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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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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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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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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hends】初智齿

Summary:

旧文补档

朴到贤在19岁那年长了智齿,直至22岁仍放任它在原地隐隐作痛。

Work Text:


0

Q:老搭档Viper在S11全球总决赛上夺得了冠军,你有什么感想呢?
Lehends:虽然没有单独联系,但是一起搭档过的队友获得了冠军,我也为此开心。因为Viper本就是特别优秀的选手。

朴到贤瞥见这个问答时,心情如进口超市里因稀奇而卖出贵价的小苹果一般,一口咬下去,满满的涩味。

恶趣味很快将淡淡的酸涩取而代之,他掏出手机在聊天框内打下三个点,对面回得很快:

「…」
「…」
「上床不算单独联系?」
「混蛋。」

1

出隔离的第二天傍晚,朴到贤望着首尔街头一盏坏掉的路灯出神,明明暗暗,不知在何时即将寿终正寝。

孙施尤就站在这盏路灯下,昏黄的光洒在他头顶,几根毛躁竖立的发丝清晰可见,他低着头,被口罩遮住的面庞处于阴影之中。
孙施尤的身影跟着路灯闪烁的频率摇曳,当朴到贤在街对面喊出他名字时,他抬起头:

“来了啊,等你好久啦。”

那一刻,路灯配合地亮起,孙施尤沐浴在光下,笑眼弯弯,像一个精灵。

朴到贤三两步走到他身旁,下巴自然地去找孙施尤的肩窝。

“好久不见,孙施尤。”
“你小子又开始不叫哥。”

孙施尤用手指轻点朴到贤的发旋,接着揉了揉他后脑,像在给大型犬顺毛。

“外面好冷,怎么不进去等?”
“太闷了,透透气,走吧一起进去。”

聚餐的地方是个烤肉店,孙施尤喜欢的那家。朴到贤跟在孙施尤后面走进屋内,逐步接近一大桌熟悉的面孔。长方形的桌边坐满了人,都是职业选手,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李承勇向他们招手,孙施尤挨着他坐下,朴到贤也凑过去,三人挤在一起。环顾一周,朴到贤和几位相熟的朋友打了招呼,目光最后落在长桌的另一侧——朴辰成?

所以出来透气是因为他吗?

礼貌地点头示意,大概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了疏离感,两人默契地迅速偏开头。

 

20分钟前孙施尤问他在哪里的消息静静躺在屏幕上,朴到贤在心底吐槽:只是见面都有这样大的波澜?宁愿在零下几度的室外站20分钟?孙施尤你真的是笨蛋。

“他为什么也在?”

朴到贤给孙施尤夹烤肉时,状似随意地问,多年的默契让孙施尤立刻反应过来曾经的搭档在说什么。

“谁知道呢。”

孙施尤选择用他一贯的风格来回答这个问题,尾音上扬,听起来很活泼。

朴到贤识趣地没再追问。

孙施尤向来是交际花,和离得近的几位嘻嘻哈哈地聊着天,朴到贤一边竖着耳朵听,一边从烤盘上挑出孙施尤喜欢吃的部分夹给他。

话题不知怎么拐到了孙施尤的现任ad朴载赫身上,听着孙施尤毫不吝啬的夸赞,朴到贤戳着盘中的杏鲍菇,舌尖掠过牙槽里冒出大半的智齿,在回忆里找上一次孙施尤如此夸他的时刻。

搜索结果不意外的是:没有。

他和孙施尤维持着一种欢喜冤家般的设定,无论是在外人面前还是私下里,他们总是互相嫌弃着,用温热的嘴一张一合地说出不讨喜的话。

作为当初以“厌世”闻名的人,在不知不觉中分给另一个人额外的、丰富的情绪是很难得的。朴到贤意外地对孙施尤照单全收,也乐得陪着他闹。
孙施尤是特别的,这是朴到贤在很久前便悟出的道理。至于对孙施尤来说他算什么,朴到贤不知道也不想问,保持现状挺好的,他天真地以为还有大把的时间去慢慢厘清。

在去柏林前,朴到贤从没想过和孙施尤分开。

变故发生得太快,处于风暴中心的人被迫麻木,直到孙施尤拖着行李箱站在大门口时,朴到贤才有了孙施尤要走了的实感。他假装镇定地双手插兜,看着孙施尤和别人一一告别。终于来到他面前,朴到贤正思量说点什么,只见孙施尤低头偷笑后向他张开双臂:
“臭小子,哥都要走了,不抱一下?”

