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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圭,生日快乐。”更衣室里清峰叶流火关上柜门,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谢谢,不过早上来的时候你不是说过了吗?”要圭正蹲在地上整理笔记,闻言站了起来,拍掉了刚刚蹭到膝盖上的灰。
“嗯,突然想再说一遍。”清峰叶流火这样回答他,顺手把他放在地上的包一起拎了起来,要圭接过,肩膀蓦地一沉,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诡异的安心感,他说:“走吧。”
空旷的棒球馆送走了最后的两个人。
生日是要圭和清峰叶流火两个人的默契,从不知道何时的某一刻开始,两个人的生日变成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事,这场青春画片里并没有给“和球队队员一起过生日”这种美好情节留位置。生日是和练习棒球日一样是生活里最普通的一天,不会在要圭和清峰叶流火之间多插入任何一丝多余的不安定因素,如果非要说起来,这一天唯一的特别之处大概就是会在训练时多加十个投球了吧?毕竟为了控制糖分的摄入量要圭连生日蛋糕都不再吃了,不过总有一点不变的传统会延续下来,比如清峰叶流火还是会去他家陪他过生日。
只是当成群结队的女孩子们从他身边挤过,念叨着为了庆祝生日要奖励自己一起去哪家咖啡厅吃季节限定的新品的时候,那些欢快的笑声还是会让他忍不住想,如果有另外一种可能,他会和一群人一起开生日派对吗?还是会自己亲手做一个含糖量严重超标的奶油蛋糕?或者……
“要去吃蛋糕吗?圭。”突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清峰叶流火正站在他一步之遥的前方回头看他,这时他才猛然发觉自己的脚步在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与他面对面的人此刻正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那个人在说话的时候会略微低头,毫不回避地注视着他的眼睛,神情看上去专注又认真,他就在这样安静的目光里被推着前进了一步又一步。要圭感受到自己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语言先于一切意识如同条件反射般从他的喉咙里被挤压了出去:“说什么呢,明天还有训练赛吧?还是早点结束比较好,不能影响休息。”那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的笑容又重新出现在他的脸上,让刚刚一瞬间的恍然如同一场不存在的幻觉。在说着这句话的同时他率先迈开了脚步,两人在空间上那错开的一点点距离重新消弭,现在他们又并肩而行了。
“嗯。”清峰叶流火短促地应了一声,跟着他一起在短暂的停步后重新启程,关于“另一种可能”的想法就像可乐杯里的一个小小的气泡,在密密麻麻的心事里实在是太微不足道的一笔,很快就在空气里炸开消失不见了。
最后他想:是的,有些事是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步的。
不过虽然说着不吃蛋糕,回到家里后要圭还是收到了妈妈亲手做的蛋糕,很小一个,他和清峰叶流火对半分刚好,像是某种精准的计数,对身体基本可以忽略不计的影响介于禁欲和放纵之间微妙的灰色地带,只需要轻轻一推就可以做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选择。像是怕他拒绝一样,在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被妈妈推进了自己的房间里,紧接着天花板上的灯全部被她一手拍灭,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清峰叶流火就端着那个小小的蛋糕走了进来,蜡烛微弱的火光闪烁着照亮了房间里的人的脸,他说:“生日快乐,圭,许个愿吧。”
这是要圭今天第三次听到这个人对他说生日快乐,和刚刚快速发生的一切一起让他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他就像是被那道光吸引了,嘴上说着“真拿你们没办法”却情不自禁地在黑暗中摸索着站起了身,向那承载着生日愿望的摇摇欲坠的火苗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希望今年能进……
融化的蜡油滴在了他的手上。
——“啪。”冰冷的汽水罐贴在颈侧,要圭被冰得浑身一紧,猛然睁开了眼睛。
一堆人正围在他身边各自干各自的事,像是已经习惯了。刚刚那瓶贴在他脖子边上的汽水被顺势扔进了他手里,千早瞬平看了眼表,评价道:“还行,这次就昏睡了两分钟。”
他还有些发懵,梦境的余韵带来的是对时间的不真实感,虽然借着清峰叶流火的胳膊站起了身,但他脑子里想得却是原来只睡两分钟也可以做这么个跨时这么长的梦吗?
“你睡傻了?”藤堂葵伸手在要圭眼前挥了挥,他轻轻打了下那只在自己眼前乱晃的手:“……所以我们在干嘛来着?”
藤堂葵的表情立刻变成“这人是不是真睡傻了”:“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我们特意提前结束训练去你家陪你过生日,这也能忘?”
