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s:
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8-11
Words:
9,083
Chapters:
1/1
Comments:
3
Kudos:
7
Bookmarks:
2
Hits:
418

爱你信一

Summary:

信一16岁,与张少祖确定了恋爱关系。从那时起,每日分别时,信一都不准张少祖说“再见”。
说爱我吧,信一说。要爱我,不要再见!
张少祖无奈又纵容,带着笑意回应信一甜腻的索吻。
好呀,我真的好中意你,信一bb。

Work Text:

BGM: Hue-Dave Thomas Junior

-

 

一:眼神

蓝信一推门走入咖啡店,径直走到张少祖的桌旁。张少祖皱了皱眉,向前迎了几步揽过信一的肩膀,看上去有些紧张。

对面的女人站起身,微笑着向蓝信一伸出手:“你就是信一吧?我听你老豆提起过……”

“他不是我老豆。”

两人的表情同时变得错愕。

蓝信一勾起嘴角,笑得有些狡黠,他忽然抬起手挽住张少祖的胳膊。张少祖警铃大作,却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拽住领子带过去,蓝信一扬起下颌含住张少祖的嘴唇,两人结结实实吻在一起,分开时发出“啵”的一声。

“他、是、我、老、公。”蓝信一一字一句,仰起脸摆出挑衅的姿态,像一只骄傲的猫。
他问张少祖:“是不是啊,阿祖。”

周遭人群诡异地寂静了一瞬,随后传来窃窃私语。女人面色铁青,手中的玻璃杯捏得咯吱作响,最终还是维持住体面,站起身愤而离席。

蓝信一转向张少祖,收敛起笑容,挽住胳膊的手在暗暗用力。

“跟我回家。”信一的语气不容置疑,尾音却微微颤抖。

张少祖纹丝不动,他一根一根掰开蓝信一的手指。

“你真的有点过火。”他说。张少祖深深看了信一一眼,随后追着女人的背影离去。

这一次他不会再纵容,蓝信一终于清楚地知道。他想起张少祖离开时的眼神,无奈、失望,他眼中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胡思乱想化成苦水,和着烈酒滚入他的喉咙,蓝信一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他想起十几年前的某个夜晚。那时蓝信一刚刚被张少祖收养,张少祖半生浸淫在豺狼堆里,活得粗糙,并不擅长养小孩。直到信一嘴唇干裂,飘飘忽忽走到他床边,才发觉小孩浑身竟然烫手得骇人。

张少祖慌了神,脑子里一团浆糊,凌晨时分寻遍街头巷尾都无诊所开门,他只好回到家,抱起信一,蜷缩进放满凉水的浴桶中给他降温。迷蒙间信一觉得自己如坠冰窟,只有身前一片温热,下意识紧紧抱住。他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一遍一遍抚摸着自己的脸,带着哭腔挽留他,叫他再坚持一下,信一听着十分耳熟,仿佛回到了父亲死于仇人枪下的那个雨夜。

那时信一没有留住父亲,他知道那有多痛苦,不想让世界上再多一个人感受这种痛苦,于是他睁开眼。

蓝信一永世都会记住那时张少祖看他的眼神,欣喜、珍爱,他们只有彼此。

蓝信一醒时,发现自己已被挪到床上,吐满秽物的衣服被换掉,身上也清爽干净。他清了清嗓子想唤人,感到喉咙一阵剧痛,刚要挣扎起身,张少祖推门进来,手里端了一杯温白开。

蓝信一愣了愣,装作镇定接过饮下。张少祖拿过靠垫掖在信一后腰,自己在床边坐下,两人一时无言。蓝信一心中忐忑时,张少祖终于开口。

“我与李小姐已计划订婚,就在下个月6号,我真心希望你来,李小姐也是。”

张少祖的声音沉缓动听,蓝信一却觉得,有天自己的丧钟也会是这般。

“英国的学校已经联系好,他们不会介意你之前违约,也多亏你成绩很好,我希望你……”

