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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虔诚之花的晚钟】再别,再别

Summary:

*/background:续写作,接在 虔诚之花的晚钟1926~Festa di Natale 2021圣诞Event 昼场 后的故事,经历时代的动荡与波折,1927年的圣诞夜,布鲁罗纳黑手党们齐聚教堂作别,各自奔赴崭新的前程:杨带着老鼠先行离开去了英国伦敦,吉尔伯特带领维斯康提前往美国芝加哥,法尔宗家族前往美国,orlok和圣座一起前往德国隐居。

私设:莉莉安娜 X 法尔宗兄弟,全员出场,盖饭情节有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我之前想,在还能见面的时候就放手。

01
摇曳的炉火明明灭灭,教堂花纹繁复的玻璃窗外,雪花纷攘。
这个告别之夜并没有如莉莉所愿的那样,永不结束。夜色还深,四人便已经打趣着“美丽的小姐可不能太晚休息”各自离开。虽然他们依如往常挥手,说着再见,但莉莉知道,见面的机会,已经正式进入倒计时。
幽密的起居楼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唤。
“莉莉。”
“艾琳娜,你怎么还没睡!”
看到早该休息的好朋友,莉莉感到很诧异。
“你大概,现在还不想睡吧。不如我们今天一起睡吧,就像小时候那样,说一整晚的悄悄话。”
艾琳娜给了莉莉一个大大的拥抱,来自好朋友的温度,让莉莉感到了一种心安。
她们躺进被子里,熄灭了所有的灯。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急了一些。
“莉莉,最近,城里涌来了很多陌生人,他们看起来并不友善。”
“报纸上的声音,也越来越尖锐。”
“黑手党三个组织之间签订协议以来延续的和平,似乎正在一点一点被蚕食干净。”
“所以今晚,他们终于做出了,那个关乎自己、以及组织未来命运的决定了,对吗?”
莉莉轻轻地点头,眼睛变得有些潮湿。
“他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呢?”
“杨已经走了,他曾经约我赏月饮酒,但那其实是一场最后的告别。维斯康提很快会动身去美国芝加哥,吉尔说过完新年他们就会出发。Olork也会辞去神职离开布鲁罗纳,他没有说明具体的时间,但应该也已提上了日程。还有,法尔宗家族——”
话至于此,莉莉突然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自欺欺人的沉默里,窗外雪花扑朔,沙沙作响。
“但丁和尼古拉,也终于下定决心要带着法尔宗家族离开了。我很开心,他们能卸下千百年来命运与血脉捆绑在身上的重担,自由地离开这片久久扎根的土地。”
“或许,明年夏天,他们就能前往美国,去纽约,去过崭新的人生。”
无声的黑暗里,艾琳娜伸过手来,紧紧牵住了身旁莉莉的手。交握在一起,莉莉的手指纤细而冰凉。
“艾琳娜,我是真的为所有人开心。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当他们诉说着再会的话,我听起来却像是在道永别。”
“明明,他们也不是明天就要离开。”
“这片故土是我成长的地方,是我最重要的羁绊。但一想到我将于此长久停滞,我就会有一种窒息的钝痛。”
“我意识着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我的生命里飞速蒸发,可我抓不住。”
……
“莉莉。”艾琳娜探过身,再次紧紧抱住了莉莉,把无言的理解化作体温渡给了她。
“我想,莉莉,就算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至少你也可以不留遗憾的,好好地和他们告别。”
“只要尽力去做,抓住眼前的时间,好好在一起,坦然地迎接那一刻的到来,一定会让你当下觉得好受一点的。”
掌心的热度是无言的抚慰,莉莉转过头,朝着艾琳娜露出了笑脸。
怎么会,不留遗憾呢?
怎么才能,不留遗憾呢。

