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克劳德绝对喝醉了,他能听见自己嘴里正在不受控制地吐出某种类似笑声的哼哼或者是咯咯,非常不文雅,与他试图保持的形象相悖——前提是他还醒着,如果萨菲罗斯告诉自己一杯酒下肚就会变成这样,那他是必不可能喝的。
但说什么都晚了,他脚下步子发飘,电梯门一开就急着冲出去,像只真正的陆行鸟那样横冲直撞。这时一只手揽上克劳德的肩膀,把他掉了个方向,搀着他往前走。
“小猫,我要看小猫……”他嘟嘟哝哝的,还没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马上就可以看到了。”萨菲罗斯的声音非常虚无缥缈,仿佛来自外太空,“但要小声一点,我的室友们已经睡了。”
克劳德点头如捣蒜,他听到那种电子锁开屏的滴滴声,几乎和他的耳鸣同频,接着门开了,他就直接从缝里钻了进去。“小猫!”他叫起来,声音不算大,但足够尖利——你永远不能相信一个醉酒的人。
“嘘。”萨菲罗斯非常有耐心地提醒他,然后关好了门。
克劳德凭着一些肌肉记忆踢掉了鞋子,失去了支撑后他两腿一软趴跪了下去,但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咪咪,过来咪咪。”克劳德开始在地上爬,试图钻到餐桌下面去寻找小猫,但什么都没有,他起身的时候脑袋撞到桌角,唉哟一声。
这一切在萨菲罗斯眼里都是那么可爱。
“没有小猫……”克劳德竟然开始哭,他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像个还没断奶的孩子,豆大的泪珠说掉就掉。这幅场景放在一个成年人身上多少有点吊诡了,而萨菲罗斯好后悔没有给家里装摄像头。
“他可能只是躲去哪了。”萨菲罗斯俯下身子,小声地安慰克劳德,手轻轻拍抚他的后背,“你需不需要找地方吐一下?”
克劳德用力摇头,很显然他已经模糊的潜意识认为见不到小猫的悲伤比醉酒更甚。
屋里还没来记得开灯,夜色之下一切都是朦胧的。萨菲罗斯把克劳德扶起来揽进自己怀里,低头看向他的小男友湿漉漉的蓝色眼睛,还有红透了的脸颊,虽然后者显然是酒精作用。他突然想到某次午休时他在茶水间发现女性下属们围在一起看萌宠视频,大家此起彼伏尖叫着“我要吃了你”。萨菲罗斯现在就有这种冲动。
他脸向下凑去,克劳德也踮起了脚,两人的眼睛还死死黏在一起,一切就要水到渠成了,他们会接吻,然后疯狂地滚到一起,无视已经陷入沉眠的两个朋友,就这样在客厅的沙发上翻云覆雨颠鸾倒凤——然后走廊灯开了。
萨菲罗斯以探索人类身体极限的速度抓起克劳德,一个侧翻越过沙发,一气呵成地躲进了阳台,还不忘拉一下窗帘作掩护。
“好晕……呕。”克劳德捂住嘴。
“嘘,坚持一下。”
萨菲罗斯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他和克劳德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只是暂时没公开而已,因为他没找到必须公开的理由,何况克劳德也对此支支吾吾。实际上,今晚他们边吃饭还边说过这事儿来着,而克劳德做出的反应就是不停喝酒,最后气氛实在是尴尬,萨菲罗斯想给彼此找个台阶下,于是他说:要不要去我家看猫?
然后事情就变成这样了,他和克劳德蜷缩在自家阳台的一角,靠面前的薄窗帘和屋内的沙发挡着,只要不发出声音,就不会被发现。
脚步声由远及近,厨房的抽油烟机灯亮起来。
“我想吃果酱面包嘛。”
果酱面包?萨菲罗斯眉头皱起来,这声音好像是杰内西斯,只是听起来有点——他在撒娇吗?
“这是早饭吧。”
这倒确实是安吉尔。
“可我就是想吃。”
然后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紧接着有人轻轻地笑起来,一切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萨菲罗斯抬高一点身子,透过玻璃看到一个人正从背后抱住另一个,动作有些暧昧了,他眉毛于是皱起来——工作之外很少有事情能让萨菲罗斯皱起眉毛。
冰箱门被打开,在另一道灯光的衬托下,萨菲罗斯终于看清两个人,开冰箱的是安吉尔,挂在他身后的是杰内西斯,安吉尔正一边念叨着“好啦”一边把杰内西斯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
“咦,果酱去哪了?”安吉尔翻动几个瓶瓶罐罐。
“不可能,今天我还看到过。”杰内西斯也开始翻了。
“真是奇怪。”
“一定是萨菲罗斯那只臭猫干的。”杰内西斯下定论,随即大喊道:“卡达裘!你他妈躲哪去了!是不是你偷了老子的果酱!”
“杰内!小点声,这都几点了。”安吉尔关上冰箱门,“而且你指望一只猫自己打开冰箱?”
杰内西斯又嘟哝着骂了几句,然后传来一声很轻微的——是有谁亲了谁一下吗?
“今天先休息好不好?”安吉尔说,“我明天要早起的。”
“我不用早起,你也别想了。”然后是一阵激烈的肢体碰撞。有人碰到了锅或者碗碟。
“回屋,先回屋。”安吉尔手在油烟机盖上摸了半天,终于关掉了灯。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厨房,随着一扇——注意是一扇——房门被重重摔上,一切又都归于寂静了。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萨菲罗斯陷入了一种大脑空白,短暂地忘记了怀里的克劳德,他的思维飘散到大约一年前,杰内西斯突然对自己说:你他妈为什么不搬出去住?还有就是他的猫呢?他被杰内西斯污蔑偷了果酱的猫去哪了?他知道那只猫像个多动症,不可能这么久还躲着。这时候克劳德狠狠打了一个酒嗝,把萨菲罗斯飞走的灵魂拽了回来。
“喵。”突然一声猫叫从同一个空间传来。
萨菲罗斯和克劳德同时转头,看到一个人,一个男人,正缩在阳台的另一端,一手死死抱着一只银色的长毛猫,另一只手抓着一个果酱罐,嘴里还叼着一片吐司。他脸上表情称得上惊恐,猫在他胳膊下疯狂地扭来扭去。
“扎克斯?”克劳德尖叫起来。
萨菲罗斯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托着下巴。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虽然他既不近视也不老花,但杰内西斯说眼镜可以增强气质,还能防蓝光,事实上他这副就是此人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只是他现在一想起这位损友的名字,昨晚的画面就会在他脑子里重播。萨菲罗斯摘掉眼镜,用力揉揉眉心。
他面前的显示器屏幕上是神罗本季度的财务报表文件,十分钟前刚刚送去打印,这会儿应该已经送到总裁办公室了。他一向是对路法斯能躲就躲,怕是肯定不怕的,单纯觉得烦。
有人敲门。
“进。”萨菲罗斯放下胳膊。
是自己的秘书,有着橘红色披肩发的女孩推开门,萨菲罗斯能看到她另一只手抱着一本活页夹,从厚度来看无疑是财务报表,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总裁说要全彩的。”西斯内把活页夹不轻不重地放在老板的桌子上,有些欲言又止。
“哪来的闲钱给他印全彩。”萨菲罗斯不耐烦地抓过活页夹打开,里面的纸太平整了,他不信路法斯翻过哪怕一遍。
西斯内站着没动,萨菲罗斯狐疑地看向她,开口道:“讲?”