朴到贤很久没有如此正式地抱过孙施尤,把人紧紧搂在怀中才感到他的身躯愈发小巧,好似正嵌进他怀抱。

“一切顺利。”

也别太顺利,他自私地想,最好也别忘了我。朴到贤倔强地不说再见,目送孙施尤走进落日的余烬。

偶尔的信息和新长的智齿一样,用疼痛宣告着存在。孙施尤总是能在恰到好处的时间发来消息,像致瘾源飘飘然落在戒瘾者面前,轻而易举地将朴到贤试图忘记的努力变为笑话。

他不是没想过将有些不曾说出口的心思碾成灰随风散尽。可第一个喜欢的人,怎么会只为其心动一次。

分离是滋生想念的绝妙土壤,同时也给了朴到贤足够的时间认清自己对孙施尤的感情。喜爱也好,依赖也罢,他想和孙施尤在一起。于是在可以重逢的机会再次降临时,朴到贤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它。

也主动地抓住了他。

20年的夏天,莫名提议去汗蒸房的孙施尤,在他脑门上磕鸡蛋的孙施尤,因为高温而红了脸的孙施尤,帮他整理毛巾和他对视的孙施尤,以及在他贴近时闭眼的孙施尤。

唇齿相接,朴到贤可以清晰地感受汗珠从脸颊和背后划过。孙施尤微微颤抖不知放在哪里的手被朴到贤握住,那一刻的炽热让他想到了普吉岛的热浪,发丝被海水打湿的少年和毫不吝啬的笑意。

后来的一切水到渠成,赛场上如呼吸般合拍的二人在床第之间也有非凡的默契,甚至一起默契地不去定义这段关系。

两个别扭的人凑到一起的下场就是,谁都不肯先开口,不肯承认在意对方。所以成为炮友可能也是一种必然,不用过脑走心,无需多虑,只想怎么爽就可以。

夏季赛的不如意是难捱的,只有彼此的失意夜晚,他们将躯体紧紧纠缠在一起,发泄着心底的火。有几次被孙施尤泪水濡湿肩膀的时刻,朴到贤突然很想问是只有对他这样吗?那些和别人的传言是真的吗?可还是忍住了。

“至少在他身边的是我。”那时的他想。
可谁又知道短暂的相逢意味着更久的分离?

2

大概是吃多了烤肉上火,朴到贤右侧后翼的智齿有点肿胀的酸痛。这颗智齿还算听话,悄无声息地生长着,却总在即将忽略时突然犯疼,偏不叫他忘了它。但也正因还算听话,位置不错没什么大影响,朴到贤想铲除它的心随着一次次拖延越来越透明,最新进展是:没什么事就留着吧。

毕竟拔掉后剩下的空位也会留一辈子不是吗?

吃得差不多了,有人提议去ktv开启第二场,ktv离饭店不远,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在街上,像是什么帮派扫街。

朴到贤和孙施尤、李承勇一起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聊着各自队里的事。朴到贤听的时候不自觉地用舌头去触碰肿痛的智齿,其实不碰最好,可仿佛有什么在吸引他,让他真切地去确认这份痛觉。

孙施尤突然停下脚步,看着他:“你牙痛?”
朴到贤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点头答:“嗯,智齿,没什么事。”
确定真的没事,孙施尤边走边问怎么不去拔,朴到贤随口说:

“跟人一样,有感情了,舍不得。”
“还是趁早拔掉吧,留着不好。”

朴到贤不相信孙施尤听不懂他的意思,震惊地试图在孙施尤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颜色却未果,想追问,可孙施尤岔开了话题和李承勇聊起别的,这让朴到贤的心情直接降至冰点。

他踩着地上的影子,孙施尤的影子在地面上和他的融在一起,好似亲密无间,可他伸手却够不到。

心不在焉地逛到ktv,回过神时已经有人开始唱,酒也开启了第二巡。

朴到贤兴致不高,和李承勇坐在角落里用烧酒兑着啤酒喝,李承勇自然看出来不对劲:“怎么了?有心事?”
“没……”
“有事就说,别憋着。”
“哥,你说那些会交际的,是不是都心里装了很多人啊?”