02
维斯康提在圣诞节后的三天离开了。
尽管早有准备,但Orlok把消息带来时,莉莉依旧感到很突然。那夜过后,吉尔没有再来教会,此刻组织成员正在进行出发前的准备,时间所剩无几。
原先盘旋在脑海的无数种告别最后只来得及烤上满满两盘柠檬挞和杏仁饼干。莉莉争分夺秒打包好点心,正准备冲向克里特时,就看到教堂外面停着一辆熟悉的汽车。车门开着,Leo正端着方向盘朝她招手。
“莉莉,快坐好,维斯康提的车队马上就要出发。首领和尼古拉先生知道你一定要去见他们最后一面,叫我开车送你,保证可以赶上和烈福先生告别。”
车窗外熟悉的街景飞逝而过,道路渐渐变得开阔,路边出现了稀稀疏疏的森林,出城的路口就在眼前。
一队车队整装待发,最前方那个身着大衣,挺拔落拓如雄鹰一般的男人,正是吉尔伯特。
莉莉一下子推开车门,抱着点心盒子,朝着那个身影不管不顾地冲去。
“Signorina,你怎么来了!”
反应过来的吉尔第一时间张开双臂,稳稳接住跑得气喘吁吁的女孩。
“吉尔,现在,你们就要走吗。”
莉莉的声音里,夹杂了她不曾觉察的一丝哽咽。
吉尔收紧了手臂,牢牢抱住怀中纤细的女孩,大掌托着她美丽的金色长发,捂在心脏的位置。
“抱歉,莉莉,我以为这样,会让大家都能潇洒地面对别离这个事实。不管因为什么理由,让美丽的小姐为自己哭泣,会显得一个男人很逊。”
“杨直到最后一刻,才告诉我那不是一次普通的赏月,而是一杯践行的酒;你又打算这样悄无声息离开,连最后一面告别都不肯……”
“你们,都太残忍了。”
一向健谈的男人此刻却那么的沉默,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抚着莉莉柔软的发顶。而后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轻轻在莉莉的嘴角,印下一个虔诚的吻。
像对待最珍视的恋人,郑重的,告别的吻。
“Signorina,原谅我的冒昧。就当纵容任性的我,取走一份对我来说最重要的践行的礼物吧。”
“我曾经说过,我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后悔没有强硬地带你走。”
“但我希望,为了你长久的幸福,那一刻一定发生在未来,而不是现在。”

离别的时间凝滞在周遭,吉尔和莉莉恋恋不舍着,诚惶诚恐却又贪得无厌地感受着最后的告别。每一秒钟的流逝,细细咀嚼,缓缓品尝,再慢慢咽下漫长的苦果。
这一次,真的是,最后的最后了。
自此,海阔路远,后会无期。

不远处的山岗上,两抹俊逸的身影笔直矗立,他们没有出现打扰,而是默默注视着远方相拥的人。
没有开口,但他们都懂彼此此刻的想法。
他们也终将迎来这样分别的时刻。
我或许,做不到像吉尔伯特这么冷静吧。(尼古拉)
莉莉,叫我怎么才能和你告别。放下过往背负的一切,每一步都很难。但与你告别这件事,将是最艰巨、我不可能承受的一步。(但丁)
“但丁,这就是我们想要的结局吗?”尼古拉轻轻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自嘲。
“这是对法尔宗也是对她而言,最好的选择。”
但丁依旧保持着首领完美的冷静与锐利,没有一丝破绽。但近在咫尺的尼古拉听得清楚,他的话语深处,满满都是犹疑。

