,而是他们心头的一滴血凝结而成的晶体。
彬彬看着那滴血慢慢淌进贺瞳的口中,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处,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足以让他去见证。
失去海的庇佑,彬彬逐渐觉得呼吸困难起来,陌生的窒息感让他恐慌,他只能抱住贺瞳的身体聊以慰藉。他摆动的鱼尾渐渐僵硬起来,一点一点失去了作用,鳞片脱落沉入黢黑的海底。舍弃了海神的馈赠,彬彬正在被大海所抛弃。
“贺瞳...”
“贺瞳。”
他们依偎着,沉入黑暗之前彬彬骄傲地想,他学会了如何叫他人类伴侣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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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村落坐落在海边,伴海而生,靠海而活,打渔织网,自给自足的日子安稳且惬意。
几个月前来了两个外乡人,他们衣着褴褛狼狈不堪,像是遇到了海难的旅人。热情淳朴的村民们收留了这对可怜的兄弟,帮他们在村子的最北端搭起一座小小的茅草屋。
哥哥生得俊朗非凡,高高大大孔武有力,就是黑面寡言的,小孩子有些怕他。弟弟倒是亲人爱笑,扬起一口白牙眼睛里都亮晶晶的,却是个小哑巴,耳朵似乎也不顶用,一双腿笔直修长但是不良于行。村民常常谈起,可惜了那样漂亮的一个人,又感慨他们兄弟情深不离不弃。
贺瞳钻出海面,他矫健的身姿像一条健美的鱼在海中穿梭,同行出海的男人们惊叹于他高超的泳技,却也不会眼红他的收获。渔民们常说,有多大的网就捞多大的鱼。
他光着脚走上岸,老远看到轮椅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被孩子们围着笑闹。其中一个孩子指着自己对他说了些什么,贺瞳看到那个小家伙惊喜地转头来,一如曾经的每一次,他在船上,他在海中,那个身影伸长了手臂用尽全力一样地对着他挥舞。
“贺瞳!”
而这一次,他在海中,他在岸上。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