“我会去。”信一轻轻地答应。
张少祖顿了顿,说:“多谢你,信一。”

 

二:阿爸

张少祖早年在帮派做事,与彼时做警察的蓝森不打不相识。蓝森数次劝张少祖能够找一门营生,改行过普通人的生活,他深知张少祖虽身陷泥淖,却绝非穷凶极恶之辈,心太软,生逢绝处就算身怀绝技也无济于事,早晚要出大事。

张少祖一直对蓝森的话不以为意。他孑然一身,走一步看一步,方行至此,不曾再想向上天祈求过多,苟且过活罢了。蓝森笑骂他是咸鱼一条,把我的的话当耳旁风,到时候求我救你我都不会管。谁知蓝森没等到张少祖浪子回头,凄冷雨夜中,张少祖却等来了一具千疮百孔的尸体。

蓝森遗产不多,唯有一件格外重要,那就是蓝信一。信一目睹了蓝森的死亡,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处于极大的心理问题之中,稀缺的安全感让他变成一只小刺猬。只是信一的刺倒着长,当他一遍一遍推开张少祖的关心,朝他扔东西、大哭、发出尖锐的嘶喊过后沉沉睡去,张少祖终于能接近他,总能看到一张被泪水浸透斑驳的小脸。

信一不能离人,张少祖只好把他带在身边,他的刀不再仅用于斩人,信一挑食,张少祖偶尔会雕出一朵漂亮的萝卜花,搁在他的米饭上。

信一的头发越长越长,他不愿被别人触摸,张少祖便学起了更加复杂精细的刀具,小心翼翼修剪信一的刘海。

小信一第一次那么安静平和的与他共处如此长时间,张少祖莫名有些激动,心脏在胸腔中雀跃地跳动。最后一剪落下,张少祖左右端详,十分满意自己的作品,简直爱不释手,做了一件一直想做却不敢的事情:他抚摸上信一的脸,用大拇指轻轻地摩挲着。

他不敢停留太久,享受过柔软的触感后几乎一触即分。可信一却突然抬起手,握住了张少祖的手腕,几不可察地微微偏过头,将脸靠进了张少祖的掌心,小声嗫嚅道:阿爸。

隔天,一大一小收拾东西离开帮派。一个月后,长街尽头开了一家新理发铺。

 

三:溺爱

张少祖对蓝信一却极尽溺爱,要星星有星星,要月亮给月亮,几乎人尽皆知,街坊打趣说这是要把信一宠坏,他也不以为意。

起初张少祖并不很富有,从头学习理发手艺,要靠很低廉的价格招揽熟客,维生十分辛苦,但他从来没有克扣过信一,吃穿用度统统要最好。

为了照顾家里生意,蓝信一有时会介绍同学来理发。而他多半还未意识到,能招揽到这么多客源,不是因为他多么有销售天分,这些年轻女孩们慕名而来,都希望能与信一单独享受这一段独处时光。

有时遇上胆大的女仔,会趁蓝信一不注意悄悄塞给张少祖一个信封,有的是粉红色的,有的散发着沁人香气,拜托他转交信一。

张少祖将信封上掂在手中,看着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致信一”,从内而外透露出少女心思。张少祖心头茫然,他分不清具体都有些什么情绪,只是细细品尝余味苦涩,忽然有些慌乱。

信一长大了。张少祖想。他自诩已成为杰出的教育家,能培养出信一这样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每次家长会都最有面子的,却对青少年的情感问题茫然无知。

张少祖是不反对早恋的,青少年也是人,也有情爱,他向来主张顺其自然。但他心底里一直有个声音,叫嚣着不要把信交给信一。

张少祖想不通,试图向邻居请教育儿经。邻居三姑听说此事,热情来做媒。

“你呀,家里就是缺个女人。现在理发铺生意做这么大,需不需要人来管家?而且我听说,信一这个年纪的小孩缺少母爱,搞不好要出心理问题的。”

晚上,张少祖做好饭,叫蓝信一出来吃。
“阿爸有点事要出门,在家好好吃饭等我回来。”

