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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欸,吃飯了。」
趴在桌上睡了一節課的角名被推了推身體,他睡眼惺忪地從桌上爬起來,蹙著細眉,半閉著眼睛一時還睜不開。
坐在他前面位置的宮治已經拿好了飯盒,嘴上咬著兩雙免洗筷,看後座鄰居還在等著神智回籠,忍不住空出一隻手去戳他皺在一塊的眉心。
再不快點,頂樓的好位置可就要被別人佔走了。
角名倫太郎心裡吐槽這位同儕只有午飯時間最為積極,捂著嘴打了個哈欠,勉為其難地睜開了眼睛,慢悠悠地起身,跟在宮治身後走出教室。
炎熱的夏日在戶外用餐不是甚麼好主意,不過自從偶然發現了這塊能夠遠離吵雜的風水寶地,除了下雨或不怎麼好的天氣之外,二年一班的排球隊二人組幾乎天天來這裡報到。
雖然坐在陰影下,偶爾陣陣涼風還算涼快,但餐盒裡的飯菜熱呼呼的,男高中生沒吃上幾口身體就熱了起來,角名倫太郎都能看見宮治的脖頸處浮上一層薄薄的汗。
也不知道宮治是怎麼想的,明明胞胎兄弟是那麼吵鬧的性格,居然也有想圖個清靜的時候,總要跑上頂樓或是去哪個沒有人煙的地方吃飯。
而奇妙的是他也不討厭,總是配合對方,彷彿單獨的午餐約會已經是彼此的默契。
他的視線還停在宮治的脖頸處發呆,對方嘴裡塞著一塊章魚小熱狗突然看了過來。被捉住視線的少年莫名地心慌,迅速轉開了眼睛。
一移開視線他便後悔了,分明像是偷瞧對方被抓包的心虛反應。
他餘光瞥見宮治鼓起的雙頰停頓了一下,又開始慢慢動起來,接著夾著筷子的手指忽然快速地戳了一下他的臉頰。
「好好笑,你臉上還有睡覺的紅印。」
角名表情嫌惡地往後閃了一點,臉上依舊是不鹹不淡的表情,心裡暗自鬆了口氣。
「你的更多,都在我的手機相簿裡。」
天氣熱得不怎麼有胃口了,他把吃一半的飯盒放在地上,往宮治方向推了推,示意留給他吃,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是嗎?我看看。」
宮治毫無距離感地湊近他,筷子一秒也不肯放下,催促同儕趕快打開手機相簿讓他看。
頗高的氣溫下,疊加的體溫感受更加明顯。顯然沒有人排斥這多餘的溫度,兩個男生臂膀緊貼在一塊,也沒人推開對方抱怨著好熱。
隔著一層薄薄學校襯衫,角名倫太郎幾乎能感受到震盪的心跳。他的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滑動,雖然目光停在螢幕,心思卻沒在上頭。
宮治忽然伸手過來停住了還在往上滾的相簿,點開了一張照片──那是一張宮治趴在課桌上睡覺的照片。
「哦,偷拍我睡覺。」
他的手離開螢幕,指尖若有似無地蹭過角名倫太郎的手指。心頭被撩得發癢,他忽然有點不確定,這個人到底是沒有距離感,還是──故意?
