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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送给我的吗？”李硕珉迟疑地接过洪知秀手里的那只红色气球狗，脸上的惊喜和开心时晃晃悠悠的尾音却来得货真价实，“可爱～好久没有见到过气球狗，shua哥是哪里买来的？又把我当小孩子捉弄吧？”
“之前去过的汉堡店有活动，刚刚路过我特意领回家来的，不觉得和前两周穿红色卫衣的道兼米很像吗？”洪知秀和盘托出，立即打出一套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办的产品介绍，又笑着用半是戏耍的语气迅速亮出观点，“每天都轻轻快快晃晃荡荡地生活，一阵风就能吹起你们的好心情——道兼米就是气球狗。”
“什么啊…我在哥心里是这么童话系的角色吗，简直跟有粉丝滤镜一样……”李硕珉故意皱着眉头，摆出无奈的一副样子，却在对收到的礼物忍住不说喜欢的挑战中取得了零秒的好成绩，“不过我喜欢这个！谢谢哥啦，我会尽力保护让他不要太快漏气的。”
“虽然道兼米确实是小丘比特那一类的形象，但气球狗也不算是童话系。”洪知秀笑着看他，认真的语气和未尽的语意像小勾子，“嗯…要一起出去走走吗？去汉堡店那边点个焦糖洋葱的牛肉堡，再边吃边聊怎么样？很久没有和道兼米好好坐着聊天了。”
于是小丘比特换上红卫衣，一轮烈日降落人间。他和他星星一样闪闪发光的哥哥肩并肩闯进冬日正午冷淡的阳光里。路边汽车的引擎和急促的电话通讯都在自顾自疾走，把任何散漫的情绪都丢进齿轮的缝隙里研磨干净——这样的环境并不使人放松，但李硕珉最擅长创造让自己开心的空气。他放松每一个细胞，用尽全力去摄取洗衣液柑橘味的化学香精，身边洪知秀身木质调上的香水，和偶尔飘过来的一点点咖啡香。
他们才刚走进汉堡店，李硕珉的视线就被点餐台边花花绿绿的气球狗勾走。相较于时兴的多变且实用的小礼物，这样老旧又朴素的赠品并不容易使人为它们停留，于是它们挤挤挨挨，不声不响地接受命运；但它们饱胀的生命力却如有实质，轻飘飘彰显着存在感，甚至有几只还被画上了或哭或笑的线条表情。
——好像和迎来送往的客人并不活在同一个世界上，独自残忍地快乐着。
李硕珉忽然就觉得，当气球狗也不错。即使是每天只能闻着汉堡的香气，那也挺好。
洪知秀笑着看着他订完餐之后走回桌边。他蓬松卷翘的头发像突然被打进了一筒快乐的空气，在漏进来的阳光里颤颤巍巍地晃动。他戴着的口罩往颧骨和下颌轻轻扯着，不用猜也知道是在肆无忌惮地露出小虎牙。他像向日葵，又像太阳，能让所有人都爱他。
李硕珉得意地眯起眼睛，在他对面的小圆凳上随意坐下：“shua哥说我是气球狗，我觉得这样倒也很幸福耶。”
“很幸福但是…气球狗也是很辛苦的角色。”
“我觉得道兼米平日里真的很辛苦。”
洪知秀把一句话拆成两段应答，试图叫他此时拥有好心情的弟弟并不会觉得太突兀。他讲完以后难得地没有直视李硕珉，而是烦恼又欣慰地看着玻璃门上气球狗模模糊糊的影子。
——他一直以来压在心底、想对这个弟弟说又不愿轻易开口的话，在今天被一只气球狗轻飘飘地撞开了。
他也没有等李硕珉追问，就开口解释：“气球狗…很了不起吧，被打了很多的气又被拧在一起，谁出生就知道自己会变成气球狗呢？但他们还是努力维持自己的样子。明明知道打气太足会爆炸，拧得太过也会爆炸，他们却轻飘飘地接受一切可能性，就为了给看到他们的人一点快乐的心情。”
李硕珉听懂了他意有所指的气球狗论，口罩的皱褶轻轻落下来一点：“气球狗和我们，大家都是辛苦的角色。”他话锋一转，反倒替气球狗挺身而出，“但我还是认为当气球狗很不错，接受一切打进来的空气并不就意味着不快乐，反倒是在实现自己的意义…好比我们接受来自粉丝的爱。”
他轻易把这个模糊又微妙的比喻挑破，洪知秀立时欣慰地笑了。那就说吧，洪知秀告诉自己，我知道他懂我的意思，那我就得告诉他。
“‘一直接受很多来自别人的情感可能会很痛苦吧’这样的话，照理不应该是由作为偶像的我们来说，但被爱并不比爱人轻松……这一点你肯定比我清楚很多。”
洪知秀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左手轻轻转着没有那么闪亮的尾戒，向左转半圈，又向右转半圈。他在这样摇摆的心情里找到那一句分度盘的中心，于是看着李硕珉的眼睛：“所以才说道兼米是气球狗，毕竟气球狗是很了不起的。”
李硕珉在原本并不令人轻松的谈心中听到这样的赞美，耳朵渐渐红了，像是被放在什么酸酸涩涩的溶液里轻轻舔了一口的试纸。
他了解了洪知秀的忧心，也没有打算辩解，只是凝视着玻璃门外车水马龙的人间，轻轻应了一句“是”。
洪知秀和缓轻柔的目光像流动的丝绸，在他玻璃珠子似的眼睛上抚过，于是他们的视线挨着一起——并不是黏糊糊地胶着，但安静地相贴近。
“但无论如何，爱终归是甜蜜的。”李硕珉掷地有声地抛下这一句话，就开始沉默地享用他们来到这家店的初衷。香甜的焦糖洋葱和酸涩的腌黄瓜被温和的牛奶面包包裹，一切无论是喜欢还是讨厌的情感都被他无条件地拥抱与接纳。
他突然意识到，也许自己一直认为是本职工作的、从没有在意过甚至对此很满意的性格确实会让自己过得辛苦，但那又怎样。
毕竟气球狗也和人一样无私啦。
洪知秀看着他吃完了汉堡，又把纸杯里的可乐一饮而尽。李硕珉伸出手把空杯子拿到面前，手指在冒着水滴的杯壁上画了个爱心，然后笑着推给他看。
照进落地玻璃窗的太阳光线里沉甸甸漂浮着很多小灰尘，但依旧光亮无比。
洪知秀想，我要坐到他身边去，感受他的体温，靠着他的手臂，或者抱一抱他。但这个位置的座椅冷冰冰地被固定成了双人对坐的样式，这样不知情识趣地阻挡了他和气球狗弟弟的接近。
最终他伸手拍了拍李硕珉的小臂，说走吧，吃完我们就回去吧。
然后他们推开门，走进人间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