蓝信一出来扶着门框,看着张少祖欲言又止,神情有点低落。

张少祖注意到,走过去揉揉信一的脑袋:“怎么了bb?发生了什么事不开心。”
信一垂下眼:“没有,你早点回来。”
张少祖微微皱眉,但没有追问,只说:“好,我早回,你不要睡太晚。”

一晚上张少祖都心不在焉,琢磨临走时信一的表情,甚至到对面女士问他有没有身体不舒服的程度。
“小姐,抱歉,我小孩一人在家,我有点不放心,可能要走一步。”
女士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遗憾的眼神,点点头让他快些去吧。

张少祖马不停蹄赶回家中。客厅的灯已经熄了,张少祖蹑手蹑脚推开信一卧室的门。屋里漆黑一片,被子被蓝信一拉到头顶。张少祖叹气,轻轻唤他的名字,信一却不应。他绕到床头,伸手一摸却发现床褥冰凉,掀开被子一看空空如也,人竟不在床上。

张少祖脑海中轰然一片,慌乱中居然左脚绊住右脚,狠狠摔在地上。他顾不上疼痛,爬起来要夺门去找,却见蓝信一推开他卧室的门走出来,受惊般呆呆地看着他。

张少祖莫名心火上头,怒气冲冲上前,待看清他却愣住了。蓝信一身上套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淘的红色吊带裙,裙子廉价劣质,松松垮垮搭在他刚刚抽条的、单薄纤细的身体上。

注意到张少祖的视线,信一以为他不喜欢,手忙脚乱将身上的裙子脱掉。

张少祖喉头不自然地滚动,他问:“你这是做什么?”

光溜溜的信一站在原地,有些战战兢兢。他咬着下唇,反复深呼吸了几次,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阿爸,我好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信一的声音带着祈求,“我做你老婆,你不要有别的老婆,好不好?”

蓝信一小时候生过一场病,几乎从张少祖身边将他带走。他高烧三天,期间昏睡不醒,张少祖日日抱着他,不知念了多少祈祷。信一痊愈后,张少祖又去天后庙长跪还愿,他发誓要穷尽一生对信一好。

光溜溜的信一,就像若干年前那个高烧的孩子,冷汗涔涔缩在他怀中。张少祖走近他,像小时候那样将他抱起来。

张少祖想,要对他好,做叔叔、阿爸、丈夫,又有什么差别?

张少祖对蓝信一却极尽溺爱,要星星有星星,要月亮给月亮,几乎人尽皆知。于是他要跟张少祖在一起,也只等待了两秒钟,就听到他说好。

 

四:情愿

一日信一返家,意外发现理发铺门口挂起暂停营业的牌子。蓝信一推门进去,前厅无人,再往里走,却见张少祖在逼仄的盥洗室里为自己染发。

盥洗室狭小闷热,汗水早已浸透他身上的白色背心。为别人染发时,张少祖的动作总是熟练利落的。可现在,他一寸一寸将染膏抹上自己掺杂银丝的发,似乎每一下都要停顿很久。

排风扇把光割碎散落在张少祖的脸上,蓝信一看不清他的表情,忽然觉得此时的他陌生又遥远,冲上去紧紧抱住他的后背。

张少祖惊讶的转过身来,蓝信一软软地靠在张少祖胸口,像一块苔藓。张少祖听见他闷闷地说:“染发剂对身体不好,你答应过我不染发的。”

“抱歉喔bb。”蓝信一埋在他胸口不肯抬头,张少祖强硬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看自己,“好不好看?阿爸的手艺不错吧。”

蓝信一本来赌气,看到他却噗嗤笑了。张少祖把头发捏出两根“天线”,又在脸上画出两道“胡须”。

“搞什么,你是多啦A梦吗?”、
“多啦A梦应该是这样……”张少祖抬手将头发抚平,脑袋顿时变成圆圆的一颗,“没有耳朵才对嘛。”

“少扯开话题,走了,我给你洗掉。”蓝信一拉着张少祖躺下来,接水给他洗头。一开始信一很认真跟店里的洗头阿姐学过,想着忙时怎么都算个帮手,可张少祖坚决不准,严令禁止他靠近洗发区,于是全世界蓝信一只有他一个客人了。

试好水温,蓝信一轻轻揉搓细细冲洗,染发剂像墨一样晕开在池中。一时无言,半晌,蓝信一踟蹰开口:“你最近,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张少祖先是沉默,随后问道:“信一,你在学校……有没有钟意的女仔?”