李承勇听完笑道:“也不是吧。”

“我遇见过一个,在中国。他很爱玩,也很会交际。但越了解就越会发现,这样的人表面上和谁玩得都好,活泼有趣,实际上……”
李承勇用食指点了点朴到贤左胸口,
“这里很空。”

朴到贤云里雾里地点头,和李承勇碰杯。很空吗?他不知道。很多问题都被他如酒精一样囫囵地顺进胃里,一路灼着,最终却归于沉寂。

一群人喝得上头,有人起哄让新晋冠军来一首,朴到贤摇头拒绝。不知谁说了一句“人家世界冠军不屑于和我们为伍了。”,朴到贤的脸色直接沉了下去。

“别说浑话,我来吧。”

朴到贤晕乎乎地盯着接过麦克风替他解围的人,孙施尤点了一首老歌,尹健的《你就那样放开我就好》,闭眼唱着:“你现在也在自己的路上,就那样一步步前进就好。”

孙施尤的声音好听是公认的,只由他的嗓音便能在朴到贤脑海里勾绘出他的嘴巴、他的眼睛、他的面孔。包厢里一时安静到只有孙施尤的歌声,朴到贤认真地听着,沉浸在歌曲悲伤的氛围里。然而就在他和朴辰成通过站在中间的孙施尤目光交汇时,朴到贤瞬间清醒甚至有点无名火起。

没等孙施尤唱完,朴到贤就悄悄离开了包厢。

他不知道的是,唱歌的人在门合上时轻轻睁开了眼。

 

「来最里面那间找我。」

朴到贤靠在卫生间门板上烦躁地刷新消息页面,没有回复,他无法确认孙施尤是否看见了。

就在朴到贤默数五个数打算出去时,敲门声响起,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朴到贤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此便根本听不见。

他没有多余的想法,打开门拽孙施尤进来,再把门反锁。隔间很小,孙施尤站在朴到贤的阴影里,两人对视着,很久都没人开口。

洗手间的灯光是暗红色的,是情欲的颜色。沐浴在红色的光影中,朴到贤不由自主地低头去找孙施尤的嘴唇,却被躲开了。

“到贤,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们就做朋友好不好?”

“为什么?”

朴到贤不解地看着孙施尤,见他沉默不语,便用挖苦的语气继续道:

“怎么,是想跟朴辰成复合?还是想跟朴载赫发展?又或者是找到新人了?”

如果把什么都归结于酒精作祟,那未免太叫其含冤。有多少真心话只需要一点酒精的点缀就可以脱口而出?有多少细碎累积的情绪加一点酒精就会爆炸?

无论酒精和血液是什么配比,朴到贤说完就已经后悔了。

“啪——”

清脆的声响伴着火辣的痛感一并传来,朴到贤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孙施尤已经推门离去,剩他一人捂着脸不知所措。

浑浑噩噩地回到包厢,李承勇告诉他孙施尤已经走了,朴到贤头靠在李承勇身上红了眼圈。

“怎么总把事情搞砸啊朴到贤,你知不知道…算了”,李承勇叹了口气,一把捞起略颓废的朴到贤:“滚去找他道歉。”

3

铃声随振动一并到来时孙施尤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看着来电显示他咬咬牙还是接了起来。

“什么事?”
“下楼。”

孙施尤一惊,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熟悉的身影正朝他挥手。

“我拒绝。”
“那我就一直喊你名字,到你下来为止。”

孙施尤怕朴到贤真做出这种扰民的事,披件羽绒服便下了楼。

“说吧,想干嘛?”

孙施尤抱着胳膊看向朴到贤,他戴着外套的帽子,在地上缩成一团。

“无理取闹把我弄下来又不说话?不说话我走了。”

孙施尤转身就要走回单元门内,又被叫住。

“哥,我可以跟你回家吗?”

