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 莫将琼萼等闲分， 留赠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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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结束吗？畹芳公子已经换了五身衣裳，还没结束吗？”穿着粉红裳子的侍女小蝶凑过头去问从玉畹芳房里出来的小厮。
“还让差遣我们里里外外把人客房收拾了三遍。”那小厮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他看着小蝶手上的点心，“我的姑奶奶诶，你还有心情在这里问，公子要的点心还不快送过去？”
小蝶撇了撇嘴，头上发髻上的银色蝴蝶展翅欲飞：“我自五岁起在玉门待了快十年，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什么贵客？恐怕是畹芳公子的红颜知己吧？”她嘴上聊着闲话，像是一阵清风一样旋进了玉畹芳的房间里，把手上的托盘放在桌上。
玉畹芳房内地上丢着好几套脱下来的衣服，他站在镜前，在系腰带的百忙之中回过头：可是厨房新做的杏花酥？”
小蝶点点头：“是今日清晨您亲自去摘的杏花做的呢。”虽然玉畹芳回到玉门时间虽然不算太久，也一直是小蝶跟在他身边伺候。少女今年不过十五岁的年纪，性格又活泼明媚，玉畹芳也没什么做主人的架子，名为主仆，更像兄妹。
玉畹芳招招手，他转过身来对着小蝶，有些扭捏地左右转了转身体：“你来瞧瞧，我穿这身好看吗？”他本就生得一副风流少年郎的模样，加上一身重紫衣衫，身侧轻纱飘飞，更加显得俊美如铸，让人看得移不开眼睛。
小蝶却不吃他这套，只瞟了一眼就走上去把他扔在地上的衣服收罗起来：“好看好看，我们玉大公子自然是好看的。这一大清早地又是摘花又是沐浴换衣，好像只花孔雀。知道的是有贵客来访，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你要去下聘呢。”
她无心之语却让玉畹芳脸上升起两团红晕，他用手背在脸颊上贴了贴，佯作厉声道：“等下可不许乱说话！”
“知道啦。”小蝶眼珠往上翻了翻，她伸手指着玉畹芳一侧发丝，“你只顾着换衣服，头发都乱了。”
玉畹芳忙摘下帽子，将里面散落的发髻重新梳好。再把前面的几绺头发收归好位置，刚放下手，就听到外面有人通传：“畹芳公子，外面有人扣访，说是找您的。”
顿时大喜过望，玉畹芳三步并作两步刚走出房门，才想起来手上空空，他刚转过头，就看到小蝶手上抓着扇柄，递到自己面前，不忘道：“多谢。”
小蝶撇了撇嘴，心里暗道：“我倒要看看来者是怎样的神仙人物，让畹芳公子如此阵仗。”只算是嘴上再怎么嫌弃，她还是先回到房间里把那些换下来的衣服都收拾好，总不能叫堂堂“贵客”以为玉门是缺少礼数的地方。
小蝶收拾了房间，也把自己发髻上的银蝶理了理，她刚刚忙完，远远地在屋里就听到外面传来有人交谈的声音。赶紧从屋内走出来，站在门口花树后面悄悄地探出头去。玉门世代经商，为中原武林第一大世族。玉畹芳又是现任家主玉书衡亲子，虽曾为玉门弃子，回来之后也恢复了身份，更有少主之位。他这处院子里花树遍布，山石嶙峋，更从外面引了一条河道从院里穿过，既华美又雅致，极是用心。
远处两个身影并肩而立，那个穿紫色衫子自然就是玉畹芳，他身旁一人身形颀长，白衣银发，发髻高悬，一条长长的黑棕色发带从顶头垂到发尾，只一个背影就仙风飘然道骨如画。他手上拿着一直黑色竹笛，正用笛尾指着那溪水：“池水清清，白莲绿苔，是否太过清静？与这满园芳菲似有不衬。”
玉畹芳道：“那依你之意，要如何改动？”
那人道：“这池中可养上几尾锦鲤，如此便也多点颜色，更有生机。”
玉畹芳笑道：“你应当知晓，我不是讲究这些的性子，这出院落是我父亲少年时的居所，自我归来便是如此，倒是从未悉心打理过，让你见笑。”他嘴上说着见笑，语气里却带点骄傲意味。
那人亦是品出了这点，融雪一样清冽的声音染上暖意：“看来你回来之后过得很好，吾自可放心了。”
“可与你分别这样久，总是不好。”一听到这话玉畹芳急了起来，再也端不住世家公子的架子，一伸手抓住那人腕子。一双湛蓝双眸莹然欲滴，委屈道，“知晓我在家里过得好，你就不愿来看我了，是不是？”