閉著眼睛睡覺的宮治佔滿了畫面,好看的臉頰上突兀地印著紅色的壓痕,微張的嘴唇泛著水光,桌子上大概率留下了口水印。
睡得不省人事的樣子有點可愛,角名倫太郎如此評價道,偶爾滑到這張照片總會不自覺揚起嘴角。
明明是張讓人發笑的偷拍照片,兩個人都沒笑出聲來。角名倫太郎感覺自己肩膀一沉,他側過頭,迎上那雙灰黑色的眼眸,時間彷彿在視線交會的那一秒凝結。
空白的對話剩下了心跳聲,咚咚地敲打耳膜。冷靜的眼瞳在試探,在折磨人的理智,終於兩人的視線不由自主向下移去,停在對方紅潤的唇瓣上,呼吸加快,跨越那條線只差最後一厘米的距離。
「豬治!!你們又躲在這裡!!」
宮侑從鐵門邊探出一頭搶眼的金色頭髮,即便距離有些遙遠,大嗓門依舊吵得人耳朵發疼。
宮治和角名拉開了一些距離,心情看上去有些不悅,撇開頭往嘴裡又扒了兩口飯。
甚麼也不知道的宮侑一臉興奮跑了過來,在他們兩人前面坐下。屁股一碰地,他忽然欲言又止,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頸:「那個……嗯……就是那個……」
「哪個?」
角名倫太郎看他彆扭的樣子忍不住發笑,一旁的宮治忙著進食,手裡玩著角名的手機,偶爾施捨兩眼給他的胞胎兄弟,拋出一句有屁快放。
關西男子漢紅了臉,低頭撥弄自己的制服下擺,十足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
「就是……聽說北前輩不排斥談戀愛。」
角名倫太郎聞言挑起眉毛,顯然對這資訊起了興趣。
這位隊長平時不苟言笑,作息規律、性格冷靜得像是被設定好的機器人,同時心思又細膩得像是能看破每個人內心的神。
找不到破綻的完美人類讓人實在很好奇,角名倫太郎觀察過一陣子,非要從秩序裡找出藏匿其中的微小錯誤,可在意識到這根本是大海撈針的舉動後,他便很快放棄了。
然而悲慘的是,目前這台精密零件運轉著的機器人正被一位少年愛慕著。如果宮侑濃烈的愛意尚未被敏銳的雷達偵測到,那麼目前知道這件事的人就只有角名和自家的胞胎兄弟。
宮侑很興奮,大耳告訴他剛才班上在玩遊戲,北被問到可以接受戀愛的年紀,北回答只要情投意合並不介意交往的年紀,意外透露能進入戀愛關係——不過,好吧,至少確定他不會以這種理由拒絕告白。
「很驚訝對吧!那個北前輩!」
角名倫太郎小幅度點點頭表示同意,老實說他還以為北是那種到適婚年齡才會開始相親的傳統類型。
從角名的反應裡似乎找到了點認同,宮侑抓住了希望。
「所以,」宮侑向前挪動了一些屁股,眼裡亮晶晶的:「聽起來我有機會對吧?」
宮治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角名倫太郎,低頭夾起他推過來飯盒內的雞蛋捲,塞進嘴裡。
不過是得知系統開啟了鍵入姓名的功能,又不代表能輸進去的是自己名字。角名倫太郎看著宮侑純真的笑臉,少年的癡戀讓人感到心酸,可是他又好到哪裡去。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宮治,忙著吃飯,沒什麼表情看著兄弟發花癡。
角名倫太郎不願給他空泛的希望,那太殘忍了,宮侑會當真的,所以他起身拍了拍屁股,拿過宮治手裡的手機,說要趁著午休結束前去福利社買飲料。
