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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难怪天黑了。”
李硕珉的陶艺总算进行到中场休息的阶段。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顾着手腕以下71%都被陶土海洋覆盖，甚至找不到现有触屏系统可以轻易识别出的人类皮肤，无奈侧身用手肘点了点手机屏幕，“已经快八点了。”
坐在对面的洪知秀并不抬头，却还是接上了他似乎并不期待能被回应的感慨：“道兼米以后多多光顾吧。”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逗得李硕珉笑了起来。笑声闷在胸腔里，并没有打扰到敏感又脆弱的陶土小杯子半成品，但轻松的气氛从他轻轻震动的衣服领口弥漫开来。
他起身走到洪知秀的侧后，在炭灰色的坐垫边缘轻轻挨着坐下。首尔的夜景试图透过那扇不大的窗户挤进他的怀里——于是他舒展双臂，是一个全然接受世间一切爱的姿势。
他又越过洪知秀的肩膀看他在捏的宽口小花瓶，嘴上也不得闲：“好～从现在开始我会请求shua哥陪我多多来的，就算这一次是哥主动开口邀请我，那也是理直气壮知道我会喜欢，看透了我心里主动想来呀。”
洪知秀也笑，嘴唇抿出一个柔润的弧度——这次却不搭腔了。
李硕珉也顺着他的心意安静下来，但声带的松弛没有拉下他嘴角抿着的上扬弧度。他从那件只是素胚就惹人怜爱的，一旦完成就会被所有喜欢他们的人所喜爱的工艺品往上看，看洪知秀灵活的手指，漂亮的小臂线条，和因为控制着力度而绷出的青筋
——一点点变硬的陶土黏在他的小臂上，随着他动作抖落碎屑。
就好像某个星球的泥壳底下有什么即将破土而出，水源，或者新生命。生机勃勃的。
经常释放夸赞和喜爱的性格让李硕珉不吝于打量他这个哥哥的时候对他投放诸多溢美之词，但此刻他脑袋空了一瞬，猝然忘记了自己的想法。
——此后他总在试图回忆这个瞬间自己的所思所想。也许他什么也没有想到，也许他想了千言万语作为佐证，推定结论为“Joshua哥是完美的”。也许他的神经末梢轻轻颤抖，汹涌的复杂的情感扑面而来，他却只是如同往日一样，轻轻地陷入爱。
于是李硕珉难得在想要表达喜爱他人的时候收住拥抱、贴近和满溢到嘴边的情感。他努力想把刚刚那一瞬间的感受精准地形容出来，但又害怕“完美”这样空泛的词对他们平日里的闲谈并不太适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宣之于口的喜爱有多珍贵，但此刻那种微妙的情绪像海绵把他色彩斑斓的情感吸收，膨胀到堵住了他的喉咙。
最后他斟酌再三开了口：
“像是粉丝和Joshua哥的朋友那些，应该有很多人说过，哥像星星吧！”
洪知秀闻言愣了愣，下意识往窗外看去。今夜的首尔一颗星子也没有出现，室内的白炽灯变本加厉炫耀着现代文明的无情和刻板。过量的人造光源抹杀了太多想象力，但他这个弟弟的脑内大概是有一口天马行空又永不枯竭的泉眼。
他不明白理由，却没有否认，只是往李硕珉那边侧了侧头，感受到自己的头发应该擦过了他的耳软骨：“星星？为什么？”
“粉丝或者是成员们，肯定都觉得Joshua哥闪闪发亮的，不过这样的话哥肯定听得太多了吧”，李硕珉清了清嗓子，用他清亮的、铜制自行车铃一般的声音，自得地用自以为平稳的语气讲出来自这间陶艺教室的伟大发现，“说是星星……感觉星体更适合！”
他也不为可能出现的任何回应和异议留出几秒时间，摆出在演唱会谢幕时一定会出现的那种真挚又闪亮的，半聚焦、所以好像在看着任何人的眼神。
“感觉shua哥亲和力很强但距离感也并不弱，不是所有人都能窥探到你的精神世界，用望远镜看……意识到你在灰暗到让人想要逃离的宇宙中柔和地发光，但也只是待在遥远的那里，什么声音也不能抵达。”
李硕珉讲完自己先笑了，平稳语气难以维系，于是另辟蹊径将目光从他的侧脸移开，转而聚焦在洪知秀浅栗色的头发上，“当然了，一定是那种在地球上看过去很亮的光！足够光亮，才能克服时间和空间，出现在我们这些喜欢哥的人的梦里。”
“这么说，即使是孤独游离的星星也是会入梦疗愈人心的角色，那岂不是和我们都是同行了。”洪知秀用笑眼作为回应，“我喜欢这个解释。人总把星星想得太无私，但说不准星星也需要入梦来寻求陪伴呢。”
“所以说哥是superstar嘛，各种意义上的。”李硕珉努了努嘴，“shua...perstar才对。”
洪知秀就想到了什么，笑得肩膀带着身子也侧了过去，撞了撞李硕珉搭在旁边小案几上的手臂：
“那等我们道兼米变成外星人了，要来多多光顾shuaperstar星球——最好是带着午饭外送一起过来。”
