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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布尔很少见到米斯伦。
自从迷宫崩溃,卡布尔便全心投身于帮助莱欧斯建立和治理新国家的事业中。他主要负责控制局面和减少损失,因为莱欧斯虽然正直勇敢、心地善良,但几乎完全缺乏常识,所以卡布尔常常从早到晚地参加各种会议。他在新岗位上游刃有余,为能够参与地方和国际上的各种政治斗争而无比兴奋,也为自己在这方面的出色表现感到自豪。但这也让他几乎没有时间或精力离开城堡或附近的小镇。
至于米斯伦,他已经从金丝雀小队退役并留在了梅里尼,计划帮助追踪和控制该地区的魔物。由于魔物们从不靠近莱欧斯,这意味着米斯伦只能在远离小镇的偏远地区进行工作。这位前队长毫不介意每次都简单打包一下基本物资,便消失在偏远的泥土小路上——总是至少带一个照顾他的同伴,以确保他能按时吃饭和睡觉。他经常一走就是几个星期。
卡布尔很快发现,米斯伦不在时,他会想念他,这让他惊讶又恼火。他们在迷宫里待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并不多,但在每晚哄米斯伦入睡、一起和恶魔战斗,以及帮助米斯伦找到新的生活目标的过程中,卡布尔逐渐感觉自己和米斯伦变得亲近。他确信米斯伦没有同样的感觉。他没有欲望,又怎么会想念他或在乎见没见到他呢?但每次米斯伦回到小镇时,他都会来探望卡布尔。
于是一天晚上,卡布尔应门时,发现米斯伦站在门口。夕阳低垂,斜射的金色光芒让米斯伦浅色的头发和苍白的脸庞泛起温暖的光晕,而他的黑眼睛则显得格外深邃。他显得格外瘦弱疲倦,这是他旅行归来时常有的状态。尽管米斯伦的同伴们知道如何让他活下去,但卡布尔有时会担心他们是否会做得更多以保持他的健康。不过,米斯伦太过固执,如果他不愿照顾自己,随从们可能会在整个旅途中都拿着一盘食物或一瓶安眠药追着他,试图让他吃饭或休息。不管怎样,米斯伦现在安全回到了镇上,很可能会有机会在再次出发前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米斯伦举手致意,卡布尔报以热情的微笑。
“队长!欢迎回来。你最近怎么样?”
米斯伦皱起了眉头。“你知道我已经不再是队长了。”
“我知道,我知道,”卡布尔带着顽皮的笑容说。“但如果按正式的称呼,我应该叫你米斯伦勋爵(Lord Mithrun),可对于一个我曾经算是绑架过的人来说,这听起来太正式了。也许我可以让莱欧斯任命你为魔物管理队长之类的,这样你就不会再纠正我了。”
“莱欧斯不能授予我头衔。我不在他的政府工作。如果我试着这样做,我不确定女王会怎么看待我的残疾。” 米斯伦的语气平淡,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让卡布尔知道这是个玩笑,或者至少像是玩笑。“你真的需要再处理一起国际纠纷吗?
“千万别!”卡布尔夸张地哀嚎道。“你绝对猜不到莱欧斯这周得罪了谁。好吧,其实你也了解他,可能猜得到。但还是进来坐坐吧,我可以给你讲讲,然后再听你说说最近的旅行。”
米斯伦点点头,走了进去,在厨房的那张粗木桌旁坐下,这是他惯常的位置。房子比卡布尔以前在旅馆的房间要整洁些,因为他现在有时会有客人,所以要尽量保持整洁,但仍然有些凌乱。米斯伦移开一些散落的文件,好让桌上空出两个位置。
卡布尔烧水泡茶时,两人谈起了城堡里的事务和米斯伦最近的冒险经历。茶泡好后,卡布尔在一个杯子里加了蜂蜜和一点牛奶。他早就不再询问米斯伦想喝什么了。每当被问及时,这个精灵总是显得迷茫或者恼火,说他不在乎。但卡布尔注意到,每次米斯伦旅行回来后,总会喝一杯甜牛奶茶,有时他甚至觉得米斯伦在啜饮热茶时微笑着。
卡布尔把杯子拿到桌前,放在米斯伦面前。
“我不会问你是否想要这个,但我希望你能喝下。这会帮你在旅途奔波后恢复一些。”
米斯伦接过茶,轻啜了一口。“这很好,谢谢。不过,我正打算告诉你,现在我有时会有一些想要的东西。”
卡布尔在厨房忙活着,他正倒掉水壶里的水,准备自己的茶,但听到这话,他猛地抬起头看着米斯伦。
“你有想要的东西?”他惊讶地问。
米斯伦点点头。“只是有时。通常是些小东西。我以前的队伍常唱的一首歌、螃蟹炖汤、足部按摩、一朵亮蓝色的花……总是些我以前从未注意或在乎的东西,在这个之前。”他指了指他的玻璃义眼和残缺的耳朵,尽管动作模糊,却因为他纤细的手指而显得优雅。
“队长,这太棒了!”