小蝶在他身边待了两三年，倒也从未听过他与人说话这般语气，更加起了好奇心思，垫起脚尖透过枝丫去看。却是一个不稳撞倒了树干，她小声“哎呦”一声叫唤，把院里那两人目光都吸引过来，只得走了出来：“公子，我错了。”
在小蝶面前玉畹芳总是不敢做出那般娇气模样，他清了清嗓子，收回手：“这是我院中的侍女小蝶。小蝶，见过剑宿。”
小蝶弯腰行了一礼，这才抬起头。这位剑宿确实是神仙一般的人物，肤色是与衣服一样的雪白，剑眉星目，气质出尘，让她几乎看出了神。那人长得一副凌霜傲雪万物不入眼的骄傲模样，却也微微躬了躬身，对小蝶还了礼。
玉门世家与三教交好，平日里往来的高人不少，但是对侍候下人都如此温文有礼的也屈指可数。
意琦行笑了笑，面上剩下的一些霜雪之意顿时散去，宛如云散雨霁，润声温言：“小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小蝶脆生生地应道：“刚过十五，我待在公子身边已经有三年啦。”
意琦行点了点头：“背后偷听不为正道作风，不过知道有错，仍不为坏。想是年纪尚小，加上畹芳对你纵容。在这玉门还好，若是出了门还这样，现今武林如此动荡，恐会惹祸上身。”
玉畹芳叹了口气：“小蝶，快谢过剑宿。”
小蝶点了点头，道了声谢。终于在玉畹芳的吩咐下退了下去，刚出远门她就长长出了口气，夸张地拍了拍胸口。虽然见得多了，但总还是害怕这些先天高人，虽然那剑宿语气温和没有问责的意思，也还是让她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
等到小蝶走了，玉畹芳想起了什么的拍了拍手，两只白鹤应声而来，长颈白羽，头顶一点朱红，极是美丽。意琦行眼睛亮了亮：“这是你养的灵宠？”
玉畹芳点点头，手一晃，掌心变出一块点心，那白鹤伸出长喙，把他掌心点心衔走，二鹤分食起来。那长喙看着很是坚硬，上面更有细密小齿，动作却很是温柔。玉畹芳一面伸手在那白鹤背上轻抚，一面对意琦行轻声道：“是我让父亲从外头买的，刚送来玉门的时候不过是两颗蛋，如今已经这么大了。”
“鹤羽有光，想必你很是用心。”意琦行亦抬手，那白鹤很是温顺，对于陌生人也未有攻击之举。
玉畹芳略微歪了歪头：“你要不要问问我为什么想起来养这样两只丹顶白鹤？”
意琦行从善如流道：“那吾便问问玉门少主畹芳公子为何选中白鹤作为灵宠。”
“我是觉得你像这样的白鹤，高洁清雅，不染俗尘。”玉畹芳上前一步，凑近意琦行，又上去抓着他空着的那只手，十指相扣，“我知你心系苦境，为天下苍生奔走，只是……”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话语落脚在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玉畹芳抬起眼，眼中水光粼粼，宛如湖光夕照，蔚为动人，“睹物思人，聊以慰怀。”
他这样一通真情剖白，语气婉转又幽怨，倒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剑宿都红了脸颊，意琦行肤色本就比常人更要白上许多，这下更是难以遮掩，连耳根都泛出一层薄薄的粉红颜色。他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出声又被玉畹芳抢去了话头：“见你太过欢喜，是我失言，莫要放在心上。”
他若不说还好，这样一说意琦行一颗心直软得要化成一滩水，伸出手覆住玉畹芳手臂，轻声道：“葬香……你之钟情，吾亦知晓，虽行在外，仍有挂念。”小蝶出去后他已经用神识探视过地，知道四下无人，只是多年来清修让他习惯了在人前克己复礼，难再做出什么亲密动作。
玉畹芳亦是知道他这个性子，抓着人手快步进了房间，两人动作突然，让那两只白鹤亦是一惊，扇着翅膀飞走了。甫一关上门，玉畹芳便投入意琦行怀抱中，两人身量差不多，但是意琦行和天迹平辈相交，玉畹芳又是天迹子侄辈，对他多少就带上了一点长辈溺爱。虽然知道他早已过了撒娇的年纪，仍是像对待澡雪一般用手掌在他背后轻轻抚了抚。
玉畹芳闷闷响起来：“你能知晓，我很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