朴到贤的帽子被风吹掉,脸颊带着不自然的红晕,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寒风,双手抱膝,一副无家可归的可怜样。

孙施尤知道现在应该说“不可以”,可他总是忍不住心软,朴到贤说舍不得,他又何尝能舍得。拳头握紧又松开,孙施尤还是走回去在朴到贤面前站定,向他伸出手:“最后一次。”

朴到贤握住伸过来的手,借力起身,然后把自己扔在孙施尤身上,搂着人不放。

“对不起。”

孙施尤没说什么,把人搀回了家里。刚进家门就被抵在自家门板上,凌乱的吻不讲道理地落在唇上。孙施尤没再躲开,像是早就料到一般,认命地接纳着朴到贤的情绪。

孙施尤感觉朴到贤这次下手有点重,也许是有好久没做的原因,但发现他像小狗一样在自己脖颈处留下草莓时,孙施尤确定,朴到贤就是故意的。

“朴到贤,你是狗吗?”

朴到贤不予理会,把孙施尤的羽绒服褪去,一双冰凉的大手直接伸进孙施尤丝质的睡衣里,冷得孙施尤一哆嗦。

孙施尤的身子在朴到贤的抚摸下逐渐变得滚烫,朴到贤轻车熟路地把人抱起走向卧室放到床上,脱掉碍事的衣物,接着跪在床前,将孙施尤的双腿分开,含住了股间的挺立。快感如浪潮般从头到脚冲刷着孙施尤,他情不自禁地将手指伸入朴到贤发间,在舔咬吮吸与牙齿的磕碰下,射在了朴到贤口中。

眼看朴到贤就要吞下去,孙施尤扯他手臂说脏,然而朴到贤摇头咽下,笑着凑过来吻他:“好吃。”
摸到穴口一片滑腻,朴到贤舔着孙施尤的耳垂:“哥湿得不成样子呢,想我吗?”

一根手指进去,许久未做的孙施尤不禁抖了一下,肉穴的内壁由于刺激紧紧地吸着异物。很快小穴适应了异物的存在,开始吞吐起来,朴到贤细长的手指在孙施尤体内搅动着,转着圈地抠柔嫩的软肉。手指越送越深,终于在摸到一处小小的凸起时停了下来,朴到贤用力地按了下去,孙施尤的呜咽声陡然增大,内壁一下子收紧。

“原来是这里啊。”

朴到贤找到了位置,得寸进尺地添了第二根、第三根,飞速地在后穴抽插着,每一下进入都狠狠地干到那个凸起。感觉到入口变得松软,朴到贤抽出手指,换成了自己的肉棒。

即使已经做足了前戏,孙施尤还是感觉自己要被分成两半。察觉到孙施尤的不适,朴到贤慢下来,跟着对方的节奏轻轻往上顶,握着他的腰小幅度地动,让身下人有缓冲的时间。直到孙施尤拍拍他小臂,朴到贤才放心地加快了速度,肉体碰撞的声响与孙施尤的哼声织成了乐曲,刺激着朴到贤往更深处探。

临近顶峰,陷在床榻里的孙施尤突然如离水的鱼一般,挣扎着直起身勾住朴到贤的脖子,努力把嘴唇送到他耳边。

“因为你根本不爱我。”

射精的快感让朴到贤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失语,再回过神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
孙施尤又倒回了床里,喘着气,一双眼睛染着欲望的颜色,直勾勾盯着朴到贤,环在腰上的细腿收紧,带着朴到贤向下坠去,

孙施尤主动吻上朴到贤的唇,轻轻舔舐着,骨节分明的手也没闲着,抚上朴到贤尚未低头的物什,慢慢套弄。朴到贤在他眼神里读出了渴望和莫名其妙的怜爱。

朴到贤甚至怀疑自己刚才幻听了,但他知道没有,孙施尤是在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他想反驳:怎么会不爱?可这话苍白到不敢说出口。

孙施尤大概是感受到手中的家伙逐渐涨大,翻身压在朴到贤身上,握着它坐了上去。

太深了,两人不约而同地闷哼一声。

孙施尤闭着眼睛,额头和鼻尖挂着细密的汗珠,死死咬住下嘴唇,一声不吭地律动着。这副模样把朴到贤脑子里盘算着的无力话语冲刷殆尽,此时此刻,他脑海里容不下任何其他。

他抱着人起身,握住孙施尤的脚踝,将它放到自己肩上,接下来便是狂风骤雨般的抽动,一下下凿着,同时观察孙施尤的表情。

发现这人仍把嘴唇咬得发白,朴到贤伸手刮掉孙施尤鼻尖上的汗:

“叫出来吧,哥哥。”

起先孙施尤装作没听到,可随着频率和深度的增加,呻吟声破开牙关而释放,他再也忍不住,哭喊着叫朴到贤停下。

“不是很想要吗?施尤哥?”