03
这一晚,Leo将莉莉带回了法尔宗宅邸。
首领和二把手并不在,Leo解释说,最近工作任务繁重,两位通常都是在深夜里才会回来。
仿佛就像造访宅邸的一个寻常夜晚一样,茱莉亚精心准备了一桌子美味,有用豌豆、青菜、肉汤和大米同焖口感香柔的利梭多,鲜嫩多汁的炙烤小牛排,淋着满满番茄肉酱和奶酪烤制的千层面,多种新鲜蔬菜混合烤制的意式奶油烩菜,还有茱莉亚最拿手的甜品。但,饭桌上的气氛说不上轻松,所有人都在默默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显得宅邸的大厅有些许冷清。
不是错觉,最近驻留在法尔宗宅邸的成员的确在逐渐减少。自从家族制定了全新的计划,有相当一部分年纪较大的成员眷恋故土,选择告老还乡。还有许多成员奔走于据点转移以及开拓纽约新的生活,不能再像之前一样生活在宅邸之中。而宅邸的主人、法尔宗的首领以及二把手,正为了更好的转移加倍工作,早出晚归。
“莉莉,很欢迎你能多多造访法尔宗,能在离开布鲁罗纳前每天做食物给你吃,最好你还能继续住在这里,这是我最开心的事情了。”茱莉亚注视着莉莉,露出慈爱的笑脸。
听Leo说,茱莉亚在布鲁罗纳生活了五十多年,本来并不想漂洋过海。但实在不忍心和法尔宗、和两位看着长大的少爷分开,再加上先生巴尔托罗也决心继续跟随尼古拉,所以最终茱莉亚也下定决心离开。
莉莉为茱莉亚的决定感到开心,也为自己感到惆怅。
似是看出了莉莉的心事,茱莉亚为她斟满了一杯热热的拿铁,微笑着开口:“说起来,莉莉小姐是在为了不久之后的分离而感到难过吧。”
“是的,茱莉亚。原来我总感觉,分别是一件离我很远的事情。就算我得知他们要离开,我依旧没有感受到日复一日的生活有什么不同。直到杨,还有吉尔,他们真的走了。从此之后,我再也无法在这座城市里的某个转角偶遇他们。这种实感让我很难过。”
“今天和吉尔告别,注视着他的车队远去,我的脑海里想的却是,如果和但丁以及尼古拉告别的那一天来了,我会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每每想到这里,我就会心痛,不能自已。”
茱莉亚把被子塞进莉莉的手里,拿铁的暖意传到心底,莉莉感激地抬头,冲茱莉亚笑笑。

“莉莉小姐,我很明白你的心情。或者说,不久之前,我和你的心情如出一辙。”
“一想到要么与生活了一辈子的故土分开,要么与侍奉了一辈子的家族分开,就仿佛我自己也割裂了一样。”
“但是啊,巴尔托罗告诉我,人生总是要向前看。只要能和最重要的东西在一起,这种幸福就可以略略抵销掉失去另一种东西带来的不幸了。”
“房子啊,土地啊,这些都是死物。而活生生的人,真挚的感情,这些才值得我追随与奉献生命呀。”

莉莉端起杯子饮了一口,茱莉亚煮的拿铁的味道依旧很好,醇厚的咖啡液混合着很多牛奶和砂糖,令人回味。
“莉莉小姐,说到底,这些都是关乎我们未来的重要决定,终究是需要以个人的意志努力做出的。”
“诚如您所说,还有时间。那就努力地思考,积极地行动吧。”
“我想,您一定能找到一个,合乎您心意的答案。”
“只是,那两位都是引领法尔宗这个组织的重要人物。或许您的答案,也会多多少少牵动这个组织的未来呢。”
“我真的,拭目以待。”
莉莉把杯中的拿铁一饮而尽,朝茱莉亚会心一笑。

04
第二天一大早,法尔宗宅邸便迎来了一位客人。
“莉莉,怎么是你?”
但丁惊诧地望着提着行李的女孩,她娇嫩的脸庞像清晨的露水玫瑰,柔软的金发折射着晨曦,闪着动人的光亮。
“但丁,抱歉打扰你们。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在宅邸借宿一段时间。”
……

“莉莉,要是时间向前推上一段,你能自己愿意住进法尔宗,我大概梦里都会笑出声音吧。但是现在……”
被叫醒的尼古拉显然还没从起床气里脱身出来,他额顶的头发还不听话的翘着。
“最近我们,真的很忙,可能一整天都不能跟你见上一面。而且,政府那边的动作不断,维斯康提和老鼠离开后,法尔宗成了唯一留存的黑手党组织,是名副其实的众矢之的。这座宅邸,其实也说不上安全。”尼古拉好看的眉头皱在一起,语气里面隐隐透着不安。