“我并没有真正好转,”米斯伦说。“它们只是时不时地闪现,有时候几天或几周才有一次。我还是不会真正感到饥饿、口渴或困倦。但那感觉很好。上次旅行中,我发现自己因为不能喝到街上酒馆的啤酒而感到恼火,然后我因为竟然能想要某样东西而感到如此喜悦,几乎要哭出来。”
卡布尔确信自己走向桌子时脸上带着傻笑。“我为你感到高兴,队长。希望这是个好的开始。”
让卡布尔惊讶的是,米斯伦放下杯子,站了起来,面对他。
“我可以试试一样东西吗?”
“试试什么?当然可以,但是——”
卡布尔还没来得及把问题问完,米斯伦就吻了他。他的动作迅速、优雅,毫无预兆,精灵将一只手放在卡布尔的肩膀上,踮起脚尖,使两人的高度更加接近,然后将两人的嘴唇贴在了一起。卡布尔发出一声惊讶的闷哼。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或者决定如何回应,米斯伦就拉开了距离,脚跟回到地面,恢复到他的正常高度,但两人仍然靠得很近。
“什么……”卡布尔恍惚地开口,话音却逐渐变弱。
米斯伦专注地看着他,头略微歪向一边,用完好的那只眼睛紧盯着卡布尔那双睁大的蓝眼睛,表情若有所思。
“嗯,”他说。然后,过了一会儿,“我可以再试一次吗?”
“唔。”卡布尔震惊得说不出话,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米斯伦。“可以。”
这次米斯伦的动作更为从容和谨慎。他把冰凉、纤细的双手放在卡布尔的脸颊两侧,轻轻地将他拉下来。卡布尔俯身相迎,笨拙的手落在米斯伦的腰间。他们的嘴唇相触,米斯伦深深地吻了他。
米斯伦的手轻抚着他的脸,柔软的嘴唇温暖地贴在他的唇上,还带着甜茶的余味,几乎让卡布尔难以招架。他的思绪飞速转动,拼命想要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但与此同时,仿佛本能驱使,他紧紧搂住对方的腰,回吻着他。
最终,米斯伦离开了,他松开了抓着卡布尔脸颊的手,留下卡布尔睁大眼睛,喘不过气来,身体还微微倾向身形较小的米斯伦。
米斯伦抬眼看着卡布尔,眼中带着忧虑。
“也许我不该这么做,”他轻声说。“我以为也许……”
精灵垂下眼睛,摇了摇头。
“我怎么想的已经不重要了。明早我又要前往偏远地区了,我要去准备一下。等我回来,我会来看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卡布尔默默地点了点头,试图找话说,但罕见地什么都说不出来。米斯伦简短地点了点头作为回应,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门。卡布尔目送他离开,愣神了半分钟,然后沉沉地坐到了米斯伦刚刚坐过的椅子上。
他曾经想过吻米斯伦。这并不是一个很认真的念头,因为他觉得即使这个高贵的精灵会产生什么欲望,又怎么会对一个脏兮兮的、没有出身的、年龄还不到他一半的长身人感兴趣呢。但是米斯伦身上有某种让人着迷的气质,而卡布尔只是一个普通人,所以他会有这样的想法。考虑到米斯伦的一贯表现,卡布尔曾以为他在接吻时可能会很僵硬或尴尬,又或许会显得拘谨,但又很可爱。但事实证明,他完全错了。米斯伦是个出色的吻者,自信又温柔。看起来薄而干燥的嘴唇竟然非常柔软,动作也极具诱惑力。卡布尔觉得自己可以吻他几个小时。
然而,当他瘫坐在空荡荡的厨房的椅子上时,他意识到,这其中有一种奇怪的空虚感。和米斯伦接吻就像与一位技术精湛的专业舞者共舞。无可挑剔。令人愉悦。但最终,仅仅有娴熟的动作。
而非爱的表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