淫逸的水声与孙施尤的呜咽声交融在一起,朴到贤俯身亲吻孙施尤脸上的泪痕,下面的动作却不停,把孙施尤钉在床上,动弹不得。

感觉到身下的人儿快要被自己操射,朴到贤使坏用拇指堵住了铃口,孙施尤双眼突然放大,像是在质问他竟然能做出这种行为。

“求我。”

朴到贤说这句话时无意识地嘴角上扬,看着孙施尤羞得偏过头去,故意加快了抽插的速度。

孙施尤抬起胳膊挡住眼睛,带着哭腔:

“求你,让我射出来吧到贤,求你了哥哥…”

朴到贤从没想过听见孙施尤叫自己哥哥会如此的刺激,差点一下子就缴械。他放开手让孙施尤肆意地射在自己身上,随后重重顶了几下,把灼热的精液留在了湿润的甬道里。

高潮后的余韵犹存,两人平躺在床上喘息,朴到贤想起了孙施尤的话,思虑再三还是问出口:“为什么那样说?”

“你懂什么是爱吗朴到贤?”

孙施尤用平静的声音在朴到贤心上刺着:

“如果你爱我,为什么连一点信任都不肯分给我呢?”

沉默,良久的沉默。

朴到贤想了很久,久到身旁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孙施尤就这么睡着了。朴到贤把人抱去浴室冲洗干净,换上睡衣,再放回被子里,借着月光描摹他的轮廓。

他在孙施尤面前无所遁形,孙施尤一眼便看穿了他。不敢开口,害怕失去,归根结底就是他对孙施尤没有足够的信心。朴到贤无法将脑海里孙施尤和别人“打情骂俏”的画面挥去,他太在意了,在意到宁愿永远不问,也不愿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那你在想什么呢?
一定很失望吧。

4

孙施尤醒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拖着疲惫的身子下床,发现在餐桌上竟放着做好的早餐。

委屈如洪水般涌来,孙施尤的眼泪砸进盛着炒蛋的盘子里,明明他是一直痛苦的那个,怎么好像他才是坏人。

他一直在等。

从第一个吻开始,或者是更早,他就已经在等朴到贤的一个问句。

只要朴到贤问出口,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孙施尤不是不知道朴到贤对他身边人的在意,小孩自以为装得很好,实际妒意都写在脸上。

朴到贤总是在床上才展露真实的一面,越是嫉妒就越用力地侵入,以这种方式来满足自己的占有欲。

每个被狠狠贯穿的时刻,孙施尤都在想这是出于妒还是出于爱?
也许爱与妒之间本就没有明显的界限。

那信任呢?没有信任的爱算爱吗?
孙施尤决定放弃这段感情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朴到贤不信他。

朴到贤总是把什么都憋在心里,把那些流言蜚语全下载到内存,不管是不是垃圾。但凡他说与孙施尤听,孙施尤就会告诉他没有什么忘不了的前任,没有别人,自己会一直在他身边。

再次分开后的一年里,孙施尤仿佛在放一只越飞越高的风筝,本以为可以收线的时刻却变成了放线,从上海到雷克雅未克,他手中的线所剩无几,更没有足够的力量去牵动它。

他累了,想放手了。
虽然已经偷偷放弃过无数次。

隔着屏幕看朴到贤在蓝色的雨里和队友兴奋地拥抱,孙施尤鼻子发酸,不知道是因为他得偿所愿而感动还是明白自己可能要失去他而悲伤。

可当年轻的冠军ad打来视频,兴冲冲地分享喜悦,并且说要把戒指送给他时,孙施尤将准备好的话又吞了回去。

一拖再拖,孙施尤终于下定决心在和朴到贤见面的那天跟他说清楚。

这次聚会本没有朴辰成什么事,是孙施尤把他叫来的。
“不喜欢我还要折腾我,你还是人吗?”
“去见见你情敌,怎么不敢吗?”
“谁不敢!”
永远年轻,永远逃不掉激将法。

孙施尤想给朴到贤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有多期待就有多失望吧,朴到贤一点没变,甚至还附赠一个令人心碎的酒后吐真言环节。