“总裁让您亲自去交报表。”西斯内说完仿佛松了一口气。
“知道了,你忙去吧。”
萨菲罗斯眼看着西斯内关好门,终于忍不住翻了个超大的白眼。他啪的一声合上活页夹,从椅子上利落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准备杀入总裁办公室。
路法斯的办公室占了神罗大厦一整个顶层,空旷得仿佛某种宫殿,大块的无缝落地窗前陈列着办公桌椅,即使是最大号也显得如此渺小。一出电梯,萨菲罗斯就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回响在整个大平层里,眼球又开始不自主地向上翻,但他凭借着优质的五官管理,在正式到达办公桌前维持住了一个营业用的面无表情。
“萨菲罗斯。”路法斯先开口了。
“路法斯。”萨菲罗斯顿一下,“总裁。”
他递上活页夹,但只用了一只手,两只手是不可能的。路法斯看了一眼,然后哼了一声,歪歪头示意身边人接过来。
哦,原来曾也在,完全没有注意到——开玩笑的,曾永远像尊门神一样立在路法斯身边。鉴于整层楼都找不出第二把椅子,萨菲罗斯甚至有些好奇没人来的时候他要坐在哪,又或者他就爱站着。听说五台人把站立也当做一种修行,萨菲罗斯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曾是不是五台人,反正看着是有点像。
“怎么样?”路法斯问曾,后者正在速读报表。
“没有问题。”他合上活页夹,递给路法斯。
路法斯轻哼一声,翻开第一页,紧接着抬起眉毛瞅了一眼萨菲罗斯,用手指敲敲纸面,慢条斯理地说:“全彩呢?”
“没纸了。”萨菲罗斯面不改色地胡诌,见路法斯不满意这个答案,便挤出一个拧巴的笑容来,“现在都倡导低魔晄环保,怎么,神罗不想为环境贡献一份力量?”
问题略尖锐,竟然让路法斯一时哑火,他冷笑一声,把活页夹丢到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他抬起头,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盯着萨菲罗斯看,好像这样他就可以原地爆炸一样。
萨菲罗斯很擅长对付这个,他想象力相当贫瘠,但这种时候思维非常活络,比如现在,他正在想象自己召唤了一颗陨石,就直冲着神罗大厦砸过来——又或者他在阳台撞见两个朋友亲嘴,撞见两个朋友亲嘴,朋友亲嘴,亲嘴——他真的需要找人聊聊这事了。
路法斯也许是一个合适的交流对象,吗?除开处处对着干之外,他们俩似乎共同话题还挺多的,而且路法斯和他的关系恰到好处,半生不熟,还有一点很重要,他不认识自己的朋友。于是萨菲罗斯拿定主意,他向前迈了一步。
“你干嘛,别过来。”路法斯做一个推拒的手势,一旁的曾也蓄势待发,他似乎还想从西装内侧掏什么,手枪吗?秘书会在衣服里藏手枪吗?
萨菲罗斯的兴致一下子没了,同时也意识到了对路法斯产生分享欲是多么荒谬的一件事。他对着两个人假笑一下,说:“要是没问题,我就走了。”
“曾,你去送。”路法斯勾勾手。
直到萨菲罗斯和曾一起上了电梯,他都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来干嘛的,而曾一言不发,一时电梯里弥漫了尴尬,显示屏上的数字缓慢地变小。
“曾。”萨菲罗斯开口。
“萨菲罗斯。”他就这样叫他,一点尊称都不带,路法斯的秘书和路法斯一样惹人烦。
“塔克斯是保密部门对吧。”
曾可疑地皱了一下眉头。“你说。”
“我有个朋友。”这是克劳德讲故事时通用的开场白,萨菲罗斯还不至于不懂朋友意味着自己,但成年人在社交中需要维持体面,他懂这个,曾肯定也懂,“他不小心看到了自己的两个朋友搞在了一起,但他的这两个朋友还不知道他看见了,他该怎么办?”
曾冷着脸接收完了信息,想了大概三层楼的时间,说:“你谈恋爱了?”
“什么?”萨菲罗斯惊讶地微张嘴巴,“这是怎么得出来的结论?”
“这样那样的。”曾敷衍地回答,“所以我说对了吗。”
“没有。”电梯门开了,萨菲罗斯走出去。
“好的。”曾还是没有表情,平静地按下了顶楼的按钮。
宿醉就是悬在克劳德头顶的剑,已经狠狠掉下来戳死了他。他像一具丧尸,眼眶黑得吓人,脚下步伐蹒跚,走三步就要喘两口气,仿佛只要再多迈一下腿就会原地去世。
“我去,你没事吧?”康赛尔眼疾手快地扶住马上就要倒下的克劳德,把他挪到了路边的电线杆旁。
“我有事……”克劳德每呼吸一下就感觉身体里有生命的气息离开了。他都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来上的班,昨晚被萨菲罗斯送回家后他先是抱着马桶狂吐,然后一直睁眼到了天亮,洗漱时都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路上没把心爱的摩托车撞烂简直就是奇迹。当他差点手脚并用地爬进警局大门后,噩梦才刚刚开始,平日里走三圈不带喘的巡逻路线现在变成了一场痛苦的马拉松,还是最撕心裂肺的后半程。
“再往前走走,就快到第七天堂了,我去给你——”拿杯水。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克劳德就抓着电线杆干呕起来,康赛尔怀疑是第七天堂这个字眼勾起了一些对酒精的回忆。他一下下捋着克劳德的背,时不时偷偷摸摸小同事的脑袋——宿醉都没能让他陆行鸟一样的头毛耷拉下去,太神奇了不是吗。
“你不用进去,我拿水出来给你,好吗?”康赛尔终于收到了克劳德虚弱的点头,他架起小陆行鸟,几乎是一步步蹭到了第七天堂门前,明明距离只百来米。他把克劳德安置在室外的遮阳伞下,进门找水去了。
克劳德继续发出枯槁的呼吸音,迷离地盯着马路中央的井盖,他发誓,如果自己过了中午还是这副德行,就钻进这个井盖去当下水道居民。
“哎呀。”一个轻灵的声音从耳畔响起,克劳德艰难地回头,看到正从花篱笆后探出头来的棕发女子。
“你怎么啦,小克劳德。”爱丽丝三两步蹦到他身边,毫不客气地捏了捏他的脸,“好重的酒气,你竟然也会喝这么多!”
是萨菲罗斯点的酒度数太高了。他想和爱丽丝找点话聊,但刚一张嘴就发出了那种生锈十年的刹车片一般的尖锐摩擦音,干脆闭了嘴。
爱丽丝咯咯笑起来,又搓搓他的头发。“你一个人?扎克斯呢?”
克劳德痛苦地闭上眼睛,他今天还没见到扎克斯,也不知道见到了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或许永远不见才是最优解,克劳德现在就想去那个井盖下面安家了。他无力地摇了摇头。
“什么?扎克斯死了?”爱丽丝的笑容一转惊恐。
克劳德吓得立刻瞪大了眼睛,他赶紧用力更大幅度地摇头,差点把脑浆晃出来,喉咙里吐出急切而干枯的解释:“不是!没有。”他嗓子劈了。
“呼,吓我一跳。”爱丽丝夸张地做个擦汗的动作,又被克劳德走了调的尖嗓逗笑了。她情绪变化很快,这点和扎克斯真的很像。克劳德这样想着,心里有地方暖起来,如果爱丽丝只需要一秒就接受一个大活人死而复生,那扎克斯用一晚也可以消化自己的朋友,呃,朋友们出柜,但愿。克劳德抱住了脑袋,看来他也只需要一秒就能陷入绝望。
“爱丽丝!”康赛尔拿着一杯白水,从酒吧里走出来,他朝爱丽丝招招手。
“早安,康赛尔。”爱丽丝也朝他打个招呼,让出位置来坐到一旁。
康赛尔把玻璃杯塞进克劳德手里,克劳德立刻喝了一大口,但吞咽使喉咙疼得厉害,他只能换作小口小口抿。
“店里不忙?”康赛尔一边继续捋克劳德,一边和爱丽丝搭话。
“不忙,而且我看着呢。”爱丽丝歪歪头,“这位是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他不肯说。”康赛尔打趣地拍了一巴掌克劳德,害他差点呛水,“乖宝宝的疯狂一晚,哼?”
