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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近来，白蛇的觉逐渐变多了。孔融每次从绣衣楼点卯回来，都能看见檐下毛毡覆着的一大团。起初，孔融以为是天气转凉的缘故：广陵虽气候宜人，秋冬交替之时，仍有寒风阵阵。蛇类喜暖，于春夏活跃，前几个月正是白蛇董奉常为绣衣楼外出公干的日子，孔融也没少挨路过毒蛇的咬，但，逐渐地，白蛇不再常以人形示人，杏林也挂出主人外出游医的牌子，孔融看在眼里，只当是白蛇天性未改，即使修成人性，也需要冬眠休养，便不置一词，随他在身边折腾。
“不知杏林君云游至何处？”某日午间，孔融去雀部帮忙，被首座雀使热情留饭，遂一同前去用膳。今日广陵王本人也在，孔融在案几前坐定，正在端详面前的食盒中究竟有何物，便听广陵王如此说道：
“张首座下月才能到广陵，杏林君不在，府医忙不过来，前一阵，已托人带话，问能否再雇一位……府中今年可有预算？”
“没有。”副官傅融冷冰冰地说，“但凡蛾部行事时谨慎些许，府医也不至于每天熬到三更。”
“哎呀……蛾部任务最重，事急从权，也顾不了太多……”广陵王打着哈哈，转头看来，“夫子和杏林君相熟，可知他去了何处？最近有无通信？”
杏林君去往我廊下，在竹篮中用毛毡做了一个窝。孔融默默想着，放下手中竹箸，正色道：“在下近日并未收到书信，杏林君的具体去处，殿下可以向杏林小童问询。”
“差人问过了，小童也一概不知……”广陵王以手支颐，沉吟半晌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罢了，也只能请华佗来了，午后记得往隐鸢阁去信……阿蝉，上次说的那个……”
孔融回到府中，正碰见白蛇慢悠悠地从廊下滑出。几日不见全身，白净滚圆的一条，看着却像是瘦了。孔融小心从它身上跨过，自行进屋，摘冠，在铜盆处净手时，余光瞥见那蛇正往屋内探首，才咳了一声，招呼道：
“许久未和你说话，变成人形罢。”
“嗯？真稀奇。”白蛇吐信，舒展身体，下个呼吸间，衣冠楚楚的董奉便含笑坐在桌边，“恩公今日好兴致，是有话与我说么？”
“确有一事。”孔融沉吟片刻，想起午间广陵王为难的模样，身为人臣的责任感一时上涌，“蛇族畏寒，本不该勉强你，只是殿下实在需要杏林的帮助，在你正式回到洞府休眠前，可否再去几次绣衣楼？”
“休眠？”董奉笑容不改，翻开茶盏，自顾自地倒了两杯，“在下虽是白蛇，却已稍有道行，不必再像未开灵智的同族一般冬眠，恩公说笑了。”
“原来如此。”孔融哑然，顿觉自己失礼，也不磨蹭，当下便一拱手，“抱歉，是我误会……那，你为何说自己要远游，不愿现身？”
“……妖自有妖的难处。”董奉眼波微转，几息间，已换作楚楚可怜的模样，伸出一臂，放上桌案，卷起袖子。
洁白修长的手臂内侧，一道焦黑狰狞的伤疤，赫然横贯其上。
“几月前，在后山采药时，一时不慎，中了一道天雷……”董奉将手臂往前送，好让孔融看得更清楚，“想是吞食杏林君尸身一事，虽然未曾杀生，但，天道无情，即使，即使救了那么多人……”他装模作样地抬起另一只手，以袖掩面，抽泣几声，“中了这道雷后，我元气大伤，只能化作原型休养至今……恩公可是因为这个，才以为我需要冬眠的吗？”
“这是何时之事？我竟不知……”孔融大惊，上前几步，顾不上什么礼数，指尖拂过伤口，一触即离，“这就差人去绣衣楼领上好的金疮药，你且化作原型罢，莫要浪费元气。”
“恩公……不必惊慌，”董奉心情极好地弯着眼，甜甜地说，“楼中金疮药都是出自我手，只堪寻常效用，雷击之伤，得用仙物治愈。”
“原来如此。”孔融喃喃道，“何种仙物？广陵王殿下与仙人渊源颇深，或许能打探一二，若你不愿开口，我可代修书一封——”
“——仙妖终究有别，恩公心胸磊落，一视同仁，但旁人并非如此。”董奉放下袖口，眼中厉色一闪，再抬眼时，却换上一副温顺的表情，“况且，我所需的仙物，实乃世间少有，并不在隐鸢阁中。”
“此物为何？”
“说来惭愧……能治愈九天之雷的，只有当世圣人的……”
天色乍变。乌云如泼墨般浸染整个天空，窗外狂风大作，骤雨瓢泼，天边紫光隐隐，雷气环绕，董奉还未说完，只见一道手臂粗细的电光破空而来，原地劈下，溅起满地火星。孔融大骇，急忙后退，以袖遮面，待到室中静下时，只见房中白烟缭绕，灼热难忍，董奉所坐的木凳已被劈成两半。
“糟了！杏林君——”
已成碎片的地毯中，传来窣窣声响。孔融惊惧交加，俯身去看时，一条手指粗细的白蛇正艰难扭动，试图从织物的碎片中脱出。
“……这是……”小蛇看着实在可怜，孔融一想，索性伸手，将他捉出，放入掌心，“杏林君，是你吗？”
小白蛇半死不活地扭动着，尾尖伸得笔直，左右摇摆一下。
“怎会突然有天雷入室……”孔融大惑不解，将白蛇举到眼前，“你可否再化作人？”
白蛇慢吞吞地扭动着，肚皮朝天，用蛇信舔了舔他的手心。孔融两指一拈，将蛇拎起，上下左右地看过一圈，确认并无大碍，才想把它放到桌上。石桌受了雷击，此刻仍然滚烫，孔融衣袖宽大，隔去不少热气，因而毫无觉察，但白蛇敏感，甫一触碰，便往上一弹，受了惊似的，直往孔融的衣领中钻。
细长滑腻的一条，肌肉收缩，鳞片起伏，孔融只觉一缕坚硬沉重的水流从脖颈划下，淌过肩胛，锁骨，最后在心口盘住。冰凉轻盈的触感划过胸前和……乳首，孔融大惊，垂头下视，正看见小蛇吐信，分叉的舌尖缓缓扫过胸口。
“你！大胆……放肆！”孔融惊怒交加，低头呵斥道，“既然有灵，便应遵循人的礼法，那处岂能随意触碰！快从我衣服里出来！！”
小蛇摆尾，抬头，身躯舒展，索性绕过肩背，将孔融的上半身紧紧缠了两圈。
呵斥声仍不断从头顶传来。白蛇眯着眼，将鼻吻紧紧贴上胸膛，蛇信微露，舔着乳首上方的一点肌肤，露出一副难以觉察的，沉醉的神色。
在凡人不可见的视野中，有一丝极细的金光，正被白蛇舔入口中。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