「幫我買喔,我要果汁!」
宮侑對著角名倫太郎的背影大喊道,得到一個友善的中指。等角名倫太郎消失在門邊,宮侑突然偏過頭,不懷好意地笑著看向宮治。
「豬治,你呢?」宮侑對他向門口的地方使了個眼色。
怎麼會不知道這該死的混蛋挑準了時間闖進來,明明自己要巴著沒望的戀情,卻又不甘心輸了兄弟,硬是要扯後腿。
宮治笑而不答,故意露出頗有深意的笑容——他知道這種有話不說的表情更能勾起笨蛋的怒火。果然宮侑馬上起了反應,跳起來要追問和角名有甚麼他不知道的進展。
灰髮少年不搭理他,悠悠站起身,拿起兩個吃得一乾二淨的餐盒,往門口方向走去。
「慢慢追你的北前輩吧,蠢豬。」
02/
宮侑可憐的暗戀沒有盡頭,角名與宮治的曖昧也沒有停止。
暑假的合宿訓練展開,訓練一整天下來,就連整天吵個沒完的宮式兄弟都累到需要休戰。夜宿的寢間按照年級分開,幾個二年級主力早早沖完澡,躺在軟綿的鋪墊上休息。
角名靠在角落滑手機,和躺在一旁的宮治不經意對上眼睛,他將手機轉了個方向,向宮治展示自己的手機畫面——上頭的桌布是灰髮少年趴在課桌上的睡臉。
那天去福利社時就發現桌布被宮治換掉了,角名無聲質問,顯然是在跟宮治討要說法。
宮治彎著眼角偷笑,像是惡作劇得逞的壞狐狸,可是角名到現在都還沒換掉桌布,那也很好。
跟他一樣有著頑劣基因的金髮少年大字型佔滿床面,翻來覆去像是進入思春期煩惱的少年。
「死豬,別動了。」
忙著跟角名眉來眼去,兄弟在一旁動來動去的甚麼曖昧感都沒了,他終於忍無可忍轉過頭去罵人。
宮侑翻過身來 ,一臉哀怨。
「這是北前輩最後一次暑假合宿。」
也難怪宮侑心裡會焦急,按照北優異的成績來看,去東京唸名校不無可能,離開了兵庫後,他會有新的生活圈,會有參加不完的聯誼活動,他一個不成熟的毛頭小子哪裡還有甚麼機會呢。
一想到北也會有傾心的人,心口就像堵著氣無處發洩。宮侑坐起了身體,無助地看向一旁的角名和治。
鍾情於冷面無心的機器人已經足夠讓人憐憫,更讓人同情的是,宮侑能詢問戀愛建議的人只有角名和宮治,好笑的是這兩個人八字都還沒一撇,成天玩著曖昧不清的推拉遊戲。
「告白吧,阿侑。」角名從牆壁滑下身體,像沒骨頭一樣地半靠在角落:「都要沒機會了趕快拼一把吧!」
角名的視線瞥向正好開門進來的銀島,顯然是在模仿來者的熱血語調和關西腔。
宮治噗嗤大笑,用笑聲讚賞角名絕妙的模仿功力,平時會跟著大笑的宮侑一點也笑不出來,他焦慮得要瘋了,滿腦子只覺得這兩個二年一班的真的該死!
另外一個沒笑出來的還有站在門邊的銀島,他用掛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頸部,表情驚訝的看著宮侑,好像聽見了甚麼大八卦,不知道適不適合追問下去。
「我們也沒有幾次暑假了。」角名閉起眼睛,神情安穩得像快睡了過去:「交往或被拒絕,至少有個痛快。」
他語氣平靜,有人卻聽出了弦外之音。四個人待在同一室,不約而同地陷入沉默,心裡都想著各自的事情。此時三年級的大耳正好過來他們的寢間提醒晚上的熄燈時間,讓他們把握時間上廁所或去飲料機。
宮治用手肘推了推一旁的角名,用不怎麼大的聲音對著他問。
「我想買個牛奶。」