克劳德眉头皱起来,本来就蔫吧的脸更加扭曲。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给同事留下了这种印象,他可是会在休息日的深夜跑去高速路飙车的主,即使是自己还在交警队的时候,那些骑着警车追他的人里甚至有白天的同事——总之,他不乖。但他还是点点头。
“你可以把他寄存在这里,回来的路上取。”爱丽丝眨眨眼,“只是偷懒一圈,扎克斯不会介意吧。”
“只要是你说的,女士,他甚至愿意把克劳德永久寄存!”康赛尔哈哈笑起来,就这样继续巡逻去了。
“好啦。”爱丽丝把椅子拉更近了些,“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克劳德指指自己的喉咙,摇摇头。
“那我问,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好。”眼看克劳德面露难色,爱丽丝补充道:“就当是猜着玩的。”
克劳德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嗯,我想想……你遇见了某件事,”爱丽丝点点自己的下巴,“应该是意外,牵扯到扎克斯……关于你们的共同朋友?”
克劳德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去。他几乎要怀疑爱丽丝有货真价实的通灵能力了,这真的是单纯猜测吗。克劳德突然感觉自己好渺小。
“猜对啦!”爱丽丝高兴地一拍手,不顾克劳德试图摇头的可怜样,“继续继续,嗯……既然是会和扎克斯聊不来的事,那必然是情感问题了。”爱丽丝突然抓起克劳德还捧着玻璃杯的手,“克劳德,你谈恋爱了?”
为什么?克劳德感觉头晕目眩,一定是昨晚的酒被刚喝进去的水给翻上来了。他迷茫地看着爱丽丝。
“他人怎么样?”爱丽丝的眼睛闪闪发光。
“……他?”克劳德挣扎着发音。
“我就知道!蒂法欠我十块钱!”爱丽丝不经意间透露出克劳德的情感状态已然成为两位姑娘的赌约,而还没等当事人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原地出柜,隔壁的花店就来了客人。爱丽丝只能不情不愿地放下克劳德,还叫他乖乖坐着,别想逃跑。
克劳德肯定是要逃跑的,不只是从爱丽丝身边逃离,也要趁着酒吧里的蒂法还没清点完今天的库存。鉴于他依旧像只活鬼,去追康赛尔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最后他给同事发了个消息,准备先打道回府。
而很显然这步棋走得也稀碎,他晃回警局,刚一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扎克斯坐在工位后,疲惫地抓着脑袋。克劳德祈祷他不会发现自己,但他天生倒霉,扎克斯几乎是立刻抬起头来,两人四目相对。
扎克斯腾的一下站起来,然后尴尬地抬手,指指会议室的方向,克劳德认命地点头跟上。房间门一关,喧嚣就都被隔在外面了。
“对不起。”“对不起。”
“什么?”扎克斯眨眨眼,“你为什么要道歉?”
“呃……”克劳德的嗓子还是哑的,他吞咽一下,用气音说:“抱歉让你看到了,呃,不太好的场面。”
“你是说你在地上爬来爬去还哭吗?”
什么?自己干了这种事?克劳德完全没印象了,他唯一的记忆就是要去萨菲罗斯家看猫,然后他们和扎克斯在阳台撞上了——原来中间断片掉的部分是这个。
“不是那个。”扎克斯轻描淡写地略过能让克劳德后悔一辈子的黑历史,“我当时被吓到了主要是因为,嗯,另两个人。”他开始伸手比划,“我不恐同哈,我只是……”他开始更用力地比划,虽然克劳德也不明白他究竟想表达什么,因为某人自己的思绪已经飞去了那个井盖之下。
“但萨菲罗斯?”扎克斯突然抓住克劳德的肩膀,“为什么你会认识他?”
克劳德绝望地爬回地表世界,他准备坦白从宽,比起让扎克斯从爱丽丝那里听到添油加醋过的狗血故事,还不如自己讲出来。他整理了一下嗓子,依旧沙哑地开口:“三个月前……”
“我和你才认识三个月!”扎克斯大叫起来。
“我当时在交警队轮岗。”克劳德闭上眼睛,“我给他开了一张罚单。”
三个月前的一天,克劳德正骑着警用摩托低速巡航,这车性能很好,可惜平时就只能当辆基础代步工具,让交警们可以不用走着路给违章停车贴罚单。总之就是这样一个傍晚,他准备收工,实际上,这不是一个太普通的傍晚,因为这是他实习轮岗的最后一天,接下来他就要去第七分局正式报到了。
工作时间已经结束,他刚准备戴上头盔骑车走人,就眼睁睁看到了一辆银白色的豪车——他其实不太关注四个轮子的东西,因此把所有眼熟的高端品牌都看作是豪车——斜着刹停在街边,轮胎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前轮还碾上了人行道。
一些大概是职业素养的东西驱使克劳德放下了头盔,他小跑两步过去,对方刚刚熄火。
“先生,这里是禁停区。”他敲敲驾驶室的窗户,光线太暗,他只能看到里面有个人影。
车门开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出来,他直起身子,竟然比克劳德高出整整一个脑袋,一头银色长发在脑后束起,绿色的眼睛被夕阳映得很深。好完美的一张脸。克劳德没头没尾地想。男人居高临下盯着克劳德,金发的小交警忍不住心虚地后退了半步。
“先生,您不能在这儿停车。”克劳德重复道,不自然地咳嗽一声。
“我赶时间。”男人开口,声音很是低沉,他转身从车里举出一个很大的盒子,看着像蛋糕,“我朋友今天过生日。”
“您知道这不是违章停车的理由。”克劳德悄悄扭开头,他不想抬头,更不想平视,因为这样只能看到男人的胸口。
两人无声地僵持了一会儿,最后是克劳德先回想起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他伸出手:“请出示一下您的驾照。”
男人把盒子放到一边,从西服内兜里掏出一个看上去价值不菲的皮夹。啊哈,上流。克劳德接过他递来的小卡片,上面印着男人的大头照。为什么会有人的证件照都如此完美呢?克劳德在心里吹了声口哨。再瞧瞧他的名字,萨菲罗斯·瓦伦丁,为什么会有人叫这种名字?最后他恋恋不舍地把驾照还给了这个名叫萨菲罗斯的男人。
“驾照没问题。”克劳德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出备忘录来做笔记,他其实不是非要写点什么的,但这有助于转移注意力,“但您还是得把车移走,我说了,这里真的不能停车,否则我就只能给您开罚单了。”
“这样就好。”男人没有丝毫犹豫,竟然伸手抽走了克劳德的备忘录。
男人从自己胸前取出一支钢笔,行云流水地在廉价纸面上写了一串数字,又把备忘录递回来。克劳德还呆呆地一手举着圆珠笔,竟然忘了接。
“我的电话。”男人把东西继续往前递递,“以防你有关于罚单的事要和我讲。”
克劳德终于木讷地接过备忘录,看到那串漂亮的数字上方是自己刚才涂鸦的鬼画符。
“你可以把自己的电话也写在罚单背面。”男人低沉的嗓音带动空气共振,近得仿佛就在他耳边——总不会真的是在耳边吧?“以防我有关于罚单的事要问你。”
克劳德反应过来的时候,男人已经抓着蛋糕盒子扬长而去了,留在原地歪斜着的豪车证明一切都不是幻觉。他又看一眼备忘录,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来输入了上面的号码,归属地是米德加,他像被火烧了一样关掉手机。
克劳德机械地从腰包里掏出一张违停罚单,机械地勾选对应选项,然后把那张薄薄的纸片翻过来,看正面的文字模模糊糊地透过纸背。一番天人交战后,他轻轻地在角落里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又折了一下,把数字夹在内侧,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车子的雨刷,将这张白色的小纸片塞到了下面。
“然后呢?”扎克斯问。
“没有然后了。”克劳德的喉咙火辣辣地痛,他现在好需要一杯冰水。
“然后你们就,”扎克斯又开始比划,“在一起了?”