这话问着怪异,蓝信一听了咬牙切齿,狠狠洗过最后几下,关了水从旁边扯过一条毛巾甩在张少祖脸上。未及张少祖反应,蓝信一一个抬腿跨坐到张少祖身上。张少祖擦着头发坐起来,蓝信一突然发狠冲上去撕咬张少祖的嘴唇。

犬牙锐利,信一丝毫不加收敛,啃得又重又狠。张少祖吃痛,却不敢闪避,容小兽肆意泄愤。

“我还会钟意谁,你同我做了这样的事,难道还会去钟意别人?”蓝信一赌气质问,看着张少祖唇边被自己咬出的血痕,有点眼泪汪汪。

“我知,我都知。”张少祖哄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你的女同学有塞情书给我……”

“什么?!”
“叫我转交给你!”眼看小兽又要暴起,张少祖连连安抚,“拜托啊信仔,阿爸都这么老了还要收情书会不会太吓人。”

“阿爸才不老。”蓝信一趴下,耳朵可以听见张少祖的心跳,“每次家长会都有人说你好靓,都不知道我有多心慌。”

“那是因为你们还小。”张少祖叹道,“以后你们还会遇到许许多多的人,要比我好的多。”

“信一,阿爸有时想,会不会把你困住了。”张少祖摩挲着信一柔软的发,一点点捋顺在耳后。

“我情愿。”张少祖听到,信一静静开口。张少祖感到胸口透出隐隐湿热,不容拒绝地抬起信一的脸,他的眼泪像一汪源源不断的山泉,一言不发的、无穷无尽的流出来。

“许许多多的人在哪?我看不到,也不会看见。”信一抱着张少祖的手越来越紧,“就算真的有,你舍得把我让给他吗?他一定不会比你更爱我,你已经把我惯坏了。”

他叹气,任劳任怨一点点擦去可怜的泪痕。

张少祖低头亲吻信一的眉心,任由小孩好像要钻进自己的骨头里。抱够了,信一张着水红的唇,寸寸吻过张少祖的眉骨、鼻梁、到嘴唇。浅浅地啃,细细地磨,信一四处作乱,张少祖让他主导着一切。再到往下,张少祖按住信一的手。

蓝信一用大腿一下一下蹭着张少祖身下滚烫:“阿爸,给我好不好。”

“你和你的心,你的全部我都想要。”

 

五:雨天

蓝信一表白第二天,张少祖独自一人去了蓝森的墓地,没有带鲜花和贡品,只带了被压在箱底很久、几乎被遗忘的弯刀。

张少祖分出三炷香,抵在额头虔诚拜下。

蓝哥,我知我前半生造孽太多,最悔恨的事莫过未能早些听你劝告,时至今日方有悔改之心,不知是否来得及。我曾自以为是活得满足,直到信一来我身边,才知道人生余味悠长,还有一味叫作甜。
昨日他竟同我表白,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心中又十分惶恐,我与他羁绊过深,是否会叫他平白分担遭我罪业所累?今来特将此事告知,还请你在天之灵做个见证。

张少祖亲手将弯刀砸断,精钢铁骨落下,叮叮咚咚,很像风铃吹过。

我誓愿,若有业果,悉皆与他无关,由我独自承担。
我誓愿,化我为东风,送他平步青云。

——信一的眼神天真而狡黠,满心满眼都是张少祖。承受着他圣洁无私的爱,张少祖几乎觉得自己要遭天谴凌迟。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他知道自己在劫难逃。