漆黑的走廊只剩飲料機和牆壁上緊急出口的綠色光線,在充滿怪談的夏日裡,看起來令人背脊發涼。原本只有兩個人,後面硬是跟上了一位不肯被落下的金髮少年。
宮治站在飲料機前,手指按著鍵鈕,臭著臉瞟了兄弟一眼。宮侑靠在飲料機旁邊偷笑,我的愛情看不到盡頭,你也別想。
角名倫太郎雙手插著口袋靠在窗邊,從後方無語地看著宮式兄弟用眼睛互相幹架。老實說他有點心煩,沒幾次暑假了,他當然也知道這件事。
因為誰也沒說話,於是兩個一年級從轉角走過來,看見飲料機前站著三個二年級正選成員時,嚇得差點要叫出來。
「別怕嘛。」
宮侑上前摟著一年級把人帶到飲料機前,場景在陰暗的教室走廊,兩個身高超過一米八的二年級又冷著臉站在一旁,看起來壓迫感十足,簡直像是校園霸凌的畫面。
被搭著肩的少年硬擠出了一個笑容,另一個人勸慰道:「前輩們都很好的,北隊長去球場幫你拿東西不也沒說甚麼嗎?」
「甚麼?北前輩去拿了甚麼?」
一聽見北的名字,宮侑整個人都不正常了,笑容從臉上消失,對後輩瞪著眼睛,一副要抓起對方領子的氣勢追問下去。
「就……北前輩交代我收拾的練習背心忘在球場了……」
一年級支支吾吾地說道,他臉色慘白,不曉得是飲料機冷色調的光線照的,還是被宮侑反應嚇的。
宮侑眨眨眼睛,忽然意識到了甚麼──這可是絕妙的獨處好機會。
他看起來像是上膛的槍,引擎熱得滾燙的跑車,只差臨門一腳讓他奮不顧身地往前直衝。角名幽幽地看他,決定善解人意地充當這個按下開關的人。
「快去吧,阿侑。」
熄燈時間,學校大樓裡安靜得可怕。北信介平穩地踏著階梯,打算返回體育館去拿練習用的背心。
忽然樓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下充斥樓梯間,步伐很快,向下直衝的速度飛快地向他的方向而來。
聲音越來越近又看不見半個人影,照理來說一般人肯定嚇個半死,可是北信介只是站在樓梯間,平靜地仰著頭等,結果被嚇壞的反倒是從樓梯轉角處冒出頭的金髮少年。
「不是熄燈了嗎?侑要去哪?」
怎麼知道晚上的學校會這麼可怕,他一個人走著總感覺後面好像跟著人。恐懼一旦滋生,恐怖的幻想便像雨後春筍般冒出來。於是他腳下步伐越來越快,目不斜視盯著地板快步前進,最後索性用腳步聲壯膽,結果在樓梯間看到北白色的身影差點嚇得魂飛魄散。
自詡全國第一的二傳手腳軟得要摔下樓梯,他扶著樓梯把手,臉色難看地走來北身邊,暗自慶幸自己沒丟臉地大叫出來。
「北前輩是不是要去球場拿背心?我可以幫忙。」
一向講話大聲有力的少年,聲音聽起來虛浮得可憐。他臉色慘白,一路上被自己亂七八糟的念頭嚇到直冒冷汗。
「侑,沒事吧?」北信介表情擔憂,忍不住拿出面紙替他抹去額間冒出的冷汗。
「沒事啊,很好……」宮侑故作輕鬆地擺擺手,揚起了一個能嚇跑鬼的難看笑容。
深夜的校園太適合壯膽了,宮侑感嘆道,可此時在他身邊,內心毫無恐懼向前邁步的北前輩更讓他佩服。
他應該把握難得的獨處機會和北多聊聊天的,譬如聊聊對方的理想型、聊聊對方的初戀、聊聊對方有沒有喜歡的對象,或許過程能釋出一些暗示的訊息看看對方反應,結果他心思全忙著在對抗無形的恐懼,害怕突然撞見自然教室的人類模型在散步、廁所裡的花子過來問他漂不漂亮、只有下半身的紅色高跟鞋女老師在找上半身的下落。