“噢,那倒也没有。”一些尴尬的回忆涌上来,克劳德开始抠自己的指甲,“他第二天给我打了电话。”
扎克斯似乎想起什么,突然恍然大悟,他像是犯心脏病一样抓紧了自己的胸口。“别告诉我你来上班第一天就请假是为了他。”
“对不起。”克劳德快缩成一团了,“但我真的很需要水。”
第七分局的同事们甚至在早会时给克劳德办了一个小小的欢迎仪式,之后他的直属上司扎克斯·菲尔带他参观了整个警局。扎克斯是个很有趣的人,只比克劳德大几岁,但已经升上了警长。他会揽着克劳德的肩膀假装和他讲悄悄话,说等克劳德当上警探,他也要当上警探长,这样就又可以当同事了。
一切都如此顺利,他的工作步入正轨,身边人也都友善,上班骑摩托十分钟,熟人开的酒吧就在巡逻路线上,意味着他可以随时去打招呼。美好的一天!他几乎要忘了昨天那个乱停车的、有一张完美的脸的男人了。
然后他的手机响起来。
号码没有备注,但陌生又熟悉,克劳德有种奇妙的预感,他任由手机震动着,既希望它赶紧断掉,又希望就这样一直嗡嗡下去。他从喧闹的警局大厅溜走,躲进一个储藏室,忐忑地按下了接听键。
“警官。”真的是那个名叫萨菲罗斯的男人。他的声音被电流过滤一遍,有些失真,但克劳德还是立刻认了出来。
“你好。”克劳德紧张得心砰砰直跳,萨菲罗斯会说什么?
“我想咨询一下我的罚单。”男人似乎是笑了一声,“只是违章停车而已,要收我两千块吗?”
靠!是两百,他手抖多写了一个零。克劳德一下子就汗流浃背,他扶住额头,兴奋转而变成了一种恐惧。萨菲罗斯会投诉自己吗,他最后一天当交警竟然整出了这种幺蛾子,他会不会就此失业,失业以后要怎么办,或许去给蒂法打工,如果可行他也愿意去给巴雷特全职带孩子,再不济回老家种地,总之他要先把公寓转租掉——
“我们,呃,我们出现了一个技术性失误。”克劳德支支吾吾地跑火车,“正确的罚款金额会……您现在,不,今天晚上,不,今天下午有空吗?”
“哦?”萨菲罗斯尾音抬起来,“下午可以,我需要到哪去找你?”
“第八区交管局。”克劳德痛苦地报出前单位。请不要投诉我好吗?
“我不会投诉你的。”萨菲罗斯说,“那我们下午见,四点如何?”
“好的,好的。”即使他六点才下班。
通话结束了,克劳德瘫倒在地上。等等,他不记得自己把投诉什么的说出口了,他说了吗?但萨菲罗斯不会投诉他,这是个好消息,对,好消息。现在他只需要请个假就可以了,多简单啊,你第一天正式上班,然后你就要用掉自己少得可怜的假期了。
他心神不宁地度过了一整个上午,午休后他去找扎克斯请假,撒了个谎,说公寓水管爆了,管理员打电话让他赶紧回去。扎克斯几乎是立刻就同意了,还安慰他不要着急,甚至说如果没顺利解决,自己下班后可以去帮忙。克劳德把头摇出残影,在愧疚中逃出了第七分局。现在才两点,他还有两个小时来提前拨乱反正。
如果问交警生涯带给他最大的帮助是什么,那大概就是因此而熟练掌握了米德加各个路段的限速,这让他可以在刚好不超速的前提下用最快速度赶到目的地。虽然这一路上他收到了超多喇叭警告,但他知道都是自己的错,毕竟没人喜欢一辆摩托突然从视野盲区里窜出来。
克劳德冲进八区交管局,眼尖地找到一个熟人,趁着服务台前没人,他扑向自己的救命稻草。“如果我给一个人写错了罚单,我该怎么办?”
“克劳德?”杰西被他吓了一跳,“你没在上班吗?”
“别问了。”克劳德无力解释,“我该怎么办。”
杰西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是录入的时候出错了吗?”
“是我手写的。”克劳德突然意识到了,“只要录入没错就没事对吗。”
“嗯哼,理论来说是这样。”杰西手指点点鼠标,调出查询系统,“名字是什么?我给你查查。”
“呃,萨……”克劳德没想到这名字如此难以启齿。
“什么?”
“算了,你搜瓦伦丁吧。”
杰西敲敲键盘,眯起眼睛来浏览。“文森特·瓦伦丁,有张超速罚单没缴费,哈?十年前的?”她皱皱眉毛,继续往下翻,“S……萨菲罗斯,违章停车,是这个吗?”
“对对。”克劳德急切地前倾。
“嗯……罚款两百,没写错。”杰西向后一仰靠上椅背,“安心啦小陆行鸟,你不会被开除的。”她看着克劳德如释重负的模样,不加掩饰地笑起来。
克劳德卸了力,他趴在服务台上,扒着自己的脸,看向挂在大厅里的时钟。现在才两点半,他的任务提前完成了,如果立刻赶回去甚至可以把这半天假要回来,就说原来爆的不是他家的水管,是管理员看错了。他可以打给萨菲罗斯,告诉他罚单的事是一场乌龙,不用理会那个手写的数字,只要按规缴费就好,他也不用特地来一趟交管局了。一切都会顺利解决,美好的一天可以继续下去,他想要的不就是这样的结果吗?