张少祖忽然托起蓝信一,蓝信一反应不及,全身重量都压在他的身上。张少祖在手上掂了掂,惹来掌中人一声惊呼,他咬上蓝信一的下唇,用舌尖抵开牙关,划过上颚,追逐他的舌不断纠缠吮吸。

蓝信一从未经历过这样激烈的吻,他也很快意识到张少祖终于缴械投降,于是热切地回应他,缠绵而动情。

张少祖看见信一身后的玻璃倒影出两人的身影。蓝信一的衬衫早就揉开了,上身几乎赤裸,他四肢细长柔韧,像藤蔓攀附在张少祖身上,又像一条玉色的蛇,试图一点点绞死身下匍匐的猛兽。

张少祖想,我情愿。

从天光大亮到日暮西沉,满园春色,蜜意浓情,蓝信一餍足地靠在张少祖肩头。张少祖已经戒烟很久,但口欲难捱,便一根一根亲过信一的手指。

信一百无聊赖,腾出另一只手,一笔一划地在张少祖心口写自己的名字。他忽然会心一笑,从张少祖怀中逃走,带着剩下的半碗染发剂回来。他用手指沾着,端端正正在张少祖身上留下“蓝信一”三个字。

“傻仔,留不住的。”张少祖苦笑。
“没关系。”蓝信一毫不掩饰眼神中的痴恋,“信一只要能留在阿爸心里就好,对吗?”

张少祖忽然想,若自己能年轻十岁,一定要打上一条金链子,链子要细、要软、要一挣即断,用它缠住蓝信一的脚踝,把他拴在自己身边。

“对,”张少祖抚过信一的脸,信一侧脸吻过他的掌心。
“信一在我心里。”

那年蓝信一16岁,热恋又逢青春期,愈发恃宠而骄。他与张少祖约定,每日出门前都要对自己说爱你。
“不准和我说再见。”信一命令道,“要说爱我。”
“好,我真的好中意你啊信一bb。”张少祖哄他,替他拿过书包,轻轻啄吻他凑上来的唇,“快去吧,要迟到了。”

蓝信一仿佛在示爱这件事上有什么暴露癖,他喜欢选在人流如织的街口、巷口、十字路口,让张少祖开口将他们的秘密公之于众。信一的大胆搞得张少祖万分紧张,因为总会遇到不怀好意的人,向他们投来或戏谑或厌恶的目光,扔下一些不堪入耳的词汇。

张少祖阻止蓝信一追上去同人理论,用手捂住他的耳朵,让他只看着自己。张少祖说:“bb,我们可能要有一些条件。”

于是后来,信一最喜欢雨天。因为每到雨天,张少祖就撑伞送他,临别时伞身微微倾斜,可以挡开瓢泼雨幕和众人视线,容下短暂而旖旎的一吻。

 

六:求婚

“飞往伦敦的航班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旅客朋友们尽快登机……”
蓝信一坐在机舱中,他望向窗外,神色如常。窗外风雨凄凄,好像把天捅漏了一般。蓝信一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张少祖向他许诺,送他去英国那天,要说一百个“我爱你”。

“就劳烦你存起来,每天用掉一个,等用光的时候,我就会出现你眼前,这样好不好?”
“好吧……”

好个屁。蓝信一心想。当时也不好,现在更不好,哪里来的一百个我爱你,还不知道同谁说。

今天是张少祖结婚的日子,蓝信一特地选了今天离开。今天之后张少祖会开启他全新的人生,那应该是没有蓝信一的、正常人的人生。由于天气原因影响,飞机迟迟不起飞,蓝信一心中愈发焦急。