逃似地回到家,孙施尤收到了李承勇的慰问短信:“这次打算散了?”,他回了个“尽量吧”,对于朴到贤,他从来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朴到贤直接跑来是孙施尤没想到的,他猜是李承勇指使的。在家楼下把人捡回去时,孙施尤就知道分手炮是免不了了。既然如此,那就再任性一次吧。

他知道朴到贤是爱他的,可他受够了无尽的等待,也不想和没有担当的幼稚鬼搞在一起了。

成熟点吧,朴到贤。

 

经历久违的性事后,孙施尤的睡眠质量奇怪地直线下降。粉紫色的晚霞在梦中打转,近处的浅色不规则地延伸着,越变越深,直至和远处的深紫汇合。他没来由地梦见那片霞光下平静的济州岛海面,以及面朝大海坐在藤椅内的少年。

沙滩上稀疏地点着几处人影,一切都好似蒙上了柔雾滤镜,作为并不清晰的背景。而画面的主角,穿着针织衫的少年,脸庞被光线映得略带粉色,抬头向上望着天空,不知在看什么。

梦境如万花筒般转动着,朝阳在粉紫色里逐渐升起,孙施尤第一次发现晚霞和日出的颜色竟如此一致。

孙施尤犹记那几天跟他闹别扭的少年,在看日出的山顶上走过来与他并肩,揽住他的腰,像是在说即使生气,这种时刻也要一起度过。

万花筒于某个梦里又转成闪烁的霓虹,布满柏林菩提树大街的巴黎广场,他曾和少年在人群里穿梭,在夜幕中欣赏勃兰登堡门的光影变幻。

孙施尤骑着德国街头的小电动车在梦中疾驰,没有目的地,怎么刹车也停不下来。前路暗淡无光,他只好回头向后看,却意外地撞进一双笑眼,带着卫衣帽子的少年就站在那里,仿佛一直在等他回头。

杂乱的回忆像幻灯片似的,在眼前一张张切换:普吉岛切不开的培根,柏林雨夜的大酱汤,广场上小贩手里拿的荧光条。孙施尤想记住的东西基本都不会忘记,可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连这些无关紧要的事都想留在脑海。

连续几天昏沉起身,孙施尤都发现自己身下的内裤带着点点湿润。醒来后梦中的画面已经忘了大半,但导致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很明确。孙施尤自嘲地笑着,笑自己一点也不争气。他的智齿早就拔掉了,可代表曾经拥有的痕迹却无法根除。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也许终究还是要重蹈覆辙。

5

朴到贤在回中国的前一天给孙施尤发了消息。
「我明天走,来送我吗?」

如预想一般没有回复,于是朴到贤在深夜补了一句:

「作为朋友。」

果然,这次发出去不久便收到了“好。”。

朴到贤在安检外转着圈,距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10分钟,孙施尤还是没有出现。终于在最后通牒前,穿着灰色卫衣的孙施尤一路小跑过来,他头发半干未干,贴在脸颊上,向朴到贤解释说起来晚了。

朴到贤从兜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在孙施尤面前打开又合上,自暴自弃道:

“来不及念那么多了,谈恋爱吗孙施尤?”

见孙施尤愣在原地,朴到贤把纸塞进他手里,顺便趁机在他唇上偷了个香,无奈地笑笑:“想好了再告诉我吧,再不走我要误机了。”

说完转身就往安检里走去,尽力忽略着身后孙施尤“不谈”的喊声。

落地后孙施尤的消息跳了出来:

「不谈。」
「好的,你说的算。」

朴到贤的第一次恋爱申请就这样被驳回。

本以为这事告一段落,但孙施尤显然低估了朴到贤的不要脸程度,这人三天两头用kkt轰炸他。

「…」
「…」
「上床不算单独联系?」
「混蛋。」

孙施尤确实得承认在接受这个采访时他还在气头上,装不熟也只能说理所应当。

朴到贤像是在做什么每日任务,把和他的聊天框当成打卡处,也不管孙施尤回不回,自顾自地讲一天的日常。

什么rank连跪,食堂不好吃,外卖没吃饱,孙施尤时常感觉自己在看朴到贤的日记本。

「想你了,做我男朋友吧?」
「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孙施尤一边腹诽他孩子气,一边敲键盘:
「不。」
「好的。」