“尼古拉,但丁,我不是小孩子了,这件事情我有自己的想法。”
莉莉的语气透露着一股子深思熟虑后的坦然,但尾音还是暴露了她的急切。
“我知道你们直到离开前,工作都会很忙碌,我不会打扰你们。你们早出晚归,我也可以起的很早送你们出门;夜里,我也可以等到你们回来再休息,和你们一起喝一杯临睡前的红酒,聊聊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所剩无几的时间里,我想尽可能多的和你们呆在一起。”
“至于保护好自己这件事,宅邸还有成员,不是只有我一个。这栋房子也越来越安静,已经不再像之前一样有什么值得争抢的价值了。而且,但丁送给我的这件礼物,我有一直认真保管,随身携带。”
莉莉说着,轻轻捧出了那把小巧的银色手枪。
但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骄傲的光芒,他伸出手,带着握住莉莉拿枪的手,郑重的开口:“莉莉,不论什么时间,出于何种理由,法尔宗的宅邸,永远欢迎你。”
莉莉笑了,像月色一样柔和的笑颜,纯净而耀眼。
“我想住在这里最重要的原因,是想要亲自寻找一个答案。”莉莉神色郑重,“只有待在离这座宅邸最近的地方,我才能找到这个对我来说无比重要的答案吧。”
“也是啊,我们一起并肩走过那么多艰难的时刻,当下,也没有什么特殊可言。能每天都见到莉莉,无论如何都是我无上的幸福。”
尼古拉如此说完,一口喝掉了杯子里剩下的浓缩咖啡。
就这样,莉莉安娜重新住进了法尔宗的宅邸。
不是因为庇护,不是因为关键的身份,更不是法尔宗特殊的朋友。她可以住在这里,只因为她是莉莉安娜,仅此而已。

05
莉莉在法尔宗宅邸度过了一段算得上平静而悠闲的时光。
明明外面正是动荡的乱世,但莉莉感受到的这一隅是宁静温和的。每天在法尔宗的宅邸里过得很充实,但丁早已特许莉莉可以自由出入宅邸的所有地方,而莉莉也投入地享受料理,制作美食,在首领的办公室里阅读这个家族传承下来的各种藏书,以及细细观察两兄弟一路成长的各种痕迹。
但丁与尼古拉也像是有十足的默契,只要是他们能够挤出的闲暇时间,一定是会陪在莉莉身边的。晨曦微动的清晨,莉莉会撒着娇把尼古拉唤醒,两人走到大厅,桌上由但丁亲手泡的咖啡一定正散发着热气;出门时,他们兄弟会把莉莉拉过来,轻轻撩开她柔软的金发,而后一人吻上一边的脸颊;深夜无人的宅邸也不再是一片死一样的沉寂,而回亮着一盏温暖的小灯,晚归之人一定能够等到一个软软的拥抱,还有一声“欢迎回家”……
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温馨幸福的,仿佛像所有岁月静好的故事应有的结尾。
甚至有一次,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Leo望着三人一起走向在后庭的背影,喃喃感叹了一句:莉莉安娜小姐,真的好像首领和副首领的新婚妻子啊。

有那么一次,太晚回来的首领和二把手推开门,看到的就是美丽的女孩守着小小的、为他们而留的灯火,趴在大厅的桌上,恬然入梦。
他们有些许无奈的摇头,果然,还是那么执拗又可爱的乖孩子啊。
但丁其实不满,但一贯的矜持骄傲还是让他默许尼古拉抢了先。二把手得意又讨好地向自己的首领眨了眨眼,继而小心翼翼把女孩从座位上抱起来,轻轻向房间走去。
跟着尼古拉的脚步,抚上魂牵梦萦的金色长发,但丁的心里软成一片。
一个把女孩安然放在床上,另一个为她盖好被子。继而双双献上,默契虔诚的浅吻。
晚安,好梦,我们的虔诚之花。

“尼古拉,纽约据点的消息接到了吗。”
阖上房门,但丁的表情倏然严肃起来。
“确认过了,新据点的准备工作进展已经到了80%,最难的部分已经完成,当地议会也已经安插进了稳妥的棋子。剩下布鲁罗纳这边,都是一些收尾工作,总体比我们预期的要顺利。”
明明是工作进展顺利的喜讯,但两个人的语气都不轻松。
“预计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一定是可以提前的。”
罕见的语塞了两秒,尼古拉的声音更加低沉,“最快的话,二月底。”