他这才如梦初醒,被同伴们看傻子的表情从梦境与现实交叠的地方一脚踹回了地面,千早瞬平晃了下手机:“这附近有家蛋糕店很流行,如果不排队的话可以去买一个。”
听到蛋糕两个字的时候要圭下意识去看身边的智将要圭,那个人正笑吟吟地看他,让他在今天是生日放纵一下和因为那个梦带来的莫名其妙的心情间对于是否要吃蛋糕这件事产生了诡异的纠结。
“你想吃就吃,看我做什么,master。”那人脸上的表情不变,看上去确实对此并不介意。虽然他从来没这样说过,但他总觉得在自己改变的时候智将也发生了改变,不过如果他对着智将这样讲出来的话,智将一定回答他“因为你是主人格,这是你的意志”这种话吧?但一定不仅仅是这样的。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如果你现在不跟上去的话他们要走掉了哦,master。”智将向前指了指,看似在征询他意见的人们已经替他做好了决定,并没有给他一边怪叫着“你们怎么不等我”一边追上去之外的任何选择。
等到他们拎着正当潮流的大蛋糕挤进要圭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拆盒子把蛋糕摆在了桌子中央,山田太郎从包装袋里掏出一板蜡烛,一共六根:“怎么插?”
“全插上去?”要圭说。
“6根蜡烛有什么寓意啊?你6岁吗?插一根意思一下好了。”藤堂葵建议道。
“插一根也太无聊了。插五根吧,这样我们可以一人吹一根。”要圭开始掰着手指算人头。
千早瞬平有些无力地开口:“你过生日我们一人插一根?而且蜡烛代表人头也太奇怪了吧。”
“可以代表愿望啊?”
“你过生日我们许愿真的能行吗?”
“那就都不许愿好了?也没必要非得许愿吧?”
……
清峰叶流火和山田太郎对这种事一向没什么意见,三个人围绕着这个话题吵吵嚷嚷过一阵,终究还是在无力争辩的疲惫中遂了寿星的心愿插了五根蜡烛,五个人像小学生一样围着桌子绕了一圈吹一起蜡烛,在要圭妈妈“你们关系真好”的发言中涨红了脸。最后这蛋糕多少进了肚子实在是个未知数,在这种活动里有一个洁癖参与其中实在是让游戏的趣味性翻了几倍,在一片狼藉中要圭终于把几尊大佛一一送走,清峰叶流火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拜拜,小叶流。”要圭和他道别。
“嗯,拜拜。”清峰叶流火拉好衣服的拉链,站在门口却没有立刻走。
“怎么了?”要圭抬头看他。
“没什么,生日快乐,”他说,“今天还没和你单独说过这句话。”
门关上了,热闹的屋子里重新静了下来,只有妈妈在灶台收拾东西的声音。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随意地抹了把手关掉了水龙头,对要圭说:“冰箱里还有一个小蛋糕,还以为你今年也不会吃呢,又单独做了一个小的,你自己拿进房间里吃吧。”
他拿出冰箱里那个小蛋糕,很小的一个,造型可爱但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形状看上去像是半个棒球,两个人吃刚好,回忆的梦境又渐渐和此刻的现实重叠。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在还没来得及被扔掉的装满了空蛋糕盘的纸袋里找到了那一根被剩下的蜡烛,连蹦带跳的回了房间。
“智将。”要圭对着这个只有他自己的房间轻轻地喊了一声,把蛋糕放在房间的小桌子上,蜡烛插在中间,打火机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火光。他们之间隔着一张矮桌,他坐着,智将站着,真奇怪,不存在形体的人应该是不会被物理影响的吧,还是说这是他意志的具象呢?在他面前智将那张略带惊愕的表情的脸看上去新奇又清晰。
他思考着措辞:“祝你……呃,我?‘我’?……我们?总之生日快乐!一起吹蜡烛许个愿吧?刚刚都没来得及许愿。”
智将轻轻笑了一下:“Master我说啊,我要怎么吹蜡烛和你一起吃蛋糕啊?”
“我吹了就是你吹了,我吃了就是你吃了嘛?或者等下吃蛋糕的时候我们切换一下人格?能行吗?一样吧……或者现在换也行?你想吹蜡烛吗?你是不是不想吃蛋糕啊?那吃蛋糕的时候我们再换回来……”坐在他面前的他自己正专注地思考着这个问题,旁若无人……旁若无我地碎碎念了起来,宇宙最大的你我他究竟如何界定的哲学问题在此刻看上去如此困难又如此轻易,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不说些什么这个蜡烛会在被吹灭之前自己熄灭。
“那就先许愿吧,Master,我们一起吹。”他及时地出声,坐到了那张矮桌的另一侧,刚刚还愁眉苦脸与宇宙级难题作对的人立刻眉头舒展,露出了非常有感染力的幸福笑容。
“那我数321我们一起吹然后一起许愿!”
“3——
2——
1——”
在这无限拉长的时间里他听到自己的主人格对着他无意识地把生日愿望从有女孩子喜欢到继续和大家一起打棒球到超越智将到让作为智将的自己也重新爱上棒球到进军甲子园全都说了一遍,对于一根蜡烛来说实在是有点太长了,作为生日愿望来讲也实在有点太贪得无厌,但却让他也开始思考了自己的愿望,上一次许愿的结果严格来说不怎么好,不然也不会有现在这种局面了。
但他还是在心里安安静静地再次默念出了自己的愿望。
希望‘我’能消失。
蜡烛熄灭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