他要赶在婚礼之前逃走,蓝信一下定决心。晚走一步,他都会淹死在张少祖同别人幸福美满的空气里。

也许天后娘娘显灵,十一点五十九分,飞机真的起飞了,赶在婚礼正式开始前一秒。

在飞机上,蓝信一想了很多事,几乎回顾了他短短十八年的全部人生。遗憾的是,他发现如果自己的人生是一部电影,张少祖才是那部电影的主角,而蓝信一的一切则都与他有关。

这电影真的好悲情,看得他眼泪止不住得往外流。

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信一想,我与他本来就要happy ending。

三个月前,蓝信一收到了前往英国的留学机会,老师叫张少祖来学校与信一一同座谈,称如果顺利的话,今年就可以提前结束这边的学业过去那边。

蓝信一相当兴奋,拉着张少祖说了很多去到那边想做的事情。第一件就要把阿爸的理发铺开到英国去,他不会放心把卷发交给洋人打理,必须阿爸亲自做才行。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蓝信一皱眉,趴到张少祖耳边喊,“阿爸——祖哥哥——你不要睡。”

信一足足说了一整天,临睡前张少祖困得要睁不开眼,还要被迫听信一念叨。

“嗯,我在听啊bb,你说。”张少祖把信一捞近怀里,紧紧禁锢不让他乱动。

蓝信一也不介意,语气又欢快起来,他说:“我要同你结婚。”

张少祖顿时清醒了,蓝信一看着张少祖双眼微微睁大,十分开心。

“感动吗?感动吧,张少祖先生,我郑重向你求婚。”

蓝信一早就仔细查过,哪些国家同性可婚,需要哪些条件。张少祖才知,得知留学的消息时蓝信一一反常态的雀跃,竟是为此。

两人紧锣密鼓的筹备起来,为出国,也为结婚。 白天该电发的电发、该上学的上学,到了晚上,夜幕降临,张少祖和蓝信一真的像每对新婚夫妻一样计划起了未来生活,日子忙碌而充实。

张少祖活了半辈子,才感到活着原来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情。每日醒来,他只需要为一个能预见的美好明天而努力工作,而到了傍晚,门口的风铃响起,则预示着他年轻的爱人将赠给他一吻作为奖励。张少祖知道,自己正在迎来新生。

门口的风铃又响了,张少祖放下手中的事,匆匆迎了出去。

“O记办案。张少祖先生,麻烦您配合一下。”

 

七:风信

张少祖说也许蓝信一要独自先行前往英国时,蓝信一感觉这完全是不可理喻的事情。

“你知道我的,我那么挑食,那边的饭我吃不惯的。”蓝信一振振有词,“还有,我要去了,你都不想我的吗?反正我会想你想的要死,你都不心疼我吗?”

只能说人的想象是有限的,潜力却无穷大。蓝信一如今已经可以熟练掌握日本室友传授给他的咖喱食谱,而室友还没学会他雕萝卜花的绝技。门铃响起,信一摆摆手示意室友去开门,自己则接过了他手里可怜的胡萝卜。

“信一,好像给是你的。”室友惊呼,“天,今天是什么纪念日吗?”

蓝信一闻声,洗净手走过去,那是一束捧花。花束并未署名,也无寄语,信一只是看看,便随手放到了一边,并未放在心上。

然而从那天起,蓝信一开始每天都收到一个花束,品种几乎都是一样的,什么颜色的都有,以蓝色偏多。送花人锲而不舍,屋里就快要放不下了,信一决定把它们全部丢掉。

“你也真舍得,这么漂亮的风信子,”室友看着十分心疼,“反正都要丢掉,你可不可以送给我?”

蓝信一微微一愣,问:“你说这是什么花?”
“风信子,你没见过吗?”室友有些诧异。

见过,他见过的。上个月他参加导师女儿的婚礼,整个教堂饰满了白色的风信子。

蓝信一拨通了花店的电话,店员说这花是一位来自香港的先生订的。蓝信一细细查看每捧花,丝带下绑着一个小小的音乐贺卡。信一心头一动,轻轻拨动,低沉的声音缓缓流淌出来,满怀柔情。

“信一,我爱你。”

蓝信一当即买了返港的机票。在飞机上,蓝信一想了很多事,几乎回顾了他短短二十年的全部人生。幸运的是,他发现如果自己的人生是一部电影,张少祖还是那部电影的主角,而蓝信一的一切则都与他有关。