克劳德对杰西道谢,然后静静地在大厅的等候区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午后的氛围让他有点犯困,交管局采光一般,但温度比室外高,搭配着人类的瞌睡本能,让他的头越来越沉,一个重重的点头后他惊醒,拿起手机来一看,刚好三点。他用力眨眨眼,叹了一口气。
再次惊醒时克劳德意识到大厅中人已经变少,等候区也空荡荡的,但旁边的位置上似乎多了个人。他扭头,看到萨菲罗斯,顿时心脏漏跳了一拍。
男人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带被微微扯松,顶端扣子也解开一颗,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轻松慵懒而又不失严肃。他注意到克劳德的响动,便从手中的平板电脑上抬起眼睛,平光镜片后的眸子一闪,和昨日傍晚时如出一辙。
“醒了?”萨菲罗斯伸手摘掉眼镜,掏出一个收纳盒来放好。
克劳德急忙抓起手机来看一眼,已经五点半了,他竟然在这吵得要死的交管局大厅里睡得像头猪。这就意味着萨菲罗斯已经在这里等了自己一个半小时。
“警官。”他开始用那磁性的嗓音骚扰克劳德的耳膜,“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的……”罚单!克劳德回想起他们之间的主要矛盾,“罚单是个误会。”
萨菲罗斯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
“是我的笔误。”克劳德急忙解释,“实际上是两百块,你可以随时缴费,用电话和网页也可以。”
“我知道了。”萨菲罗斯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叫克劳德。”他小声说。
萨菲罗斯的钱包里夹着那张被对折的罚单,他自己擅自又对折了一次,那个要了克劳德大命的数字于是被藏进第二道折痕里。三位数或者四位数都不重要,它仅仅提供了一个理由。
“克劳德。”萨菲罗斯叫他的名字,“一起吃个饭吧。”
好梦幻的一句话。克劳德感觉自己飞了起来,但马上又落回了地面,他意识到自己还穿着制服,因为先前一路风尘仆仆而脏兮兮的。他尴尬地摸摸自己的胳膊。
“没关系,就随便吃点。”萨菲罗斯看出他的顾虑。
“好吧。”克劳德犹豫着点头。
他看着男人收好随身物品,利落地站起来,拿起放在一旁的西装外套,轻巧地搭在胳膊上,然后朝克劳德轻轻歪歪头——他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克劳德把瓶装水灌进去一大半才重新获得说话的能力,他差点呛到自己,咳嗽时喉咙痛得快要背过气去。
“然后你们就在一起了?”扎克斯边拍他边说。
“差不多吧。”他省略了一些不太能见光的部分,包括但不限于他和萨菲罗斯一起去吃了烧烤,然后他稍微喝了点酒,然后萨菲罗斯主动送他回家,然后他一不小心和这个男人滚上了自己的床。
“但那是萨菲罗斯!”扎克斯的音调又有些高了。
“他,他挺好的啊。”克劳德有些心虚,“你们不是朋友吗?”至少扎克斯可以半夜出现在萨菲罗斯家里。
“算吗……算吧。”扎克斯面露难色,“我们其实不是太熟。”
“可你半夜在他家。”克劳德还是说出来了。
“呃——”扎克斯尴尬地磕绊起来,“这就是另一件事了。”
“但你又听起来很了解他。”
扎克斯的逻辑几乎要被克劳德带跑了,他只是想提醒一下他的朋友和同事和下属,萨菲罗斯绝非善茬,毕竟在这一整个沙哑的故事里,这人的形象听上去有些过于伟岸了。
“我直说吧,萨菲罗斯这家伙——”扎克斯手在头旁边比划,试图表达出一种脑子有坑的概念,“他有一些自己的问题,他们公司之前也出过一些事。”他叹一口气,扶住克劳德的肩膀,“我只是希望你小心一点,和他相处可能不是件太容易的事。”
“好吧。”克劳德接受了朋友的建议,但至少这三个月他过得不错,他挤出一个笑来,“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半夜在他家里?”
“这是另一件事!”扎克斯捂住了脸。
下班后扎克斯把克劳德送回了家,因为朋友直到太阳落山都还是一脸死相。返程的路上堵车了,红灯很多,走走停停,骑得很慢。为了绕开拥堵,他换了一条小路,当周围的店面开始变熟悉时,一切好像都已经晚了。
然后他就看见安吉尔迎面走来,更不幸的是,安吉尔也看到了他。
“扎克斯?”安吉尔朝他打招呼,“下班啦?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他暂时还没做好面对安吉尔的准备,于是找个借口:“我超想,但今天骑车了,不太方便。”
“我做苹果派。”
扎克斯动摇了。扎克斯妥协了。
他跟着安吉尔去超市,就好像昨晚看到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实际上,本来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只是他看到了自己最熟悉的人类中的四个其实分别搞在了一起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安吉尔……”结账时他忍不住开口。
“怎么了。”安吉尔一边掏购物卡一边上下打量他,似乎看出了他的拧巴,“工作不顺?”
“呃,大概算是生活里的问题。”
“真难得有能让你苦恼的事。”安吉尔忍不住笑起来,那边收银台后的女士也为他打包好了东西,他道谢后接过来,并示意扎克斯帮忙提啤酒。
扎克斯用空闲的那只手挠挠头,嘴里组织着语言:“实际上是昨天晚上我……”
一阵铃声打断了他,安吉尔放下手里的购物袋,抱歉地示意扎克斯先暂停,然后掏出手机来接了电话。
“安吉尔,我告诉你!萨菲罗斯的臭猫打开了阳台门,把你的那些绿植全都咬烂了!”电子设备那头情绪激动,“还在客厅里到处拉屎!我受够了,我今天坚决不要再在这地方待了,你在哪,我去找你。哦还有告诉萨菲罗斯,他最好在我回家之前把这一切都清理干净。”
安吉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杰内西斯就扣掉了电话,他的大脑这才开始消化刚才的一切。小动物在房间里到处拉屎好解决,就是之后需要好好教养一番,但——猫把他养的盆栽咬烂了?杰内西斯或许有点小题大做,地毯里掉进一滴菜汤他会说“全他妈毁了”,看到卫生间里出现一只小虫他会说“这里是原始森林吗”。但是猫咬了盆栽?安吉尔扶住身旁的墙壁,竟然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怎,怎么了?”扎克斯只听到了手机那头有人在大喊大叫,听起来像是杰内西斯,搭配上安吉尔现在的状态,他几乎要觉得——老天,他俩不会分手了吧?那他是不是最好不要坦白了?
“猫……”安吉尔听上去悲痛欲绝,“猫咬了阳台上的盆栽……”
“什么?”扎克斯的大脑开始发光。
“没什么,没什么……”安吉尔魂不守舍地喃喃,“我得……叫个家政,或者我回去收拾,或者先给萨菲罗斯打个电话,希望杰内没把卡达裘关在阳台上……抱歉,扎克斯,明明是我邀请的你。”
“呃,虽然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扎克斯从安吉尔破碎的语言中大致拼凑了一个猫咪摧毁房子的故事,他其实一直觉得那只猫总有一天会搞出伤天害理的麻烦,看来是时候了。他挠挠头,几乎出于本能地说:“但我猜你暂时没地方待?要不去我家怎样?你上次送我的苹果还没吃完,你可以拿它们做派,我的厨房姑且还能用,或者我们干脆就点个披萨之类的。”
安吉尔立刻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下一刻又犹豫起来。“但我恐怕要叫上杰内西斯,是不是不太方便?”
太好了,这说明他俩没分手,扎克斯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方便得很!”他爽朗地说,完全忘记了自己根本没有收拾房间。
当他看到杰内西斯时才突然意识到了这点,红发男人竟然比两人还迅速,看上去还没消气,百无聊赖地等在自己的公寓门前,头发有些乱,穿着很随意,露出来的手背上还有好几道红印子。他不耐烦地催促扎克斯开门,并在进入的第一时间锐评这屋子一年有三百天都像个货真价实的狗窝,到处都是乱丢的衣服和零食包装袋,还没四处生蛆只因为这狗一样的年轻人把一切都吃得太干净了。他边说边踢开一个披萨盒,轻飘飘的重量显示里面空空如也。
“这儿比猫屎地狱好不到哪去。”杰内西斯对安吉尔下结论。
“他的意思是谢谢你的收留。”安吉尔朝扎克斯摊摊手,“但老实讲——”
还没等他说完,扎克斯就开始疯狂地搬运起垃圾和脏衣服来。
“瞧瞧,因为萨菲罗斯,我们都沦落到什么地步了。”杰内西斯看着安吉尔熟稔地从橱柜里翻出一块抹布来,“给这小子当清洁工和在家打扫卫生的本质区别在哪里?”