一门之隔的房间里,莉莉安娜正在梦境之内。
她梦到了布鲁罗纳的初夏。
清晨沾着露水的百合花。
街角的咖啡店。
用心斟在杯子里的龙井茶香。
斯图拉诺的小猫。
冰凉柔软的柠檬味Gelato。
教堂傍晚的钟声。
阳光像碎钻一样洒满阿尔卡的大街,穿过教堂的花窗,给神像镀上一层温柔的辉煌;亚德里亚海的风轻轻吹向克里特的街道,热情的居民已经开始为一天的生活生气勃勃地忙碌着,他们笑着攀谈,欢快地问好;维雷诺的清晨很安静,整个街巷似乎还沉在梦里,几间营业的早点铺子,油锅里滚动着滋滋的金灿灿油条,刚刚揭开蒸屉,雪白的包子袅袅冒着热气;空荡荡的圣堂里,银发少年俯首垂眸于神明之畔,他双手交握,在虔诚地祈祷……
一切,都好像最初的模样。

06
晨昏与共的平静循环往复着。
但莉莉内心的平静,却像流沙一样正在无法挽留的消逝。
潜意识里,莉莉意识着飞逝的时间正连带着她心中某种最重要的东西急速向前飞奔,而自己却以极度逃避的姿态,贪恋沉溺于眼前触手可及的幸福。
直到,又是一个深夜。
已经很晚了,法尔宗兄弟仍是没有回来。
刚开始莉莉并没有特别着急,她回味起不久前那个明明在大厅等待第二天却在自己房间里苏醒的夜晚,这次自己可不能再睡着了。
窗外夜色翻滚,从浓重一点一点过渡到稀薄;深冬的海风阴沉地嘶鸣,莉莉内心强烈的不安也在附和着叫嚣。
还没有回来。
还没有回来。

天光已从地平线蔓延。
但丁和尼古拉回来了,但是一名同行的干部、法尔宗在布鲁罗纳仅剩的一名得力元老莱昂纳德,葬身在了这个无边的暗夜。
据Leo讲,他们在港口向美国运输货物时遭到了政府背后一伙武装队伍的伏击。
原本承诺促使双方停战和平对话的教国,在关键时刻也默许了法西斯的行径。
在混战关键的时刻,莱昂纳德,挡住了射向首领和副首领的子弹。

法尔宗家族在教堂,为莱昂纳德举办了小型的葬礼。
但丁亲自帮他入殓,他骨指修长的手缓缓帮他拭去已经凝固的血污,轻轻为他换上家族最隆重的礼服,注视着棺木缓缓合上。
尼古拉垂头注视着墓碑上崭新的凿痕,冬雨凄厉,再厚的大衣也挡不住刺骨的冷气。
“曙光已经升起,很遗憾却要在此刻告别。”
“法尔宗的未来,我们一定替你守护。”
家族成员剩下的不多了,莉莉跟在他们的身后,轻轻在胸前画上十字。
不知什么时候,眼泪无声地淌下,和雨水的潮起混在一起。
这位长辈为人爽朗大气,也像关心小妹妹一样对住在法尔宗的莉莉关爱有加。可是此刻,却只能躺在冰冷的泥土里,和站在这里的大家,天人永隔。
人生零落,就像跌宕波诡的时局,和无处安放的前路。

这一晚,三人留在了空空荡荡的教堂。
不知何时,雨停了,夜风依旧凛冽。
无能为力的感觉像沉重却无形的枷锁,撕开表面的平静无风,全是残忍的内里,避无可避。
“莉莉,你知道血流出来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吗?”
尼古拉出声,打破了三人的缄默。
莉莉轻轻地摇头。
“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可怕哦,相反,那种感觉,我觉得很安心。”
“我能感受着身体里脉搏在跳动,一下又一下,滴答,滴答。血液涌动而出的瞬间,哪怕罪孽深重,沉重的身体也可以像插上翅膀一样,渐渐变得轻盈。”
“仿佛被一种单向的力量召唤,等待一切结束,我即将拥有自由。”
尼古拉的表情很平静,他像是在吟诵一首神圣的诗歌一般,静静描述着濒临死亡时最真实的感知。
想必他和但丁,一定面临过这样的时刻,也一定一次又一次目睹过身边最亲近的人独自面对这样的时刻吧。
“莉莉,很难想象。对死亡早已免疫的我们,在最近这段时间里,突然开始恐惧这种感觉。”
但丁继而,也缓缓开口。
“明明已经想的很清楚了,对家族,对你,对法尔宗的未来来说,现在是不得不走的时刻。”
“但这种横亘大陆、漂洋越海的分离,又与死亡何异?”
“分别,就像流干最后一滴血。”

