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大家都羡慕你有个好员工,任务一经发布,不管行程远近困难与否,太史慈都抢在最前面,“交给我,放心吧!”用起来安心又顺手。
在某些时刻,他也是这样乖顺——任务受伤会自己一个人跑出去躲起来;出游被临时放鸽子也笑着说没事;收到礼物开心打开却发现写着别人的名字,默默封好送到人家门口。你记得他刚进楼的时候还有点自己的脾气,偶尔误解了他的意思还会和你争上几句,怎么也好过现在受了委屈一声不吭,像个模具似的只会重复单一的“好的”、“没事”、“谢谢殿下”。
是哪里不开心了?你试探过他几次,都被顾左右而言他地搪塞过去。本想等他忍不住了来找你,像以前一样摸摸头哄几句,可这段时间下来,眼看着太史慈快被头顶的乌云淅淅沥沥淋成一只抑郁小狗了,你想了想,准备了份礼物,约他在后院见面。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太史慈的眼睛被月光衬得亮亮的,想竭力压下的嘴角又因为过于惊喜,有些微微颤动,“殿下,我...”
话音未落,手上的动作却停在了半开的盒子上,透过薄纱一样的光,对面人的表情一分不差地映在你眼里,你重复道,“喜欢吗?”
太史慈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被夜色淹没般安静下来。
盛夏青蛙尤其多。
白天府里吵闹声大,到晚上没人说话了,这些青蛙便泡在水里变本加厉地叫。在太史慈沉默的这几秒里,你耳边见缝插针的声音大了许多,吵得你心烦起来。
“喜欢,谢谢殿下。”
好听的话听上去却像吊着一口气。
“是吗,”你挑了下眉,“那拿出来用用。”
又是沉默。
太史慈抬头看向你,半晌开口道,“殿下是什么意思。”
盒子里,是空的。
“是该我问问你,”你对着他的视线,“你是什么意思。”
太史慈微微垂下眼睛,“我不明白。”
“不明白?”你走进了些,“你不明白的是我,还是自己。”
他偏头回避了你的视线,额发是他自己剪的,风一吹,长长短短地糊在脸上。以前你总会注意到这点,哪天公务忙完了便叫他来书房,拿着剪刀给他修理。他的脑袋就这么搁在你膝盖上,让他闭眼,他还是会偷偷睁开,悄悄望着你。但不记得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找各种理由推辞,久而久之你也没再提过。
你叹了口气道,“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太史慈摇摇头,“大家都对我很好。”
“那是遇到什么事了,难道刘瑶又来找你麻烦了?”
“没有,”他立马道,“我一切都好。”
“是吗,那为什么不自己来后院了。”
太史慈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忍着什么,半天才道,“绣衣楼员工本就不该擅自来后院。”
你挑了下眉,知道这人平时乖巧,但在有些事上爱犯倔,他实在不想说你也不会追问,转身去亭中拎了个大箱子打开,放在石桌上。
“喏,前几天马超去了趟西凉,我让他捎带回来的。”
是一张镀了金边的铁木长弓。你曾见过西凉人用它一箭射穿了两百米开外的敌人首级,当时你就想到了楼里某位成天背着几支箭哼哧哼哧干活的小狗,嗯,一定很适合。
太史慈愣在那里,脚生根了似得一动不动,你拿起弓递到他眼前,“怎么,不喜欢啊?”
“我很喜欢,我...”
他伸手想去碰,又缩回去,“等、等回去之后沐浴干净了再…”他用眼睛仔细描摹着长弓的每处细节,轻声道,“很贵吧殿下。”
“那你开心一点了没?”
太史慈望向你,明该舒展的眉头此刻却微微向下,透出一种莫名的情绪,“殿下对我真好,可惜...我没什么能给殿下的。”
“谁说的,”你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嗯,还是熟悉的手感,“你可是我们楼里的业绩王。”
太史慈低下头任你摸着,很久都没再说话。
从那之后,太史慈虽不像原先那般亲近,倒也没再刻意疏远,加上最近密探传来消息说韩遂有意攻打徐州,你忙着结盟谈判没空去想这些,也就随他去了。
今日密探来报,韩遂那边先你一步将支援书送去了袁氏,你命太史慈带一队蛾使前往拦截,又另派一队轻骑加急赶往汝南。会客厅里聚集了徐州各地长官商讨对策,你看到蛾使一身血衣回来时,太阳穴重重跳了几下。
“楼主,韩遂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早在沿途安排了一队精兵,我们人手不够,太史慈射落巨石拦住了,让我们先回来禀告。我们在路上得知,韩遂今晚将派人偷袭我们的粮草点,是否增派人员驻守?”