越想越可怕,宮侑整個人像是緊繃到極限的橡皮筋,時時刻刻處在異常敏銳的狀態。總不自覺往北前輩身邊靠過去,一點風吹草動就要緊張兮兮地跳起來,一米八的少年彎著身體,抓著北信介衣角,乖順地緊緊跟在他身後。
這人到底是有多大的膽子,才敢自己一個人大半夜去體育館拿背心。
「……北前輩不怕鬼嗎?」
「我沒做虧心事,要害怕甚麼呢?」北信介一本正經地回答。
「有些鬼也會抓好人的啊!」
北信介輕笑,沒反駁宮侑孩子般的迷信言論。
「如果是這樣,那也沒辦法了吧。」
「那怎麼可以!」宮侑大叫,撇開眼睛小聲地咕噥:「……北前輩是很重要的。」
北信介頓了頓,彎著眉眼笑出聲來。
「是這樣嗎,謝謝侑。」
見北臉上溫潤好看的笑容,宮侑心跳加快,嫩紅也悄悄爬上了耳尖,一想到是自己的話語讓他揚起笑臉,便像個孩子一樣開心地抿著嘴偷笑。
「侑呢?很害怕嗎?」北偏過頭看他。
「哈,怎麼可能?」宮侑僵著臉大笑。
「是嗎?」北信介挑眉,突然幽幽地說了一句:「那你怎麼知道我是北信介呢?」
宮侑不說話了,臉一下刷白。這種恐怖故事太多了,他回想剛剛在樓梯間碰到北信介的情景,也實在沒甚麼證據能夠證明眼前的人是北信介。他喉頭咕咚一聲,金黃的大眼睛已經被嚇得開始滾動眼淚。
「抱歉,我開玩笑的。」北信介見他臉色不對,急忙抓住他的手:「我是真的。」
他捏了捏宮侑寬大的手心,想用肢體的觸碰證明自己是真真實實的活人。
可是他的手太過冰涼,讓宮侑更是心慌,他立刻用雙手捧起北信介的臉,在夏夜微涼的氣溫下從指縫中感受到微小的溫度,高高懸起的心終於緩和下來。
「北前輩不要嚇人啊……」
宮侑太過緊張,一時都沒注意到自己踰矩的舉動,捧著隊長的小臉輕輕捏著,語氣委屈得都要掉下眼淚,親密感弄得北信介不自在地喊他的名字。
「……抱歉,但……侑。」
被這麼一喊總算回過神來,宮侑連說幾聲抱歉放下了手,方才還蒼白的臉一下紅潤起來。
「沒事,剛才是我過份了,抱歉。」
雙頰上的餘熱還沒退去,北抱歉地點了點頭。
「我看你好像很害怕,所以開了玩笑。」
「怎麼可能害怕!我要保護北前輩的!」
越是心虛,越是要大聲壯大自己膽子。被北信介敏銳地捕捉自己的恐懼,也顧不得眼前的人是他尊敬的前輩,他立刻跳起來反駁。
北信介看著他,以往平靜的內心似乎被甚麼微小的東西掀起了波瀾。他了解宮侑的性格,所以比誰都要清楚那句話語的重量,某種超出他能理解的情感正在發芽。
他怔愣一會,嘴上依舊冷靜地提醒宮侑放輕音量。
「侑,很晚了,你小聲——」
身旁的樹木忽然出現窸窣聲響,好像有甚麼東西要竄出來一樣,突然的聲音把宮侑嚇得哇哇大叫,他擋在北信介身前,把人緊緊抱住。
整個人被攬進懷裡時,北信介嚇了一大跳,在帶著涼意的夜晚裡被暖熱裹住,猛烈的心跳隔著單薄的衣料沉沉敲擊他的心房。那陌生的感覺很微妙,他說不清這瞬間心頭觸電般麻癢的感覺是甚麼。
把他護在懷裡的少年渾身冷汗,身體還在止不住地發抖,實在可愛得讓人發笑,又可憐得讓人心疼。
北向聲音處看了一眼,一隻鳥從樹頭飛了出來,大半夜的,顯然也被宮侑的慘叫嚇壞了。北信介伸手拍了拍他幾乎汗濕的背,輕聲地安撫。
「侑,那只是鳥。」
宮侑鬆開了手,顫顫巍巍地向著聲音來處看去,在黑夜裡隱約看見小鳥被嚇飛的身影。他鬆了一口氣,整個人都被嚇得要癱軟了。