一直逃避的人,原来不止莉莉啊。
这三个人,哪个不是紧紧抓着眼前的幸福,得过且过又诚惶诚恐地贪婪着分别前的每一分每一秒呢。
“呐,Signorina,我们借由拼命工作麻痹自己,但这种努力会把我们更早推向告别的那一天。”尼古拉苦笑着,终于戳破了泡沫最薄弱的那一层。
我之前想,在还能见面的时候就放手。
这样,心痛就不会生生把我撕裂。
这样的想法,究竟是出于对莉莉最后的保护,还是自私到彻底呢。

寂寂无声的黑暗里,尼古拉伸出了手,却又终究硬生生收了回去。
但丁移开了目光,望向了不远处黑暗里的神明。
神明沉默不语,温柔而又遥远。
风波过后,聚散有时,大家天涯各自飞回到原本的生活中,或是朝着崭新未知的土地启程,这就是故事早已注定的结局。
在最黑暗的夜里,至少还拥有有你存在的回忆;以回忆用作为燃料,予我今后的此生寂寂一丝微明,聊作抚慰,就足够了。
天光暗淡,应无所往。

07
又过了几天时间,莉莉突然希望能在晚上和但丁与尼古拉一起去一趟维雷诺。
虽然不太理解,但面对莉莉难得提出的要求,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三人同行,只要不遇到极特殊的紧急情况,也足以保证莉莉的安全。

杨曾经教过莉莉,如何计算本国的纪年方式。最近几天,恰好就是本国重要的节日,春节。
越靠近维雷诺,越感受到喜庆的节日气氛。那些在平日里听起来似是袭击的不断炸响的声音听起来一点都不可怕,反而透露着热闹与喜悦。大街小巷里灯结彩,路上的行人都衣着华丽,五光十色的装饰品闪闪发亮,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馨。
越过一队队敲锣打鼓舞龙舞狮的人群,三人来到了位于维雷诺中心一幢空寂的建筑物外。这里没有人影,亦没有华灯,一片万家灯火之中,它显得沉默孤寂,仿佛所有的喧嚣所遗忘。
这里就是,曾经盘踞于此的,老鼠的据点。

再一次登上无人的天台,夜风很凉,星星很亮。
那个曾经喜欢站在这里眺望整个维雷诺风景的男人早已不知所踪。天下之大,何以为家,更遥远更广阔的地方,才是像他那般心有猛虎之人的归处吧。

不远处热闹的人海像潮水一样在视线里淡去,莉莉又想起自己和杨在这里最后的告别:
你就好好在这座城市里,过完你无趣的余生吧。
天性以追逐乐趣为活着的要义的杨,大概真的对我这种安稳且了无生趣的人生不屑一顾吧。这种评价,还真的是分外客观。
为什么就不能,勇敢一点,正视自己的心呢。

“嘭——!”
一朵绚烂的烟花突然毫无预兆地绽放在空阔的天台上方。紧接着,一朵,又一朵,无数的烟火接连升起,和繁星一起,肆溢在清澈剔透的夜空之中。
升腾的花火,高高飘昂,跃动,放大,如生命最灿烂时的沸腾。
而后,粉身碎骨。
一团滞留的余烬,掩逝在消散的烟雾之内,最终一切终归沉默。
莉莉的脑海突然像走马灯一样回忆起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自己的生活,不管是从被星星打上钥匙的烙印那一刻,还是卷入这一系列有关黑手党的风波那一刻,亦或是心被沦陷的那一刻,何尝不像一场花火一样,不断归来,不断远去。
盛放的那几个时刻,短暂,却是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人活着,就为了那几个时刻吧。
那如果我继续留在这座城市里,我能做的,就只剩下旧日可以回望了。

盘踞在脑海的迷雾,突然间如夜空一般变得剔透无比。
他们要离开,就彻底地离开吧。
只是带走整个家族的前途命运还不够,带我走吧,带我一起走吧。

以前祷告,许愿只愿所有人都平安快乐,却忘了,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莉莉的内心里,一种名为“答案”的东西,破土而出。

08
那些话说出口,化作这个夜晚最炽热的引线。

“莉莉安娜,跟我们一起把圣髑的封印解开怎么样?”
“能带走埋藏在这片土地上的奇迹,延续法尔宗的使命,最重要的,能让我们的命运永远紧紧缠绕在一起,永远无法分离。”
“要吗?”