你冷笑了一声,“照常警戒防卫即可,他现在可没有多余的精力管别人的后院了。”话落,你翻身上马,带着两队精兵增援太史慈。等你到的时候,路边散落着一具具尸体,或一箭穿心,或直取首级,你急切翻找着,好在,没有你最不想看到的那张脸。
你吐出一口气,却无法放下心,对方不仅人多,还各个都是西凉的精锐,哪怕太史慈再神勇,这种情况下也很难存活。现在他不见了,难道,是被抓去当人质了?放在今天之前被抓去还尚有活路,可现在你已经派人...
“各小队分道追赶,他们剩下的人数不会多,”你喉咙有些紧,手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发抖,“越过徐州边界不必再追。”
你调转马头向一旁树林深处奔去,按他的性子,倘若侥幸活着,一定会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伤好了再没事人似得跑来你身边。
你找了很久,越到深处,错综交织的树干越多,无法再骑马前行了,你把马拉倒一处,徒步向前去。天渐渐暗下来,树上的鸟叫得很难听,你不敢大声呼唤,怕惊动了林中的野兽。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你渐渐脱力,直到最后蹲下来,干涸的嗓子连一丝怒气都发不出。到了这地步,你只能寄希望于别人,寄希望于那几支分队,寄希望于...韩遂的俘虏。或许你再周全些,哪怕人手再紧缺,多给他们派那么几个——
什么东西?!
指尖传来的湿润触感让你的神经一下子炸开,你快速拔出刀横在身前,眼神锁定在地上的一团黄色小东西上。还好,只是只松鼠。
等等,松鼠?!
“是你吗芾芾?”你忙捧起它,小松鼠脸上还沾着血,朝你吱吱几声便跳下去往前跑,你站起身追上去,最后停在一个草丛堆前。
太史慈半躺在那,身边堆了些箭矢。你上前去叫他的名字,他胸口、脖颈、下腹处均被箭射伤,血几乎把半边身子浸透了。
“殿下?”
太史慈挣扎着坐起来,“你怎么…怎么会在这?”你顾不上回答,撕下几处衣摆替他包扎,布刚缠上去就被浓稠的血液裹住,你按住还在流血的地方,抬头看向他,“还能走吗?”
“他们箭上用了毒,我可能…”他轻笑了一声,好像真的在说一件很开心的事,“殿下能来找我,谢谢。”
“别废话,”你往后看了看,确认没人在附近,“能走就自己走,不能走就背你出去。”
太史慈看着你没说话,你神经一直紧绷着,现在才后知后觉闻到什么味道。你转头看向他身旁的箭,每支箭头上都绑着一小块布,上面被涂上了什么东西,闻起来,像是猛火油。
“什么意思。”
太史慈拿起一支箭,摸了摸箭身,“韩遂随行的军营就在这树林后面约五里路。”
“怎么,”你挑了下眉,“要为我当死士吗?”
“我以前说过不想再当死士了,”太史慈向芾芾伸出手,替它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可现在,我愿意。”
你没什么反应,只淡淡道,“不需要。”
太史慈的动作顿了一下,半晌开口道,“殿下说的没错,确实不需要。殿下身边一直有很多人,他们能给殿下提供军马粮草,布局谋天下,而我…”他苦笑了一声,没继续说下去。
你本想解释,却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虽然场合不太合适,还是问出了口,“所以你之前闹别扭是因为这个?”
太史慈撇过头,“没有闹别扭。”
“听着,”你掰过他的头,“我留下你,是因为你够强够忠心,我也留下过很多人,但不是每个人——”
太史慈诧异地盯着你,你顿了顿,又继续道,“还有,我说的不需要,是指不用你去帮我做这些。我已经弄到了韩遂粮仓的具体位置,”你哼了一声,“就这个点,他粮仓的火已经烧了有一丈高了。”
太史慈仿佛还停滞在你上一句话上,有些不敢相信地开口,“殿下,也会、会在意我吗?”
你内心骂了他几句,不在意会亲自跑过来救他?
“确定要问这么清楚吗?”
“我不问了。”太史慈立马道。
“放心,你死不了,”你伸手将他扶起架在身上,“以后少做这种不自量力的事,韩遂军营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吗,谁允许你擅作主张了。”
太史慈默默听着,突然来了句,“可以的。”
“?”