孙施尤一度怀疑在跟他聊天的不是朴到贤本人,他印象里的朴到贤是直率的,行就是行,不行就不行,这种死缠烂打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忍不住给李汭燦发消息问朴到贤的精神状态,
「没什么特别的。你俩和好了?」
「没有,我只感觉他不太正常。」
「昂,别再随便心软了。」
「嗯,但那是朴到贤啊。」

是无数次揉碎又拼起的执念啊。

孙施尤大概能猜到李汭燦无语的表情,点开他发来的语音:

“你俩可真是天生一对。我不评价了,到时候别来找我哭。”

孙施尤听完笑了,智者不入爱河,他和朴到贤都太傻了。

 

直播看孙施尤比赛时,朴到贤毫不避讳地评价他的辛吉德,却听见身旁李汭燦奇怪的冷哼。
事后问,李汭燦无厘头地说:

“你是认真的?”
“如果你指的是孙施尤,那我从来都是。”
“哼,你最好是,别再让他伤心了。”

朴到贤一时语塞,那天之后李承勇特意打电话问什么情况,话里话外都是提醒的意味,和李汭燦的话如出一辙,原来只有自己不知道他在伤心。

「对不起。」
「?」
「不会再让你难过了。」
「…」

两人的关系在朴到贤不断地插科打诨之下渐渐变得缓和,看到孙施尤在采访里对自己的评价,朴到贤倍感亲切,尽管他说的是:“即使全世界都认可Viper选手,我也不会认可。”

「这才对嘛,别装不熟啊孙施尤。」
「滚。」
「好嘞。」

朴到贤觉得孙施尤之于他,就像散步时偶然拾到的可以做成标本的落叶,“原来我喜欢这样的。”,有一片,便不再去探树林。

6

朴到贤的智齿在休假期间毫无征兆地剧烈疼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痛。实在忍不下去,他只好去跟着金星宇去看牙医。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一番问今天拔吗,朴到贤捂着脸看向金星宇:

“能不拔吗?”

金星宇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那你打算就这样自生自灭吗?”

“没别的办法吗?”
“没有。”

于是朴到贤的智齿被连根拔起,麻药劲过去后疼得他在宿舍床上打滚儿。

李汭燦见他这副模样,在一旁坐着道:
“啧,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朴到贤用眼睛表示愤怒,李汭燦看不下去给他搞了个冰袋敷在脸上,朴到贤在手机上打字给他:还算你有良心。

“对孙施尤好点,他也真是的,怎么第一次就惹上你这么个崽子。”

朴到贤痛得张不开嘴,但捕捉关键词的能力还在,打字给李汭燦:第一次?

“是啊,某个幼稚的笨蛋,把他所有其他ad都当成假想敌,我听孙施尤讲了。”

李汭燦看着朴到贤惊讶的表情,恨铁不成钢地摇头:“给自己点信心,他是值得很多人爱,可你也还凑合。”

好好的安慰话被李汭燦说得像嘲讽,朴到贤愤愤地打字:给我弄点止疼片!不疼了好说话!

 

孙施尤正翻看着外卖软件准备点晚饭,朴到贤打来了视频电话,他直接选择挂断。未曾想朴到贤锲而不舍地打了6次,在第七次铃声响起时,孙施尤忍无可忍地点了接听。

屏幕里拖着脸的朴到贤成功把孙施尤逗笑了,只有右边肿起的脸像没揉圆的面团,说话也不清不楚:“别笑了!哥!孙施尤!”

孙施尤笑了好一会才平复下来,问朴到贤打来什么事。

“孙施尤,我今天去拔智齿了,好疼啊。他们都说初智齿代表初恋,拔掉就意味着初恋的结束。可我的初恋好像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因为我太懦弱,不肯勇敢地相信我爱的人和自己,甚至连一句正式的告白都没有。”

朴到贤由于刚拔完牙,说得很慢,疼得龇牙咧嘴但又无比认真。好不容易说完一段,他清了清嗓子:“接下来的话很重要,你好好听一下。”

“孙施尤,我爱你,要不要考虑拯救一下我未果的初恋?”

看着朴到贤期待的眼神,孙施尤忍不住朝屏幕来一拳:“我看你是想挨锤。”

就在朴到贤已经开始想下次找什么理由告白时,他听见孙施尤说:

“回来一起去蒸桑拿吧。”