湿漉漉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炽热爱意。
钥匙少女思慕至献上一切的人,身体里正汩汩流淌着法尔宗家族的血液。
传说,继承这种血液的人,和关键少女结合,能够解开圣髑的封印。
这是法尔宗家族最重要的秘密,同时也是深深束缚着这个家族的枷锁。

“我要。”
那一晚,空荡荡的老鼠据点,莉莉曾经借宿过的房间里,屋内与屋外冰火两重天。
吻凶狠地落下,抚摸却满满都是缱绻。
前后都被滚烫的气息包裹着,将莉莉安娜直直抛向未知的顶端
呼吸交缠,血肉融合,沉寂千年的锁就这样,轻轻地解开了。

09
献祭鲜血,解开封印,焚毁遗迹。
一场大火,烧掉了布鲁罗纳千年的大梦。
担心教国知道消息后会对法尔宗家族的转移产生不利,离开布鲁罗纳的计划不得不尽可能提前。在放火烧掉圣殿遗迹前,但丁便已经下令在港口安排好了船。
以遗迹大火的烟雾为信号,Leo会接应他们乘船出发。
所幸,据点转移的准备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崭新的法尔宗家族已然准备就绪,即将迎接他们年轻的首领、副首领以及女主人,在大洋彼岸的全新命运。

除了索菲亚和艾琳娜,莉莉没有和任何人告别。但是,有一个人,却径自前来,出现在了熊熊燃烧的遗迹前方。
“Orlok……”
尼古拉先是惊讶的睁大双眼,继而了然地笑笑“也是啦,毕竟你可是最厉害的情报商,还是对我们来说,最亲密无间、并肩作战过的伙伴。”
“虽然我不了解细节,但是,尼古拉,你们放火烧掉圣殿遗迹的行为,是不好的,是对神明的不敬。”Orlok的表情有些严肃,但是里面并无责怪。

“Orlok,很感谢我们一起在布鲁罗纳共度的这段时光。也正如你预料的那样,现在,轮到我们说再见了。”但丁向他伸出手,Orlok先是愣怔了一下,继而轻缓却郑重地回握住了法尔宗年轻的首领。
这份力量,是来自一个已经长大的,成年人的力量。

“我,早就猜到你们今天要走。”
“起初我没想到,莉莉也会要一起离开。”
“直到,烟雾升起来,我才意识到,圣座提到过的,一个时代就要结束了。”
“我想,莉莉一个人在这里,曾经送走了一个又一个,重要的朋友。”
“而莉莉离开的时候,不能没有重要的朋友,在这里送她。如果离开的时候,背后只有孤零零的阴影,那莉莉一定会难过。”
“我曾经在神明面前,许诺要永远保护莉莉。虽然,这个誓言真的很幼稚,也很天真可笑。但我想,莉莉离开布鲁罗纳前,我一定会守护莉莉,践行这份誓言,直至最后一刻。”
“所以我,我要来送莉莉。我想对莉莉说,真的很感谢生命里遇见你,是你,让我看见了生命里,最温暖幸福的光芒。”
Orlok一字一句,说得温柔而用力。
他们相拥在布鲁罗纳最后一缕冬日的暖阳里,春天很快就会来了,纯洁的花朵会再一次,漫山遍野盛放。

在滚滚历史长河中挣扎前进的他们,终将成为一粒渺小的尘埃。
但因为携手与共,却又如此强大。
即便未来数十年都是一片黑暗,但仍旧祈祷,所有人都能迎来一个充满光明和希望的未来。

10
关于再见,可以有一万种告别。
但,最好的告别,永远是跨山越海,留在你们身边。

End.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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