他从衣服里扯出一卷东西,已经被血染红了,但你知道那是什么。
“我可、可是楼里的业绩王。”
那天你把太史慈送去董奉那就离开了,没了粮仓,支援书也被截走,韩遂自然撤了军,你已经有好几日没睡了,回到府里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等你休息好,去董奉那看太史慈的时候,他的毒已经解了,只剩箭伤还需留下休养几日。
之后你经常会去董奉那里,可没一次是去看太史慈的,要么是去董奉那拿药,要么是去给董奉送药,董奉问你绣衣楼最近是不是要进军医药业。
这天你还是去送药,恰巧太史慈已经能下地了,不用再像以往你来时那样,躺床上看你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他慢慢蹭到你身边,“殿下。”
你嗯了一声,继续和身边人说话。好不容易等到你停下来,太史慈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久违的雀跃,“殿下,我好很多了,马上就能回楼里了。”
“那很好。”你没看他,回答得不咸不淡,太史慈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殿下生气了吗?”
你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只是伸过手招来芾芾,“芾芾瘦了。”
“可能是那次吓到了,最近吃得很少。”
太史慈看你把芾芾捧起,芾芾倚在你手上,蓬松的大尾巴勾着手腕,脸在你手心里蹭,你笑了,摸了摸它的头,“真乖。”
太史慈在一边沉默,看你点点小松鼠的鼻子,又摸摸它的大耳朵,等和芾芾玩好了,你和他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接太史慈回来的那天人很多,大家围着太史慈,摸摸他的头,拎起他的胳膊检查,他挺起胸口拍了拍,“大家放心!我毫发无伤!”徐庶很开心地去厨房做了小面,大家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伍丹抱着飞云悄悄问太史慈什么时候有空给飞云做美容,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飞云的狗毛肉眼可见地黄了不少。张鲁也滚到太史慈身边,太史慈能回来他最高兴,以后每天下午又能吃到外送来的香香大鸡腿了。你当然也很高兴,业绩王不在,楼里员工的工作压力大了你可不好过——好啦,习惯了小狗的陪伴,他不在身边还是有点无聊的。你轻笑了一声,对面的眼神立马跟了过来,你咳了一下恢复正色,对面的耳朵又耷拉了下去。
有点好玩。
后面的几天你依旧没怎么理太史慈,但太史慈的小动作却全被你看在眼里。比如总是装作不经意路过你身边,明明只是买个菜还要背着你送的长弓,在你身边办公时有人和他闲聊几句,他说自己头发太长遮住眼睛了听不清。
这天甘宁又在楼里骂人,你想清静一会便派人送了把从北方带回来的短刀,让他心情不爽就替你去把最近在城里作乱的西凉军做了。刀用一个暗红的盒子装着,上面装饰着一些小宝石,送给甘宁的时候正好被太史慈撞见,他没看见似得从旁边走过去了。
晚上你叫太史慈来书房,交代一下明天的任务。太史慈沉默地听着,说完你让他出去,他却反常地没走,只是站在那里,有点可怜地盯着自己的鞋。
“还有事吗?”
太史慈张了张口,没忍住道,“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不理我。”
“我有不理你吗,我对绣衣楼员工好像都是这样吧。”
太史慈被噎了一下,你内心想笑,佯装要出去,“有人约我吃饭,你不忙的话,就早点休息吧。”
还没迈出两步就被太史慈挡住了,他微微低下头和你对视,不说话,耳朵却红了。你伸手勾住他手臂上的红绳,把他往旁边拉,“不说话的话,我就去吃饭了。”
太史慈握住你勾起红绳的手指,不敢用力,也不敢握太多,只堪堪捏住了你的指尖,“不止...是员工。”
“哦?”你挑了挑眉,“那还是什么。”
太史慈紧紧咬住嘴唇,看起来要憋坏了,最后低下头凑近你,“殿下,我头发长了。”
你不打算为难他,抬手顺着头发往下摸到他的眼睛,“嗯,是长了。但你留在这里,只是想剪头发吗。”
太史慈沉默。
“再不说的话,我可就——”
话音未落,柔软的头发扫过你的脸,留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吻你的人因为过于紧绷,与你相握的手有些微微发抖,“对不起,殿下...”气息混乱地交融在一起,你轻笑了一声,侧头吻在他嘴角。
“我原谅你。”
一段时间过后,书肆的《全能训狗手册》收到了一个匿名五星评价,“很实用,再求一个如何纠正小狗咬人教程,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