不過走這麼一段路,感覺像少了半年的壽命。
平復過心跳後,宮侑才意識到自己丟人的反應,還說什麼要保護北前輩,結果立馬被小鳥嚇個半死,都沒辦法直視北了,恨不得立刻在地板上挖個洞把自己埋了。
兵庫縣第一二傳手很氣餒,每每在球場看著北信介的身影,總覺得他像是高不可攀的貴族、不能被褻瀆的神祇,他不知道北會依賴什麼樣的人,也無法想像北戀愛的模樣。他只能試著展現自己成熟男人的一面,而他膽小的舉動無疑是搞砸了一切。
「侑,怎麼?」注意到侑的表情,北信介問道。
「沒甚麼……只是想到,北前輩不會喜歡這樣的人吧。」
「為什麼?」
北信介不解地問,見宮侑看著地面,癟著嘴,看上去自暴自棄想開口說些什麼,他先一步開口。
「我覺得真實的阿侑很可愛,」北信介微微彎起嘴角,眼裡流淌著溫潤的暖意:「剛才保護我的樣子也很帥氣。」
宮侑一聽,棕黃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彷彿能見到一條蓬鬆的尾巴在他身後快樂地擺動著。
雖然還不能明白這瞬間被攥緊了心頭的感覺意味著什麼,可見到宮侑快樂又滿足的笑容,卻能感覺到胸口漫溢的幸福。
「會怕的話,要牽手走過去嗎?」
03/
深夜校園迴盪著慘叫。寢間內熄了燈,適應了黑暗的瞳孔僅能憑藉窗戶邊緣透進的月光稍微看清室內。
角名轉過身體,正巧對上了另外一雙還未能成眠的雙眼。
「不會真的撞鬼了吧?這是第幾次聽見宮侑的慘叫了?」
宮治雙手枕在臉邊,揚著嘴角笑:「我明天要大笑特笑。」
避免打擾到已經熟睡的銀島,兩人在相鄰的床位距離靠得很近,只用氣聲對話。取笑完宮侑後兩人一時無話,直直看著對方,誰都捨不得先收回視線,中斷這微妙的氛圍。
「按照雙胞胎的心電感應論,宮侑撞鬼了,你現在應該心跳很快?」
角名突然提問,宮治頓了一會,銀灰的髮絲在柔軟的枕頭上蹭了蹭。
「你要聽聽看嗎?」
宮治沒開玩笑地收回近乎直球的邀請,角名看見他深邃的灰色眼瞳試圖鎮定,又帶著一點不確定。明明投出誘餌的人是他,卻連獵物都能感受到他緊張的心情。
角名笑了,他輕聲說了句「好啊」,然後往下挪動一點身體,毫不猶豫地向宮治的胸口貼去。
耳朵貼上他的胸口時,有力又快速的心跳聲震耳欲聾,他想調侃遠處被嚇到的宮侑心跳得真快,卻發現自己也不是那麼有餘裕,尤其宮治身上滿是沐浴後的肥皂香,他不禁要擔心起自己加快的心跳是不是會被輕易聽見,臉甚至開始變得有些熱。
他順理成章把手搭在宮治腰上,整個人往他懷裡靠得更緊一些。對同儕的心意被赤裸地聆聽,提出邀請的宮治好像自己先受不了這超載的曖昧,他彆扭地小幅度扭動身體。
「……你還要聽多久。」
角名無意義地發出一聲輕哼,像狐狸舒服了發出的呼嚕聲,他瞇著眼睛,困倦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沾上糖的黏膩。
「不能就這樣聽到早上嗎?」
啊,輸了,宮治紅著臉憤憤地想到。他妥協地把手臂還住角名,默許暗戀許久的對象聽自己的心跳聲直到天明。
今晚能睡得著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