李硕珉立刻懂了他的意思，洪知秀想必是看到了前两天他在weverse上回复的留言——他只是打开随意划了两条，就看到有个百无聊赖等着午餐外送的粉丝上传的帖子，指名道姓地撒娇问珉奎和硕珉啊能不能作为小狗队长给我加急送午餐过来呢？他笑得不可自抑，在回复里亲昵地喊了粉丝的名字并爽快打出金字招牌“在外太空也能给客人您送达哦！”——但他没想到洪知秀突然提到这个，于是跟着一起大笑出声。
“宇宙外送歇业了！我才不做外星人或者宇航员那一类，为什么要抛下哥独自成为生命体啊，说不定去探望哥还要办理登陆许可证，那可如何是好？！”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收了笑，“我会来做哥的卫星的，要是能成为类似木卫二的那种角色就最最让我满意了。”
“想守护我吗？可是我不缺卫星怎么办，道兼米会不会滴溜溜转着转着被我抛下了，到那时会讨厌josh木星吗？”
洪知秀的心里没由来地升出一点恶趣味，想对他善良浪漫的卫星队长发送试探电波，于是用沾着陶土的无名指指甲盖刮了刮李硕珉的脸侧同样蹭上的泥壳。
“更何况做宇宙外送也很好，道兼米的爱来得比光速还快呢。”
“怎么能说抛下就抛下啊，放弃我的速度比我从外送店离职的速度还快，这哥…失去我的话你也活不成喔。”
李硕珉皱起眉头和鼻子，用湿漉漉圆溜溜的小狗眼无辜地盯着他，嘴里却在指天划地地威胁恐吓：“总归我也不太懂天文那些，但是shua哥还记得那次我们在飞机上看见的天文学杂志吗？木卫二消失了，木星也会有很大的危险……所以拜托哥为了自己的安全，千万千万不能把我抛下才好，要每次见到我都说爱我才能把我留住。”
洪知秀并没有忘记那本杂志，倒不如说他在开启这场宇宙行星自拟对话的第一秒钟就想起来那张黑底亮色的木星彩页，印刷对比强烈得似乎要把视网膜烙穿。
也想起正好分配到他邻座的李硕珉看完木卫二的文字介绍之后，指着彩页对他说感动，说要是做了星球的话也想拥有可能衍生出生命的条件，说“那样他们所有人都会爱我了”。
洪知秀彼时并没有接话，只是把手搭在他的头顶，不轻不重地用腕骨敲了敲他的额角，感受他们的体温从空气里无声钻进彼此的细胞，怜爱的心情也在机舱里蒸腾出来，四散进舷窗外的高空负离子中。
……夜色里偶尔响起的谈话声像牵引绳，洪知秀于是顺着把自己从高空拉回车水马龙的人间。他对这段回忆珍而重之，也毫不掩饰地展示给李硕珉看：“嗯，还记得介绍彩页呢。”
他边说着边低下头，看到了李硕珉的橘色袜子和自己黑色的裤管。他们没有刻意地挤坐成一团，双腿却轻轻靠在一起，随意搭在深灰色的木地板上，就好像……首尔墨黑色的夜空里陡然升起了一轮太阳。
他用夹杂着笑意的语气，不急不缓地应答：“知道了，每次见面都会说喜欢道兼米的。”
“是喜欢硕珉才对！”李硕珉心满意足地起身回到他对面，使用空间距离和明显上扬的尾音擅自掐断了这场对话，“为表诚意，Joshua哥这次做的瓶子送给我好吗？我也会和你交换的，用我的硕珉队长杯喝酒会变成银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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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们上次一起去做的陶艺拿回来了吗？”在宿舍路过撞见他们交换盒子的尹净汉发问，走过来接过李硕珉手中朴素的黑色盒子看了看，“啊哟，我们道兼米怎么做了个花瓶？还画了个圆圆的什么，橘色的…胜宽尼？”
李硕珉咧开嘴笑起来，眼睛弧度弯得像小花瓶的瓶口：“是星球～但是是我和Joshua哥互换的，净汉哥肯定看得出shua哥的手艺很好吧！”他说着故作炫耀地重重把盒子一盖，从齿缝挤出两声自得的哼声，“这么‘沉重’的心意还是我自己拿着吧！”
“哦哦，那你们兼咻set就拿着去宇宙工厂的门口拍照吧，那边肯定特别应景。”尹净汉说着低头朝小花瓶摆摆手，“先走啦。”
李硕珉转头看向洪知秀，用空出来的一只手搭着对方的肩膀。他大约是不舍得把刚刚就露出的小虎牙藏起来，只好半推半就含着笑意——每一次呼吸和吐字里都夹着零点七一个好心情，听得人心里也甜蜜。
“Joshua哥想去拍吗？不过拍了一定得让我po出来，我会在各个平台都上传，势必要炫耀给他们所有人看看！”
洪知秀伸手去拉他垂落在自己胸前的手腕，把人拽得像大型趴趴玩偶一般往后背位置妥善安放，嘴上也毫不掩盖自己想要独自收藏的心意：“这次就不拍了，去宇宙工厂拍照有什么意思？下次我邀请硕珉去宇宙里跳舞，那个时候再用照片写到此一游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