两年时间仿佛梦幻泡影,有风吹过便随风散了。旁人看不出分别,只有蓝信一知道行走在异国他乡土地上的人,不过是一具空壳。

走下飞机那一刻,信一感到自己的心脏终于重新开始跳动。

蓝信一直奔理发铺,熟悉的街景从身旁略过,他从未感到近乡情怯,仿佛只是某个下午,他飞奔在放学回家路上。

走近了却发现理发铺的铁门紧紧锁着,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已经很久无人来过。蓝信一右眉跳个不停,他止不住地一遍遍伸手去揉。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信一听着十分耳熟,他越过铁栅栏,擦出门上玻璃一块透光,看到了店内桌上红色座机。他在街边拾了块砖头,动作连贯丝毫不经犹豫,将铁门和玻璃一并砸烂,回到家中。

“您好,您是否是张少祖先生的亲属?还麻烦您来一趟警局,地址是……”

一位女警察接待了蓝信一,磕磕巴巴地向他讲清事情原委。

“张生今日刚刚出狱,却遭此横祸,我们深表歉意……他见义勇为,救下了一名在街口放风筝的小男孩,正好在卡车的视野盲区……听说张生当年是自首入狱,给打击黑社会势力提供了很多帮助,实在是英雄来的,真是可惜……”

蓝信一太过平静,仿佛没有情绪一般。女警察忍不住猜测他与死者的关系。父子?兄弟?她莫名感到,这个年轻的英俊男人身上有些诡异的意气风发,就像一位即将参加自己婚礼的新郎。

停尸间的尸体附上一层冰霜,面部被车轮碾碎,并分辨不清。

“我不认识他。”信一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女警官眼眶瞬间红了,连续深呼吸了几下,轻轻掀开尸体上的白布。在他的胸口,灰白的皮肤上,纹、或者说刻着三个字。

“蓝信一。”

 

八:爱你

张少祖确信自己一定会遭报应的,这没什么所谓,人总要为自己犯下的错事付出的代价。

但能不能别是这种,让他在蹲了三天警局后出来,接到信一班主任的电话,质问他你个仔怎么出尔反尔,接受又拒绝留学的offer,真的很有损学校信誉。

张少祖忙道:“OK、OK,真的抱歉madam,我会同他好好沟通。”

挂下电话,张少祖沉默了很久,从衣柜深处某件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旧烟,一根接着一根的抽起来。蓝信一到家时,满屋烟雾缭绕,张少祖脚下踩了一地烟蒂。

蓝信一两步并做一步,冲上去夺下他嘴里的烟,然而刚要发作,却对上张少祖一双布满血丝的眼。

信一一时哽住,张少祖缓缓开口:“蓝信一,你很厉害。”

“这么大的事你都可以自己做主,我不在这三天,看来你已经不完全需要我了。”

“你在说什么……”蓝信一瞬间红了眼眶,听了这话气得要发疯,抓住张少祖领子却感到衬衫空荡荡的,这人分明就是瘦了一大圈。

“我养你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你遇到点什么事先要逃跑,做出这种自毁前程的事,蓝信一,你很好。”

“你有病……”蓝信一憋得脸都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我那么担心你,我去找你,你都不见我……”

张少祖不怒反笑,笑声爽朗,眼底却有无尽的疲惫:“我真的是有病,还会有谁活的像我这么荒唐?前半辈子做黑/社/会,后半辈子做同/性/恋,还睡自己的仔,差佬不抓我都有鬼。”

蓝信一瞪大了双眼,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难道同/性/恋就是有罪?爱我也是有罪?”他在张少祖身前蹲下,抓过他的手,担心地望着他:“阿爸你不要吓我,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你没有错,信一。”张少祖哀伤地看着信一的眼睛,“是我错了。如果我能早点放手,我们都过上正常的人生。”

“什么是正常的人生。”信一听不懂张少祖的话。

“就是成家立业,生儿育女。”张少祖的眼神满怀歉意。“抱歉,信一……”