“杰内,如果你不想帮忙,至少安分坐着。”安吉尔擦一遍流理台,手指抹了一下确认没灰尘,“你稿子写完了吗?”他知道怎么让杰内西斯闭嘴。
红发男人一屁股坐上沙发,真的安静下来了。
“卡达裘没把叶子吃掉吧。”
“哦拜托!”杰内西斯从沙发上蹦起来,“那天杀的臭猫咬烂了你的宝贝儿绿植,而你竟然还关心他有没有中毒?”
“他可能就是吃了叶子才拉肚子的。”安吉尔指出,“这是因果关系。”
“这他妈和我说的完全不是一码事。”
杰内西斯感到口干舌燥,急需找点东西喝。他打开冰箱,侧门上还剩几罐啤酒,下方的保鲜层里堆着几个紫色苹果,而空空如也的上层中,只摆着一个孤零零的、模样如此熟悉的玻璃罐。
他拿起那个罐子,刚转过身就看到扎克斯推门进来——他刚去楼下扔垃圾,年轻人看看他,再看看他手中的东西,最后又看看他。安吉尔在一旁收拾刚买的食材,竟然没注意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扎克斯·菲尔。”杰内西斯冷笑一声,“你最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果酱会在你的冰箱里。”
安吉尔闻声抬起头,看到杰内西斯手中的罐子后愣了一下,也看向扎克斯。
“等等等等,我,我可以解释。”扎克斯开始疯狂比划,“昨天晚上我——”
“昨天晚上?”杰内西斯把玻璃罐狠狠放上流理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你昨晚还来过我家?你他妈是个贼吗?”
“那是个意外!”扎克斯的音量跟着杰内西斯一起提高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们都睡了,不想打扰!”
“那说明你就不该在一个没人醒着的时间去别人家!你把我家当成什么了?果酱自助餐厅?”
“好了,大家都小声点。”安吉尔开始按压太阳穴。
“我不是故意拿走的!我只想吃一点!”
“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了两个街区,就为了那一口吃的?”杰内西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家伙,“便利店是他妈的摆设吗?”
“我饿了啊!”扎克斯绝望地大叫。
“我后半句说的什么你一个字都听不见是吧。”杰内西斯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如果你还是不懂,那我教给你,一个半夜饿了的人该做的是下楼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个天杀的三明治,而不是去别人的家里偷一罐果酱!”
“我们都冷静点。”安吉尔按下杰内西斯举起来指人的手,后者瞪了一眼他,他瞪回去,“如果你们不能像成年人一样好好讲话,我就不得不用对待动物的方法对待你们了。”
“安吉尔,你他妈是个兽医,你对那些小动物从来都是又亲又抱的。”杰内西斯不耐烦地挣脱开,“你甚至可怜萨菲罗斯的猫!”
“没错,但如果他们实在是不听话。”安吉尔停顿一下,“我也会打。”
其他两个人一起沉默了。
“这真的只是个意外。”扎克斯开始继续解释,“我们不小心撞见了——”
“我们?”杰内西斯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还不止一个人?”
“呃——我说了吗。”扎克斯眼神飘忽,“我,是我。”
“扎克斯。”是安吉尔。
“好吧,好吧。”他捂住脸,“是我、萨菲罗斯,还有,呃,克劳德。”
“克劳德?你那个新同事?你为什么要半夜带着他……”安吉尔皱起眉头。
“那是谁?”现在状况外的是杰内西斯了,“有什么我不认识的新人物就这样加入了?”
“不是我带的。”扎克斯拼命摇头。
“萨菲罗斯谈恋爱了?”杰内西斯的表情从惊恐转变为鄙夷最后是坏笑,“我就知道。”
在安吉尔疑惑的目光下,杰内西斯开始解说:“三个月前他开始经常晚上不在家,频率大概是一周两次,我问过他,他说是应酬,但我们都知道他几乎不主动社交。”他点数萨菲罗斯的罪行,“通常还伴随着夜不归宿,虽然他是个天杀的成年人。”杰内西斯在这个词上重音,“鉴于他之前死都不肯滚出我的公寓,而现在又这副德行,昨天他下班后甚至回家换了衣服,刚好被我看见,然后他走之前特意说了自己晚上不回来,所以——”杰内西斯摊手,“他谈恋爱了。”
他收获两道惊讶的目光。
“干嘛?”杰内西斯嫌弃地拧起眉头,“我只是不认识这个‘克劳德’而已,我不下没有证据的结论,很明显现在有证据了。”
安吉尔似乎在缓慢地接受现状,他一只手手悄悄撑住流理台来稳住身体。“所以你,你们,撞见了——哦。”他终于意识了整件事的关键所在。
杰内西斯还没关上的冰箱此时开始滴滴报警,在一片寂静中吵闹得荒诞,扎克斯还低着头不敢看两人,不存在的小狗耳朵耷拉着,而安吉尔已经在无声中爆炸开来。
“不敢相信。”杰内西斯不耐烦地一巴掌把冰箱门拍上,发出砰的一声,“你们他妈藏在哪儿了?”