“那你就去过好了。”蓝信一忽然站起身来,“如果没有我你早就过上正常的生活了,那我放你去过。”

张少祖伸手想去够他的手,蓝信一愤怒地甩开,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蓝信一下手不轻,张少祖半张脸很快火辣辣地烧起来。

“滚!”蓝信一的声音止不住在颤抖,“你离我远一点,我害怕。”

蓝信一摔门而去,张少祖方才觉得终于轻快下来。

张少祖找到了之前三姑介绍过的女士——正是后来的李小姐,请求她帮自己一个忙。
听过来龙去脉后,李小姐感慨:“你真的很爱他。”
“的确如此,”张少祖诚恳道,“所以请您务必帮我这个忙,也算成全他。”
李小姐微微一笑,爽快答应,条件是她想向张少祖要一张请柬。张少祖不解,李小姐道:“你同他的婚礼请柬。”
“我真的很羡慕他,也羡慕你。能参加你们的婚礼,我很荣幸。”
张少祖愣了愣,很快同样以微笑报她。
“我们正有此意。”

国际机场外,张少祖目送飞往伦敦的航班离开,直至肉眼看不到为止。
他在心底默念: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爱你,信一。

 

尾声:致信一

 

“抱歉,诸位,我情绪有些激动。知情人应该了解,我同信一这一路走来并不容易,经历过坎坷和动荡。但我今天想将它们一笔勾销,感谢过往种种,让我和信一现在能够站在这里。

说实话,当我在信一这个年纪的时候,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结婚。那时我的生活实在不值得与另外一个人分享,独自行走已万分艰难,怎能再带上另外一个人的重量?

请大家不必忍耐,可以尽情地嘲笑我,连我自己半夜想起来那时的观点都会觉得很好笑。你问我为什么半夜不睡觉?拜托,身边睡着这样的美男子,我当然做梦都要笑醒。

但我要声明,我和信一在一起,绝不只是贪图他的美貌。如果你们见过小时候的信仔绝对不会认出来他——瘦瘦黑黑的,像只小猴子。我每天都发愁,这样的小崽要怎么养活?我都想去请教兽医了。

好在天后娘娘护佑,信一很好的长大了。他聪明、正直、善良,几乎是一个我前所未见的人。我想天后娘娘主要保佑的应该是我,让我可以拥有你这样的天使。

诸位会觉得天使这个词有点肉麻吗?但我还是要说,这是我很客观的评价。我是个很胆小的人,从前不敢奢求拥有信一,但我真的暗恋他很久,看见别人给他写情书,也只会默默难过。那天是他主动告诉我,他喜欢我,要跟我在一起,到现在回想起来,我都觉得自己当时在发梦。

而今天,我终于要美梦成真。

信一,我常常觉得自己是出生过三次。真的那次算一次,一次是遇见你那天,一次是你求婚的时候。因为你,让我有勇气去找寻全新的人生。

信一,我知你并非喜欢雨天,水汽氤氲,会搞砸你完美的卷发。你可知,我也好想和你走在阳光下。因此我用了两年的时间走到这里,和我们约定的时间迟了一点点,恳求你不要生我的气,实在忍不住,打我就好了。

信一,我想,今天之后我们又要重获新生了。我曾向天后娘娘起誓,要一生一世对你好,但我想我食言了,让你为我流了许多眼泪。我将此后余生都与你做赔礼,不求你喜欢,但求你笑纳。

信一,我请你做我的妻子,我生命中的伴侣和我唯一的爱人。
我将珍惜我们的友谊,爱你,不论是现在,将来,还是永远。
我会信任你,尊敬你,我将和你一起欢笑,一起哭泣。
我会忠诚的爱着你,无论未来是好的还是坏的,是艰难的还是安乐的,我都会陪你一起度过。
无论准备迎接什么样的生活,我都会一直守护在这里。
就像我伸出手让你紧握住一样,
我会将我的生命交付于你。

我爱你。”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