“阳台。”扎克斯坦白,“实际上,是我先听到了有人要进屋,然后他俩也藏到了阳台上。”
杰内西斯笑出了声,很难说是被逗笑的还是气笑的。“所以没关阳台门的是你们。”
哦,阳台门,扎克斯连自己是怎么带着那罐果酱回家的都忘了,谁能指望他记住有没有关阳台门,说到底关阳台门什么事?但他还是把头低得更低,反省道:“我错了。”
“真相大白!”杰内西斯宣布,同时并不打算原谅萨菲罗斯的猫,“你大错特错的就是把我的果酱偷回了自己家,你这臭小子。”他还在记仇,“我回去就给门锁换密码。”
“以及。”他换上慢条斯理的语气,“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们早在认识你之前就在一块儿了。好了,话题结束。”
“杰内!”安吉尔终于破功。
“有什么要瞒着的吗?”杰内西斯装作无辜地举起双手,“只是从来没人问过而已。”
扎克斯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所以还有苹果派吃吗……”他小声问。
“没有!”安吉尔难得不给好脸色,“你家什么调料都没有,我们今晚点披萨。”
一打开门,杰内西斯就闻到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屋里没开灯,一片昏暗中闪过两道寒光,他忍不住骂了一句,开灯一看果然是卡达裘,造成混乱的罪魁祸首正蹲在沙发靠背上,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同样瘆人的还有坐在沙发上的萨菲罗斯,这人一声不吭的,就突然出现在灯光下,一头长发散着,像个电视机里钻出来的鬼,杰内西斯怀疑如果他正对着大门,眼睛肯定也是要射出凶光的。
“你这个不开灯的毛病真他妈该改改了。”杰内西斯骂道。
“我把地毯扔了,改天新买一块给你。”萨菲罗斯答非所问,“安吉尔的盆栽我也看过了,烂得没那么夸张,我把有洞的叶子都揪了。”
于是安吉尔冲去阳台看他的盆栽。
“这是你的告别宣言吗,你终于决定滚出去和你的小男友一起住了?最好是这样,我要把你的房间改成书房。”杰内西斯把手里的玻璃罐放到餐桌上——他到底还是把果酱拿回来了。
“事实上,你说的没错。”萨菲罗斯站起来,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萨菲罗斯是下午才发现不对劲的,当他为了一份规划案而走出办公室去找人时,发现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自己,然后他们又几乎同时收回了目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等他走过去,又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这个情况在他又一次走出办公室后达到了顶峰。
于是西斯内被叫到办公室,女孩抱着一摞空文件夹,正在假装自己很忙。
“我发现大家的工作效率很低。”萨菲罗斯旁敲侧击。
“您不会想知道的。”西斯内看起来有些为难。
“我需要知道。”萨菲罗斯很严肃。
西斯内叹了口气,坦白道:“有传言说您谈恋爱了。”
萨菲罗斯僵硬了几秒,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冷冷地继续问:“哪儿传出来的。”
“不知道。”西斯内悄悄朝屋顶看了一眼。
萨菲罗斯几乎是咬牙切齿了。他就知道,自己真是有病和曾说那些有的没的——他甚至都没提自己!如果可以穿越时空,他一定跑回去抽自己三个大嘴巴子。萨菲罗斯吐一口气,立刻便决定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路法斯心眼小,他的也不算大。
“我需要知道路法斯的小秘密。”他对西斯内说。
“什么?”西斯内有些困惑。
“你们塔克斯肯定知道,这部门就是为了保密才成立的。”萨菲罗斯循循善诱,“但你的职位是我的秘书,所以咱们是站在一边的对不对。”
“呃。”西斯内有些动摇了,“可是我们都是给总裁打工。”
“一周带薪假。”
“总裁和主任半个月前刚从阳光海滩度假回来。”
哈!萨菲罗斯几乎要笑出声,逻辑闭环了,这两个烂人果然蛇鼠一窝。他表面上波澜不惊,只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你知道该怎么办对吧。”
西斯内点点头,退出了办公室。相信明天这个时候,总裁的桃色小故事就能在神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西斯内各方面效率都很高。
女孩走后,萨菲罗斯竟突然思考起来。他一直认为坦诚相待的最高境界就是互不关心,他的两个朋友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起来了,可见他已坦诚到超脱——但同样的,路法斯和曾也天天杵在他眼前,他不也什么都没发现吗——他对这俩人可绝不坦诚。
一条短信打断了他的思考,来自安吉尔,用词有些混乱,不像平时的风格,读完后萨菲罗斯总结出来:他的猫嗑嗨了,在客厅里撒欢,逼得杰内西斯离家出走——滑稽的场面,可惜他没在现场。
而且他们去了扎克斯家。萨菲罗斯记得那个年轻人,是安吉尔的朋友,好巧不巧还是克劳德的上司,几年前两人因为工作见过,但他没放在心上,直到安吉尔邀请这家伙去做客他才发现有点眼熟,而对方指着自己说:这不是神罗那家伙吗!总之萨菲罗斯毫不意外扎克斯会把一切都捅出去,起码杰内西斯会逼他就范。
萨菲罗斯突然发现自己最近很被动,他被路法斯摆了一道,于是才报复回去,即将被朋友发现恋情,于是才开始想策略。这很不对劲,萨菲罗斯应当主动出击。
总之他先叫了个家政服务。
克劳德被敲门声吓得一激灵,他刚在沙发上躺下,或许已经睡了一会儿,但他太累了,已经失去时间观念。他挣扎着站起来挪到门边,开口问道:“哪位?”他嗓子还是有点痛。
“是我。”门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立刻就清醒了,还下意识地冲去厨房洗了把脸,结果把头发也弄得有点湿,似乎有点更狼狈了。他破罐子破摔般地打开了门。
“抱歉,我没收拾……”克劳德哑着嗓子,让开位置让萨菲罗斯进来,“我不知道你要来。”
“我给你发了短信。”
“什么?”克劳德立刻去沙发上找手机,终于在靠背缝隙里摸出来,他慌张地点进收件箱,但什么都没有,上一条还是昨天的。“可能是信号不好之类的。”克劳德疲惫地瘫倒在沙发上,揉揉太阳穴。
“又或者我根本没发。”萨菲罗斯在他身边坐下。
克劳德挣扎着思考了一下,但他现在很累,根本没反应过来这人是在逗自己,一种微妙的恐惧反而涌上来。完蛋了。他突然想。一定是他昨晚表现得像个弱智,扎克斯说他还在地上爬呢!萨菲罗斯长得就像不会和弱智在一起玩的样子,所以他们要分手了。他脑瓜子嗡嗡的,一旁的萨菲罗斯好像在说什么,但他什么都没听进去。
“我尊重你的选择。”他没头没尾地嘟哝。
“太好了,我周末就搬过来。”
“什么?”克劳德瞪大眼睛,“我们刚才在说什么?”
“我想搬来和你一起住。”萨菲罗斯语气相当平静。
“不不,等等。”克劳德试图搞清楚状况,“为什么?”
“你也看到了,我的朋友们似乎需要一些私人空间。”萨菲罗斯挑眉,“而且我觉得我们的关系是时候更进一步了。”
克劳德突然意识到自己鲜少考虑未来,他习惯了否定和掩饰,当前一晚萨菲罗斯提起他们的地下恋情时,他的第一反应是逃走,于是他喝酒,结果很不凑巧地陷入混乱。这场乱七八糟的多方事故竟然让创造了坦白的机会,他本以为会是一场煎熬,但实际上,和扎克斯聊完后他相当轻松。
“你不希望这样?”萨菲罗斯察觉到他的沉默。
“我没这么说。”
“那么我可以搬过来。”
“呃。”
“怎么?”
“我的公寓太小了。”
“那么换一间更大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克劳德有点脸红,他是喜欢钱,但也不想变成一个傍大款的小白脸,“我只是觉得对你来说太小了。”
萨菲罗斯竟然笑了,这表情让他一下子就生动起来,克劳德忍不住偷瞄一眼。
“我不在意这个。”萨菲罗斯说,“我可是一直和朋友住在一起的,你去过我家了,那也不是什么大房子,何况还要三个人分享。”
“这不一样。”克劳德泄了气,“好吧,只要你不介意。”
“那就说定了。”萨菲罗斯满意地宣布。
克劳德忍不住开始想象这个空间里加入萨菲罗斯的元素,肯定比一个马克杯和一根牙刷更有存在感。还有那只猫,他的公寓可以养宠物,昨晚他醉得太厉害,其实根本不记得小猫长什么样子了。想到这里,他有些欲言又止地张张嘴,最后还是开了口。
“我们认识三个月了,可昨天我才知道你养了猫。”克劳德没法藏住语气里的抱怨,“我觉得如果我们想更进一步,那就得多分享分享彼此的生活。”
“哦,我只是觉得那些事没什么好说的。”萨菲罗斯听上去完全没有困扰,“但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都告诉你,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这下听起来有点怪了。克劳德瞬间就后悔自己开了个微妙的头,他看一眼萨菲罗斯,这人正经的帅脸让他完全没有思考能力,只能支支吾吾地说:“或许人际关系?比如我们有共同朋友扎克斯,而你,嗯。”他比划一下。
“我有两个好朋友。”虽然他们两个背地里亲嘴,“我还有一只猫,一个父亲。”
“一个父亲……”奇怪的说辞让克劳德没忍住。
“是的,因为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爆炸了,是我的养父收留了我。”
“什么?”克劳德脱口而出,“爆炸?”
“说来话长。”萨菲罗斯轻飘飘地略过这个各种意义上的爆炸级话题,“我养父文森特是个很好的人,如果你想,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等等,文森特?文森特·瓦伦丁?”克劳德突然想起什么。
“没错?”萨菲罗斯有些意外。
“哦靠。”克劳德捂住了脸,“你爸十年前的超速罚款没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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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内西斯办了个派对,热烈庆祝萨菲罗斯搬离他的公寓,当事人携伴登门,同时送来说好的地毯——陆行鸟图案的,尽显童真,安吉尔很喜欢,杰内西斯却相当生气。而一同前来的真人陆行鸟却受到了两人的一致好评,杰内西斯甚至偷偷问克劳德到底是怎么看上的萨菲罗斯,还没等他说些什么,萨菲罗斯就冲过来把人薅走了。
作为整件事的幕后推手,扎克斯也被邀请了,虽然主要是因为安吉尔执意。杰内西斯甚至开了瓶私藏红酒,只可惜在场人士只有萨菲罗斯能对此评论两句,其他人只知道喝。安吉尔的宠物医院趣事是绝佳的下酒菜,但杰内西斯真正想听的东西在后面,他很自信这酒可以给他足够多的乐子。
于是几杯酒下肚后,扎克斯开始哭诉自己毫无进展的暗恋——这不是杰内西斯想要的结果。
“可她是那种真正的都市丽人!”扎克斯比划道,“我配不上她的。”
“谁还不是个都市丽人了?”杰内西斯翻白眼。
克劳德举起手。
“说。”杰内西斯准了。
“他俩绝对是两情相悦。”克劳德回想起两人一些把他牙都酸倒的互动。
“瞧瞧。”杰内西斯摊手,“鸟男虽然自己品味差,但替别人参谋的眼光还可以。”这话引来萨菲罗斯的一记眼刀。
“你只需要一次告白。”安吉尔拍拍扎克斯的肩膀。
“我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扎克斯垂头丧气。
空气一下子凝滞了,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大家眼神都飘忽出去,显然没人能用自己的经历提供一些帮助。
最后是杰内西斯打破沉默:“真是无语,我来。”
“去她的店里买一枝花,一枝就够。挑的时候告诉她你的全部需求,意味着你要把她全身上下从里到外形容一个遍,这你做得到吧,小狗?”杰内西斯挑眉。
“当然可以!”扎克斯激动起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她是我见过的最美丽、最可爱的女孩……”
“打住,不用说给我们听。”杰内西斯晃晃手指,隔空堵住狗嘴,“然后——”紧接着是一个吊人胃口的大喘气,在场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把这支花送给她。”杰内西斯幽幽地说。
“哇……这主意真的是……”扎克斯呆呆地喃喃,“太棒了吧!”
“这我也能想到。”萨菲罗斯说。
“那你说啊,没吱声就给我闭嘴。”杰内西斯毫不客气地呛回去。
“哼,要我说,这简直是一场闹剧。”萨菲罗斯用下巴指指在场的所有人,“这样一帮人聚在一起教一个傻子怎么追女孩。”
在场唯一一个直男丝毫没意识到问题所在,他只是辩解着:“我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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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克斯?”爱丽丝抱着一捧玫瑰,她看到局促着站在门口的青年,转身把花儿们放在了工作台上,“终于要来买花啦?”
“你怎么知道的?”扎克斯把手背到身后,在女孩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擦汗。
“你没穿警服呀。”爱丽丝眨眨眼睛,“我能帮你点什么?”
“嗯,我想,呃。”扎克斯回想着朋友们给自己的策略,“想买一枝花送人。”
“就一枝?是送给什么人呢?”
“女孩子。”扎克斯支支吾吾的。
爱丽丝轻轻地停顿一下,眼中闪过一瞬的落寞,但立刻笑起来。“女孩子的话,可要好好挑选才是。”
“嗯,嗯。”扎克斯脸颊有点泛红,“你能帮我参谋参谋吗?”
“当然啦。”爱丽丝点点头,“她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她……很漂亮,眼睛很好看。”扎克斯抿起嘴角,“她是城里长大的,但喜欢泥土,喜欢花,不介意把自己弄得浑身脏兮兮的。”他笑一下,感觉语言在嘴里流畅起来,“她很活泼,很爱笑,能让周围的一切都充满活力,朋友也都爱聚集在她身边。”
扎克斯轻轻抬起眼睛,看向爱丽丝,女孩的脸也泛起一层红晕。
“而且她心思细腻,总是能猜到别人在想什么。”扎克斯傻笑着挠头,“这点真的超厉害!我总是能被一眼看穿!”
爱丽丝手指轻触嘴唇,掩起一个笑。“如果是这样的女孩子,那我推荐这枝花。”她转一个圈,裙子旋起好看的弧度,从身后的架子上抽出一枝淡黄色的百合,递到扎克斯面前。
“真的?”扎克斯去接,和爱丽丝指尖相碰,本能一般地,他立刻双手紧紧握住女孩还拿着花的手,将那枝花向女孩的方向轻轻推推。
“约会一次如何?”他眼睛闪闪发光。
“约会一次很好。”爱丽丝笑起来。
扎克斯像一只货真价实的小狗那样开心地蹦起来,爱丽丝被逗得咯咯笑。她将那枝百合花揽在怀里,等扎克斯欢呼完了,便轻轻踮起脚尖,在青年的脸颊上啄了一下。
“这小子竟然真的有两下子。”杰内西斯难得如此评价。街对面的花店里,某个小年轻因为被心爱的女孩亲了一口而一蹦三尺高。“啧啧,小朋友。”他嫌弃地摇头,看到蹲在一旁的金毛脑袋,“老天,你是在哭吗。”
“没有。”克劳德抹抹眼角。
“这是感动的泪水。”安吉尔捂着嘴,满脸欣慰。
杰内西斯像在看两个陌生人,他转而去瞧萨菲罗斯——这家伙没哭,杰内西斯有点失望。
“我不知道我们在这里有什么意义。”萨菲罗斯语气风轻云淡,而同时他看着克劳德的眼神又如此黏腻,让杰内西斯一阵恶寒。
“我要回家了。”杰内西斯宣布。
有谁的手机响起来,最后是安吉尔点开自己的屏幕。“是扎克斯,他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第七天堂喝一杯。”
“那不就是隔壁吗!”杰内西斯从根本遮不住自己的电线杆后面跳出来,“他都看见我们了!”
“走嘛,杰内,喝一杯没什么坏处。”安吉尔没戳穿一些事实,比如其实是杰内西斯先提议的悄悄跟踪。
“我朋友是很厉害的调酒师。”克劳德点头。
杰内西斯看向萨菲罗斯,这人心思完全不在这里,只顾着去盯小陆行鸟的头发尖。
“我真是讨厌死你们了。”杰内西斯认命了。
他被推搡着过了街,扎克斯和爱丽丝也正好从花店里出来,一群人就这样热热闹闹地,即将推开第七天堂的大门。
FIN.
里设定包括但不限于:巴诺拉竹马和萨菲是中学认识的,大学开始一起租房,租约在萨和杰名下;杰内西斯是家里蹲自由写手,在主流杂志上写的戏剧专栏因为用词辛辣而两极分化严重;扎克斯当警探的时候带队里的警犬去安吉尔的医院打疫苗,认识后一见如故成为了朋友,同期神罗老总裁工位去世,扎跟着出警见到了萨菲罗斯;文森特在这事后就提前退休aka辞职了,正在珠诺钓鱼观鸟中。
不可思议的里设定:GA谈了至少十年,而萨菲罗斯完全没意识到过。(是的本文设定是萨菲超绝钝感,之所以赖着不搬走原因是安吉尔会给所有人做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